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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二十三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16–123 段

齐髙固入晋师,桀石以投人,禽之而乘其车,系桑本焉,以徇齐垒,曰:「欲勇者,贾余余勇。」癸酉,师陈于鞍。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鼓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缓曰:「自始合,茍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韩厥梦子舆谓已曰:「且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綦毋张防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韩厥俛定其右,逢丑父与公易位,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寝于轏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曰:「寡君使羣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韩厥献丑父,郤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郤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狄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遂自徐闗入。齐侯见保者曰:「勉之,齐师败矣。」辟女子女子曰:「君免乎?」曰:「免矣。」曰:「鋭司徒免乎?」曰:「免矣。」曰:「茍君与吾父免矣,可若何?」乃奔。齐侯以为有礼。既而问之,辟司徒之妻也,予之石▯。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不可,则听客之所为。賔媚人致赂,晋人不可,曰:「必以萧同叔子为质,而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对曰:「萧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敌,则亦晋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于诸侯,而曰必质其母以为信,其若王命何?且是以不孝令也。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若以不孝令于诸侯,其无乃非德类也乎?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故诗曰:『我疆我理,南东其亩。』今吾子疆理诸侯,而曰尽东其亩而已,唯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其无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则不义,何以为盟主?其晋实有阙。四王之王也,树德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今吾子求合诸侯,以逞无疆之欲。诗曰:『布政优优,百禄是遒。』子实不优,而弃百禄,诸侯何害焉?不然,寡君之命使臣则有辞矣: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以犒从者,畏君之震,师徒挠败。吾子惠徼齐国之福,不冺其社稷,使继旧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爱。子又不许,请收合余烬,背城借一,敝邑之幸,亦云从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听。鲁、卫谏曰:「齐疾我矣,其死亡者皆亲昵也。子若不许,讐我必甚。唯子则又何求?子得其国宝,我亦得地而纾于难,其荣多矣。齐、晋亦唯天所授,岂必晋?」晋人许之。对曰:「羣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茍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敢不惟命是听?」禽郑自师逆公。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防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师、候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九月,卫穆公卒,晋三子自役吊焉,哭于大门之外,卫人逆之,妇人哭于门内,送亦如之,遂常以葬。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我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宣公使求好于楚,庄王卒,宣公薨,不克作好。公即位,受盟于晋,防晋伐齐,卫人不行使于楚,而亦受盟于晋,从于伐齐。

译齐国的高固进入晋军阵地,举起石头投掷晋军士卒;晋人擒获他,让他乘坐晋军的车,在车上系着桑树根,在齐军营垒前巡行,说:“想要勇气的人,可以买我的余勇。”癸酉日,两军在鞍地列阵。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担任车右;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齐侯说:“我姑且把这些人全部消灭,赶在早饭前结束战斗。”于是没有给马披甲就驱马奔驰。郤克被箭射伤,鲜血流到鞋上,但击鼓声没有中断,说:“我受伤了。”解张说:“两军刚一交锋,箭就射穿了我的手,一直贯到手肘;我折着手驾车,左边车轮都被染红了,哪里敢说受伤?您忍耐一下。”郑丘缓说:“刚一交锋,如果遇到险阻,我一定下车推您的车,您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您确实受伤了。”解张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们的旗帜和鼓声,进退都要听从它们。这辆车由一个人来殿后,就可以成事,怎么能因为受伤而败坏国君的大事呢?穿着铠甲、手执兵器,本来就是走向死亡;现在还没有病重到要死的地步,您要努力坚持。”他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奔驰起来,无法停下,军队也跟随前进。齐军大败,晋军追赶齐军,绕华不注山三周。韩厥梦见子舆对自己说:“暂且避开左右两边。”所以他在中间驾车,跟随齐侯。邴夏说:“射击齐侯的车夫吧,他是个君子。” 景公说:“称他为君子却射杀他,这是不合礼的。”于是射他的左边,左边的人坠落到车下;射他的右边,右边的人倒毙在车中。綦毋张挡住车子跟随韩厥,说:“请让我搭乘你的车。”他从左右两边都用肘推他,使他站在车后。韩厥俯身安置好右边的位置,逢丑父便同景公交换了位置。将要到华泉时,车右骖马被树木绊住,车停了下来。丑父睡在车厢中,蛇从他身下钻出,他用手臂击打蛇,手臂受伤却把伤处藏了起来,所以不能推车前进而被追上。韩厥在马前握住马缰,拜了两拜叩头,把酒杯加上玉璧奉上,说:“敝国国君派群臣替鲁、卫请求说:不要让车载的军队陷入君王的土地之下。臣不幸恰好参加战事,无处逃避隐藏,又害怕逃跑躲避而辱没两位国君;臣使戎士蒙受耻辱,冒昧告诉您,臣不才而暂任此职。”丑父让景公下车到华泉取水,郑周父驾御副车,宛茷任车右,载着齐侯逃脱。韩厥把丑父献上,郤献子将要杀他,丑父喊道:“从今以后,如果再没有人代替他的君主承担祸患,像我这样的一个人,也要被杀吗?”郤子说:“有人不惜用死来使君主免祸,我杀他是不祥的;赦免他可以劝勉侍奉君主的人。”于是释放了他。齐侯获释后寻找丑父,三次进入晋军、三次出来,每次出来都使齐军随着主帅退却;后来进入狄人的队伍,狄人都抽出戈和盾牌掩护他进入卫军,卫军放过了他,于是从徐关进入。齐侯看见一个守卫的人,说:“努力吧,齐军已经败了。”他避开一个女子。女子问:“君主逃脱了吗?”他说:“逃脱了。”女子又问:“鋭司徒逃脱了吗?”他说:“也逃脱了。”女子说:“只要君主和我的父亲都逃脱了,我还能怎么样呢?”于是逃跑。齐侯认为她很有礼义。后来查问,原来她是辟司徒的妻子,便赐给她石▯。晋军跟随齐军进入齐国,从丘舆攻打马陉。齐侯派賔媚人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行贿;晋人不答应,便说听凭晋军所要求的条件。賔媚人送上财物,晋人仍不答应,说:“一定要把萧同叔子作为人质,并且使齐国境内的田亩全部向东开垄。”賔媚人回答说:“萧同叔子不是别人,是我们国君的母亲;如果按匹敌来说,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向诸侯发布重大的命令,却说一定要以自己的母亲作人质来取信,这对王命又该如何解释?况且这是把不孝的命令施加给诸侯。诗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如果把不孝的命令施加给诸侯,恐怕不属于德行一类吧?先王疆理天下,根据土地的特性安排其利用,所以诗说:‘我来划分疆界,我来治理土地,使田亩向南、向东开垄。’如今您替诸侯划分疆界、治理土地,却只说要使田亩全部向东开垄,唯独考虑您的战车有利,不顾土地的特性,恐怕不是先王的命令吧?违背先王就是不义,凭什么做盟主?晋国确实有过错。四王称王,是树立德行而帮助共同的愿望;五伯称霸,是勤勉行事并以劳王命来安抚诸侯。如今您要求会合诸侯,只是为了满足无边的欲望。诗说:‘施行政令宽厚和顺,百种福禄都会聚集。’您实在不宽厚,却抛弃百种福禄,诸侯又有什么损害呢?如果不这样,敝国国君还有话命臣转告:‘您带着国君的军队辱临敝邑,敝邑没有丰厚的财赋来犒劳随从,只因畏惧您的威势,军队才受到挫败。您若施恩,求取齐国的福分,不毁灭它的社稷,使它继续旧日的友好,那么先君留下的器物和土地,敝国不敢吝惜。您又不答应,请允许我们收拢残余兵力,背城决一死战;这是敝邑的幸运,也愿意听从。何况若遭遇不幸,岂敢不听命。’鲁、卫两国进谏说:‘齐国已经怨恨我们了,死去的人都是他们的亲近者。您如果不答应,他们一定更加仇恨我们。您还要再求什么呢?您得到齐国的宝物,我们得到土地,也可以从灾难中缓解出来,荣耀已经很多了。齐、晋两国也不过是由上天授予命运,难道一定只能由晋国得到吗?’晋人答应了。賔媚人回答说:“群臣率领赋税所供的车辆军队,替鲁、卫两国请求。如果能有借口回去向敝国国君复命,这是您的恩惠,我们岂敢不唯命是听?” 禽郑从军中迎接鲁成公。秋七月,晋军和齐国的国佐在爰娄结盟,让齐国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鲁成公在上鄍迎接晋军,赐给三位主帅先路车和三命之服;司马、司空、舆师、候正、亚旅也都获得一命之服。九月,卫穆公去世,晋国三位卿从军中来吊丧,在卫国大门外哭泣。卫国人迎接他们,妇女在门内哭泣,送行时也这样做,于是晋人便按这种礼节参加葬礼。晋军回国,范文子最后入城。武子说:“你难道不愿让我盼望你先回来吗?”范文子回答:“军队取得了功劳,国人高兴地迎接它,先入城的人一定会成为众人注目的对象,这是代替主帅接受声誉,所以我不敢。”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郤伯见鲁成公,说:“这是您的功劳吧。”鲁成公回答:“是国君的教诲,也是诸位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范叔来慰劳鲁成公,也像郤伯一样。鲁成公回答:“这是庚所命令的,是克的部署,我燮有什么力量呢?”栾伯见鲁成公,也这样说。鲁成公回答:“这是燮的教导,士卒听从命令,我书有什么力量呢?”鲁宣公派人到楚国求好,楚庄王去世,鲁宣公也去世,没能建立友好关系。鲁成公即位后,接受晋国的盟约,在防地迎接晋军攻打齐国;卫国不再派使者到楚国,也接受晋盟,参加攻打齐国。

故楚令尹子重为阳桥之役,以救齐。将起师,子重曰:「君弱,羣臣不如先大夫,师众而后可。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夫文王犹用众,况吾侪乎?且先君庄王属之曰:『无德以及逺方,莫如惠恤其民而善用之。』乃大户已责,逮鳏救乏,赦罪,悉师王卒尽行。彭名御戎,蔡景公为左,许灵公为右。二君弱,皆强冠之。冬,楚师侵卫,遂侵我师于蜀。使臧孙往辞曰:「楚逺而久,固将退矣,无功而受名,臣不敢。」楚侵及阳桥,孟孙请往赂之,以执斵、执鍼、织纴皆百人,公衡为质以请盟,楚人许平。十一月,公及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説、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及齐国之大夫盟于蜀。卿不书,匮盟也。于是乎畏晋而窃与楚盟,故曰匮盟。蔡侯、许男不书,乘楚车也,谓之失位。君子曰:「位其不可不慎也乎?」蔡、许之君一失其位,不得列于诸侯,况其下乎?《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其是之谓矣。楚师及宋公衡逃归。臧宣叔曰:「衡父不忍数年之不宴,以弃鲁国,国将若之何?谁居后之人,必有任是夫!国弃矣。」是行也,晋辟楚,畏其众也。君子曰:「众之不可以已也。大夫为政,犹以众克,况明君而善用其众乎?」《大誓》所谓「商兆民离,周十人同者众也」。晋侯使巩朔献齐防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淫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防。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畧,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淫慝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淫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王使委于三吏,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告之曰:「非礼也,勿籍。」三年春,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讨邲之役也,遂东侵郑。郑公子偃帅师御之,使东鄙覆诸鄤,败诸丘舆。皇戍如楚献捷。夏,公如晋,拜汶阳之田。许恃楚而不事郑,郑子良伐许。秋,叔孙侨如围棘,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冬十一月,晋侯使荀庚来聘,且寻盟。卫侯使孙良夫来聘,且寻盟。公问诸臧宣叔曰:「中行伯之于晋也,其位在三。孙子之于卫也,位为上卿。将谁先?」对曰:「次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中中;当其下下,当其上大夫。小国之上卿,当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上下如是,古之制也。卫在晋,不得为次国,晋为盟主,其将先之。丙午盟晋,丁未盟卫,礼也。十二月,齐侯朝于晋,将授玉,郤克趋进曰:「此行也,君为妇人之笑辱也,寡君未之敢任。」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也乎?」齐侯曰:「服改矣。」韩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补逸】国语靡笄之役也,郤献子伐齐,齐侯来献之,以得陨命之礼,曰:“寡君使克,也不腆敝邑之礼,为君之辱,敢归诸下执政以憖御人。”苗棼皇曰:“郤子勇而不知礼,矜其伐而耻国君,其与几何?”四年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诗曰:『敬之敬之,天惟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秋,公至自晋,欲求成于楚而叛晋。季文子曰:「不可。晋虽无道,未可叛也。国大臣睦,而迩于我,诸侯听焉,未可以贰。史佚之志有之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公乃止。冬,十一月,郑公孙申帅师疆许田,许人败诸展陂。郑伯伐许,取鉏、任、泠敦之田。晋栾书将中军,荀首佐之,士燮佐上军,以救许,伐郑,取汜、祭。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皇戍摄郑伯之辞,子反不能决也,曰:「君若辱在寡君,寡君与其二三臣共听两君之所欲成,其可知也?不然,侧不足以知二国之成。」五年夏,许灵公愬郑伯于楚。六月,郑悼公如楚讼,不胜。

译因此,楚国令尹子重发动阳桥之战来救齐国。将要出兵时,子重说:“国君年幼,群臣不如先代大夫,必须兵众才可以出师。诗说:‘贤士众多,文王因此安宁。’文王尚且任用众人,何况我们呢?况且先君庄王临终嘱咐说:‘没有德行施及远方,不如施恩抚恤百姓并善于任用他们。’”于是清理大户所欠的债,救济鳏夫和贫乏者,赦免罪人,把国君的全部军队都派出。彭名驾御戎车,蔡景公任车左,许灵公任车右。两位国君年幼,都给他们加戴高冠。冬天,楚军侵入卫国,接着在蜀地侵袭鲁军。鲁国派臧孙前往辞谢,说:“楚国路远而且久战,原本就将要退兵;我们没有功劳却承受了声誉,臣不敢当。”楚军侵入直到阳桥,孟孙请求前往行贿,送上执斵、执鍼、织纴各一百人,并以公衡为人质,请求结盟,楚人答应讲和。十一月,鲁成公与楚公子婴齐、蔡侯、许男、秦右大夫説、宋华元、陈公孙宁、卫孙良夫、郑公子去疾以及齐国大夫在蜀地结盟。卿没有记载姓名,是因为这是偷偷缔结的盟约。当时鲁国因为害怕晋国,暗中与楚国结盟,所以说是秘密的盟约。蔡侯、许男没有记载,是因为他们乘坐楚国的车辆,这叫失去身份。君子说:“身份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蔡、许两国国君一旦失去身份,就不能列于诸侯之中,何况身份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诗》说:“在职位上不懈怠,是百姓所依靠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楚军到达宋国,公衡逃回。臧宣叔说:“衡父不能忍受几年没有宴饮,就抛弃鲁国,国家将拿他怎么办?谁在后面,一定会有人承担这个责任!国家已经被抛弃了。”这次出兵,晋国避开楚国,是害怕楚军人数众多。君子说:“人数众多是不可忽视的。大夫主持政事,尚且能够凭借众人取胜,何况贤明的国君善于使用众人呢?”《大誓》所说“商国百姓离散,周国十个人同心”,说的就是人多的作用。晋侯派巩朔向周王献上齐国的俘获,周王不接见,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放纵沉溺、毁坏常法,王命令讨伐他们,于是献上俘获。王亲自接受并慰劳,这是为了惩罚不敬、勉励有功。兄弟甥舅之国侵犯并破坏王室的法度,王命令讨伐,只须报告事情,不献上功劳,这是为了尊重亲近者、禁止过分邪恶。如今叔父战胜齐国取得功劳,却不派有威望的卿来镇抚王室;所派来抚慰我的,只有巩伯,而巩伯在王室没有职务,又违犯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接见巩伯,难道敢废弃旧典而使叔父蒙羞吗?齐国是甥舅之国,也是太师之后,难道不可以放纵它的欲望而使叔父发怒吗?还是难道不可以进谏劝告吗?”士庄伯无法回答。周王把事情交给三位卿办理,按照侯伯派大夫报告战胜敌人的庆贺礼接待他,比接待卿的礼节低一等。周王设宴招待巩伯,私下又赠送财物,并派人告诉他:“这不合礼,不要登记。”三年春,诸侯攻打郑国,驻军在伯牛,是为了讨伐邲之战的旧事,接着向东侵入郑国。郑公子偃率军抵御,在东部边境把晋军覆灭于鄤,又在丘舆击败晋军。皇戍到楚国献捷。夏天,鲁成公到晋国,拜谢汶阳的田地。许国依仗楚国而不侍奉郑国,郑子良攻打许国。秋天,叔孙侨如包围棘地,夺取汶阳的田地;棘地不服,所以包围它。冬十一月,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并且重申盟约。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也重申盟约。鲁成公问臧宣叔:“中行伯在晋国,地位列第三;孙子在卫国,地位是上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应当先接待谁?”臧宣叔回答:“次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中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也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小国的上卿,相当于大国的下卿。卿位居中,便相当于大国的上大夫;位居下,便相当于大国的下大夫;上下等级就是这样,这是古代的制度。卫国处在晋国的盟约体系中,不能算次国;晋国是盟主,所以应当先接待晋国使者。”丙午日与晋国结盟,丁未日与卫国结盟,这是合乎礼的。十二月,齐侯到晋国朝见,将要献上玉璧时,郤克快步走上前说:“这次来朝,您曾因妇人的讥笑而受辱,这件事敝国国君不敢承受。”晋侯设宴招待齐侯,齐侯看着韩厥。韩厥说:“君主还认识厥吗?”齐侯说:“你的服装已经改变了。”韩厥登堂,举起酒爵说:“臣不敢吝惜生命,正是因为两位国君都在这座堂上。” 【补逸】《国语》记载靡笄之战时,郤献子攻打齐国,齐侯来向他献礼,依照对待将死之人的礼节说:“敝国国君派郤克来,敝邑礼物不丰厚;由于您使国君受辱,冒昧把这些礼物送给贵国执政,请您姑且用它们来驾御您的随从。”苗棼皇说:“郤子勇猛却不懂礼,夸耀自己的战功而使国君蒙受耻辱,他还能有多少时日呢?” 四年夏,鲁成公到晋国。晋侯见到鲁成公时态度不敬。季文子说:“晋侯一定不能免祸。诗说:‘要恭敬,要恭敬,上天明明在注视着,天命并不容易保持。’晋侯的命运已经系于诸侯,难道可以不恭敬吗?”秋天,鲁成公从晋国回来,想向楚国求和而背叛晋国。季文子说:“不可以。晋国虽然无道,却还不能背叛。晋国大臣和睦,又靠近我国,诸侯都听从它,现在不能有二心。史佚的记载中有这样的话:‘不是我族类的人,他的心一定与我不同。’楚国虽然强大,却不是我们的族类,它难道肯爱护我们吗?”鲁成公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冬十一月,郑公孙申率军丈量许国的田地,许人把郑军击败在展陂。郑伯攻打许国,夺取鉏、任、泠敦的田地。晋栾书统率中军,荀首为副,士燮辅佐上军,前去救许并攻打郑国,夺取汜、祭。楚子反救援郑国。郑伯和许男互相争讼。皇戍代郑伯陈述辞理,子反不能裁决,说:“如果您屈尊到敝君那里,敝君和几位大臣共同听取两位国君希望成就的事情,事情不就可以弄清楚了吗?不然,我侧不足以知道两国所希望达成的事情。”五年夏,许灵公向楚国控告郑伯。六月,郑悼公到楚国申诉,没有获胜。

楚人执皇戍及子国,故郑伯归,使公子偃请成于晋。秋,八月,郑伯及晋赵同盟于垂棘。宋公子围龟为质于楚而归,华元享之,请鼓噪以出,鼔噪以复入,曰:「习攻华氏。」宋公杀之。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诸侯谋复防,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六年春,郑伯如晋拜成,子游相,授玉于东楹之东。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也已!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二月,季文子以鞍之功立武宫,非礼也。听于人以救其难,不可以立武。立武由已,非由人也。三月,晋伯宗、夏阳説、卫孙良夫、甯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防也。师于鍼,卫人不保説,欲袭卫,曰:「虽不可入,多俘而归,有罪不及死。」伯宗曰:「不可。卫惟信晋,故师在其郊而不设备。若袭之,是弃信也。虽多卫俘,而晋无信,何以求诸侯?」乃止,师还。卫人登陴。六月,郑悼公卒。子叔声伯如晋,命伐宋。秋,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宋,晋命也。楚子重伐郑,郑从晋故也。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七年春,郑子良相成公以如晋,见且拜师。秋,楚子重伐郑师于汜,诸侯救郑。郑共仲、侯羽军楚师,囚郧公钟仪,献诸晋。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德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防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德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简。”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晋栾书侵蔡,遂侵楚,获申骊。楚师之还也,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是行也,郑伯将防晋师,门于许东门,大获焉。秋,晋侯使申公巫臣如呉,假道于莒,与渠丘公立于池上。曰:「城已恶。」莒子曰:「辟陋在夷,其孰以我为虞?」对曰:「夫狡焉思啓封疆,以利社稷者,何国蔑有?唯然故多大国矣。唯或思或纵也。勇夫重闭,况国乎?」九年春,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晋人惧,防于蒲,以寻马陵之盟。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德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强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德之次也。」是行也,将始防吴,吴人不至。楚人以重赂求郑,郑伯防楚子成于邓。秋,郑伯如晋,晋人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栾书伐郑,郑人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兵交使在其间,可也。楚子重侵陈,以救郑。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使税之,召而吊之,再拜稽首,问其族,对曰:「泠人也。」公曰:「能乐乎?」对曰:「先父之职官也,敢有二事。」使与之琴,操南音。公曰:「君王何如?」对曰:「非小人之所得知也。」固问之,对曰:「其为太子也,师保奉之,以朝于婴齐而夕于侧也。不知其他。」公语范文子,文子曰:「楚囚君子也。言称先职,不背本也;乐操土风,不忘旧也;称太子,抑无私也;名其二卿,尊君也。不背本,仁也;不忘旧,信也;无私,忠也;尊君,敏也。仁以接事,信以守之,忠以成之,敏以行之。事虽大必济,君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

译楚人拘捕皇戍和子国,所以郑伯得以回国,便派公子偃向晋国请求讲和。秋八月,郑伯和晋赵同在垂棘结盟。宋公子围龟原在楚国作人质,后来回国;华元设宴招待他,请求击鼓喧呼送他出去,再击鼓喧呼迎他回来,说:“练习攻打华氏。”宋公杀死了围龟。冬天,诸侯在虫牢结盟,这是郑国服从晋国的表示。诸侯谋划再次会盟,宋公派向为人以子灵之难为理由推辞。六年春,郑伯到晋国拜谢讲和,子游作相礼,郑伯在东楹柱的东边献玉。士贞伯说:“郑伯恐怕要死了吧?这是自己抛弃自己。他眼神流动而走得很快,不能安处于自己的位置,看来不能长久。”二月,季文子因鞍之战的功劳建立武宫,这是不合礼的。依靠别人来救自己的灾难,不能因此建立武宫;建立武宫应当出于自己的力量,不能出于别人。三月,晋伯宗、夏阳説、卫孙良夫、甯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入宋国,因为宋国以子灵之难为理由推辞会盟。军队驻扎在鍼地,卫人没有保护夏阳説,他想袭击卫国,说:“即使不能攻入,也可以俘获许多人回来;有罪也不至于死。”伯宗说:“不可以。卫国只是因为信任晋国,所以晋军在它的郊外而没有防备。如果袭击它,就是抛弃信用。即使俘获很多卫人,晋国失去信用,又凭什么要求诸侯归附呢?” 于是停止袭击,军队回还。卫人登上城墙。六月,郑悼公去世。子叔声伯到晋国,晋国命令鲁国攻打宋国。秋天,孟献子、叔孙宣伯侵入宋国,这是奉晋国命令。楚子重攻打郑国,因为郑国服从晋国。冬天,季文子到晋国,祝贺晋国迁都。晋栾书救援郑国,与楚军对阵。军队在绕角相遇,楚军退走,晋军于是侵入蔡国。楚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蔡,在桑隧抵御晋军。赵同、赵括想交战,请示武子。武子将要答应,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进谏说:“不可以。我们来救郑国,楚军避开我们而离去,我们于是到了这里,这是把杀戮转移到这里。杀戮不停止,又激怒楚军,交战一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合于法令。整军出征却失败,灭掉楚国两个县,有什么荣耀可言?如果不能取胜,受辱就太重了,不如回去。”于是军队回还。当时想交战的军帅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和众人的愿望相同,所以能成就事情。您何不顺从众人呢?您主持大政,应当听取百姓的意见。您的十一位辅佐中,不想交战的只有三人,想交战的可以说是多数了。”《商书》说:“三个人占卜,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因为多数的缘故。” 武子说:“善意相同,就听从多数。善意是众人的主导;三位卿作为主张者,可以说是多数了,听从他们不也可以吗?”七年春,郑子良辅佐郑成公到晋国,拜见晋侯并为出兵攻郑致谢。秋天,楚子重在汜地攻打郑军,诸侯救援郑国。郑共仲、侯羽攻打楚军,俘获郧公钟仪,把他献给晋国。八月,诸侯在马陵结盟,重申虫牢之盟,并且因为莒国服从晋国。晋人把钟仪带回,囚禁在军府。八年春,晋侯派韩穿来传话:“把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说:“大国制定义理来做盟主,因此诸侯感念恩德、畏惧讨伐,不敢有二心。关于汶阳的田地,它原本是敝邑的土地,晋国却对齐国用兵,使齐国把它归还敝邑。现在却有两道命令,说要把它归还齐国:以信用来实行义,以义来成就命令,这是小国所仰望并感怀的。若信用不能使人知道,义也无从树立,四方诸侯谁不会离心?《诗》说:‘这种事情还没有离得太远,因此大为简慢。’七年之中,时而给予、时而夺取,反复无常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臣民反复无常,尚且会妨碍配偶关系,何况霸主呢?霸主将要凭借德行来使诸侯归附,却反复无常,凭什么长久拥有诸侯呢?” 《诗》说:“这种事情还没有离得太远,因此大为简慢。”行父害怕晋国不顾念旧情而失去诸侯,所以才敢私下说这些话。晋栾书侵入蔡国,接着侵入楚国,俘获申骊。楚军退回时,晋军侵入沈国,俘获了人。沈子揖起初跟随知、范、韩三氏。君子说:“顺从善意就像水向下流,真是应该如此!”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哪里不培育人才呢?”这是说寻求善人。培育人才,就会建立功绩。这次出兵,郑伯准备截击晋军,在许国东门设伏,大获全胜。秋天,晋侯派申公巫臣到吴国,借道经过莒国,和渠丘公站在池塘边。他说:“城墙已经很坏了。”莒子说:“我们偏僻鄙陋,处在夷狄之间,谁会把我们当作忧患呢?”申公巫臣回答:“那些狡猾地想着开拓疆土、使国家获利的国家,哪一个没有呢?正因为这样,才有很多大国;只是有的谋划,有的放纵。勇士尚且要多重关闭门户,何况国家呢?”九年春,因为要归还汶阳的田地,诸侯对晋国有了二心。晋人害怕,在蒲地修筑防御工事,以重申马陵之盟。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如果凭德行就不能取胜,重申盟约又有什么用?”范文子说:“用勤勉来安抚他们,用宽厚来对待他们,用坚强来抵御他们,用明神来约束他们;先使他们柔顺服从,再讨伐有二心者,这是德行的次一等做法。”这次行动将开始与吴国会盟,吴人没有到。楚人用重金求取郑国,郑伯在邓地迎接楚子成。秋天,郑伯到晋国,晋人追究他对楚国有二心,把他拘禁在铜鞮。栾书攻打郑国,郑人派伯蠲出使求和,晋人杀了他,这是不合礼的。交战双方交往时,使者处于其中,是可以的。楚子重侵入陈国,以救援郑国。晋侯在军府巡视,看见钟仪,问:“戴着南方帽子、被捆绑的人是谁?”主管官回答:“是郑国献来的楚国俘虏。”晋侯命人释放他的束缚,召见他并慰问他;钟仪拜了两拜叩头。晋侯问他的族属,他回答:“我是乐官之后。”晋侯问:“会奏乐吗?”钟仪回答:“这是先父的职务,怎敢从事别的事情。”晋侯让人给他琴,他便弹奏南方乐调。晋侯问:“你们的君王怎么样?”钟仪回答:“不是我这种小人所能知道的。”晋侯再三追问,他回答:“他做太子时,师傅和保姆侍奉他,早晨陪他朝见婴齐,晚上陪在他身边;其他的我不知道。”晋侯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这个楚国俘虏是君子。他说自己承袭先父的职务,是不忘本;弹奏本国乐调,是不忘旧;只称太子而不说私事,是无私;称说两位卿,是尊敬国君。不忘本,是仁;不忘旧,是信;无私,是忠;尊敬国君,是敏。用仁来接待事情,用信来守持,用忠来完成,用敏来实行,事情即使重大也一定能成功。君主为什么不释放他,让他促成晋、楚两国的和好呢?”

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郑人围许,示晋不急君也。是则公孙申谋之曰:「我出师以围许,为将改立君者,而纾晋,使晋必归君。」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修好结成。十年春,晋侯使籴茷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卫子叔黑背侵郑,晋命也。郑公子班闻叔申之谋,三月,子如立公子繻。夏四月,郑人杀繻,立髠顽,子如奔许。栾武子曰:「郑人立君,我执一人焉,何益?不如伐郑而归其君,以求成焉。」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防诸侯伐郑。郑子罕赂以襄钟,子然盟于修泽,子驷为质。辛巳,郑伯归。郑伯讨立君者,戊申,杀叔申、叔禽。君子曰:「忠为令德,非其人犹不可,况不令乎?」夏六月丙午,晋侯獳卒。秋,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于是籴茷未反,冬,葬晋景公,公送葬,诸侯莫在,鲁人辱之,故不书,讳之也。十一年春,王三月,公至自晋,晋人以公为贰于楚故,止公。公请受盟,而后使归。郤犫来聘,且涖盟。夏季,文子如晋,报聘,且涖盟也。秋,宣伯聘于齐,以修前好。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茷成而使归复命矣。冬,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十二年春,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夏五月,晋士燮防。楚公子罢、许偃,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其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郑伯如晋听成,防于琐泽,成故也。狄人闲宋之盟,以侵晋而不设备,秋,晋人败敌于交刚。冬,晋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畧其武夫,以为已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涖盟。十二月,晋侯及楚公子罢盟于赤棘。十三年六月丁卯夜,郑公子班自訾求入于大宫,不能杀子印、子羽,反军于市。己巳,子驷帅国人盟于大宫,遂从而尽焚之,杀子如、子駹、孙叔、孙知。十五年春,防于戚,讨曹成公也。夏,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申叔时老矣,在申,闻之曰:「子反必不免,信以守。」礼礼以庇身,信礼之亡,欲免得乎?楚子侵郑及暴隧,遂侵卫及首止。郑子罕侵楚,取新石。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十六年春,楚子自武城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夏四月,郑子罕伐宋,宋将鉏乐惧败诸汋陂,退舍于夫渠,不儆,郑人覆之,败诸汋陵,获将鉏乐惧。宋恃胜也。卫侯伐郑至于鸣雁,为晋故也。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俟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

译晋侯听从了他,更加厚重地以礼相待钟仪,派他回去请求讲和。冬十一月,楚子重从陈国出发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很坏,民众溃散逃入莒国。戊申日,楚军进入渠丘。莒人俘获楚公子平。楚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归还俘虏。”莒人却杀了公子平。楚军包围莒国,莒国城墙也很坏。庚申日,莒国溃败。楚军于是进入郓地,因为莒国没有防备。君子说:“依仗城池简陋而不设防,是最大的罪过;预先防备意外,是最大的善行。”莒国依仗城池简陋而不修治城郭,在十二天之内楚军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邑,正是因为没有防备。《诗》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和蒯草;即使有姬姓、姜姓的女子,也不要抛弃蕉萃之人。”凡是君子,没有不替代不足、补充匮乏的,这是说防备不可以停止。秦人和白狄攻打晋国,因为诸侯对晋国有二心。郑人包围许国,用来表示自己并不急于服从晋国。这是公孙申谋划的,他说:“我们出兵包围许国,是为了改立许国国君,从而使晋国得到缓解,晋国就一定会归还许国国君。”十二月,楚子派公子辰到晋国,答复钟仪出使之事,请求恢复友好、缔结和约。十年春,晋侯派籴茷到楚国,答复楚太宰子商的使者。卫子叔黑背侵入郑国,这是奉晋国命令。郑公子班听说了叔申的谋划。三月,子如拥立公子繻。夏四月,郑人杀死繻,拥立髠顽,子如逃奔许国。栾武子说:“郑人已经拥立了国君,我们拘捕一个人有什么益处?不如攻打郑国,送回他们的国君,以此求和。”晋侯生病,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君,并召集诸侯攻打郑国。郑子罕用襄钟行贿,子然在修泽结盟,子驷作为人质。辛巳日,郑伯回国。郑伯追究拥立国君的人,戊申日杀死叔申、叔禽。君子说:“忠诚是美好的德行;即使不是合适的人,尚且不能不用忠诚,何况是不善的人呢?”夏六月丙午日,晋侯獳去世。秋天,鲁成公到晋国,晋人扣留他,让他送葬。当时籴茷尚未回来,冬天安葬晋景公,鲁成公送葬,诸侯没有谁在场,鲁国人以此为耻,所以史书不记载,表示讳言。十一年春,周王三月,鲁成公从晋国回来。晋人因为鲁成公对楚国有二心而扣留他。鲁成公请求先接受盟约,然后才被放回。郤犫来鲁国聘问,并且主持盟约。夏天,季文子到晋国回访,并且主持盟约。秋天,宣伯到齐国聘问,以修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宋华元与楚令尹子重友善,也与栾武子友善;他听说楚人已经答应晋国与籴茷讲和,并放他回去复命。冬天,华元到楚国,接着到晋国,促成晋、楚两国讲和。十二年春,宋华元成功促成晋、楚讲和。夏五月,晋士燮在防地会盟。楚公子罢、许偃在癸亥日于宋国西门外结盟,说:“凡是晋、楚两国,不得互相加兵;喜好和厌恶要相同,共同救济灾祸危难,准备救助凶险祸患。如果有人危害楚国,晋国就讨伐他;危害晋国,也这样处理。双方互相交换信物,往来不得阻塞;谋求解决不协调之处,并讨伐不朝服从者。如果违背这个盟约,明神将击杀他,使他的军队覆灭,不能保全国家。”郑伯到晋国接受和约,在琐泽会盟,因为讲和的缘故。狄人乘宋国盟约的间隙,侵入晋国,晋国没有防备,秋天晋人在交刚击败狄军。冬天,晋郤至到楚国聘问,并主持盟约。楚子设宴招待他,子反主持礼仪,设置地下室并悬挂乐器。郤至将要登堂时,下面奏起金属乐器,他受惊跑了出来。子反说:“天已经晚了,敝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来吧。”郤至回答:“君主不忘先君的友好,并施及下臣,赐给我隆重的礼物,又以完备的音乐加重礼意,真像上天降福。两位国君相见,还有什么可以代替这种礼仪呢?下臣不敢。”子反说:“如果是上天降福,两位国君相见,难道只用一支箭互相加害就可以了吗?那还要音乐做什么?敝君正在等候,您还是进来吧。”郤至说:“如果用一支箭相互谦让,那就是最大的祸患,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福呢?” 天下太平时,诸侯有事需要向天子报告,便互相朝见,于是形成了享礼和宴礼。享礼用来教导恭敬节俭,宴礼用来表示慈爱和恩惠。以恭敬节俭实行礼制,以慈爱恩惠施行政令;政事因礼制而成,百姓因此安宁,百官承办事务,早晨上朝而不至于晚上还不能结束。这就是公侯用来保卫百姓的方式。所以《诗》说:“勇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屏障。”到了天下混乱时,诸侯贪婪侵夺、纵欲争利,不顾细小的界限,以至于耗尽百姓;他们笼络勇士,把他们作为自己的心腹、股肱和爪牙。所以《诗》说:“勇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能够成为百姓的屏障,并约束自己的心腹;天下混乱,就反过来。如今您的话是导致混乱的做法,不可以作为法则。然而您是主人,郤至不敢不听,于是进去完成礼事。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范文子。文子说:“不合礼的人一定会食言,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这年冬天,楚公子罢到晋国聘问,并主持盟约。十二月,晋侯和楚公子罢在赤棘结盟。十三年六月丁卯日夜,郑公子班从訾地请求进入大宫,不能杀死子印、子羽,便把军队驻扎在市场。己巳日,子驷率领国人在大宫结盟,随后把他们全部烧死,杀死子如、子駹、孙叔、孙知。十五年春,在戚地会盟,是为了讨伐曹成公。夏天,楚国将要出兵北伐,子囊说:“刚与晋国结盟却又背叛它,恐怕不可以吧?”子反说:“敌人有利就前进,还讲什么盟约?”申叔时已经老了,住在申地,听到这件事说:“子反一定不能免祸;信用是用来守护自己的,礼是用来庇护自身的。信用和礼都亡失了,想免祸能做到吗?”楚子侵入郑国直到暴隧,接着侵入卫国直到首止。郑子罕侵入楚国,夺取新石。栾武子想报复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这样做,让楚国加重自己的罪过,百姓将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十六年春,楚子从武城派公子成以汝隂的田地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子在武城结盟。夏四月,郑子罕攻打宋国,宋将鉏、乐惧在汋陂抵御失败,退驻夫渠,没有戒备,郑人袭击他们,在汋陵击败宋军,俘获将鉏和乐惧。宋国依仗此前的胜利。卫侯攻打郑国,到达鸣雁,是因为晋国的缘故。晋侯将要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满足我们的愿望,诸侯就会全部背叛晋国,这样固然可以满足愿望;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立刻就会到来。”栾武子说:“不可以。在我这一代失去诸侯,一定要攻打郑国。”

乃兴师,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防居守,郤犫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戊寅,晋师起。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令尹将左右尹,子辛将右,过申,子反入见申叔时,曰:「师其何如?」对曰:「德、刑、详、义、礼、信,战之器也。德以施惠,刑以正邪,详以事神,义以建利,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民生厚而德正,用利而事节,时顺而物成,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故诗曰:『立我烝民,莫匪尔极。』是以神降之福,时无灾害,民生敦厖,和同以听,莫不尽力以从上命,致死以补其阙,此战之所由克也。今楚内弃其民,而外絶其好,凟齐盟而食话言,奸时以动,而疲民以逞,民不知信,进退罪也。人恤所底,其谁致死?子其勉之!我不复见子矣。」姚句耳先归,子驷问焉,对曰:「其行速,过险而不整,速则失志,不整防列,志失列防,将何以战?楚惧不可用也。」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反命;邲之师,荀伯不复从,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彊,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彊服矣,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宁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疏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鬭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太宰伯州犂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防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犂以公卒告王。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国防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厉公,栾鍼为右。彭名御楚共王,潘党为右。石首遇郑成公,唐茍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癸巳,潘尫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大辱国,诘朝尔射死艺。」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以一矢复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韦之跗注,君子也。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防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宁。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晋韩厥从郑伯,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之余,从之乘而俘以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茍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

译于是晋国出兵。栾书统率中军,士燮为副;郤锜统率上军,荀偃为副;韩厥统率下军,郤至统率新军;荀防留守国内;郤犫到卫国,接着到齐国,都请求出兵援助。栾黡来请求援军,孟献子说:“晋国已经有取胜的条件了。”戊寅日,晋军出发。郑人听说晋军到来,派人告知楚国,姚句耳与使者同去。楚子救援郑国,司马统率中军,令尹统率左右两军,子辛统率右军。楚军经过申地时,子反入见申叔时,问:“这次军队怎么样?”申叔时回答:“德、刑、详、义、礼、信,是作战的工具。以德施恩,以刑端正邪恶,以详慎侍奉神明,以义建立利益,以礼顺应时势,以信守护事物。百姓生活富足而德行端正,使用利益有节制,时令顺利而万物成长,上下和睦,行动周旋没有违逆,所求无不具备,各自知道自己的准则。所以《诗》说:‘使我们的百姓站立起来,没有不是由您确立准则。’因此神明降下福佑,时令没有灾害,百姓生活厚实,和谐同心听从命令,无不竭尽力量服从上命,拼死作战来弥补君上的缺失,这就是战争取胜的原因。如今楚国内部抛弃百姓,对外断绝友好,亵渎齐国盟约并吞食自己的诺言,违背时令而发动战争,使百姓疲惫来满足自己;百姓不知道什么是信用,进退都将获罪。人们忧虑自己将归于何处,谁还会拼死作战?您要努力啊!我再也见不到您了。”姚句耳先回去,子驷问他情况,他回答:“楚军行动太快,经过险地却不整齐;行动快就会失去志气,队列不整齐就会失去防备。既失去志气又没有队列和防备,将凭什么作战?楚军恐怕不能使用。”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到,范文子想回去,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军,可以缓解忧患。会合诸侯并不是我的能力所及,应当把机会留给有能力的人;如果我能使群臣和睦来侍奉国君,已经足够了。”武子说:“不可以。”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交战,郤至说:“韩之战,惠公不能整顿军队;箕之战,先轸没有回来复命;邲之战,荀伯没有重新跟随,这些都是晋国的耻辱。您也看见先君的事情了。如今我们避开楚国,又会增加耻辱。”文子说:“我们的先君屡次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很强大,如果不尽力,子孙就会弱小。如今三个强国已经服从,敌人只剩楚国。只有圣人能使内外都没有忧患;不是圣人的人,外部安宁必然会有内部忧患。何不放过楚国,把它作为外部的警惧呢?”甲午日月底,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并列阵。晋军官吏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塞井,夷平灶,在军中列阵,并疏通行军道路。” 晋、楚两国胜负只由上天授予,担心什么呢?”范文子拿着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在于上天,你这个小孩懂什么?”栾书说:“楚军轻浮急躁,我们坚守营垒等待它,三天后它一定退兵;等它退兵再攻击,一定可以取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可乘之隙,不可错过:楚国两位卿互相憎恶,国君的军队沿用旧制,郑国军队列阵不整,蛮族军队没有列阵,楚军列阵不避月底,在阵中喧哗,合军后更加喧哗,各自只顾后方,没有战斗之心;旧有的制度未必良好,却触犯了上天的忌讳。我们一定能取胜。”楚子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子重派太宰伯州犂侍立在楚王身后。楚王问:“军队奔驰而左右分开,是什么情况?”伯州犂答:“是在召集军吏。”军吏都聚集到中军。楚王问:“是在共同谋划吗?”答:“已经张开帷幕了。”问:“是在先君前占卜吗?”答:“帷幕已经撤下了。”问:“将要发布命令吗?”答:“军中非常喧闹,尘土也扬起来了。”问:“将要填井夷灶,准备行军吗?”答:“大家已经登车了。”左右两边都拿着兵器下车。问:“是在听取誓言吗?”答:“还不能确定。”车上的人和左右都下车。问:“是在战前祈祷吗?”伯州犂把楚国国君的亲兵情况告诉楚王。苗贲皇在晋侯身边,也把楚王亲兵的情况告诉晋侯。两人都说:“国中的精锐都在这里,而且人数众多,不可抵挡。”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只有中军的王族而已。请把精锐分开攻打楚军左右两翼,再让三军集中攻击楚王的亲兵,一定能大败他们。”晋侯为此占筮。史官说:“吉利,卦遇到复卦。”又说:“南方国家的军队将射中楚王的首领,楚王会被射中眼睛。国家将要损伤国君,不失败还等什么?”晋侯听从了。前方有泥泞,于是双方都从泥地两旁绕行。步毅驾御晋厉公,栾鍼任车右;彭名驾御楚共王,潘党任车右;石首遇到郑成公,唐茍任车右。栾氏、范氏以本族军队夹护晋侯前进,陷入泥地。栾书要把晋侯装上车,栾鍼说:“书,退下。国家有重大责任在这里,我得到专权办理它;你这样做有越权冒进之罪,不这样做又有失职怠慢之罪,离开自己的职守还有奸罪,共有三项罪过,不可触犯。”于是把晋侯从泥地中掀出。癸巳日,潘尫的儿子潘党和养由基蹲下身披甲射箭,箭穿透七层铠甲,向楚王显示说:“君王有这样的两个臣子,还担心什么战争?”楚王发怒说:“这是极大的羞辱国家;明早你们都要因射箭技艺而被处死。”吕锜梦见射月,箭射中后月退入泥中,占梦的人说:“太阳代表姬姓,月亮代表异姓,这一定是楚王。” 射箭命中月亮,月亮退入泥中,也一定会死。”交战时,吕锜射箭,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王召见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养由基射中吕锜的脖颈,使他伏在弓袋上,只用一支箭回来复命。郤至三次遇到楚王的军队,每次看见楚王都下车,脱下头盔快步走过。楚共王派工尹襄拿弓去问他,说:“正当战事激烈时,你还穿着红色熟皮的绑腿,是君子啊。认识我却快步走开,难道不是受伤了吗?”郤至见使者,脱下头盔接受命令说:“我是君王的外臣郤至,跟随敝君从事战事。承蒙君王威灵,在间隙中穿戴好铠甲头盔,不敢拜受您的命令,冒昧告诉您我并不安宁。君王的命令使我受宠,因为战事的缘故,我谨慎地致意于使者。”三次恭敬致意后退下。晋韩厥追赶郑伯,他的御者杜溷罗说:“赶快追上去,他的御者多次回头看,已经顾不上驾车,正可以追上。”韩厥说:“不可以再次使别国国君受辱。”于是停止追赶。郤至追赶郑伯,他的车右茀翰胡说:“赶快追,他的车已经损坏了;追上后乘车俘获他。”郤至说:“损伤别国国君会获罪,也停止吧。”石首说:“卫懿公只是没有撤去旗帜,所以在荧地失败;现在应当把旗帜收入旗袋。”唐茍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边,失败时能保全大事,我不如您;您应当让国君脱身,我请求留下。”于是战死。

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养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栾鍼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尝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鼓。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乘,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乘补卒,秣马利兵,修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楚师还及瑕,王使谓子反曰:「先大夫之覆师徒者,君不在,子无以为过,不谷之罪也。」子反再拜稽首曰:「君赐臣死,死且不朽。臣之卒实奔,臣之罪也。」子重使谓子反曰:「初陨师徒者,而亦闻之矣,盍图之?」对曰:「虽微先大夫,有之。大夫命侧,侧敢不义?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战之日,齐国佐、髙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补逸】国语》鄢陵之役,晋伐郑,荆救之。栾武子将上军,范文子将下军。栾武子欲战,范文子不欲,曰:「吾闻之,唯厚德者能受多福,无德而服者众,必自伤也。称晋之德,诸侯皆叛,国可以少安,唯有诸侯,故扰扰焉。凡诸侯难之本也。且唯圣人能无外患,又无内忧,距非圣人,不有外患,必有内忧。盍姑释荆与郑以为外患乎?」诸臣之内相与必将辑睦,今我战又胜荆与郑,吾君将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敛,大其私昵而益妇人田,不夺诸大夫田,则焉取以益此?诸臣之委室而徒退者,将与几人战?若不胜,则晋国之福也;战若胜,乱地之秩者也,其产将害大。盍姑无战乎?栾武子曰:「昔韩之役,惠公不复舍;邲之役,三军不振旅;箕之役,先轸不复命。晋国固有大耻。三今我任晋国之政,不损晋耻,又以违蛮夷以重之,虽有患,非吾所知也。」范文子曰:「择福莫若重,择祸莫若轻。福无所用轻祸无所用重晋国固有大耻,与其君臣不相听,以为诸侯笑也。盍姑以违蛮夷为耻乎?」栾武子不听,遂与荆人战于鄢陵,大胜之。于是乎君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敛,大其私昵,杀三郤而尸诸朝,纳其室以分妇人。于是乎国人弗蠲,遂杀诸翼,葬之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乘。厉公之所以死者,唯无德而功烈多,服者众也。厉公六年,伐郑,且使苦成叔及栾黡兴齐。鲁之师,楚共王帅东夷救郑。楚半,陈公令击之。栾书曰:“君使黡也,兴齐鲁之师,请俟之。”郤至曰:“不可,楚师将退,我击之,必以胜归。”夫陈不违忌,一闲也。夫南夷与楚来,而弗与陈,二闲也。夫楚与郑、陈,而不与整,三闲也。且其士卒在陈而哗,四闲也。夫众闻哗,则必惧,五间也。郑将顾楚,楚将顾夷,莫有鬭心,不可失也。”公説,于是败楚师于鄢陵。栾书是以怨郤至。韩非子》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楚师败而共王伤其目。酣战之时,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谷阳操觞酒而进之。子反曰:「嘻!退酒也。」竖谷阳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絶于口而醉。战既罢,共王欲复战,令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醉如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复战矣。」于是还师而去,斩司马子反以为大戮。故竖谷阳之进酒,不以雠子反也,其心忠爱之,而适足以杀之。故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

译楚军逼近险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即使君王有命令,为了国家,你也一定要射。”于是养由基射箭,两次发射便把敌人全部射死。叔山冉徒手抓人投掷,击中一辆车,折断了车轼。晋军于是停止追击,俘获楚公子茷。栾鍼看见子重的旗帜,请示说:“楚人说那面旗是子重的指挥旗;那个人就是子重。以前臣出使楚国时,子重问晋国勇士怎样,我回答:‘善于依靠众人并保持整齐。’他又问:‘还怎么样?’臣回答:‘善于从容自如。’如今两国整顿军队,战事当前却不派使者往来,不能说是整齐;临事却食言,不能说是从容。请允许臣代替使者送酒。”晋侯答应了,派使者拿着酒器承载酒,来到子重那里说:“敝君缺少使者,派栾鍼拿矛护卫,因此不能犒劳您的随从,派我代替使者送酒。”子重说:“您曾经在楚国与我谈话,一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您不是很懂得吗?”接受酒喝了,释放使者,重新击鼓。第二天交战,从天亮见到星星仍没有结束。子反命令军吏察看伤员,补充战车和步卒,修整铠甲兵器,检阅车辆马匹,鸡鸣时进食,只听命令行事。晋人对此忧虑。苗贲皇传令说:“搜检车辆,补充士卒,喂饱马匹,磨利兵器,整修阵势,巩固队列,提前进食并再次祈祷。” 第二天再次交战,晋国释放了楚国俘虏。楚王听说后,召见子反谋划。谷阳竖给子反献酒,子反喝醉,不能去见楚王,说:“这是上天要使楚国失败。我们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逃走。晋军进入楚军营地三天。谷范文子站在战车和马匹前说:“君王年幼,群臣又没有才能,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君王一定要警戒啊。”《周书》说:“天命并不固定,说的是有德者才能得到它。”楚军退到瑕地,楚王派人对郤子反说:“先代大夫覆灭军队时,您并不在场,您不必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过错,这是我的罪过。”子反拜了两拜叩头说:“君王赐臣一死,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臣的军队确实逃跑了,这是臣的罪过。”子重派人对子反说:“起初军队覆灭的事,我也听说了,何不设法处理呢?”子反回答:“即使没有先代大夫,这件事也有责任。大夫命令我子反,我怎敢不尽义?我使君王的军队覆灭,岂敢忘记一死!”楚王派人阻止他,但没有赶上,子反终于自杀。交战当天,齐国国佐、高无咎到达军中。卫侯从卫国出发,鲁成公从坏隤出发。【补逸】《国语》记载鄢陵之战:晋国攻打郑国,楚国救援郑国。栾武子统率上军,范文子统率下军。栾武子想交战,范文子不想交战,说:“我听说,只有德行深厚的人才能承受很多福分;没有德行却使众人服从,最终一定会自取伤害。” 称颂晋国的德行,诸侯都背叛了,国家本来可以稍稍安定,只是因为还有诸侯,所以仍然纷扰不安。这些本来就是诸侯成为祸乱根源的原因。况且只有圣人才能既没有外患,也没有内忧;不是圣人的人,不是有外患,就一定有内忧。何不暂且放过荆国和郑国,把它们作为外患呢?」众臣内部一定会彼此和睦。如今我们又战胜了荆国和郑国,我们的国君将会自以为英明而力量强大,怠于教化而加重赋税,扩大偏爱亲近之人的势力,增加赏赐给妇人的田地;如果不夺取大夫们的田地,那又从哪里取得土地来增加这些私产呢?众臣抛弃家室而空手退去,他们将同谁作战呢?如果不能取胜,就是晋国的福气;如果取胜,就是扰乱国家秩序的祸根,他们的财产将造成更大的祸害。何不暂且不要作战呢?栾武子说:「从前韩之战,惠公没有再次收兵;邲之战,三军没有整顿军队而回;箕之战,先轸没有回来复命。晋国本来就有大耻辱。如今我主持晋国政务,不能减轻晋国的耻辱,反而又因为违抗蛮夷而使耻辱加重,即使有祸患,也不是我所能顾及的。」范文子说:「选择福气,莫如选择较大的;选择祸患,莫如选择较轻的。福气没有什么可用来减轻的,祸患却没有什么可用来加重的。晋国本来就有大耻辱,与其让君臣彼此不听从,成为诸侯的笑柄,何不暂且把违抗蛮夷当作耻辱呢?」 栾武子不听,于是同荆人交战于鄢陵,大败荆军。此后,国君自以为英明而力量强大,怠于教化而加重赋税,扩大偏爱亲近之人的势力,杀死三郤,把尸体陈列在朝廷,又收纳他们的妻室来分给妇人。于是国人不得安宁,终于在翼地杀了他,把他葬在翼东门外,只用一辆车送葬。厉公之所以死亡,只是因为德行不足而功业过多,服从他的人太多了。厉公六年,晋国攻打郑国,并且派苦成叔和栾黡发动齐国。鲁国军队出兵,楚共王率东夷来救郑国。楚军行至一半时,陈公命令进攻。栾书说:“国君派栾黡去发动齐、鲁军队,请等他完成使命。”郤至说:“不可以。楚军将要退却,我们攻击它,一定可以取胜而回。陈军没有违背忌讳,这是第一个空隙;南夷和楚军一同来,却不和陈军一起,这是第二个空隙;楚军同郑、陈两军在一起,却不同整齐的军队配合,这是第三个空隙;况且楚军士卒在陈地喧哗,这是第四个空隙;众人听见喧哗,就一定害怕,这是第五个空隙。郑军将回头顾念楚军,楚军将回头顾念夷人,没有谁有斗志,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厉公很高兴,于是在鄢陵击败了楚军。栾书因此怨恨郤至。《韩非子》说:从前楚共王与晋厉公在鄢陵交战,楚军战败,共王的眼睛也受了伤。激战之时,司马子反口渴要喝水,竖谷阳拿着一杯酒送给他。子反说:「唉!拿走酒。」竖谷阳说:「不是酒。」子反接过来喝了。子反为人嗜酒,觉得酒味甘美,不能停止饮用,终于醉倒。战斗结束后,共王想再次作战,派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以心病为由推辞。共王驾车前去看他,进入帐幕,闻到酒味便退了出来,说:「今天的战斗,我亲自受了伤,所依靠的就是司马子反;可是司马子反又醉成这样,这是要亡掉楚国的社稷却不顾惜我的军众啊。我不再作战了。」于是收兵离去,并杀死司马子反,把这作为最大的耻辱。所以竖谷阳献酒,并不是要害死子反;他的内心忠诚而爱护子反,却恰好因此害死了他。所以说:‘施行小的忠诚,反而是大忠诚的祸害。’

秋防于沙随,谋伐郑也。七月,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不敢过郑。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冬,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侵晋虚滑,卫北宫括救晋,侵郑至于髙氏。夏五月,郑大子髠顽、侯獳为质于楚,楚公子成、公子寅戌郑。公防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自戏童至于曲洧。乙酉,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楚子重救郑师于首止,诸侯还。冬,诸侯伐郑,十月庚午,围郑,楚公子申救郑师于汝上,十一月,诸侯还。十八年晋弑其君州蒲。襄公十三年夏,楚子疾告大夫曰:「不谷不徳,少主社稷,生十年而防,先君未及习师保之教训,而应受多福,是以不徳而亡师于鄢,以辱社稷,为大夫忧其▯多矣。若以大夫之灵,获保首领,以殁于地,唯是春秋窀穸之事,所以从先君于祢庙者,请为灵若厉,大夫择焉。」莫对,及五命乃许。秋,楚共王卒,子囊谋諡。大夫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而知其过,可不谓共乎?」请諡之共,大夫从之。【臣】士竒曰:晋伯至景厉而愈微矣。郤克征防于齐,顷公帷妇人以观,彼自失礼耳。为一笑之怒,取必于其君,属甲八百乘,不用之诛暴禁乱,而以泄睚眦之怨。范武子复为请老,授之以政,以逞其志。一战绵地五百里,焚雍门之茨,侵车东至海。及其请成,又不以德,命东封质母,鄙悖已甚。义不足以服人,而隂使鲁卫为之辞,茍且乞盟,又以其所获夸示周室,致来诮让,尚得为伯讨哉?楚为阳桥之役,以救齐,遂侵鲁师于蜀。孟孙纳赂,公衡出质,势亦棘矣。楚则跛踦尽行,晋亦众倍,城濮之赋未见其不敌也。不能少待以迎楚之锋而击之,为东诸侯捍患,致使宗邦屈辱于蛮庭,而蜀之盟,蔡、许、秦、宋、陈、卫、郑、齐诸国,俨然戴婴齐以为从约长。蔡伯、许男失位而乘楚车,鞌之战所以挑楚怒而速诸姬之祸也。奄然夸战胜,受三命之赏,不亦诬乎?至若晋既胜齐,命反诸侯之侵地,汶阳归鲁,鲁君实劳玉趾,亲拜嘉惠,弗可改也。已复有韩穿之贰命,俾归诸齐,七年之内,反覆如掌。自是诸侯解体,共不直晋,蒲之口血奚益乎?惟桑隧旋师,戒心迁戮,庸、韩、范之老谋,收从善之胜算,获申、骊、止、沈、揖一时,所以制敌者差强人意。而晋复使申公巫臣如吴,以谋楚,益见其患楚深而楚势张矣。然楚以重赂求郑,郑不择音而请成于楚,曷亦修德待时以柔之可也?铜鞮之执,何为者?执君不已,又伐其国,又戮其使,不已甚乎?秦、狄交伐,而诸侯皆贰,职此之由。景公既卒,厉公嗣立,追钟仪之夙约,合华元之好,成西门之坛未扫,南冠之诅益甚。及至鄢陵,幸胜志盈气骄,外患宁而内忧作,诸侯离叛,曽莫能训定。首止、汝上之间,纷纷多故,然后知范文子释楚外惧之言,炳如龟蓍也。厉之侈虐,百不如共,有一范文子而不能用,此伯业所以中微也欤?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译秋季,晋国在沙随举行会盟,谋划攻打郑国。七月,晋厉公会合尹武公和诸侯攻打郑国。诸侯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我军驻扎在督扬,不敢越过郑国。诸侯军队移驻制田,知武子辅佐下军,率诸侯军队侵入陈国,抵达鸣鹿,接着侵入蔡国;尚未返回,诸侯军队又移驻颍上。戊午日,郑国的子罕趁夜袭击晋军,宋、齐、卫三国都丧失了军队。冬季,晋侯派郤至向周王献上战胜楚军的捷报。十七年春,周王正月,郑国的子驷侵入晋国的虚、滑,卫国的北宫括援救晋国,侵入郑国直到高氏。夏五月,郑太子髠顽和侯獳到楚国做人质,楚公子成、公子寅驻军守卫郑国。晋厉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和诸侯攻打郑国,从戏童直到曲洧。乙酉日,在柯陵结盟,这是重申戚地盟约。楚国的子重在首止援救郑军,诸侯军队退回。冬季,诸侯攻打郑国。十月庚午日,包围郑国;楚公子申在汝水之上援救郑军。十一月,诸侯军队退回。十八年。晋国杀死了自己的国君州蒲。襄公十三年夏季,楚子疾告诉大夫们说:「我没有德行,年少时就主持国家;出生十年便遭遇变故,先君还来不及使我接受师保的教导,我本应承受很多福祉,却因为没有德行而在鄢陵丧失军队,使国家蒙受耻辱,给大夫们带来的忧患实在太多了。如果凭借大夫们的神灵庇佑,能够保全性命而死在地上,至于春秋时节埋葬尸体、随先君进入祢庙的事情,请把我定为灵或厉,由大夫们选择。」大夫们没有回答,直到楚子疾第五次下令,才答应下来。秋季,楚共王去世,子囊谋划谥号。大夫们说:「国君已经有遗命了。」子囊说:「国君的遗命是用‘共’作为谥号,怎么能毁弃它呢?楚国声势显赫,而国君统治它,安抚蛮夷,全部征服南海,使他们归附诸夏;他又知道自己的过错,难道还不能称为‘共’吗?」于是请求给他谥为共,大夫们听从了。【臣】士奇说:晋国的霸业到了景公、厉公时更加衰微了。郤克在齐国征伐,齐顷公让妇人垂帷观看,齐顷公自己失礼罢了。郤克却因为一次笑声的愤怒,非要向齐顷公取回面子,集合战车八百乘,不用来诛伐暴虐、禁止祸乱,却用来发泄个人的细小怨恨。范武子又请求告老,把政权交给他,使他得以满足自己的意愿。一战扩展土地五百里,焚烧雍门的茅屋,侵入齐国,战车向东抵达海边。等到齐国请求讲和时,他又不施恩德,命令齐国把东部土地和质母交出,鄙陋悖逆已经到了极点。道义不足以使人服从,却暗中让鲁、卫替自己编造说辞,苟且请求结盟;又把所获战利品拿到周王室夸耀,招来责备,这还能够称为替诸侯讨伐吗?楚国发动阳桥之战来援救齐国,于是又在蜀地侵袭鲁军。孟孙献上赂物,公衡出作人质,形势也十分危急。楚军疲弱不堪而全部出动,晋军人数又增加了一倍,城濮之战时的兵力还没有显出不如楚军。晋军不能稍作等待来迎击楚军的锋芒,为东方诸侯抵御祸患,结果使宗国在蛮夷朝廷中受辱;而在蜀地的盟会上,蔡、许、秦、宋、陈、卫、郑、齐诸国,俨然奉戴婴齐为合纵盟约的首领。蔡伯、许男失去爵位而乘坐楚国的车,这就是鞌之战挑起楚国愤怒、加速诸姬之国遭祸的原因。这样突然夸耀战胜,接受三命的赏赐,不也是欺骗吗?至于晋国战胜齐国以后,命令归还诸侯侵占的土地,把汶阳归还鲁国,鲁君亲自劳驾前来,拜谢晋国的厚惠,这件事不可改变。可是后来又有韩穿的第二道命令,让鲁国把汶阳归还齐国,七年之内反复改变,简直如翻手掌一样。从此诸侯离心离德,认为晋国不正直,蒲地会盟时所歃的血又有什么用呢?只有桑隧退兵时,能够戒惧而停止杀戮,凭借庸、韩、范三家老臣的谋略,采纳善言的胜算,取得申、骊、止、沈、揖等人的力量,才稍稍能够制伏敌人,令人满意。而晋国又派申公巫臣出使吴国,谋划对付楚国,更加显出晋国深深忧惧楚国,也显出楚国势力正在扩大。然而楚国用重金求取郑国,郑国不辨声音,便向楚国请求讲和,为什么不修养德行、等待时机来使楚国柔服呢?铜鞮拘捕楚国使者,究竟是为什么?拘捕国君还不够,又攻打他的国家,又杀戮他的使者,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秦、狄交相攻伐,而诸侯都怀有二心,原因就在这里。景公去世,厉公继位,追念钟仪早年的约定,修复与华元的友好关系;西门的盟坛还没有扫除,南冠之人的诅咒却更加厉害。到了鄢陵,晋国侥幸获胜,意志满足而意气骄傲,外患平息而内忧发生,诸侯离叛,竟然没有谁能够训导平定局势。首止、汝上之间,纷纷发生许多变故,这以后才知道范文子主张把楚国当作外部忧患、暂且释怀的言论,明白得就像龟卜蓍筮的结果一样。厉公的奢侈暴虐,百方面都不如共王;有一个范文子却不能任用,这就是晋国霸业中途衰微的原因吧?《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八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秦晋交兵文公六年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七年夏,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宣子与诸大夫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歩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隂,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賔也;不受,冦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冦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八年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十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夏,秦伯伐晋,取北徴。十二年,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賔答曰:“寡君愿徼福于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借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十二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宣公元年,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二年,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八年春,白狄及晋平。夏,防晋伐秦,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苏。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畧狄土,立黎侯而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成公九年,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十一年,秦、晋为成,将防于令狐。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犫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防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十三年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婚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勲,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靖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勲,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揺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洓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防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防。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婚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婚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徳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八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秦国与晋国交战 文公六年八月乙亥日,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局势艰难,想拥立年长的国君。赵孟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七年夏季,秦康公把公子雍送到晋国,说:“文公入晋时没有卫士,所以发生了吕、郤之难,因此多给他一些随从卫士。”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宣子同大夫们于是背弃先蔑而拥立灵公,以抵御秦军。箕郑留守,赵盾统率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统率下军,先都辅佐他;步招统率戎车,戎津为车右。到了堇阴,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秦国就是宾客;不接受,就是寇敌。”既然已经不接受,却又让军队缓慢行进,秦军将会产生二心。先发制人,使敌人失去斗志,是用兵的良好谋略;追赶寇敌如同追赶逃犯,是用兵的良好政令。于是训练士卒,磨利兵器,喂饱战马,准备干粮,秘密行军,连夜出发。戊子日,在令狐击败秦军,追到刳首。己丑日,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八年夏季,秦人攻打晋国,夺取武城,以报令狐之战。十年春季,晋人攻打秦国,夺取少梁。夏季,秦伯攻打晋国,夺取北征。十二年,秦伯派西乞术来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推辞玉器,说:“君王不忘先君的旧好,恩泽照临鲁国,镇守安抚鲁国的社稷,又加赠这样贵重的礼器,我国君岂敢推辞?”秦国使者答道:“这件敝陋的旧器物,不值得推辞。”主人再三推辞,宾客回答说:“我国君愿向周公、鲁公祈求福佑,以便侍奉君王。这件先君留下的敝器,特命下臣送给贵国执事,作为祥瑞的信物,缔结两国友好关系。这是借我国君的名义,缔结两国的友好,所以冒昧送来。”襄仲说:“如果没有君子,这个国家难道还能存在吗?国家真是没有什么可鄙陋的了。”于是厚重地赠送财物给秦国使者。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这年冬天,秦伯进攻晋国,夺取了羁马。晋人出兵抵御。十二月,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赶不及。秦军夜间逃走,后来又侵入晋国,进入瑕地。鲁宣公十三年春,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以防守桃林塞。鲁宣公元年,晋国想同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们侵扰崇国,秦国一定会着急,崇国也必然会求救,我们可以借此求和。”冬天,赵穿侵扰崇国,秦国不肯同晋国讲和。鲁宣公二年,秦军进攻晋国,以报复崇国之事,接着包围焦地。鲁宣公八年春,白狄与晋国讲和。夏天,晋国准备进攻秦国,晋人俘获了秦国的间谍,并把他杀了。绛地的集市停了六天才恢复。鲁宣公十五年秋七月,秦桓公进攻晋国,驻军于辅氏。壬午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准备掠取狄人的土地,扶立黎侯后返回。军队到达雒地时,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成公九年,秦人和白狄进攻晋国,因为诸侯对晋国有二心。成公十一年,秦、晋两国讲和,准备在令狐会盟。晋侯先到那里,秦伯不肯渡过黄河,驻军于王城,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结盟,晋国的郤犫在河西与秦伯结盟。范文子说:“这个盟约有什么好处?齐国所说的盟约,是用来确立信用的;会盟,是诚信的开始。开始时都不能遵守,怎么能用它来确立信用呢?”秦伯回国后就背弃了与晋国订立的和约。成公十三年夏四月戊午日,晋侯派吕相与秦国断绝关系,说:“从前到我献公和穆公时,两国彼此友好,齐心协力,又以盟誓申明此意,以婚姻关系加深友好。上天给晋国降下灾祸,文公逃亡到齐国,惠公逃亡到秦国;不幸的是,献公去世了。穆公没有忘记旧日的恩德,使我们的惠公得以在晋国奉祀先祖。后来穆公又不能成就大功,反而发动韩原之战,心中也对此后悔,于是收纳了我们的文公;这正是穆公成全的结果。文公亲自披甲戴胄,跋山涉水,越过险阻,征讨东方诸侯,使虞、夏、商、周的后裔都来朝见秦国;这样也就已经报答了过去的恩德。” 郑人对您侵犯边境感到愤怒,我国文公率领诸侯以及秦军包围郑国。秦国大夫没有向我国君请示,擅自同郑国订立盟约,诸侯都憎恨这件事,将要拼死攻打秦国。文公感到恐惧,安抚诸侯,使秦军得以平安撤回,没有受到伤害;这样说来,就是我们对西方秦国有很大的恩惠。不幸的是,文公去世后,穆公不加哀悼,轻视我已故的国君,欺凌我襄公,反复侵扰我殽地,破坏断绝我们的友好关系,进攻我国的保城,消灭我费滑,离散我们的兄弟之国,扰乱我们的同盟,倾覆我们的国家。我襄公没有忘记您先君过去的功勋,又担心晋国社稷覆亡,所以发动了殽之战,仍然希望向穆公请求赦免他的罪过。穆公不听,反而去同楚国谋划攻打我们。上天诱发了他的内乱,楚成王丧命,因此穆公没能实现攻打我们的愿望。穆公、襄公相继去世后,康公、灵公即位。康公是穆公的亲生儿子,又想削弱、剪除我国公室,倾覆我国社稷,率领我国的叛臣来扰乱、动摇我国边疆,所以我们才有令狐之战。康公仍不悔改,进入我国河曲,攻打我洓川,俘获我王官,夺取我羁马,所以我们才有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通,是康公断绝我们友好的结果。到了您继位时,我国景公伸长脖子向西遥望,说:‘您也许会安抚我们吧?’ 您却也不施恩惠,反而重申盟约,利用我国遭受狄人祸难的机会,进入我国河县,焚烧我国箕、郜,铲除我国的农作物,侵扰刘地,侵害我国边疆,所以我们才有辅氏之战。您又后悔祸患不断延续,想向先君献公、穆公祈福,于是派伯车来向我国景公传命说:‘我和你共同亲善,抛弃仇恶,重新修复旧日的恩德,以追念从前的功勋;过去所说的誓言还没有实现。’景公去世后,我国君因此在令狐与您会盟。您又做出不祥之事,背弃盟誓。白狄与您同属一个州,是您的仇敌,却是我国的姻亲。您派人来传命说:‘我和你一起攻打狄人。’我国君不敢顾念婚姻关系,畏惧您的威势,于是接受您的命令。您对狄人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攻打你们,狄人知道后一定会怨恨晋国。’因此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楚人憎恶您反复无常,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令狐之盟,却来向我国求盟。’楚国向昊天上帝、秦国三公、楚国三王昭告说:‘我虽然时而与晋国往来,时而与之交战,但我只看重利益。’我厌恶秦国没有成就德行,因此把这些事情宣扬出来,以惩罚它的不专一。诸侯全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归附寡人。寡人率领他们听候您的命令,只求恢复友好。您如果惠顾诸侯,怜悯寡人,赐给我们盟约,那就是寡人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