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则皆成师之裔,而晋之大宗不血食矣。此曲沃与翼争衡之始末也。平王虽弱,当庄伯之伐哀侯,犹能以一旅声其罪,而厘王贪灭翼之寳器,竟立武公齿于诸侯之列。曲沃命而五伯搂伐之,渐开赵籍、韩防、魏斯命,而七国战争之祸起,未尝不扼腕三叹于王鈇之失加也。师服老谋深虑,当日果惩其言,大都耦国之害,其可以已?栾共子明在三之义,寜丧其元,不屈于曲沃,可愧后世之为人臣而懐贰心者矣。士蒍为献公谋去羣公子,始焉与羣公子譛富子而杀之,继焉又与谋杀游氏之二子,未防,又尽杀游氏之族,而后城聚以处羣公子,一鼓而殱旃。虽所患悉除,然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葛藟庇根,独无所以全之之道乎?残忍隂忮若此,蒍真倾危之士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四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晋灭虞虢【骊姬之乱,惠、懐之立附】桓公十年春,虢仲譛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夏,虢公出奔虞。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寳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庄公二十六年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二十七年冬,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若骤得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夫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虢弗畜也,亟战将饥。”三十二年秋七月,有神降于莘,恵王问诸内史过曰:是何故也?对曰:国之将兴,明神降之,监其徳也;将亡,神又降之,观其恶也。故有得神以兴,亦有以亡。虞、夏、商、周皆有之。王曰:若之何?对曰:以其物享焉,其至之日,亦其物也。王从之。内史过往,闻虢请命,反曰:虢必亡矣!虐而听于神。神居莘六月,虢公使祝应、宗区、史嚚享焉。神赐之土田。史嚚曰:虢其亡乎?吾闻之: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神聪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虢多凉徳,其何土之能得?【补逸】国语》内史过曰:「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于聆隧。商之兴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鸑鷟鸣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明神之志者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对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实有爽徳,恊于丹朱。丹朱冯身以仪之,生穆王焉,实临照周之子孙而祸福之。夫神壹不逺徙迁焉。若由是观之,其丹朱乎?」王曰:「其谁受之?」对曰:「在虢土。」王曰:「然则何为?」对曰:「臣闻之道而得神,是谓逢福;淫而得神,是谓贪祸。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吾其若之何?」对曰:「使太宰以祝史帅貍姓奉牺牲粢盛玉帛往献焉,无有祈也。」王使太宰忌父帅傅氏及祝史奉牺牲玉鬯往献焉。内史过从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请土焉。内史过归告王曰:「虢必亡。」十九年,晋取虢。虢公梦在庙有神人,面白毛虎爪,执▯立于西阿,公惧而走。神曰:「无走,帝命曰使晋袭于尔门。」公拜稽首,觉召史嚚占之。对曰:「如君之言,则蓐收也,天之刑神也,天事官成。」公使囚之,且使国人贺梦。舟之侨告其诸族曰:「众谓虢亡不久,吾乃今知之。君不度而贺大国之袭于己,何瘳?吾闻之曰:大国道小国袭焉,曰服;小国敖大国袭焉,曰诛。民疾君之侈也,是以遂于逆命。今嘉其梦,侈必展,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民疾其态,天又诳之,大国来诛,出令乃逆。宗国既卑,诸侯逺已,内外无亲,其谁云救之?吾不忍俟也,将行,以其族适晋。」六年,虢乃亡。僖公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惟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发明】璧马假道,事公谷二传文俱佳,以其事无同异,故不具録。秋,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五年秋,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冦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太王之昭也。太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蔵之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惟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
译他们全都是成师的后代,而晋国的大宗已经不能享受祭祀了。这就是曲沃与翼争夺权势的始末。平王虽然衰弱,但在庄伯攻打哀侯时,还能以一旅之师声讨他的罪行;到了厘王,却贪图灭掉翼所得的宝器,最终把武公列入诸侯之列。曲沃得到周王任命后,五霸相继起兵攻伐它,逐渐开启了赵籍、韩防、魏斯接受周王任命的先例,也引起了七国战争的祸乱。对于周王失去权威,我没有一次不扼腕长叹的。师服老成谋国、深思远虑,如果当时果真惩治了曲沃,大概诸侯与国君势力相当的祸害就可以停止了吧?栾共子明白侍奉三者的道理,宁可丧失首级,也不向曲沃屈服,足以使后世那些身为人臣却怀有二心的人感到惭愧。士蒍替献公谋划除掉群公子,开始时与群公子合谋诬陷富子并杀了他,随后又与群公子谋划杀死游氏的两个儿子,不久又把游氏一族全部杀死,然后筑城于聚地,让群公子住在那里,最后一举把他们全部消灭。虽然忧患全都除去了,但桓叔、庄伯的族人有什么罪,却要把他们杀戮殆尽?葛藤尚且庇护根本,难道就没有保全他们的办法吗?士蒍如此残忍阴险,真是一个倾覆危亡之士啊。《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四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晋国灭亡虞国和虢国【骊姬之乱,惠公、怀公的继立附于此】桓公十年春,虢仲在周王面前诬陷虢国大夫詹父。詹父有理可辩,于是周王派兵攻打虢国。夏,虢公逃奔虞国。起初,虞叔有一块玉,虞公向他索要,他没有献出。后来虞叔又后悔了,说:“周人的谚语说:平民本身没有罪,怀藏璧玉才是他的罪。我为什么要用这块玉呢?它会给我招来祸害。”于是献出玉来,虞公又索要他的宝剑。虞叔说:“这样贪求是没有止境的,没有止境的贪求将会祸及我。”于是攻打虞公,所以虞公逃奔共池。庄公二十六年秋,虢人侵入晋国。冬,虢人又侵入晋国。二十七年冬,晋侯准备攻打虢国,士蒍说:“不可以。虢公骄傲,如果接连在我们这里取胜,一定会抛弃他的百姓;等他失去民众后再攻打他。到那时即使他想抵御我们,又能和谁一起呢?礼乐、慈爱和仁惠,是作战时积蓄的力量。百姓能够谦让办事、乐于和睦、爱护亲族、哀悼丧事,然后才可以使用他们。虢国没有积蓄这些德行,频繁作战必然会使民众饥饿。”三十二年秋七月,有神灵降临在莘地,惠王向内史过询问此事:“这是什么缘故?”内史过回答说:“国家将要兴盛时,显赫的神灵降临,是为了察看它的德行;国家将要灭亡时,神灵也会降临,是为了观察它的恶行。所以有的国家因得到神灵降临而兴盛,也有的因此灭亡。虞、夏、商、周都有这样的事。”惠王说:“应该怎么办?”内史过回答说:“用与神灵相应的物品祭享它;它降临的那天,也要用同样的物品。”惠王听从了。内史过前往祭告,听说虢国请求神灵赐予土地,回来后说:“虢国一定要灭亡了!它残暴,却听命于神灵。”神灵在莘地停留了六个月,虢公派祝应、宗区、史嚚去祭享它。神灵赐给虢国土地。史嚚说:“虢国大概快灭亡了吧?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就听从百姓;国家将要灭亡时,就听从神灵。神灵聪明正直而且专一,只是依照人的行为而行动。虢国有很多薄德之举,它怎么能够得到土地呢?” 【补逸】《国语》记载:内史过说:“从前夏朝兴盛时,融降临在崇山;夏朝灭亡时,回禄出现在聆隧。商朝兴盛时,梼杌停留在丕山;商朝灭亡时,夷羊出现在牧野。周朝兴盛时,鸑鷟在岐山鸣叫;周朝衰落时,杜伯在鄗地射杀周王。这些都是显赫神灵表达的意志。”惠王说:“现在降临的是什么神灵?”内史过回答说:“从前昭王娶房氏之女,称为房后,她确实有违背德行之处,与丹朱相合。丹朱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她相配,生下穆王;丹朱实际掌管着周的子孙,决定他们的祸福。神灵一旦归属,通常不会远行迁徙。如果从这些事来看,大概就是丹朱吧?”惠王说:“谁会承受它的影响?”内史过回答说:“在虢国的土地上。”惠王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内史过回答说:“我听说道义正当而得到神灵,是遇到福气;行为放纵而得到神灵,是招来祸害。如今虢国已经很荒乱了,大概快要灭亡了吧?”惠王说:“我们该怎么办?”内史过回答说:“应当让太宰率领貍姓以及祝史,带着牺牲、粢盛、玉帛前去献祭,不要有所祈求。”惠王于是派太宰忌父率领傅氏和祝史,带着牺牲、玉和鬯酒前去献祭。内史过随行到了虢国,虢公也派祝史请求土地。内史过回来告诉惠王说:“虢国一定会灭亡。” 十九年,晋国攻取虢国。虢公梦见自己在宗庙里,有一个神人,面色白而长着虎爪,手持▯站在西边的墙角,虢公害怕逃跑。神人说:“不要逃跑,上帝已经命令晋国从你的门口袭击你。”虢公拜谢叩头,醒后召见史嚚为他占梦。史嚚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那就是蓐收,是上天掌管刑罚的神;上天的事情有官职来完成。”虢公便把史嚚囚禁起来,又让国人庆贺这个梦。舟之侨告诉他的族人说:“众人都说虢国不久就要灭亡,我到今天才知道这一点。国君不能审度形势,却庆贺大国要袭击自己,这怎么能挽救呢?我听说:大国有道,小国来归附,叫作服从;小国傲慢,大国来攻打,叫作诛伐。百姓憎恨国君的奢侈,所以最终会顺应反抗的命令。现在国君赞美这个梦,奢侈必然更加发展,这是上天夺走他的鉴戒之心而加重百姓憎恨。百姓憎恨他的姿态,上天又用假象迷惑他;大国来诛伐时,他发布命令反而会遭到违抗。宗国已经卑弱,诸侯也都远离,内外没有亲附之人,还有谁会来救他?我不忍心等待了,将要出走,带领族人投奔晋国。”六年后,虢国终于灭亡。僖公二年,晋国的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璧玉向虞国借道,以便攻打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如果能够从虞国借到道路,那么它就仍像放在外府一样。”献公说:“宫之奇还在虞国。”荀息回答说:“宫之奇为人懦弱,不能强力进谏;而且他从小到大与虞公相处,虞公亲近他,即使他进谏,虞公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道,说:“冀国无道,从颠軨进入,攻打鄍地三门。冀国已经受到困扰,也是因为君上的缘故。如今虢国无道,依仗旅舍来侵扰我国南部边境,冒昧请求借道,以便向虢国讨罪。”虞公答应了,而且请求先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晋国的里克、荀息率军会同虞军攻打虢国,灭掉下阳。记载时先写虞国受贿,是因为这个缘故。【发明】以璧玉和良马借道这件事,《公羊传》和《谷梁传》的文字都写得很好;因为它们记载的事情没有差异,所以不再全部抄录。秋,虢公在桑田击败戎人。晋国的卜偃说:“虢国一定会灭亡。丧失下阳却不害怕,反而又建立功劳,这是上天夺走了它的鉴戒之心,又加重了它的祸患。它一定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百姓,五年之内就会灭亡。”五年秋,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宫之奇进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一定会跟着灭亡。不能给晋国打开方便之门,不能把敌人当作可以戏弄的对象。借道一次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谚语所说的‘面颊和牙床相互依存,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虞公说:“晋国与我们同宗,难道会伤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太伯、虞仲,是太王的昭支。太伯不肯继承王位,所以没有成为嗣君。虢仲、虢叔,是王季的穆支,曾任文王的卿士,功勋记载在王室的盟府中。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又有什么爱惜的呢?况且晋国难道会比亲近桓叔、庄伯更亲近虞国吗?晋国曾经亲近桓叔、庄伯,还不是照样杀戮他们?桓叔、庄伯的族人有什么罪,却要把他们杀戮殆尽?不就是因为他们逼近君位吗?亲族凭借宠爱而逼近君位,尚且要加以伤害,何况是凭借国家呢?”虞公说:“我的祭祀丰盛而洁净,神灵一定会护佑我。”宫之奇回答说:“我听说,鬼神并不专门亲近某些人,只依凭德行。所以《周书》说:‘皇天不偏爱谁,只辅助有德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