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四
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凡、蒋、邢、茅、胙、祭,周公之▯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如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今天子不忍小忿,以弃郑亲,其若之何?庸勲、亲亲、昵近、尊贤,德之大者也。即聋、从昧、与顽、用嚚,奸之大者也。弃德崇奸,祸之大者也。郑有平、惠之勲,又有厉、宣之亲,弃嬖宠而用三良,于诸姬为近,四德具矣。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目不别五色之章,为昧;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狄皆则之,四奸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今周德既衰,于是乎又渝周召,以从诸奸,无乃不可乎?民未忘祸,王又兴之,其若文、武何?”王弗听,使頽叔桃子出狄师。夏,狄伐郑,取栎。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惏,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頽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遂出,及坎欿,国人纳之。秋,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补逸】国语》王黜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富辰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王其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其党启翟人,翟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郑,晋文公纳之。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防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二十五年,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以上子带之乱】【补逸】国语》灵王二十二年,谷洛鬬将毁王宫,王欲壅之,大子晋谏曰:「不可。晋闻古之长民者,不堕山,不崇薮,不防川,不窦泽。夫山,土之聚也;薮,物之归也;川,气之导也;泽,水之钟也。夫天地成,而聚于髙,归物于下,疏为川谷,以导其气;陂唐汚庳,以钟其美。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归;气不沈滞,而亦不散越。是以民生有财用,而死有所葬,然则无夭昏札瘥之忧,而无饥寒乏匮之患。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古之圣王,唯此之慎。昔共工弃此道也,虞于湛乐,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堕髙堙库,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共工用灭。其在有虞,有崈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羣生。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髙髙下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泽,丰殖九薮,汩越九原,宅居九隩,合通四海。故天无伏隂,地无散阳,水无沈气,火无灾燀,神无闲行,民无淫心,时无逆数,物无害生。帅象禹之功,度之于轨仪,莫非嘉绩,克厌帝心。皇天嘉之,胙以天下,赐姓曰姒,氏曰有夏,谓其能以嘉祉殷富生物也。胙四岳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谓其能为禹股肱心膂,以养物丰民人也。此一王四伯,岂繄多宠?皆亡王之后,唯能厘举嘉义,以有▯在下,守祀不替其典。有夏虽衰,杞鄫犹在;申吕虽衰,齐许犹在。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淫之心间之,故亡其氏姓,踣弊不振,絶后无主,堙替▯圉。夫亡者,岂繄无宠?皆黄炎之后也。唯不帅天地之度,不顺四时之序,不度民神之义,不仪生物之则,以殄灭无▯,至于今不祀。
译邘、晋、应、韩,都是武王的穆系。凡、蒋、邢、茅、胙、祭,是周公的后代。召穆公想到周德不能同类相亲,所以在成周聚合宗族,并作诗说:‘常棣花开,花萼相连而光彩鲜明。’如今所有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诗的第四章说:‘兄弟即使在墙内争斗,对外仍共同抵御侮辱。’这样一来,兄弟之间即使有小的怨恨,也不会废弃美好的亲情。如今周天子不能忍受小小的怨恨,反而抛弃郑国这个亲族,将怎么办呢?任用有功者,亲近亲族,亲昵近臣,尊重贤能,是最大的德行。耳聋、顺从昏昧、与顽固者为伍、任用口出恶言之人,是最大的奸邪。抛弃德行而尊崇奸邪,是最大的祸患。郑国有平王、惠王时期的功勋,又有厉王、宣王时期的亲属关系;抛弃受宠之人而任用三位良臣,在姬姓诸侯中关系亲近,四种德行都具备了。耳朵听不见五声的和谐,叫作聋;眼睛不能分辨五色的文彩,叫作昧;内心不遵循德义的常法,叫作顽;口中不说忠信的话,叫作嚚。狄人全都具备这四种奸邪。周室拥有美德时,尚且说没有什么比兄弟更亲,所以分封他们。周室用亲爱柔顺来安抚天下,尚且害怕遭受外来侵犯;能够抵御外侮的,没有比亲近亲族更好的,所以用亲族来屏护周室。召穆公也是这样说的。如今周德已经衰败,却又改变周公、召公的做法,听从四种奸邪,恐怕不可以吧?百姓还没有忘记祸乱,周王又兴起祸乱,这将怎样面对文王、武王呢?”周王不听,派頽叔、桃子带领狄军出兵。夏天,狄人进攻郑国,夺取栎地。周王感激狄人,准备把自己的女儿立为狄人的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接受报答的人会厌倦,施予恩惠的人却不会满足。’狄人本来就贪婪,周王又给他们打开了贪欲之门。对女子的恩德没有止境,妇人的怨恨也没有终点,狄人一定会成为祸患。”周王又不听。起初,甘昭公受到惠后的宠爱,惠后准备立他为王,但尚未实现就去世了,昭公逃到齐国。周王又召他回来,他又与隗氏私通。周王废黜隗氏,頽叔、桃子说:“实际上是我让狄人出兵的,狄人恐怕会怨恨我。”于是拥立大叔,带领狄军进攻周王。周王的御士准备抵御他们,周王说:“先王后会怎样责问我?宁可让诸侯来谋划这件事。”周王于是出逃,到了坎欿,国人把他接纳回来。秋天,頽叔、桃子拥立大叔,带领狄军进攻周地,大败周军,俘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大叔和隗氏住在温地。【补逸】《国语》说:周王废黜翟后,翟人前来讨伐,杀死了谭伯和富辰。富辰说:“过去我多次劝谏周王,周王不听,才导致这场祸难。如果我不出面,周王难道会认为我怨恨他吗?”于是他和自己的属下共同赴死。起初,惠后想立王子带,所以让他的党羽向翟人求援,翟人于是进入周地。周王便出居郑国,晋文公接纳了他。冬天,周王派使者来报告祸难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同母弟弟所宠爱的王子带,如今鄙人住在郑地的汜地,谨敢来告知叔父。”臧文仲回答说:“天子在外避难,我岂敢不奔走前去问候并守护职守?”周王派简师父到晋国报告,派左鄢父到秦国报告。天子出居在外,史书写道:‘天王出居于郑,是为了躲避同母弟弟造成的祸难。’天子穿凶服而降低名号,这是合乎礼的。郑伯和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到汜地察看,先准备好官府所需的物品,然后才听取周王的私人政务,这也是合乎礼的。二十五年,秦伯驻军河上,将要接纳周王。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帮助,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晋侯辞别秦军,率军向下游进发。三月甲辰,晋军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捉住大叔,在隰城杀了他。戊午,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醴酒宴请他,下令赦免晋侯的罪过;晋侯请求使用隧道安葬,周王不许,说:“这是王室的礼制。没有取代旧德而拥有两个王,这也是叔父所厌恶的。”周王把阳樊、温、原、攅、茅的田地赐给晋侯。晋国从此开始开发南阳地区。【以上是子带之乱】【补逸】《国语》说:灵王二十二年,谷水、洛水争斗,将要冲毁王宫。周王想堵塞水流,大子晋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古代统治百姓的人,不毁坏山,不增高薮泽,不堵塞河流,不堵住沼泽。山,是土的聚积处;薮,是万物归聚处;河流,是气息疏导处;泽,是水的汇聚处。天地形成后,土聚集在高处,万物归聚在低处;开通河流山谷,以疏导水气;修筑堤岸、疏浚低洼地,以汇聚水利。因此,土石聚集处不会崩塌,万物都有归宿;水气不会沉滞,也不会散失越界。这样,百姓活着有财物可用,死后有埋葬之处,于是没有夭折、昏乱、疫病、创伤之忧,也没有饥寒、贫乏、匮竭之患。所以君臣上下能够相互巩固,以等待意外祸患。古代圣王,只有这件事最为谨慎。从前共工抛弃了这种道理,沉溺于过度享乐,放纵而失去自身,想堵塞、堤防所有河流,毁坏高地、填塞水库,以此危害天下。皇天不降福,百姓不帮助他,祸乱一同兴起,共工因此灭亡。虞舜时代,有崇伯鲧传播他的放纵之心,称许并继续共工的过错,尧把他流放到羽山处死。后来伯禹想到先前的错误,考察并改制定量标准,取法天地万物,按类别制定各种法则,以此教导百姓,并为众生制定尺度。共工的后代四岳辅佐禹,使高处更高、低处更低,疏通河流、引导滞水,汇聚水源、使万物丰盛;封土加高九座山,疏决九条河流,修筑堤坝保护九处泽,繁殖九处薮的物产,疏导九处原野的水流,安排九处险隘的居处,沟通四海。因此,天上没有潜伏的阴气,地上没有散乱的阳气,水中没有沉滞的水气,火没有灾害性的燃烧,神灵没有无事游行,百姓没有放纵之心,时令没有违背常数,万物没有受到伤害。遵循、仿效禹的功绩,把一切纳入法度,没有不是美好的功绩,能够完全满足上帝之心。皇天嘉奖禹,把天下赐给他,赐姓为姒,氏为有夏,意思是赞美他能使福祉丰厚、万物繁盛。又把国土和王命赐给四岳,使他们成为侯伯,赐姓为姜,氏为有吕,意思是赞美他们能成为禹的股肱心腹,使万物滋养、人民富足。这一王四伯,难道是因为宠爱很多吗?都是亡国之王的后代,只是因为能够治理并实行美善的道义,使后代留存于世,守护祭祀而不废弃典制。夏朝虽然衰落,杞、鄫仍然存在;申、吕虽然衰落,齐、许仍然存在。只有具备美好的功绩,才能由此受赐姓氏、享有祭祀,延续到天下。等到他们失去这些时,一定是有贪婪放纵的心思从中作祟,所以丧失氏族和姓氏,倾覆衰败而不能振兴,断绝后代而无人主持,沦为被填埋、替代和役使的对象。那些灭亡的国家,难道是因为没有受到宠爱吗?他们也都是黄帝、炎帝的后代,只是因为不遵循天地的法度,不顺从四时的次序,不衡量百姓和神灵的道义,不以万物生长的法则为准,因而灭绝而无后代,直到今天仍无人祭祀。
及其得之也,必有忠信之心间之,度于天地而顺于时,动和于民神而仪于物则,故髙朗令终显。」融昭明,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若启先王之遗训,省其典图刑法,而观其废兴者,皆可知也。其兴者,必有夏吕之功焉;其废者,必有共鲧之败焉。今吾执政,无乃实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于争明,以妨王宫。王而饰之,无乃不可乎?人有言曰:「无过乱人之门。」又曰:「佐雝者尝焉,佐鬭者伤焉。」又曰:「祸不好,不能为祸。」诗曰:「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又曰:「民之贪乱,宁为荼毒。」夫见乱而不惕,所残必多,其饰弥章。民有怨乱,犹不可遏,而况神乎?王将防鬭川以饰宫,是饰乱而佐鬭也,其无乃章祸且遇伤乎?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我又章之,惧长及子孙,王室其愈卑乎?其若之何?自后稷以来,宁乱及文、武、成、康,而仅克安民。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八王而康克安之,其难也如是。厉始革典,十四王矣。基德十五而始平,基祸十五,其不济乎?吾朝夕儆惧,曰:「其何德之修,而少光王室,以逆天休?」王又章辅祸乱,将何以堪之?王无亦鉴于黎苗之王,下及夏商之季,上不象天,而下不仪地,中不和民,而方不顺时,不共神只,而蔑弃五则,是以人夷其宗庙,而火焚其彞器,子孙为▯,下夷于民,而亦未观夫前哲令德之则。则此五者而受天之丰福,飨民之勲力,子孙丰厚令闻,不忘是皆天子之所知也。天所崇之子孙,或在畎畆,由欲乱民也;畎畆之人,或在社稷,由欲靖民也,无有异焉。诗云:「殷鉴不逺,近在夏后之世。」将焉用饰宫以徼乱也?度之天神,则非祥也;比之地物,则非义也;类之民则,则非仁也;方之时动,则非顺也;咨之前训,则非正也;观之诗书与民之宪言,皆亡王之为也。上下仪之,无所比度,王其图之。夫事大不从象,小不从文,上非天刑,下非地德,中非民则,方非时动,而作之者必不节矣。作又不节,害。之道也。王卒壅之。及景王,多宠人,乱于是乎始生。景王崩,王室大乱。及定王,王室遂卑。周书》晋侯尚力,侵我王畧。叔向闻储幼而果贤,复王位,作太子晋。晋平公使叔誉于周,见太子晋而与之言,五称而五穷,逡巡而退。其不遂归,告公曰:“太子晋行年十五,而臣弗能与言,君请归声就复与田。若不反及有天下,将以为诛。”平公将归之,师旷不可,曰:“请使瞑臣往与之言,若能幪子反而复之。”师旷见太子,称曰:“吾闻王子之语,髙于泰山,夜寝不寐,昼居不安,不逺长道而求一言。”王子应之曰:“吾闻太师将来,甚喜而又惧。吾年甚少,见子而慑,尽忘吾其度。”师旷曰:“吾闻王子,古之君子,甚成不骄。自晋始如周,行不知劳。”王子应之曰:“古之君子,其行至慎,天下施闗道路无限,百姓説之,相将而逺。逺人来驩,视道如尺。”师旷告善,又称曰:“古之君子,其行可则,由舜而下,其孰有广德?”王子应之曰:“如舜者天,舜居其所以利天下,奉翼逺人,皆得已仁,此之谓天。如禹者圣,劳而不居,以利天下,好取不好与,必度其正,是之谓圣。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无方,服事于商,既有其众而返失其身,此之谓仁。如武王者,义杀一人而以利天下,异姓同姓各得之谓义。”师旷告善,又称曰:“宣辨名命,异姓恶方,王侯君公,何以为尊?何以为上?”王子应之曰:“人生而重,丈夫谓之胄子。胄子成人,能治上官谓之士。士率众时作谓之曰伯。伯能移善于众,与百姓同谓之公。公能树名与物,天道俱谓之侯。侯能成羣谓之君。君有广德,分任诸侯而敦信曰予一人,善至于四海曰天子,达于四荒曰天王。四荒至,莫有怨訾,乃登为帝。”师旷罄然,又称曰:“温恭敦敏,方德不改,闻物下学,以起尚登帝臣,乃参天子。
译等到他们得到这些时,一定是有忠信之心从中发挥作用;他们取法天地而顺应时令,行动使百姓和神灵和谐,又以万物的法则为准,所以高明显著,能够得到善终。”融和、昭明之后,便受命赐姓、受赐氏,并附加美好的名号。如果开启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查阅他们的典籍、图册和刑法,再观察兴衰,就都可以知道。兴盛的,必定有夏、吕那样的功绩;衰败的,必定有共工、鲧那样的失败。如今我执掌政事,恐怕确实有所回避,使谷、洛二水的神灵受到欺侮,以至于它们争夺明察,妨害王宫。周王如果还要修饰王宫,恐怕不可以吧?人们有话说:‘不要在作乱者的门前犯错。’又说:‘帮助堵塞的人会受到牵连,帮助争斗的人会受伤。’又说:‘祸患并不喜欢谁,谁也不能制造祸患。’《诗》说:‘四匹马强健,旌旗飘扬。祸乱发生而不能平定,没有哪个国家不衰亡。’又说:‘百姓贪恋祸乱,宁愿成为苦毒。’看见祸乱却不警惕,所造成的残害一定更多;越是修饰掩盖,祸乱反而越明显。百姓有怨恨和祸乱,尚且不可遏止,何况神灵呢?周王将堵塞两条争斗的河流来修饰王宫,这就是修饰祸乱、帮助争斗,难道不会使祸患更加明显并遭受伤害吗?自从我们的先王厉王、宣王、幽王、平王贪受上天降下的祸患,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我又使它更加明显,恐怕祸患会延续到子孙,王室难道会更加卑弱吗?这将怎么办呢?自后稷以来,宁可说祸乱延续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才勉强能够安定百姓。自后稷开始奠定安民的基础,经过十五王,到文王才使天下开始平定;经过十八王,到康王才得以安定百姓,艰难就是这样。厉王开始改变典制,至今已经十四王了。建立德行经过十五代才开始平定,积累祸患也经过十五代,难道还不能成功吗?我早晚警惕恐惧,说:‘应当修养什么样的德行,稍微使王室光大,以顺应上天的福佑?’周王又明显地帮助、滋长祸乱,将怎样承受得了?周王难道不能以黎、苗的君王为鉴吗?向下看夏、商末世的情况,他们在上不取法天,在下不取法地,在中不能使百姓和谐,又不顺应时令,不敬奉神祇,蔑视抛弃五种法则,所以人们夷平他们的宗庙,焚烧他们的彝器,子孙成为奴隶,地位下降到普通百姓之下,也没有考察前代贤哲美德的法则。遵循这五件事而得到上天丰厚的福佑,享有百姓的功力,子孙富足而声名美好,这些都是天子所应当知道的。上天所尊崇的人的子孙,有的在田野之间,是因为想要扰乱百姓;田野中的人有的后来处在社稷之位,是因为想要安定百姓;二者并没有不同。《诗》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修饰王宫来招致祸乱呢?从天神的角度衡量,这不是吉祥;同地上的万物相比,这不合义;按照百姓的法则类比,这不合仁;与时令的运行相比,这不顺应;参照先前的训诫,这不正当;考察《诗》《书》和百姓的常言,全都是亡国之君的做法。上下各方面都以此为准,就没有可以比较、衡量的标准了,周王还是考虑一下吧。事情大的不取法天象,小的不遵循文理,上不合天的刑法,下不合地的德性,中不合百姓的法则,外不顺应时令的运行,那么创制它的人一定没有节制。创制又没有节制,就是造成祸害的道路。”周王最终还是堵塞了河流。到了景王时,宠幸的人很多,祸乱于是开始发生。景王去世后,王室大乱。到了定王时,王室终于更加卑弱。《周书》说:晋侯崇尚武力,侵扰我们的王畿。叔向听说储君年少却果然贤明,恢复了王位,于是作《太子晋》。晋平公派叔誉到周,见到太子晋并同他谈话,问了五个问题,五次都无从回答,只能退后。他没有立即回国,把情况告诉晋平公说:“太子晋年仅十五岁,我却不能同他交谈。君主请允许我回去,等他长大后再回来与他交往。如果不回来而最终得到天下,我将因此获罪。”晋平公准备召回他,师旷不同意,说:“请让我这个盲臣前往同他交谈,如果能够使太子回到晋国,再把他送回来。”师旷见到太子,赞叹说:“我听说王子的言谈高过泰山,夜里睡不着,白天也不安坐,不以路远为忧,前来求教一句话。”王子回答说:“我听说太师将要来,十分高兴又十分害怕。我年纪很小,见到您就震慑了,完全忘了自己应有的分寸。”师旷说:“我听说王子是古代君子那样的人,成就很大却不骄傲。我从晋国刚到周地,一路行走却不知道疲劳。”王子回答说:“古代君子的行为极其谨慎。天下道路上设置关卡,通行的道路没有限制,百姓因此喜悦,彼此相伴而远行。远方的人前来欢乐地交往,看道路就像只有一尺那么近。”师旷称善,又赞叹说:“古代君子的行为可以作为法则。自舜以来,谁还有比他更广大的德行呢?” 王子回答说:“像舜那样的是天。舜处在能够使天下获利的位置上,奉养、辅佐远方的人,使他们都能得到仁爱,这就叫作天。像禹那样的是圣。劳苦而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以此使天下获利;喜欢取得而不喜欢给予,必定衡量是否合于正道,这就叫作圣。像文王那样的,他的大道是仁,小道是惠;三分天下而拥有其中的二分,敬爱他人没有差别,仍然服事商王,既然已经拥有众人,却反而失去自身,这就叫作仁。像武王那样的,以合乎义的方式杀死一人而使天下获利,无论异姓还是同姓都能获得利益,这就叫作义。”师旷称善,又问道:“宣布、辨明名分和命令,异姓厌恶方正;王、侯、君、公,凭什么尊贵?凭什么居上?”王子回答说:“人生下来便具有尊贵地位,男子称为胄子。胄子长大后,能够治理上级官署,称为士。士能够率领众人按时行动,称为伯。伯能够把善行推及众人,与百姓共同拥有,称为公。公能够树立名声并建立事物,使之与天道相合,称为侯。侯能够成就群体,称为君。君具有广大的德行,把职任分给诸侯,并且笃厚守信,称为‘予一人’;善行达到四海,称为天子;通达四方荒远之地,称为天王。四方荒远之地都归服而没有怨恨诋毁,才上升成为帝。”师旷肃然起敬,又赞叹说:“温和恭敬、敦厚敏捷,处在一方而德行不改变,听闻万物而向下学习,因此能够上升到帝位之臣,最终参与辅佐天子。”
自古谁?”王子应之曰:“穆穆虞舜,明明赫赫,立义治律,万物皆作,分均天财,万物熈熈非舜而谁能?”师旷东躅其足曰:“善哉,善哉!”王子曰:“太师何举?”足骤,师旷曰:「天寒足躅,是以数也。」王子曰:「请入坐。」遂敷席,注瑟。师旷歌《无射》曰:「国诚宁矣,逺人来观,修义经矣,好乐无荒。」乃注瑟于王子。王子歌《峤》曰:「何自南极至于北极,絶境越国,弗愁道逺。」师旷蹶然起曰:「瞑臣,请归。」王子赐之乗车驷马,曰:「太师亦善御之。」师旷对曰:「御,吾未之学也。」王子曰:「汝不为夫时,诗云:『马之刚矣,辔之柔矣,马亦不刚,辔亦不柔,志气尘尘,取予不疑,以是御之。』」师旷对曰:「瞑臣无见为人辩也,唯耳之恃,而耳又寡闻而易穷。」王子汝将为天下宗乎王子曰:「太师何汝贱我乎?自太皥以下至于尧舜禹,未有一姓而再有天下者。夫大当时而不伐,天何可得?且吾闻汝知人年长短,告我。」师旷对曰:「汝声清汗,汝色赤白火色,不寿。」王子曰:「吾后三年上賔于天,所汝慎无言,祸将及汝。」师旷归,未及三年,告死者至。【发明】王子晋,灵王长子,景王之兄也。生有神圣之姿,使得嗣位,则文武复生,宣王不足数矣。无如周不再兴,哲嗣早世,景王以后,庶孽之祸益甚,岂非天与?故辑其遗言轶事于子朝之乱之前。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信哉!昭公十五年夏六月乙丑,王大子寿卒。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十二月,晋荀跞如周葬穆后,籍谈为介。既葬,除丧,以文伯宴。樽以鲁壶,王曰:“伯氏,诸侯皆有以镇抚王室,晋独无有何也?”文伯揖籍谈,对曰:“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故能荐彞器于王。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逺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献器?”王曰:“叔氏,而忘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无分乎?密须之鼓,与其大路,文所以大搜也;阙巩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处参虚,匡有戎狄。其后襄之二路、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受之,以有南阳之田,抚征东夏,非分而何?夫有勲而不废,有绩而载,奉之以土田,抚之以彞器,旌之以车服,明之以文章,子孙不忘,所谓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髙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以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晋于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后也。何故忘之?”籍谈不能对。賔出,王曰:“籍父其无后乎?数典而忘其祖。”籍谈归,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终乎?吾闻之所乐必卒焉。今王乐忧,若卒以忧,不可谓终。王一嵗而有三年之丧二焉,于是乎以丧賔宴,又求彞器,乐忧甚矣,且非礼也。彞器之来,嘉功之由,非由丧也。三年之丧,虽贵遂服礼也。王虽弗遂,宴乐以早,亦非礼也。礼,王之大经也。一动而失二礼,无大经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经,忘经而多言,举典将焉用之?”十八年秋,葬曹平公。往者见周原伯鲁焉,与之语不説学,归以语闵子马。闵子马曰:“周其乱乎?夫必多有是説,而后及其大人。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无学,无学不害,不害而不学,则茍而可,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夫学殖也,不殖将落。原氏其亡乎?”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平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槬,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槬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槬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补逸】国语》二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公曰:“不可。作重币以絶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若积聚既丧,又鲜其继,生何以殖?且夫钟不过以动声,若无射有林,耳不及也。夫钟声以为耳也,耳所不及,非钟声也。犹目所不见,不可以为目也。夫目之察度,也不过步武尺寸之间,其察色,也不过墨丈寻常之间。耳之察和,也在清浊之间,其察清浊,也不过一人之所胜。是故先王之制钟也,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律度量衡于是乎生,小大器用于是乎出。故圣人慎之。今王作钟也,听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和,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夫乐不过以听耳,而美不过以观目。若听乐而震,观美而▯,患莫甚焉。夫耳目,心之枢机也。故必听和而视正,听和则聪,视正则明,聪则言听,明则德昭。
译“自古以来有谁这样呢?”王子回答说:“威仪深厚的虞舜,光明显赫,树立义理、治理法度,万物都兴作,平均分配上天的财物,万物欣欣向荣;不是舜,又有谁能做到呢?”师旷向东跺脚说:“好啊,好啊!”王子说:“太师为什么要跺脚?”师旷的脚接连跺动,他说:“天气寒冷,脚在跺动,因此多次跺脚。”王子说:“请进来坐。”于是铺设坐席,调试瑟。师旷歌唱《无射》说:“国家确实安宁了,远方的人前来观看;修养义理的常法,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政事。”于是把瑟交给王子。王子歌唱《峤》说:“为什么从南方极远之地直到北方极远之地,越过边远的国境,却不忧虑道路遥远?”师旷突然起身说:“我这个盲臣,请求回去。”王子赏赐他车一辆、四匹马,说:“太师也擅长驾驭它们。”师旷回答说:“驾车,我还没有学习过。”王子说:“你不要这样说。《诗》说:‘马要刚健,缰绳要柔和;马也不要过于刚暴,缰绳也不要过于柔弱;志气要勤勉不懈,取舍不能迟疑,用这种方法来驾驭它。’”师旷回答说:“我这个盲臣没有见识,不能替人辨析;我只能依靠耳朵,而耳朵听到的又少,所以很容易困窘。”王子说:“你将成为天下所尊奉的宗主吗?”王子说:“太师为什么这样轻视我呢?” “自太皞以来直到尧、舜、禹,从来没有一个姓氏两次取得天下。大的事业应当顺应时势而不自我夸耀,天怎么能够得到呢?况且我听说你知道人的寿命长短,请告诉我。”师旷回答说:“你的声音清亮而带有汗意,你的脸色红白相间,像火的颜色,不能长寿。”王子说:“我将在三年后升入天界成为上宾。你一定谨慎,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灾祸将殃及你。”师旷回去后,还不到三年,报知王子死亡的使者就到了。【发明】王子晋是灵王的长子、景王的兄长。他天生具有神圣的姿质;如果能够继承王位,那么文王、武王仿佛都会重新出现,宣王也不足以与他相比。无奈周室不能再次兴盛,这位贤明的继承人又早早去世;景王以后,庶出子弟造成的祸乱更加严重,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所以把他的遗言和逸事编在子朝之乱以前。《诗》说:“贤人一旦亡故,国家就会困苦衰败。”确实如此啊!昭公十五年夏六月乙丑,王太子寿去世。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去世。十二月,晋国的荀跞到周国为穆后送葬,籍谈任副使。葬礼结束,脱去丧服,周王设宴款待文伯。酒樽使用鲁国的酒器,周王说:“伯氏,诸侯都有用来镇抚王室的器物,唯独晋国没有,这是为什么?”文伯向籍谈作揖,让籍谈回答说:“诸侯受封时,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自己的社稷,所以能够把彝器献给周王。晋国居住在深山之中,和戎狄相邻,又远离王室,王室的威灵不能达到;我们忙于向戎狄行礼,哪里有空闲献器呢?”周王说:“叔氏,你忘记了吗?叔父唐叔是成王的同母弟,难道反而没有得到分封吗?密须的鼓以及它的大路,是文王用来大规模阅兵的器物;阙巩的铠甲,是武王用来战胜商朝的器物。唐叔接受了这些,在参虚安居,匡正并抵御戎狄。后来,襄王赐给文公的两辆车、鏚钺、秬鬯、彤弓、虎贲,文公凭此拥有南阳的田地,安抚并征伐东夏,这难道不是分封吗?有功勋而不废弃,有功绩而加以记载,用土地田产供养他,用彝器安抚他,用车服彰显他,用文章制度使他的功德明白,子孙永远不忘,这就叫作福。” 福禄没有增加,叔父又在哪里呢?况且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典籍,把它作为大政,所以称为籍氏。到了辛有的两个儿子董掌管这些事务,晋国于是有了董氏史官,你是掌管典籍者的后代,为什么忘记这些呢?”籍谈不能回答。宾客出去后,周王说:“籍父恐怕没有后代吧?数说典籍,却忘记了自己的祖先。”籍谈回国,把这些话告诉叔向。叔向说:“周王恐怕不能得到善终吧?我听说,一个人所乐于做的事,最后一定会导致相应的结果。如今周王以忧患为乐,如果最终死于忧患,就不能说是善终。周王一年之内竟有两次三年之丧,在丧期中宴请宾客,又索求彝器,这是把忧患当作乐事到了极点,而且也不合礼。彝器的到来,是由于嘉美的功绩,不是由于丧事。三年之丧,即使身份尊贵,也应当始终服丧,这是礼。周王虽然没有始终服丧,却过早地宴饮作乐,同样不合礼。礼,是周王的大纲。一次行动就失掉两种礼,大纲也就没有了。言语用来考核典制,典制用来记载纲常;忘记纲常而说很多话,举出典制又有什么用呢?”十八年秋,安葬曹平公。有人从周地回来,见到了原伯鲁,同他谈话,发现他不喜欢学习,回来后把情况告诉闵子马。闵子马说:“周室恐怕要乱了吧?一定是有很多人持有这种说法,之后才会影响到大夫。大夫忧虑失去地位而迷惑,又说可以不学习;不学习没有害处,既然没有害处而又不学习,那么苟且也可以。这样一来,下级凌驾上级、上级衰败,能不乱吗?” 学习如同培植草木,不培植就会凋落。原氏恐怕要灭亡了吧?”二十一年春,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泠州鸠说:“周王恐怕是因为心疾而这样做。” 死后,平定音乐,是天子的职责。音乐是用来承载政教的,钟是发出音乐的器具。天子观察四方风气来制作音乐,又用器物把音乐的声调确定下来,再用乐器演奏传播。小钟的声音不能过于低沉,大钟的声音不能过于浑浊,这样才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嘉美之事就能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并藏于心中,心中安定就产生快乐;声音过于低沉就不能和谐,声音过于浑浊就不能容纳。内心因此受到感动,感动如果失当就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过于浑浊,周王的心不能承受,他还能长久吗?” 【补逸】《国语》说:二十三年,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并为它铸造大林钟。单穆公说:“不可以。制造贵重器物会断绝百姓的财力,又铸造大钟会使后续财力更加缺乏。如果积蓄已经丧失,又没有足够的后续财力,百姓靠什么生计繁殖呢?况且钟不过是用来振动发声的器物;如果无射钟配有大林钟,耳朵就听不清了。钟声的意义在于供耳朵听,耳朵听不到的,就不能算作钟声;正如眼睛看不见的,不能算作眼睛所见。眼睛观察距离,不过是步、武、尺寸之间;观察颜色,不过是墨、丈、寻、常之间。耳朵听辨和谐,也只在清浊之间;听辨清浊,也不过是一人耳朵所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先王制定钟制,大钟不超过钧,重量不超过石;律、度、量、衡由此产生,器物大小的制度也由此确定。因此圣人对此十分谨慎。如今周王铸钟,耳朵听不清,拿来比较又不合标准;钟声不能用来辨知和谐,制度也不能用来制定节度,既无益于音乐,又使百姓财力减少,这样的钟要来做什么?音乐不过供耳朵听,美不过供眼睛看。如果听音乐受到震动,观看美色受到眩惑,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耳目是心的枢纽。所以一定要听和谐的声音、看端正的事物;听和谐就聪敏,看端正就明察;聪敏就能听取正确的话,明察就能彰显德行。”
听言昭德,则能思虑纯固,以言德于民,民歆而德之,则归心焉。上得民心,以殖义方,是以作无不济,求无不获,然则能乐。夫耳内和声,而口出美言,以为宪令而布诸民,正之以度量,民以心力从之不倦,成事不贰,乐之至也。口内味而耳内声,声味生气,气在口为言,在目为明。言以信名,明以时动,名以成政,动以殖生,政成生殖,乐之至也。若视听不和,而有震▯,则味入不精,不精则气佚,气佚则不和,于是乎有狂悖之言,有▯惑之明,有转易之名,有过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民无据依,不知所力,各有离心,上失其民,作则不济,求则不获,其何以能乐?三年之中,而有离民之器二焉,国其危哉!”王弗听,问之伶州鸠。对曰:“臣之守官弗及也。臣闻之,琴瑟尚宫,钟尚羽,石尚角,匏竹利制,大不逾宫,细不过羽。夫宫音之主也,第以及羽。圣人保乐而爱财,财以备器,乐以殖财,故乐器重者从细,轻者从大,是以金尚羽,石尚角。”瓦丝尚宫匏竹尚议革木一声。夫政象乐,乐从和,和从平。声以和乐律,以平声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诗以道之,歌以咏之,匏以宣之,瓦以賛之,革木以节之。物得其常曰乐,极极之所集曰声。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如是而铸之金,磨之石,系之丝木,越之匏竹,节之鼓而行之,以遂八风。于是乎气无滞隂,亦无散阳,隂阳序次,风雨时至,嘉生繁祉,人民和利,物备而乐成,上下不罢。故曰乐正。今细过其主,妨于正用;物过度,妨于财;正害财匮,妨于乐。细抑大陵,不容于耳,非和也;听声越逺,非平也;妨正匮财,声不和平,非宗官之所司也。夫有和平之声,则有蕃殖之财。于是乎道之以中德,咏之以中音。德音不愆,以合神人,神是以宁,民是以听。若夫匮财用,罢民力,以逞淫心,听之不和,比之不度,无益于教,而离民怒神,非臣之所闻也。王不听,卒铸大钟。二十四年,钟成,伶人告和。王谓伶州鸠曰:“钟果和矣。”对曰:“未可知也。”王曰:“何故?”对曰:“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和。今财亡民罢,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且民所曹好,鲜其不济也;其所曹恶,鲜其不废也。故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兴焉,惧一之废也。”王曰:“尔老耄矣,何知?”二十五年,王崩,钟不和。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百官轨仪,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天之道也。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钟,所以宣养六气九德也。由是第之:二曰大簇,所以金奏賛阳,出滞也;三曰姑洗,所以修洁百物,考神纳賔也;四曰防賔,所以安靖神人,献酬交酢也;五曰夷则,所以咏歌九则,平民无贰也;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民轨仪也。为之六间,以扬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间大吕,助宣物也;二间夹钟,出四隙之细也;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间林钟,和转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间南吕,賛阳秀也;六间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律吕不易,无奸物也。细钧有钟无鏄,昭其大也;大钧有鏄无钟,甚大无鏄,鸣其细也。大昭小鸣,和之道也。和平则久,久固则纯,纯明则终,终复则乐,所以成政也。故先王贵之。王曰:「七律者何?」对曰:「昔武王伐殷,嵗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大姜之侄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冯神也。嵗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自鹑及驷,七列也。南北之揆七同也。凡神人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数合声和,然后可同也。故以七同其数,而以律和其声,于是乎有七律。」王以二月癸亥夜陈未毕而雨,以夷则之上宫毕之,当辰,辰在戌上,故长夷则之上宫,名之曰羽,所以藩屏民则也。王以黄钟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谓之厉,所以厉六师也。以太簇之下宫布令于商,昭显文德,底纣之多▯,故谓之宣,所以宣三王之德也。反及嬴内,以无射之上宫布宪施舍于。百姓故谓之嬴乱,所以优柔容民也。
译听取言语而彰显德行,就能使思虑纯正坚定;用言语把德行告知百姓,百姓欣喜并以此为德,便会归心。君上得到民心,便能滋长正义之道;因此做任何事都能成功,求取任何东西都能获得,这样才可以有真正的音乐。耳朵听入和谐的声音,口中说出美好的言语,把它们作为法令向百姓公布,再用度量标准加以匡正;百姓用心力遵循而不疲倦,事情完成而不反复,这就是音乐的极致。口中纳入滋味,耳中纳入声音;声音和滋味产生气,气在口中表现为言语,在眼中表现为明察。言语用来使名分取得信用,明察用来顺应时势而行动;名分用来成就政事,行动用来滋养生计;政事成功、生计繁殖,就是音乐的极致。如果视听不和而受到震动、眩惑,滋味进入就不能精纯;不精纯,气就散失;气散失,事物就不和谐。于是会有狂悖的言语、眩惑的明察、反复改变的名分、过错邪恶的法度;发布命令没有信用,刑法政令散乱纷杂,行动不顺应时令,百姓没有依据,不知道应当用力于何处,各自产生离心;君上失去百姓,做事就不能成功,求取也不能得到,怎么还能有音乐呢?三年之中,已经有两件使百姓离心的器物,国家恐怕危险了吧!”周王不听,便询问伶州鸠。伶州鸠回答说:“臣所掌管的职务不能回答这些。我听说,琴瑟以宫音为尊,钟以羽音为尊,石磬以角音为尊,匏、竹乐器有利于节制,大的音调不超过宫,小的音调不低于羽。” 宫音是各种音调的主音,依次排列直到羽音。圣人保护音乐而爱惜财力,用财力来准备乐器,又用音乐来滋养财力。所以重的乐器取羽音为主,轻的乐器取宫音为主;因此金属乐器以羽音为主,石磬以角音为主。瓦器、丝弦以宫音为主,匏、竹乐器以议音为主,革、木乐器各有一种声音。政事象征音乐,音乐遵从和谐,和谐遵从平衡。用声音来调和音乐,用律来使声音平衡;金石乐器用来振动声音,丝竹乐器用来传行,诗用来说明,歌用来咏唱,匏用来宣发,瓦用来辅助,革木用来节制。万物各得常态,叫作乐;各种极致汇聚,叫作声。声音彼此应和、相互保合,叫作和;大小声音不过度,叫作平。像这样铸造金属乐器、磨制石磬、系结丝弦木器、吹奏匏竹、用鼓节制并演奏,就能使八方之风顺利流行。于是阴气不滞,阳气也不散;阴阳依次运行,风雨按时到来,嘉美的生物繁殖、福祉增多,人民和谐而获利,物资完备而音乐成功,上下都不疲劳。所以叫作乐正。如今细声超过它的主音,妨害正当使用;器物超过限度,妨害财力;正当制度受损、财力匮乏,也会妨害音乐。细声压制大声,大声凌驾细声,耳朵不能容纳,这不是和谐;听声传得过远,这不是平衡;妨害正道、耗尽财力,声音不能和谐平正,这不是宗官所应掌管的。拥有和平的声音,就会拥有繁殖增长的财物。” 于是用中正的德行来引导,用中正的声音来咏唱。德行之声没有过错,能够使神人与人相合;神灵因此安宁,百姓因此听从。如果耗尽财物,疲劳百姓的力量,以满足放纵之心,听来不和谐,比较起来不合标准,既无益于教化,又使百姓离心、神灵发怒,这不是臣所听说的。周王不听,最终还是铸造了大钟。二十四年,钟铸成,乐工报告说声音和谐。周王对伶州鸠说:“钟果然和谐了。”伶州鸠回答说:“现在还不能知道。”周王问:“为什么?”回答说:“君上制造器物,百姓准备乐器来共同享受它,才叫和谐。如今财力耗尽、百姓疲劳,没有谁不怨恨,我不知道它哪里和谐。况且百姓共同喜爱的事,很少有不成功的;他们共同厌恶的事,很少有不废弃的。所以谚语说:‘众人的心意可以筑成城,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如今三年之中,损害国家财力的事情已经两次兴起,我担心其中一次会被废弃。”周王说:“你已经老昏了,还知道什么?”二十五年,周王去世,钟声果然不和谐。周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向伶州鸠询问律。伶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确立音高标准、制定度数的。古代的神瞽考察中和之声并加以测量,以此制定律、确定音阶和钟的标准,作为百官的规范;以三来记录,以六来调平,到十二而完成,这是上天的法则。六是中和之数,所以把第一律命名为黄钟,用来宣扬、养育六气和九德。由此依次排列:第二律叫大簇,用来以金奏助长阳气、疏通滞塞;第三律叫姑洗,用来修治洁净万物,考察神灵、迎纳宾客;第四律叫蕤宾,用来使神人与人安定,进行献酬交酢;第五律叫夷则,用来歌咏九则,使百姓平等而无二心;第六律叫无射,用来宣扬哲人的美德,向百姓显示规范。又设置六个间律,用来振扬沉伏之气、排斥散越之气。第一间律大吕,用来辅助宣发万物;第二间律夹钟,用来排出四方空隙中的细微之气;第三间律中吕,用来宣发中和之气;第四间律林钟,用来调和、转动百事,使万物无不任事而严肃纯正恭敬;第五间律南吕,用来辅助阳气秀美生长;第六间律应钟,用来调和并使器用便利,使万物得到应和、恢复。律吕不改变,就没有邪杂之物。细调时有钟而没有鏄,显示其大;大调时有鏄而没有钟,声音极大而没有鏄,就鸣奏其细声。大声显明、小声发鸣,就是和谐的道理。” 和谐平正就能长久,长久稳固就能纯正,纯正明白就能善终,善终之后又恢复和乐,这就是成就政事的方法。所以先王看重它。周王问:“七律是什么?”伶州鸠回答说:“从前武王讨伐殷商时,岁星在鹑火,月亮在天驷,太阳在析木之津,辰星在斗柄,填星在天鼋。星辰、太阳和辰星的位置都在北维,是颛顼所建立的。帝喾继承了它,我们姬姓出自天鼋和析木,那里有建星和牵牛星,是我们皇妣大姜的侄子伯陵之后、逢公所凭依的神灵所在。岁星所在的地方,是我们周国的分野;月亮所在的地方,辰星、马星是农事祥兆,是我们太祖后稷所经纬经营的地方。周王想把这五个位置、三个所在合起来使用,从鹑火到天驷,共有七个排列;南北的尺度也是七处相同。凡是神灵和人,都要用数来会合,用声音来昭示;数相合、声音和谐,然后才能相同。因此用七来使数相同,用律来调和声音,于是有七律。”周王在二月癸亥夜里陈列尚未完毕时下雨,便用夷则的上宫完成仪式;当时辰在戌位之上,所以加长夷则的上宫,命名为羽,用来藩屏百姓、树立法则。周王用黄钟的下宫在牧野部署军队,所以称为厉,用来激励六军。” 用大簇的下宫向商地发布命令,彰明文德,平定纣王的众多过错,所以称为宣,用来宣扬三王的德行。返回到嬴地以内,用无射的上宫向百姓发布法令、施行宽赦,所以称为嬴乱,用来宽缓柔和地容纳百姓。
二十二年,王子朝、賔起有宠于景王,王与賔孟説之,欲立之。刘献公之庶子伯蚠事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也,愿杀之;又恶王子朝之言,以为乱,愿去之。賔孟适郊,见雄鸡自断其尾,问之侍者曰:“自惮其牺也。”遽归告王,且曰:“鸡其惮为人用乎?人异于是。牺者实用,人人牺实难。已牺何害?”王弗应。夏四月,王田北山,使公卿皆从,将杀单子、刘子。王有心疾。乙丑,崩于荣锜氏。戊辰,刘子挚卒,无子,单子立刘蚠。五月庚辰,见王,遂攻賔起,杀之,盟羣王子于单氏。丁巳,葬景王。王子朝因旧官、百工之丧职秩者与灵、景之族以作乱,帅郊要、饯之甲以逐刘子。壬戌,刘子奔扬,单子逆悼王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夜取王以如庄宫。癸亥,单子出,王子还与召庄公谋曰:“不杀单旗,不捷。与之重盟,必来。背盟而克者多矣。”从之。樊顷子曰:“非言也,必不克。”遂奉王以追单子,及领大盟而复,杀挚荒以説刘子如刘。单子亡,乙丑,奔于平畤。羣王子追之,单子杀还、姑发、弱鬷、延定、稠。子朝奔京。丙寅,伐之,京人奔山。刘子入于王城。辛未,巩简公败绩于京。乙亥,甘平公亦败焉。叔鞅至自京师,言王室之乱也。闵马父曰:“子朝必不克,其所与者天所废也。”单子欲告急于晋。秋七月戊寅,以王如平畤,遂如圃车,次于皇。刘子如刘,单子使王子处守于王城,盟百工于平宫。辛卯,鄩肸伐皇,大败,获鄩肸。壬辰,焚诸王城之市。八月辛酉,司徒丑以王师败绩于前城,百工叛。己巳,伐单氏之宫,败焉。庚午,反伐之。辛未,伐东圉。冬十月丁巳,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庚申,单子、刘蚠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卒,不成丧也。【考异】史记子朝攻杀猛己丑,敬王即位,馆于子旅氏。十二月庚戌,晋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帅师,军于隂,于侯氏,于谿泉,次于社。王师军于汜,于解,次于任人。闰月,晋箕遗、乐徴、右行诡济师,取前城,军其东南。王师军于京。楚辛丑,伐京,毁其西南。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师围郊。癸卯,郊鄩溃。丁未,晋师在平隂,王师在泽邑。王使告间。庚戌,还。夏四月乙酉,单子取訾,刘子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入于尹。癸未,尹圉诱刘佗,杀之。丙戌,单子从阪道,刘子从尹道,伐尹。单子先至,而败。刘子还。己丑,召伯奂、南宫极以成周人戍尹。庚寅,单子、刘子、樊齐以王如刘。甲午,王子朝入于王城,次于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纳诸庄宫。尹辛败刘师于唐。丙辰,又败诸鄩。甲子,尹辛取西闱。丙寅,攻蒯,蒯溃。八月丁酉,南宫极震。苌▯谓刘文公曰:「君其勉之,先君之力可济也。周之亡也,其三川震,今西王之大臣亦震,天弃之矣,东王必大克。」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以甘桓公见王子朝。刘子谓苌▯曰:「甘氏又往矣。」对曰:「何害,同德度义。大誓曰:『纣有亿兆夷人,亦有篱德,余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兴也。君其务德,无患无人。」戊午,王子朝入于邬。三月庚戌,晋侯使士景伯涖问周故。士伯立于干祭。而问于介众,晋人乃辞。王子朝不纳其使。六月壬申,王子朝之师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为将及焉。』今王室实蠢蠢焉,吾小国惧矣。然大国之忧也,吾侪何知焉?吾子其早图之。」诗曰:「缾之罄矣,惟罍之耻。」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献子惧,而与宣子图之,乃徴防于诸侯,期以明年。冬十月癸酉,王子朝用成周之宝珪于河。甲戌,津人得诸河上。隂不佞以温人南侵,拘得玉者,取其玉,将卖之,则为石。王定而献之,与之东訾。二十五年夏,防于黄父,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宋乐大心曰:「我不输粟,我于周为客,若之何?」
译二十二年,王子朝、賔起受到景王宠爱,景王和賔孟都喜欢他们,想立王子朝为王。刘献公的庶子伯蚠侍奉单穆公,厌恶賔孟的为人,想杀掉他;又厌恶王子朝的言论,认为他会造成祸乱,想除掉他。賔孟到郊外,看见一只公鸡自己啄断了尾巴,便问侍者,侍者说:“它是自己害怕成为祭祀的牺牲。”賔孟急忙回去报告周王,并且说:“难道公鸡会害怕被人使用吗?人与此不同。成为牺牲,实际上是要被使用;人人都成为牺牲,实在困难。既然已经成为牺牲,又有什么妨害呢?”周王没有回应。夏四月,周王到北山打猎,让公卿都跟随,准备杀死单穆公、刘献公。周王患有心疾。乙丑,周王在荣锜氏处去世。戊辰,刘献公刘挚去世,没有儿子,单穆公立刘蚠为刘氏继承人。五月庚辰,刘蚠入朝见王,随即进攻賔起,将他杀死,并在单氏家中与众王子结盟。丁巳,安葬景王。王子朝借旧官、百工中失去职位和俸禄秩次的人,以及灵王、景王的族人发动叛乱,率领郊、要、饯三地的甲士驱逐刘氏。壬戌,刘蚠逃到扬地,单穆公到庄宫迎接悼王回来。王子还在夜间劫取悼王,带他到庄宫。癸亥,单穆公出逃,王子还和召庄公谋划说:“不杀单旗,就不能取胜。和他重新结盟,他一定会来。” “背弃盟约而取胜的人多了。”王子还听从了这意见。樊顷子说:“这不是正确的话,一定不能取胜。”于是他奉王追赶单穆公,到了领地后又重新结盟;杀死挚荒,以此取悦刘氏,并把刘蚠送回刘地。单穆公逃亡,乙丑,逃到平畤。众王子追赶他,单穆公杀死还、姑发、弱鬷、延定、稠。王子朝逃到京地。丙寅,众王子进攻京地,京人逃到山中。刘蚠进入王城。辛未,巩简公在京地战败。乙亥,甘平公也在那里战败。叔鞅从京师回来,报告王室的祸乱。闵马父说:“王子朝一定不能取胜,他所结交的人都是上天要废弃的。”单穆公想向晋国告急。秋七月戊寅,带着周王到平畤,随后到圃车,驻扎在皇地。刘蚠前往刘地,单穆公派王子处守卫王城,在平宫与百工结盟。辛卯,鄩肸进攻皇地,大败,被俘。壬辰,在王城的市场焚烧了鄩肸。八月辛酉,司徒丑率领王军在前城战败,百工背叛。己巳,进攻单氏宫室,战败。庚午,再次反攻。辛未,进攻东圉。冬十月丁巳,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的戎人以及焦、瑕、温、原四地的军队,把周王送回王城。庚申,单穆公、刘蚠率领王军在郊地战败,前城人又在社地击败陆浑。十一月乙酉,王子猛去世,没有按照成礼举行丧事。【考异】《史记》说王子朝进攻并杀死了王子猛。己丑,敬王即位,寄居在子旅氏家。十二月庚戌,晋国的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率军驻扎在隂、侯氏、谿泉,驻军于社地。王军驻扎在汜、解,驻军于任人。闰月,晋国的箕遗、乐徴、右行诡渡河增援,攻取前城,驻军在城东南。王军驻扎在京地。楚国在辛丑日进攻京地,毁坏其西南部。二十三年春,王正月壬寅朔,两军包围郊地。癸卯,郊地的鄩人溃败。丁未,晋军在平隂,王军在泽邑。周王派使者报告希望讲和。庚戌,两军返回。夏四月乙酉,单穆公攻取訾地,刘蚠攻取墙人、直人。六月壬午,王子朝进入尹地。癸未,尹圉诱骗刘佗并杀死了他。丙戌,单穆公从阪道进攻,刘蚠从尹道进攻,讨伐尹地。单穆公先到,却战败;刘蚠退回。己丑,召伯奂、南宫极率成周人戍守尹地。庚寅,单穆公、刘蚠、樊齐带着周王到刘地。甲午,王子朝进入王城,驻扎在左巷。秋七月戊申,鄩罗接纳王子朝进入庄宫。尹辛在唐地击败刘军。丙辰,又在鄩地击败刘军。甲子,尹辛攻取西闱。丙寅,进攻蒯地,蒯地溃败。八月丁酉,南宫极受到震动。苌弘对刘文公说:“您应当努力,先君的力量还可以成事。周室灭亡时,三川发生震动;如今西王的大臣也发生震动,这是上天抛弃他的征兆,东王一定会大获全胜。”二十四年春,王正月辛丑,召简公、南宫嚚带着甘桓公去见王子朝。刘蚠对苌弘说:“甘氏又去了。”苌弘回答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有相同的德行、合于义理即可。《大誓》说:‘纣王有亿兆夷人,也有违背德行的人;我有作乱之臣十人,却同心同德。’这就是周朝兴起的原因。您只管致力于德行,不要忧虑没有人。”戊午,王子朝进入邬地。三月庚戌,晋侯派士景伯到周地询问周王室的事情。士伯站在干祭。” 士景伯向介众询问,晋国人于是辞谢。王子朝不接纳晋国使者。六月壬申,王子朝的军队进攻瑕地和杏地,都溃败。郑伯到晋国,子大叔陪同会见。范献子问:“王室的事情怎么办?”子大叔回答说:“我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能救济,哪里敢谈到王室呢?不过人们也有句话说:‘寡妇不忧虑自己的织布,却担忧周王室的灭亡,因为恐怕灾祸将要殃及自己。’如今王室确实骚动不安,我们小国感到害怕。然而这是大国的忧患,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呢?您还是早些谋划吧。”《诗》说:“瓶中的水已经空了,这是大罍的耻辱。”王室不得安宁,是晋国的耻辱。范献子害怕了,便和韩宣子谋划此事,于是向诸侯征集防御力量,约定第二年行动。冬十月癸酉,王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投入黄河。甲戌,渡口的人在河上捞得宝珪。隂不佞带领温人向南侵犯,拘捕了捞得玉的人,夺取玉器准备出卖,结果发现它已经变成了石头。周王平定此事后,把玉献上,并把东訾赐给隂不佞。二十五年夏,诸侯在黄父会合,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粮食给周王,并准备戍守人员,说:“明年将迎接周王回去。”宋国的乐大心说:“我不输送粮食,我对于周王来说是客人,怎么办呢?”
使客晋士伯曰:「自践土以来,宋何役之不防,而何盟之不同?曰同恤王室,子焉得辟之?子奉君命以防大事,而宋背盟,无乃不可乎?」右师不敢对,受牒而退。士伯告简子曰:「宋右师必亡,奉君命以使,而欲背盟以干盟主,无不祥大焉。」壬申,尹文公涉于巩,焚东訾,弗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如晋告急。五月戊午,刘人败王城之师于尸氏。戊辰,王城人刘人战于施谷,刘师败绩。七月己巳,刘子以王出。庚午,次于渠。王城人焚刘。丙子,王宿于褚氏。丁丑,王次于萑谷。庚辰,王入于胥靡。辛巳,王次于滑。晋知跞、赵鞅帅师纳王,使女寛守阙塞。冬十月丙申,王起师于滑。辛丑,在郊,遂次于尸。十一月辛酉,晋师克巩。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之典籍以奔楚。隂忌奔莒以叛。召伯逆王于尸,及刘子、单子盟,遂军圉泽,次于隄上。癸酉,王入于成周。甲戌,盟于襄宫。晋师使成公般戌周而还。十二月癸未,王入于庄宫。王子朝使告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并建母弟以藩屏周。亦曰:“吾无专享文武之功,且为后人之迷败倾覆而溺入于难,则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诸侯莫不并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厉王,王心戾虐,万民弗忍,居王于彘。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至于幽王,天不吊周,王昬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迁郏鄏。则是兄弟之能用力于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頺祸心,施于叔带。惠襄辟难,越去王都,则有晋、郑咸黜不端,以绥定王家。则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共职王室,其有间王位,诸侯不图而受其乱灾。”至于灵王,生而有頿,王甚神圣,无恶于诸侯。灵王、景王克终其世。今王室乱,单旗、刘狄剥乱天下,壹行不若,谓先王何?常之有,唯余心所命,其谁敢讨之?帅羣不吊之人,以行乱于王室,侵欲无厌,规求无度,贯渎鬼神,慢弃刑法,倍奸齐盟,傲很威仪,矫诬先王。晋为不道,是摄是賛,思肆其罔极。兹不谷震荡播越,窜在荆蛮,未有攸底。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奬顺天法,无助狡猾,以从先王之命,毋速天罚,赦图不谷,则所愿也。敢尽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经,而诸侯实深图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太子寿早夭即世,单、刘賛私立少,以间先王,亦唯伯仲叔季图之。闵马父闻子朝之辞曰:“文辞以行礼也。”子朝干景之命,逺晋之大,以专其志,无礼甚矣。文辞何为?二十七年防于扈,令戍周。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二十九年三月己卯,京师杀召伯盈、尹氏固及原伯鲁之子尹固之复也。有妇人遇之,周郊尤之曰:“处则劝人为祸,行则数日而反,是夫也,其过三嵗乎?”夏五月庚寅,王子赵车人于鄻以叛,隂不佞败之。三十二年秋八月,王使富辛与石张如晋,请城成周。天子曰:“天降祸于周,俾我兄弟并有乱心,以为伯父忧。我一二亲昵甥舅,不皇启处,于今十年,勤戌五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嵗,惧以待时。伯父若肆大惠,复二文之业,弛周室之忧,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则余一人有大愿矣。昔成王合诸侯,城成周,以为东都,崇文德焉。今我欲徼福假灵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无勤,诸侯用宁,蝥贼逺屏,晋之力也。其委诸伯父,使伯父实重图之,俾我一人无徴怨于百姓,而伯父有荣施先王庸之。”范献子谓魏献子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从王命以纾诸侯,晋国无忧,是之不务,而又焉从事?魏献子曰:“善。”使伯音对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于诸侯,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冬十一月,晋魏舒、韩不信如京师,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寻盟,且令城成周。魏子南面,衞彪傒曰:“魏子必有大咎,干位以令大事,非其任也。《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敬天之渝,不敢驰驱。’况敢干位以作大事乎?”己丑,士弥牟营成周,计丈数,揣髙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以令役于诸侯,属役赋丈,书以授帅,而效诸刘子。韩简子临之,以为成命。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晋魏舒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将以城成周。
译(晋国)派使者士伯对宋国说:“自践土以来,宋国哪一次战事没有防备,哪一次盟约不同意?都说要共同忧虑王室,你怎么能躲避呢?你奉国君之命来防备大事,宋国却背弃盟约,恐怕不可以吧?”右师不敢回答,接受文书后退下。士伯告诉简子说:“宋国右师一定会灭亡。他奉国君命令出使,却想背弃盟约来冒犯盟主,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壬申日,尹文公渡过巩地,焚烧东訾,没有攻克。二十六年四月,单子到晋国告急。五月戊午日,刘人把王城的军队打败在尸氏。戊辰日,王城人与刘人在施谷交战,刘军大败。七月己巳日,刘子带着周王出逃。庚午日,驻扎在渠地。王城人焚烧刘地。丙子日,周王住在褚氏。丁丑日,周王驻扎在萑谷。庚辰日,周王进入胥靡。辛巳日,周王驻扎在滑地。晋国的知跞、赵鞅率军迎接周王回国,派女寛守卫关塞。冬十月丙申日,周王在滑地起兵。辛丑日,到达郊外,随即驻扎在尸地。十一月辛酉日,晋军攻克巩地。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和召氏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的典籍逃往楚国。阴忌逃往莒国反叛。召伯在尸地迎接周王,和刘子、单子结盟,随即驻军于圉泽,驻扎在堤上。癸酉日,周王进入成周。甲戌日,在襄宫结盟。晋军派成公般戍守周地后返回。十二月癸未日,周王进入庄宫。王子朝派人告诉诸侯说:“从前武王攻克殷,成王安定四方。康王使百姓得到休息,同时封立同母弟为诸侯,作为周室的藩篱屏障。又说:‘我不敢独自享有文王、武王的功业;如果后人迷乱而失败倾覆,陷入灾难,就要振救他们。’到了夷王,周王自身有过错,诸侯没有不一同奔走祈祷,来祈求保佑周王的。到了厉王,周王心性乖戾暴虐,百姓不能忍受,便把他安置在彘地。诸侯放下职务,共同干预王室政事。宣王有志于政事,后来才恢复官职。到了幽王,上天不再保佑周室,周王昏乱无道,因此失掉了王位。携王违背天命,诸侯废黜了他,另立王的后嗣,并把都城迁到郏鄏。这说明兄弟能够为王室效力。到了惠王,上天不能使周室安定,周王生出祸心,祸及叔带。惠王、襄王为躲避灾难,越过王都逃走,于是晋、郑两国都贬黜不正当的人,使王室安定。这说明兄弟能够率先遵行先王的命令。定王六年,秦人献上降妖的话说:‘周朝将有须发的君王,也能够修治自己的职务,使诸侯臣服进贡,两代共同供职于王室;如果有人觊觎王位,诸侯不加谋划而接受他的祸乱灾害……’ 到了灵王,出生时就长有胡须,周王非常神圣,诸侯没有不满。灵王、景王都能终享其世。如今王室混乱,单旗、刘狄扰乱天下,一举一动都不合先王之道,还怎么面对先王?常道本来存在,只是由我的心意决定,谁敢来讨伐我?你们率领一群不受上天保佑的人,在王室中制造祸乱,贪得无厌,图谋索取没有限度,屡屡亵渎鬼神,轻慢抛弃刑法,背弃奸诈地违背盟约,傲慢凶狠而失去威仪,假托诬蔑先王。晋国做不合道义的事,参与并助成这种行为,还想放纵自己的野心。如今我颠沛流离,逃窜到荆蛮之地,尚且没有安定的归宿。如果我的一两个兄弟、甥舅能够奖劝顺从天法,不帮助奸猾之人,遵从先王的命令,不招致上天惩罚,并宽赦、谋划救助我,这就是我的愿望。我敢把自己的内心以及先王的经典全部陈述出来,请诸侯深入考虑。从前先王有命令说:‘王后没有嫡子,就选择长子立为太子;年龄相同时以德行为标准,德行相同时用卜筮决定。君王不立自己偏爱的儿子,公卿也不能徇私,这是古代的制度。’穆后和太子寿早早夭亡,单氏、刘氏因私心而扶立年少者,以此扰乱先王的制度,也只有伯、仲、叔、季诸侯来谋划解决。闵马父听到王子朝的话说:‘文辞是用来推行礼的。’王子朝违背景王的命令,远离晋国这个大国,以专断自己的意志,实在太无礼了。” 文辞又有什么用呢?二十七年,在扈地会见,命令军队戍守周地。十二月,晋国的籍秦召集诸侯。(诸侯)戍守周地,鲁人以有困难为理由推辞。二十九年三月己卯日,京师杀死召伯盈、尹氏固,以及原伯鲁的儿子尹固为父报仇。有人妇女遇见他们,周都郊外的人责备说:“留在这里就劝人作乱,出行后却过几天就回来,这样算什么丈夫?他的罪过难道超过三年了吗?”夏五月庚寅日,王子赵车人在鄻地反叛,阴不佞把他打败。三十二年秋八月,周王派富辛、石张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城。天子说:“上天把灾祸降给周室,使我的兄弟们都生出作乱之心,来让伯父忧虑。我一两个亲近的甥舅,不能安居休息,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其中辛苦戍守已有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忧闷得像农夫盼望年成一样,带着恐惧等待时机。伯父如果施行大的恩惠,恢复文王、武王的功业,解除周室的忧患,求取文王、武王的福佑,使盟主巩固并显扬美名,那么我就有很大的愿望了。从前成王会合诸侯,修筑成周,把它作为东都,用来尊崇文德。如今我想借成王的福佑和神灵,修筑成周城,使戍守的人不再劳苦,使诸侯因此安宁,使盗贼远远屏退,这都要依靠晋国的力量。请把这件事托付给伯父,请伯父认真谋划,使我不至于向百姓招致怨恨,也使伯父得到荣誉,让先王称许您的功劳。” 范献子对魏献子说:“与其戍守周地,不如修筑城墙。天子确实这样说了,即使以后还有别的事情,晋国也可以不参与。遵从王命来使诸侯得到宽解,使晋国没有忧患,这些事不去办理,又要办理什么呢?”魏献子说:“好。”便派伯音答复说:“天子有命令,怎敢不奉行?我将奔走告知诸侯,工程迟速和次序,就由此决定。”冬十一月,晋国的魏舒、韩不信到京师,在狄泉召集诸侯的大夫,重申盟约,并且命令修筑成周。魏舒面向南主持政事,卫国的彪傒说:“魏子一定会有大灾祸。越过自己的职位来发布命令、办理大事,不是他的职责。《诗》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放纵奔驰。’何况怎么敢越过职位来办理大事呢?”己丑日,士弥牟规划成周城,计算长度,测量高低,估量厚薄,丈量沟渠,辨别土质方位,商议远近,估算工程期限,计算劳工,考虑材料用具,登记干粮,以此命令诸侯服役;分配劳役和赋税,丈量工程,把文书交给统帅,再呈给刘子。韩简子亲自监督,把它作为已经确定的命令。定公元年春,王正月辛巳日,晋国魏舒在狄泉召集诸侯的大夫,将要修筑成周。
魏子涖政,衞彪傒曰:“将建天子而易位以令,非义也。大事奸义,必有大咎。晋不失诸侯,魏子其不免乎?”是行也,魏献子属役于韩简子及原寿,过而田于大陆,焚焉。还,卒于甯。范献子去其柏椁,以其未复命而田也。孟懿子防城成周,庚寅栽。宋仲几不受功,曰:“滕、薛、郳,吾役也。”薛宰曰:“宋为无道,絶我小国于周,以我适楚,故我常从宋。”晋文公为践土之盟,曰:“凡我同盟,各复旧职。若从践土,若从宋,亦唯命。”仲几曰:“践土固然。”薛宰曰:“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若复旧职,将承王官,何故役诸侯?”仲几曰:“三代各异物,薛焉得有旧?为宋役,亦其职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子姑受功,归,吾视诸故府。”仲几曰:“纵子忘之,山川鬼神,其忘诸乎?”士伯怒,谓韩简子曰:“薛徴于人,宋徴于鬼。宋罪大矣,且已无辞,而抑我以神诬我也。启宠纳侮,其此之谓矣。”必以仲几为戮,乃执仲几以归。三月,归诸京师,城三旬而毕,乃归诸侯之戍。齐髙张后不从诸侯,晋女叔寛曰:“周苌▯、齐髙张皆将不免。苌叔违天,髙子违人。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众之所为,不可奸也。”【补逸】国语》敬王十年,刘文公与苌▯欲城成周,为之告晋。魏献子为政,説苌▯而与之,将合诸侯。衞彪傒适周,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没乎?周诗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壊也;其所壊,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诗也,以为饫歌,名之曰‘支’,以遗后之人,使永监焉。夫礼之立,成者为饫,昭明大节而已,少曲与焉,是以为之日惕,其欲教民戒也。然则夫‘支’之所道者,必尽知天地之为也,不然不足以遗后之人。今苌、刘欲支天之所壊,不亦难乎?自幽王而天夺之明,使迷乱弃德,而即慆淫,以亡其百姓,其壊之也久矣,而又将补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犹不可救,而况天乎?谚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昔孔甲乱夏,四世而殒;元王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幽王乱之,十有四世,守府之谓多,胡可兴也?夫周,髙山广川大薮也,故能生之良材,而幽王荡以为魁陵粪土沟渎,其有悛乎?”单子曰:“其咎孰多?”曰:“苌叔必速及夫将以道补者也。夫天道道可而省不,苌叔反是以诳刘子,必有三殃:违天一也,反道二也,诳人三也。周若无咎,苌叔必为戮,虽晋魏子亦将及焉。若得天福,其当身乎?若刘氏则必子孙实有祸。夫子而弃常法,以从其私欲,用巧变以崇天灾,勤百姓以为己名,其殃大矣。”是嵗也,魏献子合诸侯之大夫于翟泉,遂田于大陆,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难,苌▯与之,晋人以为讨。二十八年,杀苌▯及定王,刘氏亡。五年春,王人杀子朝于楚。六年,周儋翩率王子朝之徒,因郑人将以作乱于周郑,于是乎伐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阎没戍周,且城胥靡。冬,十二月,天王处于姑莸,辟儋翩之乱也。七年春,二月,周儋翩入于仪栗以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败尹氏于穷谷。冬,十一月,戊午,单子、刘子逆王于庆氏,晋籍、秦送王。己巳,王入于王城,馆于公族党氏,而后朝于庄宫。八年二月己丑,单子伐谷城,刘子伐仪栗。辛卯,单子伐简城,刘子伐盂,以定王室。哀公三年,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辨误】按《韩非子》《説苑》皆言叔向欲杀苌▯,乃谗之于刘氏而诛之。夫叔向,晋之贤臣,安有是事?且此时叔向没已久矣,故当以传文为据。若《庄子》“血化为碧”之説,庸或有之,后人又附防侈述,以为苌▯乃神仙,则又诬矣。《汉书·兵隂阳家”有《苌▯》十五篇。十九年冬,叔青如京师,敬王崩故也【以上子朝之乱】
译魏舒主持政事,卫彪傒说:“将要拥立天子,却越过本位发布命令,这不是义。以大事违背道义,一定会有大灾祸。晋国没有失去诸侯,魏舒难道能免祸吗?”这次行动中,魏献子把劳役交给韩简子和原寿,经过大陆时打猎,因焚烧而死。返回时,死在甯地。范献子剥去他的柏木外棺,因为他没有复命就去打猎。孟懿子戍守成周城,庚寅日开始立木标记。宋国的仲几不接受分配给他的工程,说:“滕、薛、郳,是我们所役使的。”薛国的宰说:“宋国无道,使我们小国在周王那里断绝关系,把我们带到楚国,所以我们一向跟随宋国。”晋文公在践土盟会上说:‘凡是和我同盟的国家,各自恢复原来的职务;如果跟随践土之盟,或者跟随宋国,也都听命。’仲几说:“践土之盟确实如此。”薛宰说:“薛国的远祖奚仲居住在薛地,担任夏朝的车正。奚仲迁到邳地,仲虺居住在薛地,担任商汤的左相。如果恢复旧职,我们将承受王室的官职,为什么反而役使诸侯?”仲几说:“夏、商、周三代各有不同,薛国哪里有什么旧职?替宋国服役也是我们的职分。”士弥牟说:“晋国执政者刚刚更替,你姑且接受工程,回去吧,我会查阅旧府的档案。”仲几说:“即使你忘了,山川鬼神难道也会忘记吗?” 士伯大怒,对韩简子说:“薛国是向人征取,宋国却是向鬼神征取。宋国的罪太大了,而且已经无话可说,反而还借鬼神来诬陷我。这就叫开启恩宠却招来侮辱。”一定要把仲几处以戮刑,于是拘捕仲几带回。三月,把仲几送到京师,修城三十天便完工,于是让诸侯戍守的人返回。齐国的高张最后没有跟随诸侯,晋国的女叔寛说:“周朝的苌弘、齐国的高张都将不能免祸。苌叔违背上天,高子违背众人。上天要毁坏的,不能支撑;众人要做的,不能违逆。” 【补逸】《国语》记载,敬王十年,刘文公和苌弘想修筑成周,因此把事情告知晋国。魏献子执政,喜欢苌弘并答应帮助他,将要召集诸侯。卫彪傒到周地,听说此事,去见单穆公,说:“苌弘、刘文公难道能活着终老吗?周诗有这样的诗句:‘上天所扶持的,不能毁坏;上天所毁坏的,也不能支撑。’从前武王攻克殷国,作了这首诗,把它作为宴享时唱的歌,命名为《支》,留给后人,使他们永远鉴戒。这是因为礼制的确立,成就之后才举行宴享,只是为了彰明大节,很少有曲折附加之意,所以制定这些礼仪时总是警惕不安,想借此教导百姓戒惧。既然如此,《支》所说的,必定完全了解天地的作为;否则就不足以留给后人。如今苌弘、刘文公想支撑上天所要毁坏的,不也很难吗?自幽王以来,上天夺去了周王的明智,使他迷乱而抛弃德行,沉溺于荒淫,导致百姓灭亡;上天毁坏周室已经很久了,如今还想补救它,恐怕不可能了。水火造成的灾害,尚且无法挽救,何况上天造成的呢?谚语说:‘顺从善道如登山,顺从恶道如山崩。’从前孔甲扰乱夏朝,四代之后便灭亡;元王勤勉治理商朝,十四代之后才兴盛;帝甲扰乱商朝,七代之后便灭亡;后稷勤勉治理周朝,十五代之后才兴盛;幽王扰乱周朝,十四代之后,守住府库的人太多了,怎么还能兴盛呢?周朝本来像高山、广阔河流和大沼泽,所以能够生长出优良的材料;幽王却把它荡平成为土丘、粪土、沟渠,他难道会悔改吗?”单子说:“谁的罪过更多?”卫彪傒回答:“苌叔一定会很快遭到灾祸,因为他想用方法补救周室。上天的道理是:赞成可行的,省察不可行的;苌叔却反过来用它欺骗刘子,一定有三种灾祸:违背天意,是第一;反背正道,是第二;欺骗他人,是第三。周室如果没有灾祸,苌叔一定会被杀,连晋国的魏舒也将受到牵连。如果上天降福,他们也只能当身享受;至于刘氏,则子孙一定会有灾祸。这些人抛弃常法,顺从私欲,使用巧诈的变通来助长天灾,使百姓劳苦而成就自己的名声,灾祸太大了。”这一年,魏献子在翟泉召集诸侯的大夫,随后到大陆打猎,因火灾而死。到了范氏、中行氏作乱时,苌弘帮助他们,晋人以讨伐为名。二十八年,杀死苌弘,定王的后代也被杀,刘氏灭亡。五年春,周王派人在楚国杀死子朝。六年,周国的儋翩率领王子朝的党徒,借助郑国人,准备在周、郑之间作乱,于是攻打冯、滑、胥靡、负黍、狐人、阙外。六月,晋国的阎没戍守周地,并且修筑胥靡城。冬十二月,周王住在姑莸,以躲避儋翩的叛乱。七年春二月,周国的儋翩进入仪栗反叛。夏四月,单武公、刘桓公在穷谷打败尹氏。冬十一月戊午日,单子、刘子在庆氏迎接周王,晋国的籍秦护送周王。己巳日,周王进入王城,住在公族党氏家中,随后到庄宫朝见。八年二月己丑日,单子攻打谷城,刘子攻打仪栗。辛卯日,单子攻打简城,刘子攻打盂地,以安定王室。哀公三年,刘氏、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王和范氏、赵鞅以讨伐苌弘为名。六月癸卯日,周人杀死苌弘。【辨误】查《韩非子》《说苑》,都说叔向想杀苌弘,于是向刘氏进谗言,使苌弘被诛杀。叔向是晋国的贤臣,怎么会有这种事?况且这时叔向已经去世很久了,所以应当以《左传》的记载为依据。至于《庄子》所说“血化为碧”的说法,或许还有这种传闻;后人又附会夸张地叙述,认为苌弘成了神仙,那就更加是诬妄了。《汉书·兵阴阳家》有《苌弘》十五篇。十九年冬,叔青到京师,因为敬王去世。以上是子朝之乱。
【臣】士竒曰:幽王以宠伯服,废宜臼而辙,遂东可为永鉴。不谓后王甘蹈覆车,如子克、子頺、子带、子朝之纷纷也。子克之祸,始于桓王之宠辛伯之谏,可谓切直。周公弗悟,蓄剚刃之心。幸而辛伯告密,其事弗集。周公之罪,已不容诛。子克糊口四方,固其自取。论者未尝不叹息有憾于桓王也。庄王以孽宠之故,身几被弑。复有王姚之嬖爱子頺,而以蒍国傅之,亦犹子克之属周公也。宠则必骄,骄则必盈,盈则其愿将无所限极,势不陷于恶不止。当时即无五大夫之怨,而子頺之难亦将作矣。五大夫含忿积怒,而蒍国以师傅之亲,事成则徼幸非福,其倒行逆施宜矣。苏子寰内诸侯衞与燕,皆王之懿亲也,亦党蝥贼而犯大不韪于天下,何义乎?郑、虢同心翼戴,卒绥王室,岂止贤于燕、衞万万?但顺逆之分,判若黒白,鹰鹯之逐,难缓须臾。子頺败亡,亦岂须俟乐及徧舞而后知者?若何于弭之命,徘徊需次,直闻子頺之乐祸而后决,亦足见春秋诸侯之暗于大义耳。衞为乱首,伯廖命而齐奉讨,此九伐之遗也。取赂而还,君子惜之。苏子曽奉逆頺,见灭于狄,而王不救,报施之理宜哉。子带之难,始于惠后之宠。惠王崩至,秘不发丧,而定襄王之位,其势亦逼矣。此时即当割骨肉之恩,而以义善处之。召戎犯阙,逆带之罪益彰。越在岱隂,根株幸絶,齐保全其生,亲亲之谊已厚。迨齐人为之请,复富辰亦从而怂恿于其中,抑又何也?卒有隗氏之通,再挑狄祸。襄王出走,鄙在郑地者逾年,小不忍则乱大谋,富辰安能辞其责哉?至请滑不听,而以狄师伐郑,又以狄女为后,谋之不臧,阶祸纳侮。若王之于子带,属籍已絶,而又归之,及其攻已而犹不忍御,笃于天性,虽与仁人之不藏怒宿怨何异焉?惜乎所以处之者未尽其道,而子带狼子野心,始终狂悖,不可以人。理责矣。晋文辞秦师而专纳王之美,此伯业所由基。请隧弗许,王章未坠。东周之所以绵延而不絶者,赖有是乎?子朝之难,始于景王之宠,而賔孟实成之。牺鸡断尾,逞其邪説。向使景王不以心疾而殒,单刘见杀,子猛其不立矣。及王崩而子朝作乱,召伯奂、南宫极、尹氏、毛伯之徒,羣凶羽助。独一刘蚠、单旗拥弱主,﨑岖于奔北播迁之中。不幸王猛短世,又改立敬王,出万死一生,卒定其位,岂不诚忠臣哉?当时东诸侯无有能恤嫠妇之纬者,独一晋可控告,而亦仅以籍谈、荀跞之偏师翺翔其间,无救祸败。及干祭涖问,而后辞子朝之使。子太叔正言,而后谋王室之计乃决。不知东王之为共主,子朝之为嬖孽。南宫极震,宝珪浮河,天人之意灼然可见,而何嫌何疑之若此也?使晋能早合诸侯,输王粟,具戍人,相与戮力以讨元凶,岂至久辱草莽,令子朝缓死荆蛮,举宗周之典籍而随之以逸耶?至敬王反正,戍之固宜,城之亦宜。而宋为三恪,乃不受功。魏献子且曰:“与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实云:“虽有后事,晋勿与知可也。”是何尝有忧天夹日之诚乎?而衞彪傒乃妄引“天之所壊,不可支也”之説,深咎苌刘以城成周为大殃,则益悖矣。吁!当世之人心如此,而谓周能复兴耶?郑党子朝之余孽,称兵犯顺,致敬王再有姑莸之辱,其罪与燕衞均也。歴观东周王室之乱,凡四见,无不始于庶孽,成于嬖宠。论者不省致乱之由,而区区归之谷洛之壅、无射之铸,与夫不説学之敝,是知其末而不知其本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臣】士奇说:幽王因为宠爱伯服,废黜宜臼而另立,最终东迁,这足以永远作为鉴戒。没想到后世君王甘愿重蹈覆辙,像子克、子颓、子带、子朝那样接连发生纷乱。子克的祸乱,开始于桓王宠爱辛伯的进谏,这可以说切直。周公没有醒悟,暗藏刺杀之心。幸亏辛伯告发秘密,此事才没有成功。周公的罪,已经大到不容诛杀以外的惩罚。子克流落四方、无以糊口,本来就是自取其祸。评论者没有不为桓王感到叹息和遗憾的。庄王因为宠爱庶子,自己几乎被杀。又有王姚受宠,爱子颓,并让蒍国做他的师傅,这也和子克之事中周公的做法相同。受宠就一定骄傲,骄傲就一定自满,自满之后欲望便没有限度,不陷入罪恶就不会停止。当时即使没有五大夫的怨恨,子颓的灾难也将发生。五大夫含恨积怒,蒍国又因与子颓有师傅之亲,一旦事情成功,侥幸未必是福,所以他的倒行逆施也是可以理解的。苏子寰把诸侯中的卫国、燕国纳入其中,这些都是周王的亲属,却也结党包庇乱臣,在天下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哪里有什么义?郑国、虢国同心辅佐拥戴周王,最终安定王室,难道不是远远贤于燕、卫吗?只是顺逆之别,黑白分明;鹰鹯追逐,祸患很难片刻缓解。” 子颓失败灭亡,难道还要等到听见乐声并看遍舞蹈以后才知道吗?对于弭的命令,他却徘徊迟疑,直到听说子颓以祸乱为乐才作出决定,这也足以看出春秋时诸侯对于大义是多么昏暗。卫国是祸乱的首倡者,伯廖奉命,齐国承担讨伐,这就是古代九伐制度的遗意。可是他们接受贿赂后返回,君子为此惋惜。苏子曾侍奉叛逆的子颓,后来在狄地被灭,而周王不救他,这正是报应之理。子带之乱,开始于惠后的宠爱。惠王去世后,惠后秘不发丧,却拥立定王,这种形势也已经十分逼迫。当时就应割舍骨肉之情,按义理妥善处理。召戎攻入王宫后,子带的罪行更加明显。子带逃到岱山以北,幸而根株断绝;齐国保全他的性命,亲亲之情已经很厚。等到齐国人为他请求,富辰又跟着在其中煽动,这又是为什么呢?最终有隗氏与他私通,再次挑起狄人的祸患。襄王出逃,在郑国境内居住了一年多;小处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谋,富辰怎么能推卸责任呢?后来请求把滑地交给子带而不被采纳,却又借狄军攻打郑国,还把狄女立为王后,谋划不善,正是招致灾祸、接受侮辱的阶梯。周王对于子带,宗族名籍已经断绝,却又把他召回;等到子带攻打自己,仍然不忍心抵御,这是深厚的天性亲情,虽与仁人不藏怒、不宿怨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惜处理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合乎道理,而子带却有豺狼般的野心,始终狂妄悖逆,不能把他当作常人对待,理应受到责罚。晋文公辞退秦军而专心迎接周王,这是霸业建立的根基。周王不准他开凿隧道,王室的法度还没有坠失。东周之所以绵延不绝,恐怕就是依靠了这些吧?子朝之乱,开始于景王的宠爱,而宾孟实际上促成了它。他借“牺鸡断尾”来逞说邪说。假如景王不是因心疾去世,单氏、刘氏被杀,子猛就不会被立为王了。到周王去世、子朝作乱时,召伯奂、南宫极、尹氏、毛伯等人,都是群凶的羽翼和助力。只有刘蚠、单旗拥护弱主,在奔逃、败退、流离迁徙中艰难支撑。不幸王猛早逝,又改立敬王;敬王经历九死一生,最终确定王位,难道不是真正的忠臣吗?当时东方诸侯没有谁能怜恤这个孤儿般的王室,只有晋国可以求助;但晋国也只是让籍谈、荀跞率偏师在其中往来,无法挽救祸败。直到干祭来询问,才拒绝子朝的使者。子太叔直言进谏,谋划安定王室的办法才最终确定。难道不知道东周王是天下共主,子朝是受宠的庶孽吗?南宫极惊惧,宝珪沉入河中,天意人意都清楚地显现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猜疑呢?” 假如晋国能够早日召集诸侯,输送粮食给周王,准备好戍守的人,大家共同尽力讨伐元凶,哪里会让周王长期受辱于草野之间,使子朝在荆蛮之地苟延残喘,还带走周室全部典籍逃亡呢?等到敬王恢复正统,戍守周地本来就应当,修筑城墙也应当。宋国作为三恪之一,却不接受分配的工程。魏献子还说:“与其戍守周地,不如修筑城墙。”天子确实说过:“即使以后还有事情,晋国也可以不参与。”这哪里曾有忧虑王室、竭尽忠诚的诚意呢?卫彪傒却妄自引用“上天要毁坏的,不能支撑”的说法,深深责怪苌弘、刘氏把修筑成周当作大灾祸,那就更加悖谬了。唉!当时人的心术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周朝可以复兴吗?郑国党附子朝的余党,举兵侵犯正统,使敬王再次蒙受住在姑莸的耻辱,他们的罪与燕、卫相同。纵观东周王室的祸乱,共有四次,没有不是开始于庶出孽子、成于受宠之人的。评论者不考察祸乱产生的原因,只把它归咎于谷水、洛水淤塞、铸造无射钟,以及不喜好学习的弊病,这是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左传纪事本末》卷四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鲁隠公嗣国【桓公篡弑附】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隠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隠公立而奉之。【辨误】史记》初,惠公适夫人无子,公贱妾声子生子息。息长,为娶于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夺而自娶之,生子允。登宋女为夫人,以允为太子。及惠公卒,为允少,故鲁人共令息摄政,不言即位。按惠公虽非鲁之令主,然鲁秉周礼,不应有衞宣、楚平之事。史迁之説,近诬。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补逸】公羊传》曰:“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将平国而反之桓。曷为反之桓?桓幼而贵,隠长而卑。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衞侯来防葬,不见公,亦不书。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二年春,公防戎于潜,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戎请盟,秋盟于唐,复修戎好也。三年夏,君氏卒,声子也。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袝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姓,为公故曰“君氏”。【攷异】欧阳修曰:公谷以尹氏卒为正卿,左氏以尹氏卒【尹氏作君氏】为隠公母,一以为男子,一以为妇人,得于所传者葢如是。四年夏,公及宋公遇于清【详见鲁与宋衞通好】秋,诸侯伐郑【详见州吁之乱】宋公使来乞师,公辞之。羽父请以师防之,公弗许,固请而行,故书曰:“翚帅师,疾之也。”五年春,公将如棠观鱼者,臧僖伯谏曰:“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器用,则君不举焉。君将纳民于轨物者也,故讲事以度轨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采,谓之物。不轨不物,谓之乱政。乱政亟行,所以败也。故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鸟兽之肉不登于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登于器,则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泽之实,器用之资,皁▯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将畧地焉。”遂往陈鱼而观之。僖伯称疾不从。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鲁隐公继承国位【附:桓公篡弑】惠公的元妃孟子去世后,继室声子生了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就有字,写着“将成为鲁国夫人”,所以仲子嫁到鲁国,生下桓公。后来惠公去世,因此隐公即位而奉桓公为继承人。【辨误】《史记》说:起初,惠公的正夫人没有儿子,惠公的贱妾声子生了儿子息。息长大后,惠公为他从宋国娶妻,宋女来到鲁国后很美,惠公便夺来自己娶她,生下儿子允。惠公把宋女立为夫人,以允为太子。惠公去世时,允年幼,所以鲁人共同让息摄政,却不说他已经即位。考察惠公虽然不是鲁国有德的君主,但鲁国遵守周礼,不应当出现卫宣公、楚平王那样的事情。司马迁的说法接近诬妄。元年春,周王正月,没有记载即位,因为这是摄政。【补逸】《公羊传》说:“鲁隐公为什么不记载即位?是为了成全他的心意。怎样算成全他的心意?隐公将要使国家安定后把国位归还桓公。为什么要归还给桓公?桓公年幼却尊贵,隐公年长却卑微。立儿子以尊贵为标准,不以年长为标准。桓公为什么尊贵?因为他的母亲尊贵。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又因儿子而尊贵。” 三月,鲁公与邾仪父在蔑地结盟。邾子克尚未得到周王册命,所以不记载爵位,只称“仪父”,这是表示尊重他。鲁公摄政,想同邾国交好,所以举行蔑地之盟。秋七月,周王派宰咺来赠送惠公和仲子的赗礼。来得迟了,而且子氏尚未去世,所以直书其名。天子死后七个月下葬,同轨诸侯全都到达;诸侯死后五个月下葬,同盟诸侯到达;大夫死后三个月下葬,同位者到达;士死后超过一个月下葬,外亲到达。赠送给死者的礼物不能迟到尸体面前,吊唁生者不能迟到悲哀已过之后,预先办理凶事,不合礼。冬十月庚申日,改葬惠公,鲁公没有亲临,所以不记载惠公去世的日期。因为有宋国军队参与,太子年少,葬礼有所缺失,所以改葬。卫侯来助葬,没有见到鲁公,也不记载。众父去世,鲁公没有参加小殓,所以不记载日期。二年春,鲁公在潜地防备戎人,是为了修复惠公时的友好关系。戎人请求结盟,鲁公推辞。司空无骇进入极地,费庈父将他击败。戎人又请求结盟,秋天在唐地结盟,是再次修复与戎人的友好关系。三年夏,君氏去世,是声子。不向诸侯报丧,不在寝宫反哭,也不附葬于姑;所以不说“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说安葬,也不记载她的姓。因为鲁公的缘故,称作“君氏”。【考异】欧阳修说:《公羊传》《谷梁传》把尹氏之死说成正卿去世,《左氏传》把尹氏之死(这里尹氏作“君氏”)说成隐公的母亲去世;一个认为是男子,一个认为是妇人,所得传闻大概就是这样。四年夏,鲁公与宋公在清地相遇【详见“鲁与宋、卫通好”】。秋天,诸侯攻打郑国【详见“州吁之乱”】。宋公派人来请求出兵,鲁公拒绝。羽父请求带兵援助,鲁公不答应;羽父坚决请求后出兵,所以《春秋》记作:“翚率军出征”,这是厌恶他的意思。五年春,鲁公将要到棠地观看捕鱼,臧僖伯劝谏说:“凡是不能用来讲习大事的事物,材料不能用来制造器具,君主就不应当亲自去做。君主将百姓纳入法度,所以讲习政事来衡量法度,叫作‘轨’;采集材料来彰明器物的文采,叫作‘物’。不合轨、不合物,叫作乱政。乱政屡次施行,国家就会败亡。所以春天搜猎、夏天苗猎、秋天狝猎、冬天狩猎,都在农闲时举行,用来讲习政事。三年整治一次军队,入城后振作军旅,回来后举行饮至礼,用来清点军事实力,彰明功勋,分辨贵贱,明确等级次序,顺应长幼,学习威仪。鸟兽的肉不能登上祭俎,皮革、齿牙、骨角、毛羽不能用来制作器物,君主就不射猎,这是古代的制度。至于山林川泽的物产、制作器用的材料、皂隶所做的事务、官府职司所守的事情,不是君主应当亲自过问的。”鲁公说:“我将要去巡视土地。”于是前往棠地陈列鱼获并观看。臧僖伯称病没有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