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二
【臣】士竒曰:昔周公夹辅两朝,有大勲劳于王室。伯禽封鲁,土田附庸倍敦,诸姬号称望国。王后王女之归,皆得主之。是周之最亲,莫如鲁而鲁所宜翼戴者,莫如周也。十二公歴年二百四十,而王朝交鲁,书来聘者七,锡命者三,归脤者一,赗丧者四。金车赴告之役,不与焉,亦綦勤矣。乃述职之纪,终春秋世,仅僖再朝。王所成,一如京师。又因伐秦而往,非真有就日之诚者。其执礼殷勤,曽不及事齐晋之万一,何其慢也!夫时至战国,权诈相髙,君臣名分之际,等弁髦矣。乃齐威一朝,周而天下翕然贤之,几于复伯。况春秋时,共主悉臣之义犹在人心也。使鲁能总帅诸姬,勤修聘觐之礼,天下其孰敢不谨臣节,而王室不重于九鼎哉!春秋纪王礼之隆,所以深着鲁侯之慢也。虽然,鲁固有罪,而王亦未为得也。夫刑赏者,王者驭天下之大柄。赏僭而人不服,犹刑滥而人不惧也。周自平王之东,予夺废置,天下所共听覩。而所首加恩者,乃一文手之仲子,与弑逆之桓公。至不朝者,贬爵削地之罚不加,而生则崇其号,没犹显其称。其他辱临鲁庭者,非私交之朋比,则取求之无厌也。来而不往,安知鲁之不有以窥其间,而愈以长骄益惰哉!使当时能正仲子之名,问寪氏之故,则三纲九法,名义昭然。鲁且震惧之不暇,不待徴聘,而春秋冠带相望于周京矣。故曰:鲁固有罪,而周亦未为得也。载攷十二公,自隠及僖,周鲁之往来犹数。文宣以后,乃益寥寥。葢其时三家渐强,专制鲁国。彼不知有公安知有王?修聘于王室者愈罕,而王礼亦因之以倦焉。上下之交,于是息矣。
译【臣】士奇说:从前周公辅佐两代君主,对王室有很大的功勋。伯禽受封于鲁,土地和附庸国加倍增加,姬姓诸侯都称为望国。王后、王女出嫁,都由鲁国主持。这是周王室最亲近的国家,而鲁国最应该拥护尊戴的,也没有超过周王室的。十二公在位共二百四十年,王朝与鲁国交往,记载来鲁聘问的有七次,赐命的有三次,送祭肉的有一次,吊丧送赗的有四次。至于求黄金、求车以及传达讣告的差使,不算在内,也已经很频繁了。然而记载诸侯朝见周王的礼仪,整个《春秋》时期,只有僖公两次入朝。周王举行即位礼,一次在京师。又因攻打秦国而前往,这并不是真有亲近天子的诚意。他们执行礼仪的殷勤程度,连事奉齐、晋的万分之一也赶不上,是多么怠慢啊!到了战国时期,权术诈谋相互争高,君臣的名分和等级全都被视为无足轻重。然而齐威王一朝,向周王室朝见,天下便一致称贤,几乎恢复了霸业。何况春秋时期,共同尊奉周王的道义还存在于人心。假使鲁国能够统率姬姓诸侯,勤勉地修行聘问朝觐之礼,天下谁敢不谨守臣节,王室难道还会不比九鼎更加尊重吗?《春秋》记载王室礼仪的隆盛,正是为了深刻揭示鲁侯的怠慢。虽然如此,鲁国固然有罪,但周王也不能说完全做对了。” 刑罚和赏赐,是王者驾驭天下的重大权柄。赏赐越出常规,人们就不会服从,正如刑罚滥用,人们就不会畏惧。自平王东迁以来,周王的赏夺、废置,天下共同听闻看见。而最先施加恩惠的,竟是一个普通臣子的仲子,以及参与弑逆的桓公。至于鲁国不来朝见,贬降爵位、削夺土地的惩罚却不施加;活着时还尊崇他的名号,死后仍显扬他的称号。其他使者来到鲁国庭中,不是私人交往的朋党,就是贪得无厌地索取财物。周王一味接受而不回报,怎么知道鲁国不会因此窥见其中的空隙,越发滋长骄纵、增加懈怠呢?假使当时能够端正仲子的名分,追问寪氏之事,那么三纲九法、名分义理都会彰明。鲁国将震惧自顾不暇,不必等到周王征召聘问,春秋各国的使者就会络绎不绝地来到周京了。所以说:鲁国固然有罪,周王也不能说做得对。考察十二公,从隐公到僖公,周、鲁往来还比较频繁;文公、宣公以后,就更加稀少了。大概当时三家逐渐强大,专擅控制鲁国。他们连鲁公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周王?向王室修行聘问之礼的就更加少了,王室的礼仪也因此逐渐懈怠。上下之间的交往,于是停止了。
左传纪事本末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
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
桓王伐郑
隠公三年,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茍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六年,郑伯如周,始朝桓王也。王不礼焉。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八年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十一年,王取邬、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攅、茅、向、盟、州、陉、隤、懐。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桓公五年,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衞人属焉。周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衞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鬭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衞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衞、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耼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耼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茍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七年夏,盟向求成于郑。既而背之。秋,郑人、齐人、衞人伐盟向。王迁盟向之民于郏。
【臣】士竒曰:郑桓公死骊山之乱,其子武公及武公之子庄公相继为王朝卿士,国于虢郐之间,无逺天室。周之东迁,固尝依之,其地亲而功大,诚难遽冺。平王昵于虢公,欲授之政,周人不能裁以大义,卒践其言,此交恶之所由始也。夫臣子之于君父,信而见疑,忠而被疎,则益负罪引慝,积其忠诚,以冀一旦之悔悟而已。乃上下相要,爱子出质,君臣之分等于敌国。左氏直称周郑,葢深疾郑伯之不臣也。及虢公柄用,祭仲悍然称麦禾之戈,目中尚有天子耶?春秋世诸侯放恣而用兵,王室者自郑庄始,灭理犯分,甘举父祖之勤劳而尽弃之,悖已甚矣。桓王继立,衔麦禾之怨,来朝不答,固失不念旧恶之义,与善郑以劝来者之权,取邬刘蒍邘之田而偿以所必不得。桓王所以处郑者,诚不能无过,乃郑遂鞅鞅,废述职之礼,曽不思要言质子,取麦取禾,敢施之天子,不顾其难堪王礼,少不惬意,而以无礼报之,臣谊之谓何?至天子总帅六师,问罪境上,不归死司寇,顿首伏辜,遽兴师而与之抗,逞子元之狡谋,纵祝耼之狂矢。向使王不能军,此际宁有天日耶?至请从而不许,托不敢陵天子之名,夜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饰殷勤曲谨之节,而其玩弄王室如股掌,情罪益彰矣。当日者,以天子之兵加以四国云附之旅,岂不能覆一郑?乃徒败军奔王,威几顿葢。虢为王所昵,其奔也,力不赡也,非有贰心于郑也。若陈、蔡、衞则实无鬭志,望旗而靡,疑有同类之惧焉。唐世诸藩镇合兵讨贼,往往徘徊观望,不欲尽力,意亦如此。故繻葛之败,蔡、衞、陈亦不为无罪也。胡文定嘉其从王,未之察耳。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
译《左传纪事本末》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桓王讨伐郑国 隐公三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平王偏向虢国,郑伯因此怨恨周王。周王说:“没有这回事。”于是周、郑互相交换人质:王子狐到郑国做人质,郑国公子忽到周国做人质。平王去世后,周人准备把政权交给虢公。四月,郑国祭足率军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又夺取成周的禾谷。周、郑关系恶化。君子说:“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交换人质也没有用。以明白和宽恕的态度行事,用礼来约束彼此,即使没有人质,谁能离间他们?如果确有诚信,即使是山涧、池沼中的草木,苹、蘩、蕰、藻之类的菜蔬,筐、筥、锜、釡之类的器具,以及积水、污水、路上的雨水,都可以荐献鬼神、进献王公;何况君子结成两国的信约,用礼来实行,又哪里需要人质?《诗经》的《采蘩》《采苹》,《大雅》的《行苇》《泂酌》,都彰明忠诚信实。”六年,郑伯到周国,开始朝见桓王。桓王没有按礼接待他。周桓公对桓王说:“我们周室东迁,依靠晋、郑。善待郑国来劝勉后来者,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按礼接待?郑国不会再来了。”八年夏,虢公忌父开始在周任卿士。八月丙戌日,郑伯带着齐人朝见周王,这是合乎礼的。十一年,周王从郑国夺取邬、刘、蒍、邘的田地,却把郑国人苏忿生的田地温、原、絺、樊、隰、郕、攅、茅、向、盟、州、陉、隤、懐给了郑国。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失去了郑国的拥护。宽恕别人并且施行宽恕,是合乎德的准则,也是礼的常道。自己不能占有这些田地,却拿来给别人,别人不归附自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桓公五年,周王剥夺了郑伯的政权,郑伯不再朝见。秋季,周王率诸侯讨伐郑国,郑伯出兵抵御。周王统率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国人、卫国人隶属于右军。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国人隶属于左军。郑国的子元请求设置左拒军,用来抵挡蔡国人、卫国人;设置右拒军,用来抵挡陈国人,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他们一定会逃跑。周王的士卒一回头照看他们,军队一定会混乱。蔡国、卫国的军队得不到支援,本来就将先逃跑。随后他们会聚集到周王的军队那里,这样就可以把事情办成。”郑伯听从了他的建议。曼伯担任右拒军将领,祭仲足担任左拒军将领,原繁、髙渠弥率中军护卫郑伯,布成鱼丽阵,前面排列偏,后面排列伍,伍队相接以填补空隙。在繻葛交战时,郑伯命令左右两拒军说:“旝旗一动就击鼓。”蔡、卫、陈三国军队都逃跑了,周王的军队因此混乱。郑军合力进攻,周王的军队大败。祝耼射中了周王的肩膀。周王仍然能够指挥军队。祝耼请求追击周王,郑伯说:“君子不想过多地凌驾于别人之上,何况怎么敢冒犯天子呢?如果只是保全自己,使国家不至于覆亡,就已经足够了。”夜里,郑伯派祭足去慰劳周王,并且询问周王身边的情况。桓公七年夏季,周王在向地会盟,向周王请求与郑国讲和。不久,周王又背弃了盟约。秋季,郑国人、齐国人、卫国人讨伐盟、向。周王把盟、向的百姓迁徙到郏地。【臣】士奇说:郑桓公死于骊山之乱,他的儿子武公以及武公的儿子庄公相继担任王朝卿士,在虢、郐两国之间建立国家,并没有远离周王室。周朝东迁时,本来曾经依靠郑国;郑国地理位置接近王室,功劳又大,实在难以立刻泯灭。周平王亲近虢公,想把政权交给他,周人不能用大义加以裁断,最终实现了周平王的承诺,这就是周、郑交恶的起因。臣子对于君父,受到信任却又被怀疑,忠诚却遭到疏远,就更应该承担罪责、引咎自责,积累自己的忠诚,只希望君父有一天能够悔悟罢了。如今君臣上下互相要挟,周平王爱惜自己的儿子而把他送去作人质,君臣之间的关系竟然等同于敌国之间的关系。左氏直接称作“周郑”,大概是深深痛恨郑伯不守臣节。等到虢公掌握政权,祭仲竟然蛮横地说出“麦禾之戈”这样的话,眼中难道还有天子吗?春秋时代,各诸侯放纵恣意、动用兵力,王室遭受这种局面是从郑庄公开始的;他泯灭道理、冒犯名分,甘愿把父祖辛劳建立的一切全部抛弃,悖逆已经到了极点。桓王继位后,怀着对麦、禾事件的怨恨,郑伯来朝见时也不予答复;这固然是没有做到不念旧恶的义理,也失去了善待郑国以劝勉后来者的权宜之道。他夺取邬、刘、蒍、邘的田地,却拿郑国必定得不到的土地来补偿。桓王对待郑国的方式,确实不能说没有过错;可是郑国于是便闷闷不平,废弃诸侯述职的礼制,竟然不想想当初互相要挟、交换人质,以及夺取麦、禾之事,自己都敢施加于天子,却不顾天子难以承受王者之礼的尊严,稍不称心,就用无礼来报复天子,这还谈得上什么臣子的情义呢?等到天子亲自统率六师,在国境上追究郑国的罪责,郑国本应归还罪责、到司寇那里接受惩处,叩头伏地认罪,却突然发兵与天子抗衡,施展子元的狡诈谋略,放纵祝耼射出狂妄的箭。假使周王不能指挥军队,那么在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天日呢?后来祝耼请求追击而周伯不许,借口是不敢冒犯天子的名义;夜里又派祭足慰劳周王,并且询问周王左右的情况,装作殷勤周到、曲意谨慎的样子,然而他们把玩弄王室视同掌弄股掌之间,真实情状和罪责反而更加明显了。当时,凭借天子的军队,再加上四国联合而来的军队,难道不能覆灭一个郑国吗?却只是让军队败退,连累周王逃奔,天子的威势几乎完全衰败。虢国受到周王亲近,它逃跑时是力量不足,并不是对郑国怀有二心。至于陈、蔡、卫三国,实际上没有斗志,看到旗帜就溃败,恐怕是害怕遭受与其他军队同样的祸患。唐代各藩镇联合出兵讨伐贼人,往往徘徊观望,不愿尽力,想法大概也是这样。因此,繻葛之战的失败,蔡、卫、陈三国也不能说没有罪过。胡文定称许它们跟随周王,却没有察觉这一点。《左传纪事本末》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王臣之事【王朝交列国,定灵婚齐附。诸侯朝王并附】隠公七年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賔。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庄公二十九年,樊皮叛王。三十年春,王命虢公讨樊皮。夏四月丙辰,虢公入樊,执樊仲皮,归于京师。僖公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文公三年夏四月乙亥,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辨误】谷梁传》曰:「叔服也。」按:王子虎与叔服,自是二人,《谷梁》误。十四年春,顷王崩,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惩不敬也。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耼启讼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十七年秋,周甘歜败戎于邥垂,乗其饮酒也。宣公六年夏,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冬,召桓公逆王后于齐。十五年,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衞,卒立召襄。十六年夏,成周宣榭火,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冬,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俎。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补逸】国语》晋侯使随防聘于周,定王享之,殽烝。原公相礼。范子私于原公曰:“吾闻王室之礼无毁折,今此何礼也?”王见其语也,召原公而问之。原公以告。王召士季曰:“子弗闻乎?郊禘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宴飨则有殽烝。今女非它也,而叔父使士季实来修旧德,以奬王室。唯是先王之宴礼,欲以贻女余一人,敢设饫禘焉?忠非亲礼,而干旧职,以乱前好。且唯夫戎翟则有体荐。夫戎翟冒没轻儳,贪而不让,其血气不治,若禽兽焉。其适来班贡,不俟馨香嘉味,故坐诸门外,而使舌人体委与之。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时相见,将和协典礼,以示民训,则无亦择其柔嘉,选其馨香,洁其酒醴,品其百笾,修其簠簋,奉其牺象,出其尊彞,陈其鼎豆,静其巾羃,敬其祓除,体解节折而共饮食之。于是乎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以示容合好。胡有子然其效戎翟也?夫王公诸侯之有饫也,将以讲事成章,建大德,昭大物也。故立成礼烝而已。饫以显物,宴以食好。嵗饫不倦,时宴不淫,月防旬修,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饰显明,文章比象,周旋序顺,容貌有崇,威仪有则。五味实气,五色精心,五声昭德,五义纪宜。饮食可享,和同可观,财用可嘉,则顺而建德。古之善礼者,将焉用全烝?”武子遂不敢对而退归,乃讲聚三代之典礼,于是乎修执秩以为晋法。成公元年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秋,王人来告败。十一年,周公楚恶惠襄之偪也,且与伯舆争政,不胜,怒而出。及阳樊,王使刘子复之。盟于鄄而入,三日复出,奔晋。十二年春,王使以周公之难来告。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由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写。王臣之事【周王朝与各诸侯国交往,确定灵王、婚姻、齐国等附录事项;诸侯朝见周王以及相关附录事项】。隐公七年年初,戎人到周朝见,向公卿赠送币帛,凡伯没有接待他们。冬,周王派凡伯来鲁聘问;回去时,戎人在楚丘攻打他,把他带走。庄公二十九年,樊皮背叛周王。三十年春,周王命虢公讨伐樊皮。夏四月丙辰日,虢公攻入樊地,擒获樊仲皮,押回京师。僖公十年春,狄人灭亡温国,因为苏子不守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却又不能取信于狄人;狄人攻打他,周王不救,所以温国灭亡。苏子逃奔卫国。文公三年夏四月乙亥日,王叔文公去世,鲁国接到讣告,按同盟诸侯的礼节前往吊丧。【辨误】《谷梁传》说:“是叔服。”考察可知,王子虎与叔服本来是两个人,《谷梁传》说错了。十四年春,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向诸侯发讣告。凡是君王去世而没有发讣告,便不予记载;祸福没有告知,也不予记载,这是为了惩戒不敬。周公准备到晋国与王孙苏诉讼,王室背弃王孙苏,派尹氏和耼启到晋国为周公申诉,赵宣子调解王室争端,使周公复位。十七年秋,周国甘歜趁戎人饮酒时,在邥垂打败戎人。宣公六年夏,定王派子服到齐国求取王后;冬,召桓公到齐国迎接王后。十五年,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捷杀死召戴公和毛伯卫,最终拥立召襄。十六年夏,成周的宣榭失火,是人为纵火。凡是火灾,人为纵火称为“火”,天灾称为“灾”。这场火灾被称为灾,是因为毛氏、召氏发生了祸乱,所以王室再次陷入混乱。王孙苏逃奔晋国,晋人使他复位。冬,晋侯派士防调解王室,定王设宴招待他,原襄公主持礼仪,宴席上进献殽烝。武子私下询问这样做的缘故,定王听说后,召见武子说:“季氏,你难道没有听说吗?王举行享礼有体烝,举行宴礼有折俎。诸侯应当接受享礼,卿应当接受宴礼,这是王室的礼制。”武子回去后研究讲求典章礼制,用来整饬晋国的法度。【补逸】《国语》记载:晋侯派随防到周国聘问,定王设宴招待他,宴席上进献殽烝,原公主持礼仪。范子私下对原公说:“我听说王室的礼仪不用折损的肉,今天这是什么礼仪?”定王听见了他们的话,召见原公询问。原公把情况告诉定王。定王召见士季说:“你难道没有听说吗?郊祭、禘祭时有全烝,王公举行立食礼时有房烝,亲戚宴饮时有殽烝。今天你们不是外人,而是叔父派士季前来修复旧日的恩德,以扶助王室。我只是想把先王宴飨的礼仪传给你们,难道敢为你们举行饫礼、禘礼吗?你出于忠心却不合亲亲之礼,干预旧有职事,扰乱了从前的友好关系。况且只有戎狄才使用体荐。戎狄冒昧轻率,贪婪而不谦让,血气不能约束,如同禽兽。他们适逢前来接受分配的贡物,不等待馨香美味,所以让他们坐在门外,派舌人把体肉交给他们。如今你们是我王室的一两个兄弟,按时相见,是为了协调和睦、合乎礼制,以此给百姓示范;那么就应当选择柔美嘉好的食物,挑选芳香的祭品,洁净酒醴,备齐各种笾豆,整治簠簋,奉上牺牲和象尊,陈列尊彝、鼎豆,整理巾幂,恭敬地清扫洁除,把牲体分解切割后共同饮食。” 因此才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用来显示容纳、会合和友好的意思。胡子竟然认为这仿效戎狄吗?王公诸侯举行饫礼,是为了讲论政事、成就礼法,建立大德,彰明重大事物。所以只是举行成礼的烝祭罢了。饫礼用来显明事物,宴礼用来饮食并表示友好。年年举行饫礼而不厌倦,按时举行宴礼而不放纵;每月防备、每十日修治,每天完善而不忘记。服饰器物显示功劳,彩色装饰显明光彩,文采形制彼此配合,进退周旋有序,容貌庄重,威仪合乎法则。五味充实元气,五色精养心志,五声显明德行,五种义理记载适宜。饮食可以享用,和谐同心可以观见,财物用途可以称美,这样就能顺应礼制而建立德行。古代善于行礼的人,哪里需要使用全烝?武子于是再也不敢回答,退回晋国,便搜集讲论三代典章礼制,从此修订执秩,作为晋国法度。成公元年春,晋侯派瑕嘉到周王室调解戎人与周王的关系。单襄公到晋国拜谢和议成功。刘康公谋划攻打戎人,准备随后出兵。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这一仗一定失败。背弃盟约不吉祥,欺骗大国不合义,神、人都不会帮助他们,还凭什么取胜?”刘康公不听,于是攻打茅戎。三月癸未日,在徐吾氏那里大败。秋,周王的使者来告知战败。十一年,周公楚憎恨惠王、襄王的逼迫,而且与伯舆争夺政权,不能取胜,愤怒出走。到了阳樊,周王派刘子使他复职。他们在鄄结盟后周公楚入朝,三天后又出走,逃奔晋国。十二年春,周王派使者来告知周公楚出走的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