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
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齐侯至自田,晏子侍于遄台,子犹驰而造焉。公曰:“唯据与我和夫?”晏子对曰:“据亦同也,焉得为和?”公曰:“和与同异乎?”对曰:“异。和如羮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无争心。”故诗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鬷嘏无言,时靡有争。”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济也。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曰:“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一,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饮酒乐。公曰:“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晏子对曰:“古而无死,则古之乐也,君何得焉?昔爽鸠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后大公因之。古若无死,爽鸠氏之乐,非君所愿也。”【补逸】晏子春秋》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晏子过而趋,三子者不起。晏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以威敌,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敌之人也,无长防之礼。”因请公使人少餽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仰天而叹曰:“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计吾功者,不受桃,是无勇也。士众而桃寡,何不计功而食桃矣?”接一搏▯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伏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甞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视之,则大鼋之首。若冶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虽然,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亦反其桃▯领而死。”使者复曰:“已死矣。”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说苑》景公正昼被髪乘六马,御妇人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不朝。晏子睹裔敖而问曰:“君何故不朝?”对曰:“昔者君正昼被髪乘六马,御妇人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公惭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见公曰:“昔者寡人有罪,被髪乘六马以出正闺。刖跪击其马而反之,曰:‘尔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赐,得率百姓以守宗庙,今见戮于刖跪,以辱社稷。吾犹可以齐于诸侯乎?”晏子对曰:“君无恶焉。臣闻之下无直辞,上无隐君,民多讳言。君有骄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辞,君上好善,民无讳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辞,是君之福也。故臣来庆,请赏之以明君之好善,礼之以明君之受諌。”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于是令刖跪倍资,无正时朝,无事。二十二年春,王二月甲子,齐北郭啓帅师伐莒。莒子将战,苑羊牧之諌曰:“齐帅贱,其求不多,不如下之。大国不可怒也。”弗听,败齐师于寿余。齐侯伐莒,莒子行成。司马灶如莒涖盟,莒子如齐涖盟,盟于稷门之外。莒于是乎大恶其君。二十三年,莒子庚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国人患之。又将叛齐,乌存帅国人以逐之。庚舆将出,闻乌存执殳而立于道左,惧将止死。苑羊牧之曰:“君过之,乌存以力闻可矣,何必以弑君成名?”遂来奔。齐人纳郊公。二十六年,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囘,以受方国。’
译他说:“从前我先君打猎时,用旃来召唤大夫,用弓来召唤士人,用皮帽来召唤虞人。我没有看到皮帽,所以不敢进去,只好离开。”孔子说:“守住道义不如守住官职,但君子认为他做得对。”齐侯打猎回来,晏子在遄台侍奉,子犹驾车奔驰前来拜见。齐侯说:“只有梁丘据能同我和谐相处吗?”晏子回答:“梁丘据也只是附和,哪里称得上和谐?”齐侯说:“和与同有区别吗?”晏子回答:“有区别。和就像调羹,用水、火、醋、肉酱、盐、梅子来烹煮鱼肉,用柴火加热,由厨师调和,再用味道调节,补足不足,减去过头,使君子食用后心情平和。君臣之间也是这样。君主认为可以,其中却有不可以的地方,臣下提出不可以之处,以成全可以之处;君主认为不可以,其中却有可以的地方,臣下提出可以之处,以去掉不可以之处。因此政事平和而不违背正道,百姓没有争斗之心。”所以《诗》说:‘也有调和的羹汤,已经戒备而且平正,众多福禄没有纷争,时世没有争斗。’先王调和五味,协调五声,是为了使人心平和,成就政事。声音也像滋味一样,由一气、二体、三类、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相互成就。清浊、大小、短长、疾徐、哀乐、刚柔、迟速、高下、出入、周疏彼此调剂。君子听到这样的音乐,心情就会平和,心平则德行和顺。所以《诗》说:“德音没有瑕疵。”如今梁丘据却不是这样,君主说可以,他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他也说不可以。这就像用水来调和水,谁还能喝呢?又像琴瑟只奏同一个音,谁还能听呢?同是不可取的,就是这个道理。齐侯饮酒作乐,说:“如果古人不会死,他们的快乐会是什么样呢?”晏子回答:“如果古人不会死,那就是古人的快乐了,君主怎么能够得到呢?从前爽鸠氏首先居住在这里,季萴继承了他们,有逢伯陵又继承了他们,蒲姑氏又继承了他们,后来太公继承了他们。假如古人不会死,爽鸠氏的快乐也轮不到君主享有。” 【补逸】《晏子春秋》记载: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侍奉景公,以勇力搏击老虎而闻名。晏子经过时快步走过,三人都不起身。晏子入朝拜见景公,说:“臣听说,明君蓄养勇力之士,上面有君臣之义,下面有长幼统属的次序;在国内可以禁止暴乱,对外可以威慑敌人。君主利用他们的功劳,臣下佩服他们的勇力,所以提高他们的地位,增加他们的俸禄。如今君主蓄养勇力之士,上面没有君臣之义,下面没有长幼统属的次序;在国内不能禁止暴乱,对外不能威慑敌人,这是危害国家的器具,不如除掉他们。”景公说:“这三个人,正面搏斗恐怕不能胜过他们,刺杀又恐怕刺不中。”晏子说:“他们都是以力量攻击强敌的人,不懂得长幼尊卑的礼节。”于是请求景公派人少量赐给他们两个桃子,并说:“三位为什么不计算功劳来吃桃子?”公孙接仰天叹息说:“晏子是聪明人。他让君主计算我们的功劳,若不接受桃子,就是没有勇气。士人多而桃子少,为什么不计算功劳来吃桃子呢?”公孙接先徒手搏斗,后来又两次搏杀乳虎;像公孙接这样的功劳,可以吃桃而不必同别人分享,于是拿起桃子站起来。田开疆说:“我曾埋伏军队,使三军退却两次;像我开疆这样的功劳,也可以吃桃而不必同别人分享。” 公孙接取桃后起身。古冶子说:“我曾跟随君主渡河,鼋咬住左骖马,带着它潜入砥柱的水流中。当时我年少,不能游水,便潜行逆流一百步,又顺流九里,找到鼋并杀死它;左手抓住骖马的尾巴,右手提着鼋的头,像鹤一样跃出水面。渡口的人都说‘这是河伯’,但我古冶子看它,不过是大鼋的头罢了。以我的功劳,完全可以独自享用桃子,不必同别人分了。”两人为什么不返回桃子,拔剑起身呢?公孙接、田开疆说:“我们的勇力不如你,功劳也赶不上你;取得桃子而不让给别人,是贪婪;但如果因此不死,又是不勇敢。”两人都把桃子放回衣领中,自杀了。古冶子说:“两人因桃而死,唯独我活着,这是不仁;以言语使别人羞惭,又夸耀自己的声名,这是不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悔恨,如果不死,就是不勇敢。虽然如此,两人共同享有桃子而保持节义,我却独占桃子而自以为合理,也应当把桃子放回衣领中去死。”使者回来报告说:“已经都死了。”齐景公用士人的服装为他们收殓,按照士的礼仪安葬他们。《说苑》记载:齐景公大白天披散着头发,乘坐六匹马拉的车,让妇人驾车,从正门出去。刖跪打了他的马,把车赶了回来,说:“你不是我的君主。”景公感到惭愧,便不上朝。晏子见到裔敖,问道:“君主为什么不上朝?”裔敖回答:“从前君主大白天披散头发,乘坐六匹马拉的车,让妇人从正门驾车出去。刖跪打了他的马把他赶回来,说:‘你不是我的君主。’景公惭愧而返回,没能出门,因此不上朝。”晏子入宫见景公,说:“从前寡人有罪,披散着头发,乘六匹马拉的车从正门出去。刖跪打了我的马,把我赶回来,说:‘你不是我的君主。’寡人承蒙天子大夫的恩赐,能够率领百姓守护宗庙,如今却被刖跪当众羞辱,使社稷蒙羞。我还能够同诸侯并列吗?”晏子回答:“君主不必厌恶这件事。我听说,下臣没有直言,上位者就没有能隐瞒的君过;百姓中就会有许多忌讳而不敢说的话。君主有骄纵的行为,古代明君在上,下面便有直言;君主喜好善行,百姓就没有忌讳不敢说的话。如今君主有失德的行为,而刖跪能够直言,这是君主的福分。所以臣来向您道贺,请赏赐他,以表明君主喜好善行;请以礼相待,以表明君主能够接受劝谏。”景公笑着说:“可以吗?”晏子说:“可以。” 于是,景公命令给刖跪加倍俸禄,不必按规定时间上朝,也不必承担职事。鲁襄公二十二年春,周王二月甲子日,齐国北郭启率军攻打莒国。莒子准备迎战,苑羊牧之劝谏说:“齐军的主帅地位低微,他所求不多,不如向他表示屈服。大国是不能触怒的。”莒子不听,在寿余击败了齐军。齐侯攻打莒国,莒子请求讲和。司马灶到莒国主持盟会,莒子到齐国主持盟会,双方在稷门外结盟。莒国从此非常憎恨自己的君主。鲁襄公二十三年,莒子庚舆暴虐而且喜好剑术,只要铸成一把剑,就一定拿人来试剑,国人都以此为忧。他又打算背叛齐国,乌存率领国人驱逐他。庚舆将要出逃时,听说乌存拿着殳站在道路左边,害怕得想停下来等死。苑羊牧之说:“您越过他逃走就行了。乌存以勇力闻名已经够了,何必再以弑君成名呢?”于是庚舆来鲁国奔亡。齐人接纳了郊公。鲁襄公二十六年,齐国出现彗星,齐侯派人举行禳祭。晏子说:“没有用,只会招来欺骗。天道不谄媚,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命数,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祭?如果德行污秽,禳祭又能减少什么呢?《诗》说:‘只有这位周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承受许多福分;他的德行不偏邪,所以使各方诸侯来归附。’
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说,乃止。【臣】士竒曰:齐灵肆其暴横,数伐隣国。围齐之役,身几不免。事在鲁襄之十有八年,伐灭莱裔,其一端也。莱恃夙沙之赂,而不虞齐人之复至,自取灭亡,为齐役属。夹谷之防,将以莱兵刼鲁侯,可见矣。晏子显君与管仲后先辉映,而传所载数事,无足深取。齐庄无道,陵犯伯国,荧庭郫卲之兵,淫逞已甚,不戢自焚,旋以拊楹队命。晏子虽甞忧之,不闻能强谏也。及庄公被弑,不过以枕股三踊,同众人之报,其谓民望何?景公嗣世,叠经崔庆栾高之乱,皆不能有所匡正,而燕款之纳,仅至唐邑,未能即其国都。与仲父之城,三亡国者,殆霄壤矣。郊公之奔,始焉归庚舆而溺其赂,其后不终赋旄丘之葛,仅能补过也。当时晋政多门,诸侯解体,齐景阴有小伯之志,是以假置君为市义之术,伐徐盟莒,咸沙安甫之间,左提右挈,伯国莫敢致诘焉。世之所谓以其君显者,此也。窃谓不然,方莱裔之噪,齐君负大不义于天下,及孔子以礼责齐景公,愧悔无地。晏子能以一言感悟齐侯,三田来归,书之简策,鲁有余荣,而齐君转圜之美,亦声施不朽,乃其显君之最大者。管晏并称,意当以此,岂在覇业哉?甞读《晏子春秋》,其言论多可采。先儒谓其本墨氏,夫墨氏原于老子者也。晏子于患难之际,大抵以退避为长策,如云:「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正老氏教也。二桃而杀三勇士,清净流为名法,不其然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一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崔庆之乱宣公十年夏,齐惠公卒,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偪也,公卒而逐之,奔卫。
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凡诸侯之大夫违,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敢告。”所有玉帛之使者则告,不然则否。成公十七年,齐庆克通于声孟子,与妇人防衣乗辇而入于闳,鲍牵见之以告国武子。武子召庆克而谓之,庆克久不出,而告夫人曰:“国子谪我。”夫人怒,国子相灵公以防,高鲍处守。及还将至,闭门而索客。孟子诉之曰:“高鲍将不纳君而立公子角。”国子知之。秋七月壬寅,刖鲍牵而逐高无咎,无咎奔莒。高弱以卢叛,齐人来召鲍国而立之。初,鲍国去鲍氏而来,为施孝叔臣。施氏卜宰,匡句须吉,施氏之宰有百室之邑与匡句须邑,使为宰以譲鲍国而致邑焉。施孝叔曰:“子实吉。”对曰:“能与忠良,吉孰大焉?”鲍国相施氏忠,故齐人取以为鲍氏后。仲尼曰:“鲍庄子之知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攷证】家语樊迟问于孔子曰:「鲍牵事齐君,执政不挠,可谓忠矣。而君刖之,其为至闇乎?」孔子曰:「古之仕者,国有道则尽忠以辅之,国无道则退身以避之。今鲍庄子食于淫乱之朝,不量主之明暗,以受大刑,是智之不如葵。葵犹能卫其足。」冬齐侯使崔杼为大夫,使庆克佐之,帅师围卢。国佐从诸侯围郑,以难请而归,遂如卢师,杀庆克。以谷叛,齐侯与之盟于徐闗,而复之。十二月,卢降。使国胜告难于晋,待命于清。十八年春,齐为庆氏之难,故甲申晦,齐侯使士华免以戈杀国佐于内宫之朝,师逃于夫人之宫。
书曰:「齐杀其大夫国佐,弃命专杀,以谷叛故也。」使清人杀国胜,国弱来奔,王湫奔莱。庆封为大夫,庆佐为司冦。既齐侯反,国弱使嗣国氏,礼也。襄公十年三月癸丑,齐高厚相大子光以先会诸侯于钟离,不敬。士庄子曰:「高子相大子以会诸侯,将社稷是卫,而皆不敬,弃社稷也,其将不免乎?」十八年冬十月,会于鲁济,同伐齐。齐侯御诸平阴。十九年,齐侯娶于鲁曰顔懿姬,无子。其侄鬷声姬生光,以为太子。诸子仲子、戎子,戎子嬖。仲子生牙,属诸戎子。戎子请以为太子,许之。仲子曰:「不可,废常不祥,间诸侯难,光之立也,列于诸侯矣。今无故而废之,是专黜诸侯而以难犯不祥也,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而已。」遂东太子光,使高厚傅牙以为太子,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疾,崔杼防逆光,疾病而立之。光杀戎子,尸诸朝,非礼也。妇人无刑,虽有刑不在朝市。夏五月壬辰晦,齐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公子牙于句渎之丘,以夙沙卫易已,卫奔高唐以叛。八月,齐崔杼杀高厚于洒蓝,而兼其室。
译君主没有违背德行,各方诸侯将会来归附,又何必忧虑彗星?《诗》说:‘我没有什么可以鉴戒的,夏后氏和商朝,就是因为政乱的缘故,百姓终于流离失所。’如果德行偏邪而政治混乱,百姓将会流亡。祝官、史官所作的禳祭,不能有所补救。”景公高兴了,于是停止禳祭。【臣】士奇说:齐灵公肆意暴虐蛮横,多次攻打邻国。围攻齐国的战役中,他本人几乎不能幸免。这件事见于鲁襄公十八年;攻伐并灭掉莱国后裔,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莱国依仗夙沙氏的贿赂,却没有料到齐人再次到来,自取灭亡,成为齐国的役属。夹谷会盟时,莱国还打算依靠莱兵劫持鲁侯,由此可见。晏子使齐景公显名,与管仲前后相辉映,但《左传》所记载的几件事,没有什么值得深取的。齐庄公无道,侵犯凌辱霸主之国,在荧庭、郫卲的战事中,放纵逞强到了极点;不收敛就会自取焚灭,不久便因拊楹而死。晏子虽然曾为此忧虑,却没有听说他能够强力劝谏。等到庄公被弑,不过是用大腿承受尸体,跳跃三次,和众人一起报仇,这如何能说符合民众的期望呢?景公继承君位后,接连经历崔氏、庆氏、栾氏、高氏的动乱,都不能有所匡正;燕款的接纳,只到唐邑为止,没能立即使他回到国都。他与仲父的城邑相比,同三个亡国者相比,几乎有天壤之别。郊公出奔,起初是归还庚舆并接受他的贿赂;后来不能最终完成《诗经·旄丘》所说的援助,只能算是弥补过错。当时晋国政权分裂,诸侯离心,齐景公暗中有建立小霸的志向,所以借扶立、安置君主来作为博取名义的手段,攻打徐国、同莒国结盟,在咸、沙、安甫之间纵横活动,左右扶持,霸主之国没有谁敢来责问他。世人所谓凭借臣子的功劳使君主显名,说的就是这种情形。我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正当莱国后裔喧扰之时,齐君在天下人面前负有极大的不义;等到孔子按照礼义责备齐景公时,他惭愧悔恨,几乎无地自容。晏子能够用一句话使齐侯感悟,三田归还鲁国;这件事写在简册上,使鲁国获得了额外的荣耀,而齐君回心转意的美名也因此流传不朽,这才是使君主显名的最大功劳。管仲、晏子并称,我认为应当是因为这一点,难道在于建立霸业吗?我曾读《晏子春秋》,其中的言论大多值得采纳。前代儒者说他本于墨家,而墨家又源于老子。晏子在患难之际,大体把退避作为上策,例如说:‘一个人有君主,而别人把君主杀了,我怎么能为他而死?又怎么能为他而逃亡?’这正是老氏的教导。用两个桃子杀死三位勇士,就是清静之说流变为名法之术,难道不是这样吗?”},{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一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写 崔庆之乱 宣公十年夏季,齐惠公去世。崔杼受到惠公宠信,高氏、国氏害怕他势力逼近,于是惠公一死便驱逐他。崔杼逃到卫国。史书说:“崔氏并没有罪过。” 并且报告时只说崔氏,不说他的名字。凡诸侯的大夫逃离本国,向诸侯报告时说:“某氏的守臣某,失去了守护宗庙的职责,谨此报告。”凡有携带玉帛出使的人,才这样报告;否则就不报告。成公十七年,齐庆克与声孟子私通,和这个妇人穿着妇女的衣服,乘坐车子进入宫门。鲍牵看见后,把这件事告诉国武子。国武子召见庆克并责问他,庆克很久没有出来,便告诉夫人说:“国子责备我。”夫人发怒。国子辅佐灵公出兵防守,高氏、鲍氏留在国内守备。等灵公回来将要到达时,国子关闭城门,搜查宾客。声孟子向灵公控诉说:“高氏、鲍氏将不让您进城,而拥立公子角。”国子知道了这件事。秋七月壬寅日,砍断鲍牵的脚,驱逐高无咎。高无咎逃到莒国。高弱以卢邑反叛,齐人来召鲍国,拥立他作为鲍氏的继承人。当初,鲍国离开鲍氏,前来做施孝叔的臣子。施氏占卜谁适合做家宰,匡句须的卦象吉利;施氏原来的家宰有百室之邑,匡句须也有封邑,于是让匡句须担任家宰,把职位和封邑让给鲍国。施孝叔说:“您确实是吉祥的人。”匡句须回答说:“能够把职位和封邑让给忠良之人,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鲍国辅佐施氏时忠诚,所以齐人取用他,让他继承鲍氏。孔子说:“鲍庄子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 【考证】《孔子家语》记载,樊迟问孔子说:“鲍牵侍奉齐君,执政时不屈服,可以说是忠诚了。但齐君却砍断他的脚,他难道不是极其昏暗吗?”孔子说:“古代做官的人,国家有道,就竭尽忠诚来辅佐它;国家无道,就退身来避开它。如今鲍庄子在淫乱的朝廷中任职,不衡量君主的明暗,因而受到大刑,这是他的智慧还不如葵。葵尚且知道保护自己的根。” 冬季,齐侯任命崔杼为大夫,让庆克辅佐他,率军包围卢邑。国佐跟随诸侯包围郑国,以有难为理由请求返回,随后到了卢邑的军中,杀死庆克。他据谷邑反叛,齐侯与他在徐关会盟,恢复了他的地位。十二月,卢邑投降。齐国派国胜向晋国报告危难,在清邑等待命令。十八年春,齐国因为庆氏之难,于甲申日的月底,齐侯派士华免拿戈在内宫的朝廷上杀死国佐,齐军逃入夫人的宫中。史书说:“齐国杀死它的大夫国佐,是因为他弃置君命而擅自杀人,又因为他据谷邑叛乱。” 齐国又派清邑人杀死国胜,国弱逃到齐国,王湫逃到莱国。庆封任大夫,庆佐任司寇。齐侯返回后,国弱让国氏后代继承国氏,这是合乎礼的。襄公十年三月癸丑日,齐高厚辅佐太子光,先在钟离会见诸侯,态度不敬。士庄子说:“高子辅佐太子会见诸侯,本来将要守护国家,却处处不敬,这是抛弃国家,他大概不能免于祸患吧!”十八年冬十月,在鲁国的济水会盟,共同讨伐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他们。十九年,齐侯从鲁国娶来颜懿姬,没有儿子。她的侄女鬷声姬生了光,齐侯便立光为太子。齐侯的其他妾有仲子、戎子,戎子受到宠爱。仲子生牙,把牙托付给戎子。戎子请求立牙为太子,齐侯答应了。仲子说:“不可以。废弃正常的继承顺序是不祥的;诸侯之间正有祸难,光被立为太子,已经列在诸侯之中。如今无故废掉他,这是擅自贬黜诸侯,又以祸难触犯不祥,君主一定会后悔。”齐侯说:“这件事在我,罢了。”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边,让高厚辅导牙,立牙为太子,以夙沙卫为少傅。齐侯病重,崔杼防备太子光发动变乱;齐侯病危时,崔杼拥立太子光。光杀死戎子,把尸体陈列在朝廷上,这是不合礼的。妇人不适用刑罚,即使有刑罚,也不应在朝廷和市场上执行。夏五月壬辰日月底,齐灵公去世,庄公即位。他在句渎之丘拘捕公子牙,用夙沙卫交换自己;夙沙卫逃到高唐叛乱。八月,齐国的崔杼在洒蓝杀死高厚,并兼并了他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