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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四十三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34–238 段

若以晋辞吴,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徳,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徳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吴侵陈,修旧怨也。二年秋,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説,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旴。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夀余、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泝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余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隂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隂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赵孟曰:「晋国未寜,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六年春,吴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雠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雠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啓。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譲羣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是歳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寘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睢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徳,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已率常,可矣。」【补逸】列女传《楚昭越姬者》越王句践之女昭王燕游蔡姬在左越姬参右王亲乗驷以驰逐遂登附社之台以望云梦之囿观士大夫逐者既驩乃顾谓二姬曰乐乎蔡姬对曰乐王曰吾愿与子生若此死又若此蔡姬曰昔敝邑寡君固以众黎民之役事君王之马足故以婢子之身为苞苴玩好今乃比于妃嫔固愿生俱乐死同时王顾谓史书之蔡姬许从孤死矣乃复谓越姬越姬对曰昔者我先君庄王淫乐三年不听政事终而能改卒霸天下妾以君王为能法我先君将改斯乐而勤于政也今则不然而要婢子以死其可得乎且君王以束帛乘马取婢子于敝邑寡君受之太庙也不约死妾闻之诸姑妇人以死彰君之善益君之宠不闻其以茍从其闇死为荣妾不敢闻命居二十五年王救陈二姬从王病在军中有赤云夹日如飞鸟王问周史周史曰是害王身然可移于将相将相闻之将请以身祷于神王曰将相之于孤犹股肱也今移祸焉庸为去是身乎不听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徳以是妾愿从王矣请愿先驱狐狸于地下王曰昔日之游乐吾特戏之耳若将必死是益彰孤之不徳也越姬曰昔日妾虽口不言心既许之矣妾闻之信者不负其言义者不虚设其事妾死王之义不死王之好也遂自杀王薨于军中蔡姬竟不能死王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曰母信者其子必仁乃伏师闭壁迎越姬之子熊章立是为惠王然后罢兵归塟昭王楚昭王出游留夫人渐台之上而去王闻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夫人曰王与宫人约令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行使者曰今水方大至还而取符则恐后矣夫人曰贞女之义不犯约勇者不畏死妾知从使者必生留必死然弃约越义而求生不若留而死耳于是使者取符,则水大至,台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义死节,不为茍生,处约持信,以成其贞。」乃号之曰《贞姜》。

译如果拿晋国作为理由来拒绝吴国,怎么样?”蔡昭侯说:“国家战胜了,君主却亡了,这不是祸患又是什么?”逢滑回答说:“国家出现这种情况的很多,为什么一定不能复兴?小国尚且能够复兴,何况大国呢?我听说国家兴盛时,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这是它的福;国家灭亡时,把百姓当作泥土草芥,这是它的祸。楚国虽然没有德行,却没有残杀自己的百姓。吴国天天因战争而疲敝,暴露的尸骨像草莽一样,却还没有显现德行。上天或许正在纠正、教训楚国,只是把祸患转给吴国,这会有多久呢?”蔡侯听从了他。等到吴王夫差攻克越国后,便报复先君的怨恨。秋八月,吴国侵入陈国,是为了报复旧怨。二年秋,吴国的泄庸到蔡国,先送上聘礼,逐渐把军队带入;等军队全部进入,众人才知道。蔡侯告诉大夫,杀死公子驷来取悦吴国,哭泣着迁移祖墓。冬季,蔡国迁到州来。四年春,蔡昭侯将要到吴国,诸大夫害怕他又被迁徙,便趁公孙翩追赶时射杀蔡昭侯。蔡昭侯逃入家人的居室后死去,门上钉着两支箭,众人没有谁敢进去。文之锴后来赶到,说:“靠着墙推进去,多杀死两个人。”文之锴拿弓走在前面,公孙翩射中他的手肘,文之锴于是杀了公孙翩。因此又追杀公孙辰,杀死公孙姓、公孙旴。夏季,楚人已经攻克夷虎,于是谋划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的军队带到负函,把方城以外的军队带到缯关,说:“吴国将沿江逆流而上进入郢都,我们将奔赴救援;约定一夜之间赶到,袭击梁、霍。”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到晋国阴地。司马起率领丰析人与狄、戎军,进逼上雒。左师驻扎在菟和,右师驻扎在仓野。派人对阴地的命大夫士蔑说:“晋国和楚国有盟约,彼此的好恶应当相同。您如果不废弃寡君的愿望,我们就不进入;否则就将通过少习听候命令。”士蔑向赵孟请示。赵孟说:“晋国还没有安定,怎么能得罪楚国?一定要赶快同楚国讲和。”士蔑于是召集九州的戎人,准备分割土地给蛮子并为他筑城,还准备替他占卜。蛮子听从占卜,便抓住士蔑,将他和五名大夫在三户交给楚军。司马为蛮子建立城邑,立下宗庙,用来诱使他的遗民,然后把他们全部俘获带回。六年春,吴国攻打陈国,又一次报复旧怨。楚王说:“我的先君同陈国有盟约,不能不救。”于是把救援陈国的军队派到城父。秋七月,楚王在城父准备救陈,占卜交战不吉利,占卜退兵也不吉利。楚王说:“既然这样,那就只有死了。” 再次使楚军战败,不如死去;抛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去。死法只有一种,那么就死在仇敌手中吗?于是任命公子申为王;公子申不接受,又任命公子结;公子结也不接受,又任命公子启。五次推辞以后,公子启才答应准备作战。楚王患病。庚寅,昭王攻打大冥,在城父去世。子闾退让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王位让给群臣,难道我们敢忘记君王吗?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理的,拥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理的。这两种顺理之事都不能失去。”子闾同子西、子期谋划,秘密调动军队封锁道路,迎接越女所生的儿子章,立他为王,然后返回。这一年,有云气像许多红鸟,夹着太阳飞行了三天。楚王派人向周太史询问。周太史说:“这大概会应验在君王身上吧?如果举行禳祭,就可以把灾祸转移给令尹、司马。”楚王说:“除掉心腹的疾病,却把它放到四肢上,有什么益处?寡人没有大的过错,上天难道要夭折我吗?有罪就接受惩罚,又怎么能把它转移呢?”于是没有举行禳祭。起初,昭王患病,占卜说:“黄河作祟。”楚王不祭祀黄河。大夫请求在郊外祭祀。楚王说:“夏、商、周三代规定祭祀,祭祀不能越过望祭的范围。长江、汉水、睢水、漳水,是楚国应当望祭的河流。祸福到来,不会超过这个范围。寡人虽然没有德行,黄河并不是我应当获罪的对象。”于是仍不祭祀。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他没有丧失国家是应该的。《夏书》说:‘只有那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才拥有这片冀方。如今失去他的行为,扰乱他的纲纪,于是灭亡。’又说:‘确实从这里出发,也在这里实行;由自己率先遵循常道,就可以了。’ 【补逸】《列女传》记载:楚昭王的越姬,是越王句践的女儿。昭王出游宴饮时,蔡姬坐在左边,越姬在右边。昭王亲自驾着四匹马奔驰追逐,随后登上附社之台,眺望云梦之囿。观看士大夫们追逐嬉戏完毕,昭王回头对两位姬妾说:“快乐吗?”蔡姬回答:“快乐。”昭王说:“我希望和你们活着时这样,死了也这样。”蔡姬说:“从前敝邑寡君本来是把众多百姓劳役所得,用来供给君王的马匹,因此把婢子的身体当作包裹财物和玩好之物进献。如今能够同妃嫔并列,当然愿意活着同乐,死时也同时死去。”昭王回头对史官说:“记下蔡姬的话,她已经答应跟随我死了。”于是又问越姬。越姬回答:“从前我的先君庄王纵情享乐三年,不理政事,后来终于能够改过,最终称霸天下。我以为君王能够效法我的先君,将要改变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如今却不是这样,反而要求婢子随您去死,这怎么能够做到呢?况且君王用束帛和车马从敝邑寡君那里取来婢子,寡君是在太庙里把我交给您的,并没有约定要同死。我听说,各位姑母和妇人以死来彰显君王的善德、增加君王的恩宠,却没有听说把苟且追随君王昏暗的死亡当作荣耀。我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昭王二十五年,昭王救援陈国,两位姬妾随军,昭王在军中病倒。当时有红云夹在太阳两旁,像飞鸟一样。昭王问周史,周史说:“这会危害君王自身,但可以转移给将相。”将相听说后,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祷告。昭王说:“将相对于我,就像人的股肱。如今把灾祸转移给他们,难道就算除去了我自身的灾祸吗?”不听从。越姬说:“君王的德行真伟大,因此我愿意跟随君王。请允许我先到地下为君王驱逐狐狸。”昭王说:“往日游乐时的话,我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你若一定要死,反而会更加彰显我的不德。”越姬说:“往日我虽然口头没有说,心里已经答应了。我听说,守信的人不违背自己的话,守义的人不虚设自己的行为。我死,是为了成全君王的义,而不是为了成全君王的爱好。”于是自杀。昭王死在军中,蔡姬最终不能跟随而死。昭王的弟弟子闾与子西、子期谋划说:“母亲守信,她的儿子一定仁厚。”于是伏兵关闭城门,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即位,这就是惠王。然后撤兵回国。楚昭王出游时,把夫人留在渐台上而离开。昭王听说江水大涨,派使者去迎接夫人,却忘了携带符信。夫人说:“君王和宫人约定,命令召见宫人时必须带符信。如今使者没有带符信,我不敢离开。”使者说:“现在洪水正大规模涨来,如果回去取符,恐怕就来不及了。”夫人说:“贞女的道义是不违背约定,勇者不畏惧死亡。我知道跟使者走一定能活下来,留下则一定会死;可是抛弃约定、违背道义来求生,还不如留下来死去。” 于是使者回去取符,洪水很快涨到,渐台崩塌,夫人被水冲走而死。昭王说:“唉!她守持义节而死,不苟且求生,处在约定之中而守信,从而成就了她的贞节。”于是称她为《贞姜》。

九年夏,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十年冬,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徳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徳而安民。」乃还【补逸】韩非子: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围陈,陈未成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其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从之。十一年夏,陈辕颇出奔郑。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余,以为已大器,国人逐之,故出道渇。其族辕咺进稻、醴、粱、糗、腵、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諌?”对曰:“惧先行。”十五年夏,楚子西、子期伐吴,及桐汭。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子使大宰嚭劳,且辞曰:“以水潦之不时,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忧,寡君敢辞。”上介芈尹葢对曰:“寡君闻楚为不道,荐伐吴国,灭厥民人。寡君使葢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慼,大命陨队,絶世于良,废日共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闻之曰:‘事死如事生,礼也。’于是乎有朝聘而终以尸将事之礼,又有朝聘而遭防之礼。若不以尸将命,是遭防而还也,无乃不可乎?以礼防民,犹或逾之。今大夫曰死而弃之,是弃礼也,其何以为诸侯主?先民有言曰:‘无秽虐士。’备使奉尸将命,茍我寡君之命逹于君所,虽陨于深渊,则天命也,非君与涉人之过也。”吴人内之。十六年,楚大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其子曰胜,在吴。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竟,使衞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境,为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请许之,未起师,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胜怒曰:“郑人在此,雠不逺矣。”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説,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吴人伐愼,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子高曰:“吾闻之,以险徼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啓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髙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歳焉,日月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狥于国,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防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徳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防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頯,黄氏沈诸梁兼二事,国寜乃使寜为令尹,使寛为司马,而老于叶。

译九年夏,楚国人攻打陈国;陈国原本就是吴国的旧地。十年冬,楚子期攻打陈国,吴国的延州来季子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不致力于施行德政,却用武力争夺诸侯,百姓有什么罪呢?我请求撤军,以此成全您的名声;请致力于施行德政,使百姓安定。”于是撤军。【补逸】《韩非子》记载:楚国攻打陈国,吴国来救,楚吴两军相隔三十里,连续十天十夜下雨,连星星都看不见。左史倚相对子期说:“下雨十天,铠甲已经收束,兵器也已聚集,吴人一定会到来,不如预先防备。”于是包围陈国。陈国的城防尚未完成,吴军就到了;吴军看见楚军和陈军,便退了回去。左史说:“吴军来回行军六十里,他们的贵族一定会休息,普通士兵一定会进食。我军行军三十里去攻击他们,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子期听从了他。十一年夏,陈国的辕颇逃奔郑国。当初,辕颇担任司徒,征收赋税、分配封田,为国君嫁女;有了剩余财物,就把它们做成自己的大器,因此国人驱逐他,他出逃时在路上口渴。他的族人辕咺给他进献稻米、甜酒、粱米、干粮、腵肉和脯肉。辕颇高兴地说:“怎么这么充足?”辕咺回答:“器物已经做成,所需的一切也都准备好了。”辕颇说:“你为什么不劝谏我?”辕咺回答:“害怕先被驱逐。”十五年夏,楚国的子西、子期攻打吴国,抵达桐汭。陈侯派公孙贞子前去慰问,公孙贞子到达良地时去世。楚军准备把他的尸体带进吴国,吴国派太宰嚭慰劳楚使,同时辞谢说:“由于水灾来得不是时候,恐怕会使大夫的尸体腐烂坠坏,从而加重寡君的忧虑,所以寡君不敢接受。”楚国的上介芈尹葢回答:“寡君听说楚国无道,屡次攻伐吴国,杀戮那里的百姓。寡君派我葢作为正式使者前来吊唁。贵国的下级官员没有福禄,使我国使者遭逢上天的灾祸,大命陨落,在良地断绝了生命;耽误了日期,才在一天之内迁移到这里。如今君王下令,拒绝使者说‘不要让尸体来到城门’,这就是把我国寡君的使命丢弃在草莽之中。况且我听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是礼。’因此有诸侯朝聘时死去、仍将尸体带来完成使命的礼制,也有朝聘时遭逢丧亡的礼制。如果不带着尸体完成使命,就是遭逢丧亡后返回,这恐怕不可以吧?用礼来防止民众越礼,尚且还会有人逾越;如今大夫说死者死了就抛弃他,这是抛弃礼制,又凭什么做诸侯的表率?先人有话说:‘不要污辱虐待士人。’我这个正式使者奉尸体前来完成使命,只要我国寡君的使命能够传达到君王那里,即使我坠入深渊,也是天命如此,并不是君王和涉人之过。”吴人于是让他们入城。十六年,楚太子建遭到谗毁,从城父逃奔宋国,又因躲避华氏之乱逃到郑国。郑人很善待他;后来他又前往晋国,与晋人谋划袭击郑国,于是请求郑国恢复他的身份。郑人像从前一样恢复了他的地位。晋人派密探到子木那里,请求出兵并约定日期。子木在自己的封邑中暴虐,邑人控告他;郑人检查此事时,抓到了晋国的密探,于是杀死了子木。子木的儿子名叫胜,在吴国。子西想召他回来,叶公说:“我听说胜这个人奸诈而好乱,恐怕会造成祸害吧?”子西说:“我听说胜诚信而勇敢,不会做不利之事;把他安置在边境,让他作为边疆屏障。”叶公说:“以仁厚待人叫作信,遵循义理叫作勇。我听说胜喜欢重复旧怨、招求敢死之士,恐怕另有私心吧?重复旧怨不是信,约人赴死不是勇。您一定会后悔。” 子西没有听从,召胜回来,让他住在吴国边境,请白公请求攻打郑国。子西说:“楚国还没有整顿好;否则,我不会忘记这件事。”后来白公又请求,子西答应了他;但军队尚未出发,晋人便攻打郑国,楚国救援郑国,并与郑国结盟。胜愤怒地说:“郑人在这里,仇敌并不遥远。”胜磨利宝剑,子期的儿子平看见了,说:“王孙为什么亲自磨剑?”胜说:“我胜是因为正直。听说有人知道事情却不告诉你,难道这叫正直吗?我要用这把剑杀死你的父亲。”平把这件事告诉子西。子西说:“胜就像一枚鸟卵,我正用翅膀护着他,使他成长。”楚国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令尹、司马不是胜还会是谁呢?胜听说后说:“令尹真狂妄啊!能够得到死亡,难道还不算是我胜的事吗?”子西仍不悔改。胜对石乞说:“君王和两位卿士,各有五百人;如果对付他们,就可以了。”石乞说:“这是办不到的。”胜说:“城南有个叫熊宜僚的人,如果能得到他,就可以抵挡五百人。”于是跟随白公去见熊宜僚,与他交谈并告诉他事情的缘由,又拿剑威胁他;熊宜僚毫不动摇。胜说:“不因利益而谄媚,不因威势而恐惧,不泄露别人的话来求取媚悦的人,离开他吧。”吴国攻打慎地,白公打败了吴军,请求把战备献给楚王,楚王答应了,于是白公发动叛乱。秋七月,白公在朝廷杀死子西、子期,并劫持惠王。子西用衣袖遮住脸而死。子期说:“从前我凭武力侍奉君王,不能不把事情做到底。”于是拔出豫章木杀人,随后死去。石乞说:“焚烧府库,杀死君王;否则事情就不能成功。”白公说:“不行,杀死君王是不祥之事;焚烧府库后就没有储藏了,将来靠什么守城?”石乞说:“拥有楚国并治理百姓,恭敬地侍奉神明,就可以得到吉祥,而且还有储藏,何必担心没有人跟从?”叶公在蔡国,方城以外的人都说:“可以进军了。”子高说:“我听说,凭借险阻来侥幸取胜的人,他的欲求没有满足的时候;所依仗的一方过重,必然会离心。”听说白公杀了齐国的管修之后,叶公才进入楚国。白公想让子闾做王,子闾不答应,白公于是用武力劫持他。子闾说:“王孙如果能使楚国安定,匡正王室,然后再保护我,那是我的愿望,我怎敢不听从?如果将要专擅私利来倾覆王室,不顾楚国,即使死我也不能答应。”于是白公杀死了他,带着惠王前往高府。石乞把守宫门,圉公阳从地下挖洞进入宫中,背着惠王前往昭夫人的宫殿。叶公也到了,走到北门时,有人遇见他说:“您为什么不戴头盔?国人盼望君王,就像盼望慈父慈母一样。盗贼的箭如果伤害了您,就是断绝百姓的希望。您为什么不戴头盔?” 叶公于是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个人说:“您为什么戴头盔?国人盼望君王,就像盼望岁时一样,日月将近,若能见到君王的面容,就是得到温暖。百姓知道君王不会死,也就会产生奋勇之心;他们还将举着您的旗帜在国内巡行。如今您又遮住面容来断绝百姓的希望,不也太过分了吗?”叶公于是摘下头盔前进,遇到箴尹固。箴尹固率领部属,将要同白公子高交战,说:“如果防备这两个人,楚国就不会灭亡;抛弃德行而追随盗贼,难道能够保全吗?”于是他跟随叶公,带领国人进攻白公。白公逃到山中上吊,他的党徒把守尸体。叶公生擒石乞,询问白公的死处。石乞回答:“我知道他死的地方,但长者让我不要说,说:‘不说就把你烹死。’”石乞说:“事情成功就封我为卿,不成功就烹死我,本来就是应当如此,有什么妨害?”于是把石乞烹死。王孙燕逃奔頯地。黄氏的沈诸梁兼任两项职务。国家安定后,便任命宁为令尹,任命寛为司马,而沈诸梁退居叶地养老。

【补逸】国语》子西使人召王孙胜,沈诸梁闻之,见子西曰:“闻子召王孙胜,信乎?”曰:“然。”子高曰:“将焉用之?”曰:“吾闻之,胜直而刚,欲寘之境。”子高曰:“不可。其为人也,展而不信,爱而不仁,诈而不知,毅而不勇,直而不衷,周而不淑,复言而不谋。身展也,爱而不谋,长不仁也;以谋葢人,诈也;彊忍犯义,毅也;直而不顾,不衷也;周言弃徳,不淑也。是六徳者,皆有其华而不实者,将焉用之?彼其父为戮于楚,其心又狷而不洁。若其狷也,不忘旧怨而不以洁悛徳,思报怨而已。则其爱也足以得人,其展也足以复之,其诈也足以谋之,其直也足以帅之,其周也足以葢之,其不洁也足以行之。而加之以不仁,奉之以不义,蔑不克矣。夫造胜之怨者,皆不在矣。若来而无宠,速其怒也;若其宠之,毅贪而无厌,既而得入而曜之以大利,不仁以长之,思旧怨以修其心,茍国有衅,必不居矣。非子职之,其谁乎?彼将思旧怨而欲大宠,动而得人,怨而有术。若果用之,害可待也。”余爱子与司马,故不敢不言。子西曰:“徳其忘怨乎?余善之。”夫乃其寜。子高曰:“不然。吾闻之曰:唯仁者可好,也可恶,也可高,也可下。也好之不偪,恶之不怨,高之不骄,下之不惧。不仁者则不然,人好之则偪,恶之则怨,髙之则骄,下之则惧。骄有欲焉,惧有恶焉,欲恶怨偪,所以生诈谋也。子将若何?若召而下之,将戚而惧;为之上者,将怒而怨,诈谋之心无所靖矣。有一不义,犹败国家。今壹五六而必欲用之,不亦难乎?吾闻国家将败,必用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谓乎?夫谁无疾眚?能者蚤除之。旧怨灭宗国之疾眚也。为之关籥蕃篱而逺备闲之,犹恐其至。也是之为日惕若,召而近之,死无日矣。人有言曰:‘狼子野心,怨贼之人,其又可善乎?’若子不我信,盍求若敖氏与子干、子晳之族而近之,安用胜也?其能几何?昔齐驺马繻以胡公入于贝水,邴歜间职戕懿公于囿竹,晋长鱼蟜杀三郤于榭,鲁圉人荦杀子般于次。夫是谁之故也?非唯旧怨乎?是皆子所闻也。人之求多闻,善败以鉴戒也。今子闻而弃之,犹防耳也。吾语子何益?吾知逃而已。子西笑曰:“子之尚胜也?不从,遂使为白公子高,以疾闲居于蔡。”及白公之乱,子西、子期死。叶公闻之曰:“吾怨其弃吾言,而徳其治楚国。楚国之能平均以复先王之业者,夫子也。以小怨寘大徳,吾不义也。”将入杀之,帅方城之外以入,杀白公而定王室。葬二子之族。説苑》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石乞曰:“是何言也?”白公至于室,无营所下,士者三人与已相若,臣者五人,所与同衣食者千人。白公之行若此,何故为乱?屈建曰:“此建之所谓乱也。以君子行则可,于国家行过礼,则国家疑之。且茍不难下其臣,必不难高其君矣。”建是以知夫子将为乱也。处十月,白公果为乱。列子《白公问孔子》曰:“人可与防言乎?”孔子不应。白公问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吴之善没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渑之合,易牙尝而知之。”白公曰:“人固不可与防言乎?”孔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者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于浴堂。説苑》齐人有子兰子者,事白公胜。胜将为难,乃告子兰子曰:“吾将举大事于国,愿与子共之。”子兰子曰:“我事子,而与子杀君,是助子之不义也。畏患而去子,是遁子于难也。故不与子杀君,以成吾义。挈领于庭,以遂吾行。”韩诗外传》楚有士曰申鸣,治园以养父母,孝闻于楚王。召之,申鸣辞不徃。其父曰:“王欲用汝,何谓辞之?”申鸣曰:“何舍为子,乃为臣乎?”其父曰:“使汝有禄于国,有位于廷,汝乐而我不忧矣。我欲汝之仕也。”申鸣曰:“诺。”遂之朝,受命。楚王以为左司马。其年遇白公之乱,杀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申鸣因以兵之衞。白公谓石乞曰:“申鸣天下勇士也,今将兵,为之奈何?”石乞曰:“吾闻申鸣孝子,劫其父以兵,使人谓申鸣曰:‘子与我则与子,楚国不与我则杀乃父。’”申鸣流涕而应之曰:“始则父之子,今则君之臣,已不得为孝子矣,安得不为忠臣乎?”援桴鼓之,遂杀白公。其父亦死焉。王归赏之。申鸣曰:“受君之禄,避君之难,非忠臣也;正君之法以杀其父,又非孝子也。行不两全,名不两立,悲夫!若此而生,亦何以示天下之士哉?”遂自刎而死。诗曰:“进退惟谷。”

译【补逸】《国语》记载:子西派人召王孙胜。沈诸梁听说后,去见子西说:“听说您召王孙胜回来,是真的吗?”子西说:“是的。”子高说:“将要任用他做什么?”子西说:“我听说胜正直而刚强,想把他安置在边境。”子高说:“不行。他这个人,外表端正却不守信,爱人却没有仁德,奸诈却没有智谋,刚毅却并不勇敢,正直却不合中道,言语周密却不善良,反复申说旧言却不谋划。他外表端正,却爱人而不谋划,是长久没有仁德;用谋略压倒别人,是奸诈;强硬忍耐而侵犯义理,是刚毅;只知直行而不顾后果,是不合中道;言语周密却抛弃德行,是不善良。这六种德行,都只是有外表而没有实际,任用他做什么?他的父亲被楚国杀戮,他内心又偏狭而不清白。若他这样偏狭,就会不忘旧怨,不以清白改过,只想着报仇。那么他的爱人足以取得人心,他的外表端正足以恢复旧位,他的奸诈足以进行谋划,他的正直足以率领众人,他的周密足以掩盖罪行,他的不清白足以促使他行动;再加上他的没有仁德,凭借他的无义,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成。他制造怨恨的对象都已经不在了。如果他回来却得不到宠信,就会激起他的愤怒;如果宠信他,他刚毅而贪婪、欲求无厌,得到进入国政的机会后又用巨大利益来诱导他,使他的不仁不断增长,并想着旧怨来修饰自己的心志;一旦国家出现祸患,他一定不会安分。如果不是子西亲自任用他,还会有谁呢?他将会想着旧怨而希望得到更大的宠信,一行动就能取得人心,一有怨恨就会施展谋略。如果果真任用他,祸害就可以等待了。”沈诸梁说:“我爱护您和司马,所以不敢不说。”子西说:“有德之人难道会忘记怨恨吗?我认为他是善良的。”沈诸梁于是忧虑。子高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只有仁德的人,才可以喜欢、可以厌恶,可以尊崇、可以贬抑;受到喜爱而不逼迫别人,被厌恶而不怨恨,被尊崇而不骄傲,被贬抑而不恐惧。不仁的人却不是这样:别人喜欢他,他就逼迫别人;别人厌恶他,他就怨恨;别人尊崇他,他就骄傲;别人贬抑他,他就恐惧。骄傲会产生欲望,恐惧会产生恶念,欲望、恶念、怨恨和逼迫,都是奸诈谋略产生的原因。您将要怎么办呢?如果召他回来却贬低他,他将忧伤而恐惧;如果让他居于上位,他将愤怒而怨恨;这样一来,奸诈谋略的心思就没有安定之处了。一次不义之举,尚且能够败坏国家;如今一下子集中了五六种弊病,却一定要任用他,不是很困难吗?我听说国家将要败亡,必定会任用奸人,并且沉溺于他的恶毒滋味;说的就是您吗?谁没有疾病和过失?有才能的人会及早清除它们。旧怨会毁灭宗族和国家,正是国家的疾病和过失。为这种人设置关锁、藩篱并远远防备隔绝他,尚且还担心他会到来;这就是每日警惕。如果召他回来并让他接近,死期就不远了。有人说:‘狼崽有野心,怀有怨恨、残害他人的人,怎么还可能变好吗?’ 如果您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寻找若敖氏以及子干、子晳的族人,把他们召回并亲近他们,为什么要任用胜呢?胜的能力能有多少?从前齐国的驺马繻把胡公带到贝水,邴歜在囿中的竹林间刺杀懿公,晋国的长鱼蟜在台榭杀死三郤,鲁国的圉人荦在行宫杀死子般。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什么?不都是旧怨吗?这些都是您听说过的。人之所以寻求多闻,就是要把成败作为借鉴和警戒。如今您听到了这些却抛弃它们,就像堵住耳朵一样。我把这些告诉您又有什么益处?我只知道逃走罢了。”子西笑着说:“您还要推崇胜吗?”沈诸梁不听从,于是子西派他作为白公的子高,以有病为由闲居在蔡国。白公叛乱时,子西、子期死去。叶公听说后说:“我怨恨他抛弃我的劝告,却感念他治理楚国的德行。楚国能够平均安定、恢复先王功业的人,就是这位先生。唉!如果没有君子,楚国难道能够存在吗?”叶公将要入楚杀白公,率领方城以外的军队进入,杀死白公,安定王室,并安葬子西、子期的族人。《说苑》记载:石乞侍坐在屈建身旁。屈建说:“白公大概要发动叛乱了吧?”石乞说:“这是什么话?”白公到了公室,却没有经营可以安置自己的地方;士人中有三个人与他相当,臣属中有五个人,同他一起穿衣吃饭的有一千人。白公的行为像这样,为什么要发动叛乱呢?”屈建说:“这正是我所说的叛乱。作为君子这样做可以,但在国家中这样越过礼制行事,国家就会怀疑他。况且如果他不把自己的臣下放在较低的位置,那么一定不会不把他的君主抬到更高的位置上。”屈建因此知道白公将要发动叛乱。过了十个月,白公果然发动叛乱。《列子》记载:白公问孔子:“人的话可以拿来防备吗?”孔子不回答。白公又问:“如果把石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吴国善于潜水的人能够把它取出来。”白公说:“如果把水投入水中,怎么样?”孔子说:“淄水和渑水混合,易牙一尝便能分辨出来。”白公说:“人的话本来就不能拿来防备吗?”孔子说:“为什么不能?难道只有懂得言语的人才这样说吗?真正懂得言语的人,不是依靠言语本身来表达。争夺鱼的人会弄湿身体,追逐野兽的人会快步奔跑,并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弄湿或奔跑。所以上等的言语反而离开言语,最高的作为反而表现为无所作为。浅薄的智慧所争夺的,都是末节。”白公无可奈何,最终死在浴堂。《说苑》记载:齐国有一个叫子兰子的人,侍奉白公胜。白公将要发动叛乱,便告诉子兰子说:“我将要在国家中举大事,希望和您共同完成。”子兰子说:“我侍奉您,却同您一起杀死君王,这是帮助您做不义之事;我害怕祸患而离开您,是在您遭难时逃避您。所以我不和您一起杀君,以成全我的义。我将在朝廷上自杀,以实现我的志行。” 《韩诗外传》记载:楚国有个士人叫申鸣,治理园圃来奉养父母,他的孝行在楚王那里很有名。楚王召见他,申鸣推辞不去。他的父亲说:“君王想任用你,你为什么推辞?”申鸣说:“为什么舍弃做儿子,去做臣子呢?”父亲说:“让你在国家有俸禄,在朝廷有职位,你快乐而我也不忧愁。我希望你出仕。”申鸣说:“好。”于是到朝廷接受任命。楚王任命他为左司马。这一年发生白公之乱,白公杀死令尹子西、司马子期。申鸣于是率兵守卫王宫。白公对石乞说:“申鸣是天下勇士,如今率兵守卫王宫,对他怎么办?”石乞说:“我听说申鸣是孝子,可以劫持他的父亲来威胁他,派人对申鸣说:‘你跟随我,我就放过你的父亲;楚国不归我,我就杀死你的父亲。’”申鸣流着眼泪答应他说:“开始我是父亲的儿子,如今我是君王的臣子,已经不能做孝子了,怎么能不做忠臣呢?”于是拿起鼓槌击鼓进攻,最终杀死白公。他的父亲也因此死去。君王回来后赏赐申鸣。申鸣说:“接受君王的俸禄,却逃避君王的灾难,不是忠臣;依照君王的法令杀死自己的父亲,也不是孝子。行为不能两全,名义不能两立,真可悲啊!” “像这样活着,又拿什么给天下的士人看呢?”于是自刎而死。《诗》说:“进退都陷入困境。”

列女传》白公死,其妻纺绩不嫁。吴王闻其美,且有行使,大夫持金百镒,白璧一双,以聘焉,以辎軿三十乗迎之,将以为夫人。白妻辞之曰:“白公生之时,妾幸得执箕帚,掌衣履,拂枕席,托为妃匹。白公不幸而死,妾愿守其坟墓,以终天年。今王赐金璧之聘,夫人之位,非愚妾之所闻也。且夫弃义从欲者汚也,见利忘死者贪也。夫贪汚之人,王何以为哉?妾闻之,忠臣不借人以力,贞女不假人以色,岂独事生若此哉?于死者亦然。妾既不仁,不能从死,今又去而嫁,不亦太甚乎?”遂辞聘而不行。吴王贤其守节有义,号曰贞姬。十七年,楚白公之乱,陈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寜,将取陈麦。楚子问帅于大师子谷与叶公诸梁。子谷曰:“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其可使也。”子高曰:“率贱民,慢之,惧不用命焉。”子谷曰:“观丁父,郡俘也。武王以为军率,是以克州蓼,服随、唐,大啓羣蛮。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唯其任也,何贱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谄,令尹有憾于陈。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与。君盍舍焉?”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徳也。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帅师取陈麦。陈人御之,败,遂围陈。秋七月己卯,楚公孙朝帅师灭陈。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叶公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补逸】淮南子》大宰子朱侍饭于令尹子国,令尹子国啜羮而热,投巵浆而沃之。明日,太宰子朱辞官而归。其仆曰:“楚太宰未易得也,辞官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轻行而简礼,其辱人不难。”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十八年,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寜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寜、吴由于防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惟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补逸】新序《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入问曰:「王安得此疾也?」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法废而威不立也,非所以使国闻也。谴而行其诛乎?则庖宰、食监法皆当死。心又不忍也。故吾恐蛭之见也,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贺曰:「臣闻天道无亲,惟徳是辅。君有仁徳,天之所奉也。病不为伤。是夕也,惠王之后蛭出,故其久病心腹之疾皆愈。天之视听不可不察也。」《史记》惠王四十二年,楚灭蔡。四十四年,楚灭杞,与秦平。是时,越已灭吴,而不能正江淮。北楚东侵,广地至泗上。简王元年,北伐灭莒。【臣】士竒曰:平王恶积,楚国几亡。昭王初立,不能改纪其政。有申包胥、沈尹戌、子西、子期诸臣,不知用,而惟囊瓦之是听。辱唐、蔡二君,导吴破楚。辱逮先人之墓,及奔走流离,始増徳、慧、蓝尹、涉帑之怨。戒子常而贷之,救陈▯战不吉,曰:「再败楚师,不如死。」乃舍其子而譲羣臣以国,义声感激,卒立越章。至若违周史赤鸟之占,拒羣臣祭河之请,孔子谓其知道,可为能以晚葢者矣。其粪除宗庙,逐吴师,报唐、蔡,灭顿、胡,克夷、虎,而谋北方,几继共、庄之迹,葢亦有由哉。然当时﨑岖患难,如子西之伪为舆服以保路,子期之割心以盟随,忠亦至焉。及其反国,二人协志以靖楚。繁扬之败,楚人大惕惧亡,而子西乃喜曰:「今而可为矣。」于是迁国于鄀,政令一新。后此白公之乱,沈诸梁闻子西、子期死,曰:「吾怨其弃吾言,而徳其治楚国。楚国之能平均以复先王之业者,夫子也。吁!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申包胥间关重茧,依墙七日,卒出秦师,逐长蛇而践复楚之约。此其志良苦,其义视子员为尤正,而又能不贪其赏,孤忠峻节,岂直鲁仲连之流亚耶?惜乎文公表緜上之田,勾践铸少伯之貌,而昭王自包胥辞赏后,未闻别有异数也,何以劝天下之忠节乎?白公父子隂狡,祸贼俱就诛锄。然则子建之不立,亦无足惜。子西忠贞有余,智断不足,引颈揖盗,可谓大愚。叶公子髙始而逺害,终能讨贼,至使国人望之如歳。虽高子之感鲁人,何以加焉?申鸣杀父,虽死其尚有余恨哉!自柏举以来,昭、惠相继,俱有令图。巴师至而不烦卜筮,直将子国,可谓有知人之明。食葅吞蛭,既恐废法,又恐罪及庖宰,其克己顺命,绰有父风。况有子高、子国为之秉政,戮力协谋,故能卒县陈、蔡,拓境至于泗上。

译《列女传》记载:白公死后,他的妻子纺纱织布,终身不再出嫁。吴王听说她美丽,而且她有德行,便派大夫带着一百镒黄金、一双白璧前去聘娶,又用三十辆辎軿车迎接她,准备立她为夫人。白公的妻子辞谢说:“白公活着时,我有幸能够拿着簸箕扫帚,掌管衣服鞋履,整理枕席,托身成为他的配偶。白公不幸死去,我愿意守着他的坟墓,以终此生。如今君王赐给我黄金白璧的聘礼和夫人的地位,不是愚妇所能接受的。况且抛弃义理而顺从欲望,是污秽;见到利益便忘记死亡,是贪婪。像这样贪婪污秽的人,君王还要把她当作什么人呢?我听说,忠臣不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成就自己,贞女不借助别人的容色来取悦别人,难道只是侍奉活人时如此吗?对于死者也是这样。我既然没有仁德,不能跟随白公去死,如今又离开他而改嫁,岂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辞谢聘礼,没有前往。吴王认为她能守节而有义,称她为贞姬。十七年,白公在楚国发动叛乱,陈国人倚仗自己的储粮而侵扰楚国。楚国安定后,准备夺取陈国的麦子。楚王向太师子谷和叶公诸梁询问统帅人选。子谷说:“右领差车和左史老,都是担任令尹、司马的辅佐,派他们去攻打陈国,可以胜任。”子高说:“让卑贱的百姓统率军队,会轻慢他们,我担心他们不肯听命。”子谷说:“观丁父是郡地的俘虏,武王任用他做军队统帅,因此攻克州、蓼,使随、唐归服,大大开拓了各蛮族地区。彭仲爽是申地的俘虏,文王任用他做令尹,实际兼并申、息,使陈、蔡入朝,把疆界推进到汝水。只要看是否能任用,哪里有什么卑贱不卑贱?”子高说:“天命不谄媚任何人,令尹与陈国有旧怨。上天如果要灭亡陈国,大概一定会让令尹的儿子承担这件事。君王为什么不放弃这个打算呢?我担心右领和左史只有两位俘虏的卑贱身份,却没有他们任用俘虏时的美德。”楚王占卜,武城尹的卦象吉利,于是让他率军去夺取陈国的麦子。陈人抵抗,楚军打败他们,随即包围陈国。秋七月己卯,楚国公孙朝率军灭亡陈国。楚王和叶公用枚卜选择子良担任令尹。沈尹朱说:“卦象吉利,但超过了他的志向。”叶公说:“王子而做相国,过分又会怎样?”后来改卜子国,任命他为令尹。【补逸】《淮南子》记载:太宰子朱在令尹子国那里侍奉进食。令尹子国喝汤时觉得汤很热,便把杯中的浆水泼在汤上使它变凉。第二天,太宰子朱辞去官职回家。他的仆人说:“楚国的太宰并不容易得到,您为什么辞官离去呢?”子朱说:“令尹举止轻率而简慢礼节,他要侮辱人并不困难。”第二年,子朱埋伏起来殴打令尹,打了他三百下。十八年,巴人攻打楚国,包围鄾地。当初,右司马子国占卜时,观瞻说:“会如愿。”所以任命了子国。等到巴军到来,将要占卜统帅人选时,楚王说:“既然宁会如愿,还占卜什么呢?”便让宁率军出征,请求承袭其职。楚王说:“寝尹、工尹,是勤勉侍奉先君的人。”三月,楚国公孙宁、吴由于在防固打败巴军于鄾地。因此把析地封给子国。君子说:“惠王懂得实现志愿。”《夏书》说:“官员占卜,只在于能够决断自己的志向,然后把命令交给大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志》说:“圣人不烦劳占卜。”惠王大概做到了这一点。【补逸】《新序》记载:楚惠王吃寒葅时得到一条蛭,于是就把它吞了下去。腹中患病,不能进食。令尹入宫问道:“君王怎么会得这种病?”惠王说:“我吃寒葅时得到一条蛭。我若责罚它却不施行刑罚吗?那样法令就会废弛,威势也不能树立,不是使国家闻名的办法。我若责罚它并施行诛杀吗?那么厨宰和食监都应当处死。我心中又不忍。因此我担心蛭被人看见,就把它吞下去了。”令尹离开席位,两次拜谢祝贺说:“我听说天道不偏爱亲近的人,只辅助有德者。君王有仁德,是上天所扶助的,疾病不会伤害您。”当天晚上,惠王排出蛭来,因此长期的心腹疾病全都痊愈。上天的视察和听闻,不可不谨慎对待。《史记》记载:惠王四十二年,楚国灭亡蔡国。四十四年,楚国灭亡杞国,与秦国讲和。当时,越国已经灭亡吴国,却不能整顿江淮地区。北面的楚国向东侵略,疆域扩展到泗水一带。简王元年,向北征伐,灭亡莒国。【臣】士竒说:平王积累的罪恶太多,楚国几乎灭亡。昭王刚即位,不能改变他的政治纲纪。楚国有申包胥、沈尹戌、子西、子期等大臣,却不知道任用,只听从囊瓦。囊瓦辱没唐、蔡两国国君,引导吴国攻破楚国;又辱及先人的坟墓,直到楚国奔走流离,才增加了德、慧、蓝尹、涉帑等人的怨恨。囊瓦告诫子常,并宽贷了他;救援陈国,战事不吉利,便说:“再次使楚军失败,不如死去。”于是舍弃自己的儿子,把国家让给群臣,义声激荡人心,最终拥立越章。至于他违背周史关于赤鸟的占卜,拒绝群臣祭祀河神的请求,孔子说他懂得道理,可以说是善于以晚年的行为弥补前过了。他清除宗庙的污秽,驱逐吴军,为唐、蔡报仇,灭亡顿、胡,攻克夷、虎,并谋划北方事务,几乎继承了共王、庄王的功业,大概也是有原因的。然而当时处于崎岖患难之中,比如子西假装乘舆服饰以保全道路,子期剖心来同随国结盟,他们的忠诚也达到极点。等到返回楚国,两人同心协力来安定楚国。繁扬战败后,楚国人非常害怕亡国,子西却高兴地说:“现在可以有所作为了。”于是把国都迁到鄀地,政令焕然一新。后来发生白公之乱,沈诸梁听说子西、子期死去,说:“我怨恨他们抛弃我的劝告,却感念他们治理楚国的德行。” “楚国能够平均安定、恢复先王功业的人,就是这两位先生。唉!如果没有君子,楚国难道能够存在吗?”申包胥历尽艰难,脚上重重生茧,倚墙站立七天,最终请出秦军,驱逐长蛇般的吴军,践行恢复楚国的约定。他的志向实在艰苦卓绝,他的义行比子员更加纯正;又能够不贪求赏赐,孤独而忠诚,节操峻峭,难道只相当于鲁国仲连一类的人吗?可惜晋文公表彰介之推而封给绵上田地,句践铸造范蠡少伯的像;昭王自从申包胥辞谢赏赐后,却没有听说另有特别的赏赐,这凭什么劝勉天下的忠臣节士呢?白公父子阴险狡诈,祸害和叛贼都被诛灭。那么子建没有即位,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子西忠贞有余,智谋决断不足,伸长脖子向盗贼作揖,可以说是大愚。叶公子高起初能够远离祸害,最终又能讨伐叛贼,甚至使国人盼望他如同盼望岁时;即使是高子感动鲁国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申鸣杀死父亲,即使死去,难道还会没有余恨吗?自从柏举以来,昭王、惠王相继即位,都有良好的谋划。巴军到来时不烦劳占卜,直接任用子国,可以说有识别人材的明见。惠王吃寒葅吞蛭,既怕废弃法令,又怕罪及厨宰,他能够克制自己、顺应天命,很有他父亲的遗风。何况有子高、子国为他执掌政权,同心协力谋划,所以最终能够使陈、蔡成为楚国的县,拓展疆域直到泗水一带。

楚之危而复安,弱而能强者,实赖之于贤君也。季芈以钟建负我,不惮下嫁,越姬殉昭。王以义不以好,渐台失符,寜甘鱼鼈?贞姬纺绩,不慕吴王一时女子竒行,照耀简册,不独男子市南熊僚也。国乱而偏驳之气,实产竒人,亦可异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九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吴通上国【季札让国附】成公七年春,吴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无吊者也。夫《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其此之谓乎?有上不吊,其谁不受乱?吾亡无日矣。”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黒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黒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防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申公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夀梦説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乗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歳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八年秋,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吴。冬,晋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赂之,请缓师。文子不可,曰:“君命无贰,失信不立,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君后诸侯,是寡君不得事君也。”燮将复之,季孙惧,使宣伯帅师防伐郯。九年春,防于蒲,是行也将始防吴,吴人不至。十五年十一月,防吴于钟离,始通吴也。【补逸】吴越春秋《夀梦元年》朝周,适楚,观诸侯礼乐。鲁成公防于钟离,深问周公礼乐,成公悉为陈前王之礼乐,因为咏歌三代之风。夀梦曰:「孤在夷蛮,徒以椎髻为俗,岂有斯之服哉!」因叹而去曰:「于乎哉,礼也!」襄公三年春,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吴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已。子重归,既饮至,三日,吴人伐楚,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子重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疾而卒。六月,公防单顷公及诸侯,已未同盟于鸡泽。晋侯使荀防逆吴子于淮上,吴子不至。五年夏,吴子使夀越如晋,辞不防于鸡泽之故,且请听诸侯之好。晋人将为之合诸侯,使鲁、衞先防吴,且告防期。故孟献子孙文子防吴于善道。九月丙午,盟于戚,防吴也。十年春,防于柤,防吴子夀梦也。十二年秋,吴子夀梦卒,临于周庙,礼也。凡诸侯之丧,异姓临于外,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是故鲁为诸姬,临于周庙;为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补逸】史记:夀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为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大。凡从太伯至夀梦,十九世。吴越春秋》十七年,夀梦以巫臣子狐庸为相,任以国政。二十五年,夀梦病将卒,有子四人,长曰诸樊,次曰余祭,次曰余昧,次曰季札。季札贤,夀梦欲立之。季札譲曰:“礼有旧制,奈何废前王之礼而行父子之私乎?”夀梦乃命诸樊曰:“我欲传国及札,尔无忘寡人之言。”诸樊曰:“周之太王知西伯之圣,废长立少,王之道兴。今欲授国于札,臣诚耕于野。”王曰:“昔周行之徳加于四海,今汝于区区之国、荆蛮之乡,奚能成天子之业乎?且今子不忘前人之言,必授国以次及于季札。”诸樊曰:“敢不如命。”夀梦卒,诸樊以适长摄行事,当国政。十三年秋,楚共王卒,吴侵楚,养由基奔命,子庚以师继之。养叔曰:「吴乗我丧,谓我不能师也,必易我而不戒。子为三覆以待我,我请诱之。」子庚从之,战于庸浦,大败吴师,获公子党。君子以吴为不吊。《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十四年春,吴告败于晋,防于向,为吴谋楚故也。范宣子数吴之不徳也,以退吴人。吴子诸樊既除丧,将立季札,季札辞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将立子臧,子臧去之,遂弗为也,以成曹君。君子曰:「能守节君义嗣也,谁敢奸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以无失节,固立之,弃其室而耕,乃舍之【补逸】吴越春秋》:吴王诸樊元年已除丧,譲季札曰:「昔前王未薨之时,尝晨昧不安,吾望其色也,意在于季札。又复三朝悲吟而命我曰:「吾知公子札之贤,欲废长立少,重发言于口。

译楚国由危难而重新安定,由弱小而能够强盛,确实依赖贤明的君主。季芈因为钟建背负自己,不怕降低身份出嫁;越姬为昭王殉死。王后以义而不是以宠爱行事,渐台失去符信,宁愿成为鱼鳖的食物。贞姬纺纱织布,不羡慕吴王一时的女子。她们的奇异行为照耀史册,并不只有男子中的市南熊僚才值得称道。国家混乱,却偏偏产生了这些奇人,也真是奇异啊!《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九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写 吴国通达上国【附载季札让国】成公七年春,吴国攻打郯国。郯国被攻克后,季文子说:“中原各国不能整顿军队,蛮夷却进入中原攻伐,而没有人怜悯他们,这是没有受到上天保佑的表现。《诗》说:‘上天不保佑,祸乱没有平定。’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上位者如果不受上天保佑,谁不会遭受祸乱?我们灭亡的日子不远了。”君子说:“能够这样知道畏惧,就不会灭亡了。”楚国围攻宋国的战役中,楚军撤回,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取来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可以。申、吕是用来建立城邑的地方,也是用来征收赋税、抵御北方的地方。如果夺取它们,就等于没有申、吕了,晋国和郑国一定会抵达汉水。”楚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子重因此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他;巫臣自己却娶了夏姬并带她离开,子反也因此怨恨巫臣。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以及清尹弗忌和襄老的儿子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子重占取子阎的妻室,让沈尹和王子罢分取子荡的妻室;子反则占取黑要和清尹的妻室。巫臣从晋国给两人送信说:“你们用防止邪恶、贪婪吝啬的事情来侍奉君王,却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我一定要使你们疲于奔命而死。”申公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他。吴王寿梦喜欢申公巫臣,于是让吴国同晋国建立联系。巫臣带着两队中的一队前往吴国,留下另一队;又带着两队中的另一队,让他们教吴人驾车、射箭,教吴人乘车布阵作战,教他们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吴国的行人。吴国开始攻打楚国,又攻打巢国、徐国。子重疲于奔命,在马陵防守,吴人进入州来。子重从郑国奔赴救援;子重、子反一年之内七次疲于奔命。归属于楚国的蛮夷部族,吴国全部夺取,因此吴国开始强盛,并同中原各国广泛交往。八年秋,晋侯派申公巫臣前往吴国。冬,晋国的士燮前来聘问,并谈及攻打郯国,因为郯国侍奉吴国。鲁成公送给他财物,请求暂缓出兵。士燮不同意,说:“君主的命令没有两样,失去信用就不能立足;礼制不允许额外增加财货,事情也不能有两种结果。贵君落后于诸侯,这就是寡君不能侍奉君王。”士燮将要返回晋国报告,季孙害怕了,派宣伯率军驻防,准备攻打郯国。九年春,鲁军驻扎在蒲地;这次行动本来将要开始防备吴国,但吴人没有到来。十五年十一月,在钟离防备吴国,这是鲁国开始同吴国交往。【补逸】《吴越春秋》记载:寿梦元年,寿梦朝见周王,前往楚国,观看诸侯的礼乐。鲁成公在钟离会盟,寿梦详细询问周公的礼乐,鲁成公便把先王的礼乐全部陈述给他,并歌咏三代的风俗。寿梦说:“我身处夷蛮,只以椎髻为习俗,哪里有这样的服饰呢?”于是叹息离去,说:“啊,这就是礼啊!” 襄公三年春,楚国的子重攻打吴国,这是简之师;楚军攻克鸠兹,抵达衡山,派邓廖率领三百名组甲士、三千名被练士侵扰吴国。吴人拦截并攻击楚军,俘获邓廖;能够逃脱的,只剩八十名组甲士、三百名被练士。子重回国,举行饮至礼后三天,吴人攻打楚国,夺取驾地;驾是楚国的良邑,邓廖也是楚国的良将。君子认为,子重在这次战役中所得不抵所失,楚人因此责怪子重。子重为此忧闷,终于心疾发作而死。六月,鲁成公会见单顷公及诸侯,在己未日于鸡泽结盟。晋侯派荀罃到淮水边迎接吴王,吴王没有到来。五年夏,吴王派寿越前往晋国,说明因鸡泽会盟之事不能参加,并请求听从诸侯之间的友好安排。晋人将为此会合诸侯,派鲁、卫先行会见吴国,并告知会盟日期。因此孟献子、孙文子在善道会见吴国。九月丙午,在戚地结盟,这是为了会见吴国。十年春,在柤地会见吴王寿梦。十二年秋,吴王寿梦去世,鲁国在周庙哭临,这是合乎礼制的。凡诸侯的丧事,异姓在外面哭临,同姓在宗庙哭临,同宗在祖庙哭临,同族在祢庙哭临。因此鲁国作为姬姓诸侯,在周庙哭临;对于邢、凡、蒋、茅、胙、祭诸国,则在周公庙哭临。【补逸】《史记》记载:寿梦即位后,吴国开始更加壮大,称王。自太伯建立吴国,经过五代,武王攻克殷,封太伯后裔为两支:一支是处于中原的虞国,另一支是处于夷蛮地区的吴国。经过十二代,晋国灭亡中原的虞国。中原的虞国灭亡后,过了两代,夷蛮地区的吴国兴盛壮大。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代。《吴越春秋》记载:十七年,寿梦任用巫臣的儿子狐庸为相,把国政交给他。二十五年,寿梦病重将死。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叫诸樊,次子叫余祭,次子叫余昧,幼子叫季札。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王。季札辞让说:“礼制有旧有的制度,怎么能废弃先王的礼制而实行父亲的私意呢?”寿梦于是命令诸樊说:“我想把王位传给季札,你不要忘记我的话。”诸樊说:“周太王知道西伯贤圣,废长立少,因此王业兴盛。如今您想把国家授予季札,我实在愿意到野外耕作。”寿梦说:“从前周王的德行施及四海;如今你处在区区小国、荆蛮之地,怎么能成就天子的功业呢?况且你现在不忘记先王的话,将来一定会依次把国家传到季札。”诸樊说:“怎敢不遵从命令。”寿梦死后,诸樊因为是嫡长子,代理处理政事,主持国政。十三年秋,楚共王去世,吴国侵入楚国。养由基奔赴战场,子庚率军继后而来。养叔说:“吴国趁我国丧事进攻,以为我们不能用兵,一定会轻视我们而不加戒备。您可以设置三重伏兵等待我,我请求诱使吴军。”子庚听从了他。在庸浦交战,大败吴军,俘获公子党。君子认为吴国没有受到上天保佑。《诗》说:“上天不保佑,祸乱没有平定。”十四年春,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在向地会盟,这是为了替吴国谋划攻楚之事。范宣子数说吴国不行德义,使吴人退去。吴王诸樊守丧期满后,将要立季札,季札辞让说:“曹宣公死时,诸侯和曹人认为曹君不合义,将要立子臧;子臧离开,最终没有做君主,以成全曹君。君子说:‘能够守节,奉行君主的义理,继承君位的人是谁还重要吗?谁敢干犯君主的国家?那不是我的节义。’我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子臧,以免失去节义。”诸樊坚持要立他,季札抛弃家室到野外耕作,吴人于是放弃了。【补逸】《吴越春秋》记载:吴王诸樊元年,守丧期满后,让位给季札说:“从前先王没有去世时,曾经早晚忧虑不安,我观察他的脸色,知道他的心意在季札身上。后来又连续三朝悲叹吟咏,命令我说:‘我知道公子札贤能,想废长立少,只是这句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