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四十七

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70–274 段

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二十二年,晋太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对曰:“子,晋太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十八年,梁伯益其国而不能实也,命曰新里。秦取之。十九年春,遂城而居之。梁亡,不书,其主自取之也。初,梁伯好土功,亟城而弗处,民罢而弗堪,则曰“某冦将至”,乃沟公宫曰:秦将袭我,民惧而溃,秦遂取梁。二十三年,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我也。」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覉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聴。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懐嬴与焉。奉匜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羇絏,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二十五年,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

译于是重耳逃往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了她们的两个女儿叔隗、季隗,把她们送给公子。公子娶季隗为妻,生下伯鯈、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下赵盾。重耳将要前往齐国,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如果我还不回来,你再嫁人。’季隗回答:‘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这样等到二十五年后才嫁,我就要进坟墓了,请让我等着您。’重耳居住在狄国十二年后才离开。经过卫国时,卫文公没有以礼相待。出了五鹿,在野外向乡人乞食,乡人给他一块土。公子发怒,想鞭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于是叩头接受土块,把它装上车。到了齐国,齐桓公把女儿嫁给他,送给他马四十匹。公子安于齐国的生活,随从们却认为不可以这样。重耳将要离开时,在桑树下谋划,树上的蚕妇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氏。姜氏杀死蚕妇,对公子说:‘您有志于四方,这件事被她听见了,我已经把她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应该出发了。留恋妻室、安于享乐,实在会败坏名声。’公子不肯。姜氏和子犯谋划,把公子灌醉后送走。公子醒来,拿着戈追赶子犯。到了曹国,曹共公听说重耳肋骨并列,想看看他裸体沐浴,便轻慢地偷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十八年、十九年、二十三年〕 僖负羁的妻子说:“我观察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辅佐一个国家;如果让他们辅佐公子,一定能使他返回自己的国家。返回国家后,一定会在诸侯中实现志向;实现志向后一定会诛罚无礼之人,曹国恐怕会成为第一个。您为什么不早点同公子结交呢?”于是她送去一盘饭食,把玉璧放在里面。公子接受饭食,却退还玉璧。到了宋国,宋襄公送给他马二十乘。到了郑国,郑文公没有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臣听说上天所启发的人,不是凡人能够赶上的。晋公子有三点,或许上天将要拥立他为君,您应当以礼相待。男女同姓,后代不会繁盛;晋公子出自姬姓,却能活到今天,这是第一点。他遭受流离在外的祸患,而上天没有使晋国安定,大概是要启发他,这是第二点。他有三位足以超过常人的贤士跟随,这是第三点。晋国与郑国同等,晋公子的子弟本来就应当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启发的人呢?”郑文公不听。到了楚国,楚王设宴招待重耳,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将用什么报答我?”重耳回答:“子女、玉帛,君王已经拥有;羽毛、齿革,都是君王土地上所产。即使有些恩惠波及晋国,也不过是君王的余惠罢了,我还能用什么报答呢?”楚王说:“即使如此,你用什么报答?”重耳回答:“如果凭君王的威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交战,在中原相遇,我就退避君王三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十二年〕 “如果仍不能得到您的许可,我就左手拿着马鞭和弓弭,右手系好箭囊,来同君王周旋。”子玉请求杀死重耳。楚王说:“晋公子胸襟宽广而生活俭朴,文雅而知礼;他的随从严肃而宽厚,忠诚而有才干。晋侯在国内国外都没有亲信,因此憎恶他。我听说姬姓是唐叔的后代,后来衰落;难道将要靠晋公子重新兴盛吗?上天要兴起他,谁能废掉他?违背天意一定有大祸。”于是送重耳到秦国。秦伯把五个女子送给重耳,怀嬴也在其中。她捧着匜为重耳洗手,洗完后却甩手离开。秦伯发怒说:“秦、晋地位相当,你为什么轻视我?”重耳害怕,脱下礼服,穿囚服以示谢罪。后来一天,秦伯设宴招待重耳。子犯说:“我的文采不如赵衰,请让赵衰随从。”重耳赋诗《河水》,秦伯赋诗《六月》。赵衰说:“重耳拜谢君王的赏赐。”重耳下阶拜谢叩首。秦伯也下一级台阶辞谢。赵衰说:“君王称赞能够辅佐天子的人,这是在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二十四年春,周王正月,秦伯送重耳回国。史书没有记载重耳入晋,是因为没有报告入境。到了黄河边,子犯把玉璧交给公子,说:“臣下背负羁绊,跟随君王周游天下,臣的罪过很多,臣自己还知道,何况君王呢?请允许我从这里离开。”公子说:“如果有不与舅父同心的地方,就像这白水一样。” 于是把玉璧投入黄河。二十五年,秦伯在黄河边驻军,将要护送周王回王城。狐偃对晋侯说:“寻求诸侯拥护,没有比勤王更好的办法。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继承文王的事业,使声望在诸侯中显扬,如今正是时候。”让卜偃占卜,得到吉兆,是黄帝在阪泉交战的征兆。晋侯说:“我不能胜任。”卜偃回答:“周礼没有改变,如今的周王就是古代的帝王。”晋侯说:“再用筮法占一卦。”筮得《大有》变《睽》,说:“吉利,这是君王在天子面前享献的卦象;交战取胜而受到天子宴飨,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况且这个卦象中,天变成泽来承受太阳,天子降低心意前来迎接,君王不也可以这样做吗?大有除去睽而恢复本位,也正合其所处的位置。”晋侯辞谢秦军而向下游进发。三月甲辰日,晋军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从温地擒获大叔,在隰城杀死他。戊午日,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宴飨他,命令赦免他的罪过。晋侯请求使用隧道礼入葬,周王不许,说:‘这是王室的章法。没有取代前代德业,却有两个天子,也是叔父所厌恶的。’周王把阳樊、温、原、欑茅的田地赐给晋侯。晋国于是开始开拓南阳。阳樊人不服,晋军包围他们。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用刑罚来威服四夷;难怪我们不敢服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六月、二十四年、正月〕 “这里有谁不是王室的亲戚姻亲?却要把他们俘虏吗?”于是晋军放出了阳樊的百姓。秋天,秦、晋攻打鄀国。楚国派申、息两地的军队驻守商密。秦人经过析邑的隈处,进入后捆绑当地舆人,用以包围商密。黄昏时在城下附着土攻城,夜里挖坑,把血涂在盟书上,假装同子仪、子边结盟。商密人害怕说:“秦国已经攻取析邑,戍守的人已经回来了。”于是向秦军投降。秦军把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囚禁后带回。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曾对晋国无礼,而且对楚国怀有二心。晋军驻扎在函陵,秦军驻扎在汜南。佚之狐对郑伯说:“国家危险了!如果派烛之武去见秦君,秦军一定会退兵。”郑伯听从了。烛之武推辞说:“臣年轻时,尚且不如别人;如今老了,更不能做什么了。”郑伯说:“我没有及早任用您,如今危急才来求您,这是我的过错。然而郑国灭亡,对您也不利。”烛之武答应了,夜里用绳子从城墙上坠下去,见秦伯说:“秦、晋围攻郑国,郑国已经知道要灭亡了。如果灭掉郑国对君王有好处,怎敢因此烦劳执事?越过一个国家把远方的郑国作为边邑,君王知道这是困难的。为什么要灭掉郑国来增加邻国的土地?邻国土地扩大了,君王的土地就相对削弱了。如果放弃郑国,把它作为东方道路上的主人,贵国使者往来的时候,郑国可以供给他们缺少的东西,君王也没有什么损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四月〕

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秋,秦、晋伐鄀。楚以申、息之师戍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邉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戌人反矣,乃降秦师。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三十年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逺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徃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若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説,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子犯请撃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师劳力竭,逺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知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补逸】公羊传》其谓之秦何?夷狄之也。曷为夷狄之?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于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之嵚岩,是文王之所辟风雨者也,我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高者,郑商也,遇之殽,矫以郑伯之命而犒师焉。或曰:徃矣。或曰:反矣。然而晋人与姜戎要之殽而撃之,匹马只轮无反者。其言及姜戎何?姜戎防也。称人,亦微者也。何言乎姜戎之微?先轸也。或曰:襄公亲之。襄公亲之,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君在乎殡而用师,危不得葬也。诈战不日,此何以日?尽也。谷梁传》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其狄之何也?秦越千里之险,入虗国,进不能守,退败其师,徒乱人子女之教,无男女之别。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也。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冡木已拱矣,何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殽之岩崯之下,我将尸汝。”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我师也?”二子曰:“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晋人与姜戎要而撃之,殽匹马倚轮,无反者。晋人者,晋子也。其曰“人”,何也?微之也。何为微之?不正其释殡而主乎战也。日▯危,不得▯也。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乗者三百乗。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乗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乆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间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帅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

译“况且君王曾经施恩于晋君,晋君答应把焦、瑕两地给您;可是他早晨渡过黄河,晚上就筑起防御工事,这正是君王所知道的。晋国有什么满足的时候呢?既然已经把郑国东边的疆界作为自己的疆界,又想扩展西边的疆界。如果不侵损秦国,晋国将从哪里取得土地?侵损秦国来使晋国获利,请君王仔细考虑。”秦伯很高兴,便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扬孙戍守郑国,然后回国。子犯请求袭击秦军。晋文公说:“不可以。假如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就不会有今天;借助别人的力量后反过来损害他,这是不仁;失去自己的同盟者,这是不智;用混乱取代整齐,这是不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于是秦、晋军队都撤离了。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去世。杞子从郑国派人告诉秦国说:“郑国人让我掌管北门的钥匙,如果秘密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攻取。”秦穆公向蹇叔询问此事。蹇叔说:“劳师远袭,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是可行的。军队疲劳、力量耗尽,远方的主人又有了防备,这不是不可以吗?军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郑国必然也会知道。辛苦而一无所得,军中必然会产生悖逆之心。况且行军千里,谁会不知道呢?”秦穆公没有听从。召见孟明、西乞、白乙,让他们从东门外出兵。蹇叔哭着为他们送行,说:“孟明啊,我只看见军队出发,却看不见他们回来。”秦穆公派人对他说:“你知道什么?等你活到中等寿命,你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蹇叔的儿子跟随军队哭着送行,说:“晋人抵御秦军,一定会在殽山。殽山有两座陵墓,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死在那里,我来收取你们的尸骨吧。”秦军于是向东进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二年、千里〕 【补遗】《公羊传》说:“为什么称它为秦呢?是把秦国视为夷狄。为什么把它视为夷狄?秦伯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奚和蹇叔进谏说:行军千里去袭击别人,从来没有不灭亡的。秦伯发怒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坟墓上的树都已经长到两手合抱了,你们怎么知道军队出发的事?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给自己的儿子送行,并告诫他说:你如果死了,一定死在殽山的险峻岩石之间,那是文王躲避风雨的地方,我将在那里收殓你的尸体。儿子向军队作揖后出发,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跟着儿子哭送。秦伯发怒说: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他们回答:臣不敢哭君王的军队,只是在哭臣的儿子。弦高是郑国商人,在殽山遇到秦军,假称郑伯的命令,拿牛犒劳秦军。有人说:郑国军队已经出发了。有人说:郑国军队已经返回了。然而晋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秦军并攻击他们,秦军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返回。为什么还要提到姜戎?因为姜戎是晋国的军队。称作‘人’,也是因为他们只是地位低微的将领。为什么说姜戎地位低微?是因为先轸。有人说是襄公亲自率领。既然襄公亲自率领,为什么只称‘人’?这是贬低他。为什么贬低他?因为君主还在停灵,却出兵作战,危险到不能安葬。诈战通常不记日期,这里为什么记日期?因为秦军全部覆灭。” 【补逸】《公羊传》说:“为什么称作秦?因为把它当作夷狄。为什么把它当作夷狄?秦伯将要袭击郑国时,百里子和蹇叔进谏说:‘跋涉千里去袭击别人,从来没有不灭亡的。’秦伯发怒说:‘像你们这样的年纪,坟上的树都已经长到合抱了,你们哪里知道出兵的事!’百里子和蹇叔送他们的儿子出征,并告诫他说:‘你如果死了,一定会死在殽地的险峻山岩之间,那是周文王曾经躲避风雨的地方;我将到那里收殓你的尸体。’蹇叔的儿子向军队作了一揖便出发了,百里子和蹇叔跟着他们的儿子哭泣。秦伯发怒说:‘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回答说:‘臣不敢哭君王的军队,只是在哭我们的儿子。’▯高是郑国的商人,在殽地遇到秦军,假称奉郑伯之命前来犒劳军队。有人说:‘秦军已经走了。’有人说:‘秦军已经回来了。’然而,晋人与姜戎在殽地拦截并攻击秦军,秦军没有一匹马、一个车轮能够返回。为什么在这里提到姜戎?因为姜戎是防守的一方。记载“人”,也是因为其地位卑微。为什么说姜戎地位卑微?这是先轸的缘故。有人说:‘是襄公亲自率领的。’既然是襄公亲自率领的,为什么还称作“人”?这是为了贬低他。为什么要贬低他?因为国君的灵柩还停在殡宫,却出兵作战,处境危急,可能不能安葬。以欺诈方式进行的战事通常不记载日期,这一战为什么记载日期?因为秦军被全部消灭了。” 《谷梁传》不说“战”而说“败”,为什么?这是把秦视为狄。为什么把秦视为狄?秦军越过千里险阻,进入空虚的国家,进军不能据守,退军又使军队失败,只是扰乱百姓子女的教化,使男女没有区别。秦被视为狄,是从殽之战开始的。秦伯将要袭击郑国,百里子和蹇叔子劝谏说:“行军千里去袭击别人,从来没有不灭亡的。”秦伯说:“你们的坟墓上的树都已经合抱粗了,还懂得什么军队出征的事?”百里子和蹇叔子送自己的儿子,并告诫他们说:“你们如果死去,一定是在殽山的岩石之下,我将去收尸。”于是秦军出发,百里子和蹇叔子跟着自己的儿子哭泣。秦伯生气地说:“为什么哭我的军队?”二人说:“不敢哭军队,是哭我们的儿子。我们老了,他们如果不死,就是我们死了。”晋人与姜戎在险要处拦截并攻击秦军,殽地战场上连一匹倚着车轮的马都没有返回。所谓“晋人”,就是晋襄公。为什么说“人”?是降低他的称谓。为什么降低他的称谓?因为不赞成他释放秦国的俘虏而主持这场战争。“日葬危”,是说不能下葬。三十三年春,秦军经过周王城北门,军士们在车左右脱下头盔下车,跳上战车的有三百辆。王孙满当时还年幼,观看后对周王说:“秦军轻率而无礼,必定失败。轻率就少谋略,无礼就放纵。进入险境而放纵,又不能谋划,怎么能不失败呢?”到了滑地,郑国商人弦高准备到周地做买卖,遇到秦军,先送上四张熟皮,又送上十二头牛慰劳军队,说:“我们的国君听说您将要徒步率军离开敝邑,冒昧慰劳您的随从。敝邑虽不富厚,但为了供您在此停留,您住下就准备一天的粮食,出行就准备一夜的防卫;并且已经派人赶快告知郑国。”郑穆公派人查看客馆,发现已经捆束好行装、磨利兵器、喂饱战马。郑穆公派皇武子去辞谢秦军,说:“您在敝邑停留已久,只有腊肉、粮食和牲畜都用尽了。因为您将要离开,郑国有原圃,就像秦国有具囿一样。您取用那里的麋鹿,以便给敝邑留下间隙,可以吗?”杞子逃往齐国,逢孙、扬孙逃往宋国。孟明说:“郑国已有防备,不能指望了。进攻不能取胜,包围又没有后援,我们还是回去吧。”秦军灭掉滑国后返回。夏四月辛巳日,晋人与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军,俘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带回晋国。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冦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徳【攷异】书序,秦穆公伐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发明】秦誓之作,序以为在败崤还归之时,史谓在取王官、封尸之后。文公元年,殽之役,晋人既归,秦帅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聼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复使为政。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徳,不可当也。」诗曰:「母念尔祖,聿修厥徳。」孟明念之矣。念徳不怠,其可敌乎?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徳。三年,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四年秋,晋侯伐秦,围邧新城,以报王官之役。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諌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补逸】史记》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穆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穆公大説,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防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頽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頽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穆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説苑》秦穆公使贾人载盐,徴诸贾人,贾人买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将车之秦。秦穆公观盐,见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逺以险,而牛何以肥也?」对曰:「臣饮食以时,使之不以暴,有险先后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为衣冠,与语,公大説。异日与公孙支论政,公孙支大不寜曰:「君耳目聪明,思虑审察,君其得圣人乎?」公曰:「然,吾説夫奚之言,彼类圣人也。」公孙支遂归取鴈以贺曰:「君得社稷之圣臣,敢贺社稷之福。」公不辞再拜而受。明日,公孙支乃致上卿以让百里奚曰:「秦国处僻,民陋以愚无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处其上,请以譲之。」公不许。公孙支曰:「君不用賔相而得社稷之圣臣,君之禄也;臣见贤而让之,臣之禄也。今君既得其禄矣,而使臣失禄,可乎?请终致之。」公不许。公孙支曰:「臣不肖而处上位,是君失伦也。不肖失伦,臣之过;进贤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处位,废君之徳,而逆臣之行也。臣将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为上卿以制之,公孙支为次卿以佐之也。韩诗外传》:禽息,秦大夫,荐百里奚,不见纳。缪公出,当车以头撃闑,脑乃精出,曰:“臣生无补于国,不如死也。”缪公感悟,而用百里奚。秦以大化。

译文嬴请求释放三位秦军将领,说:“他们确实使我们两位国君结怨,我们国君如果得到他们而把他们杀掉,也不会满足。您何必屈尊亲自讨伐呢?不如让他们回去,在秦国接受诛戮,以满足我们国君的心愿,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入朝问秦国俘虏的事,晋襄公说:“夫人为他们请求,我已经把他们释放了。”先轸愤怒地说:“武夫用力在原野上擒获他们,妇人稍稍求情就让他们在诸侯国中获免;这是损害军事实力而助长仇敌,国家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说完不回头便吐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追赶,追到黄河时,三人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奉晋襄公命,解下车左边的骖马赠给孟明。孟明叩头说:“承蒙君王的恩惠,不让我们这些罪臣成为祭鼓的牺牲,而让我们回秦国接受诛戮。我们的国君如果把我们杀掉,我们虽死也不朽;如果顺从君王的恩惠而免除我们的死罪,三年后一定来拜谢君王的恩赐。”秦伯穿着素服,在郊外停留,面向秦军哭泣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你们几位受辱,这是我的罪过。不罢免孟明,是我的过错。大夫有什么罪呢?况且我不能因为一次过失就遮蔽他的大德。” 【考异】《书序》说,秦穆公讨伐郑国,晋襄公率军在殽地打败秦军,回国后作《秦誓》。【发明】《秦誓》的写作,《书序》认为是在秦军败于殽地、回国的时候;史书则说是在夺取王官、封葬殽地尸体之后。文公元年,殽地战役后,晋军已经回国,秦军将领和秦国大夫及左右近臣都对秦伯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掉他。”秦伯说:“这是我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通道,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劝告却只作应答,诵读言语却像醉了一样,不采用善言,反而使我悖乱。”这说的就是贪婪的缘故,是在说我。我实在因为贪心给先生们带来祸患,先生们有什么罪?应当再让孟明主持政事。二年春,周王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加强修治国政,加重施惠于百姓。赵成子对大夫们说:“秦军又来了,这次一定会避开我们;他们因畏惧而增加德政,是不可抵挡的。”《诗》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孟明已经记住了这句话。他不懈地修养德行,难道还能抵挡他吗?冬,晋国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讨伐秦国,夺取汪地和彭衙后返回,以报彭衙之战。因为穆公的缘故,不记载卿的姓名,是尊重秦国,称为“崇德”。三年,秦伯讨伐晋国,渡过黄河,焚烧船只,夺取王官和郊地。晋人没有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封葬殽地的尸体后返回,终于称霸西戎,这是由于任用了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确实善于做国君:举荐人才周全,待人专一,能够任用孟明为臣;他不因失败而懈怠,反而能恐惧反省;有子桑的忠诚;又能识别人才、举用善人。《诗》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池沼和水洲之间。采来做什么?供公侯祭祀。”秦穆公具有其中的品德:早晚不懈地侍奉君主,孟明具有其中的品德;为后代留下谋略,使子孙安乐,子桑具有其中的品德。四年秋,晋侯讨伐秦国,包围邧的新城,以报王官之战。楚国灭掉江国,秦伯因此降低服色,走出居处,在郊外停留,不设宴食。过了几位大夫劝谏秦伯说:“同盟国被灭,虽然不能救援,难道敢不表示哀悯吗?”秦伯说:“我自己正感到恐惧。”君子说:“《诗》说:‘那两个国家,政事不能成功;这四个国家,于是考察谋划。’说的就是秦穆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补逸】《史记》说:晋献公灭掉虞国、虢国,俘虏虞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傒,是因为虞国曾接受晋国用璧玉和马匹的贿赂。百里傒被俘后,晋国把他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臣仆送到秦国。百里傒逃离秦国,逃到宛地,被楚国边境的人捉住。穆公听说百里傒贤能,想用重金赎回他,又怕楚人不答应,于是派人对楚国说:“我的陪嫁臣百里傒在那里,请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他。”楚人于是答应交还。当时百里傒已经七十多岁。穆公释放他的囚禁,同他谈论国事,百里傒辞谢说:“我是亡国之臣,有什么值得询问的?”穆公说:“虞君不任用你,所以亡国,不是你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了三天,十分高兴,把国政交给他,号称“五羖大夫”。百里傒推让说:“我的才能不如我的朋友蹇叔。蹇叔贤能而世人都不知道。我曾在齐国游历困顿,向防地人乞讨食物,蹇叔收留了我。我因此想侍奉齐君无知,蹇叔劝阻我,使我得以逃脱齐国的祸难,后来去了周地。周王子頽喜爱牛,我凭养牛去求见他;等到王子頽想任用我时,蹇叔又劝阻我,我离开后得以不被杀害。后来我侍奉虞君,蹇叔又劝阻我;我知道虞君不会任用我,只是确实贪图私人的利禄爵位,而且留下来,两次因听从他的意见而得以逃脱;有一次没有听从,终于遭遇虞君的灾难。因此我知道他贤能。” 于是穆公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迎接蹇叔,任命他为上大夫。《说苑》说:秦穆公派商人运盐,向各地商人征求人选。商人用五张黑公羊皮买来百里奚,让他赶车到秦国。秦穆公察看盐货,见百里奚所赶的牛很肥,便问:“担负重物,走远路,又经过险道,牛为什么还这么肥?”百里奚回答:“我按时给它饮食,不让它暴饮暴食;遇到险路,总是自己走在前后照应它,所以牛才肥。”穆公知道他是君子,命有关官吏为他准备沐浴,置办衣帽,并同他交谈,十分高兴。一天,穆公同公孙支谈论国政,公孙支非常不安,说:“君王耳聪目明,思虑周密,您大概得到圣人了吧?”穆公说:“是的,我喜欢听百里奚的话,他很像圣人。”公孙支于是回家取来雁作为贺礼,说:“君王得到治理国家的圣臣,谨向您祝贺国家的福分。”穆公没有推辞,拜谢后接受了。第二天,公孙支便辞去上卿之职,让给百里奚,说:“秦国地处偏僻,百姓鄙陋愚昧,这是国家危亡的根本。我自知不足以居于百里奚之上,请把上卿之位让给他。”穆公不答应。公孙支说:“君王不依靠宾客和宰相而得到治理国家的圣臣,这是君王的福气;我见到贤人而把职位让给他,这是我的福气。” 如今君王已经得到自己的福气,却让我失去我的福气,可以吗?请让我最终把上卿之位让给他。”穆公不答应。公孙支说:“我没有才能却居于上位,是君王失去任用贤能的常理。无才而失去常理,是我的过错;举荐贤能、斥退无才,是君王的明智。如今我占据这个职位,会毁坏君王的德行,也违背我自己的行为准则。我将要逃走。”穆公于是接受了他的请求。因此百里奚担任上卿以主持国政,公孙支担任次卿来辅佐他。《韩诗外传》说:禽息是秦国大夫,推荐百里奚,却没有被采纳。缪公出行时,禽息挡在车前,用头撞击车门槛,脑浆流出,说:“我活着对国家没有补益,不如死去。”缪公受到感动而醒悟,于是任用百里奚。秦国因此得到很大的治理。

吕氏春秋》秦穆公相百里奚,晋使叔虎,齐使东郭蹇如秦,公孙枝请见之。公曰:“请见客,子之事与?”对曰:“非也,相国使子乎?”对曰:“不也。”公曰:“然则子事非子之事也。秦国僻陋戎夷,事服其任,人事其事,犹惧为诸侯笑。今子为非子之事,退将论而罪。”公孙枝岀自敷于百里氏。百里奚请之,公曰:“此所闻于相国欤?枝无罪,奚请有罪?奚请焉?”百里奚归辞公孙枝,公孙枝徙自敷于街。百里奚令吏行其罪,定分官。此古人之所以为法也,今缪公乡之矣,其霸西戎,岂不宜哉?史记》戎王使由余于秦,由余其先晋人也,亡入戎,能晋言。闻缪公贤,故使由余观秦。秦缪公示以宫室积聚,由余曰:「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缪公怪之,问曰:「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然尚时乱;今戎狄无此,何以为治?不亦难乎?」由余笑曰:「此乃中国所以乱也。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身以先之,仅以小治;及其后世,日以骄淫,阻法度之威,以责督于下,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上下交争怨而相簒弑,至于灭宗,皆以此类也。夫戎夷不然,上含淳徳以遇其下,下懐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不知所以治,此真圣人之治也。」于是缪公退而问内史廖曰:「孤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贤,寡人之害,将奈之何?」内史廖曰:「戎王处僻匿,未闻中国之声。君试遗其女乐以夺其志,为由余请以疏其闲,留而莫遣,以失其期。戎王怪之,必疑由余,君臣有闲,乃可虏也。且戎王好乐,必怠于政。」缪公曰:「善。」因与由余曲席而坐,传噐而食,问其地形与其兵势,尽詧而后,令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遗戎王。戎王受而説之,终年不还。于是秦乃归由余。由余数谏不聴,缪公又数使人间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缪公以客礼礼之,问伐戎之形。三十七年,秦用由余谋伐戎王,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过贺缪公以金皷。五年,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夏,秦人入鄀。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着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以礼,则使母失其土宜,众▯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臣】士竒曰:秦穆公,春秋之贤诸侯也。骊姬之乱,晋君数弑,国几亡。穆公立夷吾,及夷吾背徳,有韩原之战,执晋侯以归,而卒反之。晋饥,又输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则又置文公以定其难。襄王之未入也,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以晋文公纳之而止。此其天资仁厚,举动光伟,加于人一等矣。生平之失,惟贪烛之武东道主之言,而背晋;惑杞子、逄孙、扬孙之説,而袭郑,则皆利令智昏之所致耳。然自败殽之后,素服郊次,深自怨艾,作悔过之誓。圣人序书,特列于百篇之末,日月之更,殆难以一眚掩矣。至其报恨王官,封尸殽坻,成济河焚舟之功焉。其举人之周,与人之壹,天下称之。孟明之始败也,曰:「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及再败彭衙,三败取汪,犹不替孟明,因而增脩国政,使赵成子闻声而知惧,子桑知人而终信。以视楚杀得臣,晋人窃喜;鲁用曹沬,齐桓反地,其得失不深切着明哉!百里奚,虞之俘囚也,举之牛口之下;蹇叔贤而世莫知,五羖大夫荐达之,迎以为上大夫。由余,戎之贤臣也,及其来归,以客礼之,爰是益国十二,开地千里,遂霸西戎。天子使召公贺以金皷。当是时,秦国之强,侪于齐晋荆楚,则亦改过不吝,用人惟已之所致矣。独其僻在西陲,礼未同于中国,而用子车氏之三子以殉,黄鸟之诗作焉。秦自此不复能东征矣。君子是以惜其盛徳之累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二

译《吕氏春秋》说:秦穆公任命百里奚为相国,晋国派叔虎,齐国派东郭蹇来到秦国,公孙枝请求接见他们。穆公说:“请你接见宾客,这是你的职事吗?”公孙枝回答:“不是。”穆公说:“难道是相国让你来的吗?”回答:“也不是。”穆公说:“既然这样,你所做的就不是你的职事。秦国地处偏僻,百姓如戎夷,担任职务的人各自履行职责,尚且怕被诸侯嘲笑。如今你做不是自己职分的事,退下后我将论罪。”公孙枝退出,向百里氏陈述此事。百里奚请求宽免他,穆公说:“这是你从相国那里听来的吗?公孙枝没有罪,为什么要说百里奚有罪?你为什么请求?”百里奚回去向公孙枝辞谢,公孙枝便把自己的家产迁到街市上。百里奚命官吏依法惩处公孙枝,确定官职的等级。这就是古人制定法度的原因。如今缪公能够向古人学习,他称霸西戎,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史记》说: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的祖先原是晋国人,后来逃入戎地,能说晋国话。他听说缪公贤能,所以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缪公把宫室和积蓄给由余看,由余说:“如果是鬼神建造的,那就使鬼神劳累了;如果是人建造的,也使百姓苦不堪言。”缪公感到奇怪,问道:“中原凭借《诗》《书》、礼乐、法度来治理国家,却还常常发生混乱;如今戎狄没有这些,凭什么治理?不是更困难吗?”由余笑着说:“这正是中原混乱的原因。自从上古圣人黄帝制定礼乐和法度,亲自率先实行,只能得到小治;到了后世,日益骄奢淫逸,阻塞法度的威严,用责罚督促下民;下民疲惫不堪,就用仁义来怨望上层;上下互相争斗、怨恨,彼此篡夺弑杀,直到宗族灭亡,都是这类事情造成的。戎夷却不是这样。上层以淳厚的德行对待下民,下民怀着忠诚诚信侍奉上层;一个国家的政事,就像治理一个人的身体一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得到治理,这才是真正圣人的治理。”于是缪公退朝后问内史廖:“我听说邻国有圣人,这是敌国的忧患。如今由余贤能,是我的祸害,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戎王居住在偏僻隐蔽的地方,还没有听到中原的声乐。” 请君王试着送给他女乐,以夺去他的心志;替由余请求回国,以便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把由余留下而不遣返,使他错过归期。戎王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余。君臣之间有了间隙,就可以擒获戎王了。而且戎王喜欢声色,必定会怠慢政事。”缪公说:“好。”于是同由余并席而坐,传递器皿共同进食,询问戎地的地形和军队的形势,把情况全部查明后,命内史廖把十六名女乐送给戎王。戎王接受后很高兴,整整一年不遣返她们。于是秦国放回由余。由余多次劝谏,戎王都不听;缪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国投降秦国。缪公用对待宾客的礼节礼遇他,询问讨伐戎国的办法。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谋略讨伐戎王,增加国土十二处,开拓土地千里,于是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来祝贺缪公。五年,当初,鄀国背叛楚国而归附秦国,后来又对楚国怀有二心。夏天,秦人进入鄀国。六年,秦伯任好去世,把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鍼虎作为殉葬者;三人都是秦国的贤良之士。秦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应该的啊!死后还遗弃百姓。先王去世,尚且给后世留下法度,何况杀掉贤良之人呢?”《诗》说:“贤人已经亡故,国家因此困顿。”说的就是失去贤人的情形。为什么要杀掉他们?古代的君王知道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所以同时建立圣贤,树立他们的声望,分给他们采邑,记录他们的言论,制定法律制度,陈列技艺规范,树立表率仪范,授予法制,传告训诫典章,教导防止祸害和获取利益的方法,委任固定的官职等级,用礼来引导他们;这样就使他们不要失去自己的土地和职分,众多属民都依赖他们,然后才承受天命。圣王都是这样做的。如今秦穆公既没有留下法度给后代,又杀掉贤良之人作为殉葬者,实在难以继续居于君位。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可能再向东征伐了。【臣】士奇说:秦穆公是《春秋》时代贤能的诸侯。骊姬之乱后,晋国国君屡次被弑,国家几乎灭亡。秦穆公拥立夷吾,等到夷吾背弃德义,发生韩原之战,秦军俘获晋侯带回秦国,最终又把他放回去。晋国遭遇饥荒,秦国又输送粮食给它,说:“我怨恨它的国君,却怜悯它的百姓。”惠公、怀公没有亲信,内外都抛弃他们,于是秦国又拥立文公,以平定晋国的祸难。襄王还没有入周时,秦伯在黄河岸边驻军,准备迎接襄王,因为晋文公已经迎接他,于是才停止行动。这说明秦穆公天性仁厚,举动光明伟大,远胜常人。他一生的过失,只有贪听烛之武关于东道主的言论而背叛晋国,以及被杞子、逢孙、扬孙的说法迷惑而袭击郑国;这些都是贪利而使智慧昏乱造成的。然而自从殽地失败后,他穿素服停在郊外,深深自责悔过,作了悔过之誓。圣人编定《尚书》,特意把《秦誓》列在百篇的末尾;随着时间推移,这些过失几乎难以遮掩了。至于后来报复王官之战、封葬殽地尸体,以及渡河焚舟取得成功,都是他的功绩。他举荐人才周全,待人专一,天下都称道他。孟明最初失败时,秦伯说:“我实在贪心,给先生带来祸患,先生有什么罪?”等到第二次在彭衙失败、第三次夺取汪地,他仍不罢免孟明,反而因此加强修治国政,使赵成子听到声誉便知道畏惧,使子桑识别人才并最终得到信任。拿这同楚国杀死得臣、晋人暗自高兴,以及鲁国任用曹沬、齐桓公归还土地相比,它们的得失难道不是十分深刻而明显吗?百里奚是虞国的俘虏,秦穆公却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出来;蹇叔贤能而世人不知道,五羖大夫百里奚推荐并显达了他,秦穆公迎接他并任为上大夫。由余是戎国的贤臣,等到他来归附秦国,秦穆公用宾客之礼礼遇他;于是秦国增加国土十二处,开拓土地千里,终于称霸西戎。天子派召公来,用金鼓祝贺他。当时秦国的强盛,已经可以和齐、晋、荆、楚并列;这也是因为秦穆公改过不吝、任用人才,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作为。只是秦国偏处西部边陲,礼制还没有同中原一致,又把子车氏的三个儿子用作殉葬者,于是作了《黄鸟》诗。秦国从此再也不能向东征伐了。君子因此惋惜它盛大德业受到牵累。《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三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春秋灾异【凡因他事别见者,不复更载】隐公元年八月有蜚,不为灾,亦不书。九年春王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书时失也。几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桓公元年秋大水,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灾,乙亥尝,书不害也。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不书,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诸侯有日御,日官居卿以厎日,礼也。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于朝。荘公七年夏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陨如雨,与雨偕也。【攷异】公羊传》:「如雨者,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霣星如雨。』何以书?

纪异也。」谷梁传》:恒星者,经星也。不见者,可以见也。秋无麦苖,不害嘉谷也。十八年秋,有▯为灾也。二十五年夏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鼔用牲于社,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用币于社,伐鼔于朝。秋大水,鼔用牲于社于门,亦非常也。凡天灾,有币无牲,非日月之眚不鼓。【补逸】谷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鼔礼也,用牲非礼也。天子救日,置五麾,陈五兵,五皷;诸侯置三麾,陈三皷,三兵。大夫撃门,士撃柝。言充其阳也。高下有水灾,曰大水。既成鼓而骇众,用牲可以已矣。救日以鼓兵,救水以鼔众。二十九年秋,有蜚为灾也。凡物不为灾,不书。僖公三年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秋,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发明】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称伯,鲁恒有之。愚以为无骇疑,不能明也。十六年春,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补逸】公羊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是月者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日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不书。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竟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鶂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二十一年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嵗也,饥而不害。二十九年秋大雨雹,为灾也。文公三年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十五年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皷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皷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十六年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宣公十五年冬,蝝生,饥幸之也。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辰在申,司厯过也,再失闰矣。二十八年春无氷,梓慎曰:「今兹宋郑其饥乎?嵗在星纪而淫于▯枵,以有时菑,隂不堪阳,蛇乗龙,龙宋郑之星也,宋郑必饥。▯枵虗中也,枵耗名也,土虗而民耗,不饥何为?」昭公四年大雨雹,季武子问于申丰曰:「雹可御乎?」对曰:「圣人在上,无雹,虽有不为灾。古者日在北陆而藏氷,西陆朝觌而出之。其藏氷也,深山穷谷,固隂沍寒,于是乎取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賔食丧佘,于是乎用之。其藏之也,黑牡秬黍以享司寒;其出之也,桃弧棘矢以除其灾。其出入也,时食肉之禄,氷皆与焉。大夫命妇丧浴用氷,祭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公始用之。火出而毕赋,自命夫命妇至于老疾,无不受氷。山人取之,县人传之,舆人纳之,▯人藏之。夫氷以风壮而以风出,其藏之也周,其用之也徧,则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菑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今藏川池之氷,弃而不用,风不越而杀,雷不发而震,雹之为菑,谁能御之?」七月之卒章,藏氷之道也。七年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八月,卫襄公卒。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防是谓辰,故以配日。”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三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春秋灾异【凡是因其他事件另行记载的,这里不再重复记载】隐公元年八月出现蜚虫,没有造成灾害,所以也不记载。九年春,周王三月癸酉日下了大雨,连续下雨而造成震灾,所以记载下来,这是开始记载此类灾异。庚辰日下大雪,也这样记载,是说时令失常。一般来说,雨下三天以上就叫霖;平地积雪一尺叫大雪。桓公元年秋天发生大水,凡是平原涌出水都叫大水。十四年秋八月壬申日,御廪发生火灾;乙亥日举行尝祭,记载这件事是因为火灾没有造成损害。十七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察。天子设有日官,诸侯设有日御。日官居于卿位,负责确定日期,这是礼制;日御不使日期错失,并在朝廷把日期授给百官。庄公七年夏,恒星看不见了,是因为夜色明亮。星星陨落像下雨一样,是和雨同时发生。【考异】《公羊传》说:“所谓像下雨,并不是雨。”既然不是雨,为什么说像下雨?“不修《春秋》说:‘星雨落下,还没有到地面一尺就又返回,君子加以修饰。’说:‘星星陨落像下雨。’为什么要记载呢?是为了记载异常。” 《谷梁传》说:恒星,就是经常出现的星。所谓不见,是说本来可以看见却没有看见。秋天没有麦苗,不妨害嘉谷,所以不记为灾害。十八年秋,有蜮,是说蜮造成了灾害。二十五年夏六月辛未朔,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牲畜,这是不合常礼的做法。只有正月初一,邪气尚未发生而出现日食,才在社坛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秋天发生大水,在社坛和城门击鼓并使用牲畜,也是不合常礼的。凡是天灾,只用币帛而不用牲畜;不是日食、月食造成的灾害,不击鼓。【补逸】《谷梁传》说,记载日食,是说朔日发生日食,正是朔日。击鼓是合于礼的,使用牲畜却不合礼。天子救日时,设置五面旗,陈列五种兵器,击五面鼓;诸侯设置三面旗,陈列三种兵器,击三面鼓。大夫击门,士击梆子。这是说以此充实阳气。地势高低处都有水灾,叫作大水。事情已经形成,再击鼓惊扰众人,使用牲畜就可以止息灾害。救日要用鼓和兵器,救水要击鼓召集众人。二十九年秋,有蜚虫造成灾害。凡是事物没有造成灾害,就不记载。僖公三年春天不下雨,夏六月下雨。从十月不下雨一直到五月,不称为旱灾,因为没有造成灾害。十五年夏五月发生日食,没有记载朔日,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察。秋天,震裂夷伯的宗庙,是为了谴责他。当时展氏有隐蔽的罪恶。【发明】夷伯是鲁国大夫。大夫称伯,鲁国一向如此。我认为“无骇”一名有疑问,无法考明。十六年春,陨石落在宋国,是五颗陨落的星。六只鹢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是风造成的。【补逸】《公羊传》说:为什么先说“陨落”,后说“石”?因为先听到陨石落地的声音,听见声音时以为是陨落,看到后才知道是石,仔细观察才知道是五颗。这一月是什么意思?只是到了这个月。为什么不记日期?因为是晦日。既然是晦日,为什么不说晦日?《春秋》不记晦日。朔日有事就记晦日,即使有事也不记载。为什么先说“六”,后说“鹢”?“六只鹢倒退着飞”是记载所见:先看见是六只,仔细观察才知道是鹢,再慢慢观察才知道是倒退着飞。《谷梁传》说:先说陨落,后说石,为什么?因为先陨落,后来才知道是石。在宋国四境以内,所以说宋;后面再数说,是分散的文辞,也是为了治理文辞。这一月,是确定不记日期而记月份。六只鹢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先说数量,是聚合的文辞;“目”是为了治理文辞。二十一年夏发生大旱,鲁庄公想烧死巫尫。臧文仲说:“这不是防备旱灾的办法。应当修治城郭,减少饮食,节省用度,致力于农事,鼓励有余者分给不足者,这才是应做的事。巫尫有什么用?上天如果想杀死他,就好像不曾让他出生;如果他能造成旱灾,烧死他反而会使灾害更加严重。”庄公听从了他。这一年发生饥荒,但没有造成更大损害。二十九年秋下了大冰雹,造成灾害。文公三年秋,蝗虫像雨一样落在宋国,坠落后死去。十五年六月辛丑朔,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牲畜,不合礼。发生日食,天子不举行宴食;诸侯在社坛击鼓并使用币帛,在朝廷击鼓,以此显示奉事神灵、教导百姓侍奉国君,并表示等级威仪,这是古代的制度。十六年,有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数量像先君在世时一样。秋八月辛未,声姜去世,拆毁泉台。宣公十五年冬,蝗虫幼虫出现,是说因为饥荒而侥幸免除灾害。襄公二十七年十一月乙亥朔,发生日食,时辰在申,司历推算错误,已经两次漏置闰月。二十八年春天没有冰,梓慎说:“今年宋国、郑国大概会饥荒吧?岁星运行在星纪,却过度进入玄枵,因此产生时令灾害;阴气不能承受阳气,蛇乘在龙上。龙是宋国、郑国的星象,宋国、郑国一定会饥荒。玄枵是空虚之中的意思,枵是耗损的名称;土地空虚而百姓耗损,不饥荒还会怎样?” 昭公四年下大冰雹,季武子问申丰:“冰雹可以防御吗?”申丰回答:“圣人在位,就没有冰雹;即使有,也不会造成灾害。古时候太阳运行到北陆时收藏冰,运行到西陆、早晨可以看见它时取出冰。收藏冰时,要到深山幽谷,那里的阴气凝固、寒冷彻骨,于是取冰。取出冰时,朝廷的俸禄官位、宾客宴食和丧事余用,都在这时使用。收藏冰时,用黑色公牛和黑黍祭祀司寒;取出冰时,用桃木弓和棘木箭消除灾害。冰取出和收藏时,凡享有俸禄、按时食肉的人,都会分到冰。大夫和命妇办丧事沐浴要用冰,祭祀寒神后收藏冰,献羔羊后启用冰,国君开始使用它。火星出现后就全部分发,从命夫、命妇到年老和有疾病的人,没有不得到冰的。山民负责取冰,县人负责传送,普通人负责运入,奴隶负责收藏。冰因风势而坚壮,又因风而出藏;收藏周密,使用普遍,那么冬天就不会有过分的阳气,夏天不会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厉的风,秋天没有苦雨;雷声出现时不震动,无霜、冰雹、疫病降临,百姓不会夭折。如今收藏河川池沼的冰,却弃置不用,风气不能流通而伤害万物,雷声未发却震动,冰雹造成灾害,谁能防御呢?”《七月》的末章,说的就是收藏冰的道理。七年夏四月甲辰朔,发生日食。晋侯问士文伯:“谁将承受日食带来的灾害?”士文伯回答:“鲁国和卫国会厌恶此事,卫国的灾害大,鲁国的灾害小。”晋侯说:“为什么?”回答:“如果灾害离卫国近而离鲁国远,那么鲁国实际上会承受灾害。最大的祸患大概在卫君身上吧?鲁国将由上卿承受。”晋侯说:“《诗》所谓‘太阳发生日食,哪里会有不善’是什么意思?”士文伯回答:“说的是政事不善。国家没有好的政令,不任用贤能,就会自己招来日月灾异的谴责。所以政事不可不慎重。要务只有三项:第一是选择人才,第二是顺应百姓,第三是顺从时令。”八月,卫襄公去世。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晋侯对伯瑕说:“我所问的日食,看来已经应验了,可以成为常例吗?”伯瑕回答:“不可以。六种天文事物各不相同,民心不一致,事情的次序不相同,官职也没有一定规则;开始相同,结局不同,怎么能成为常例呢?《诗》说:‘有的安闲休息,有的憔悴地治理国家。’它们结局不同就是这样。晋侯说:‘什么叫六种事物?’回答:‘岁、时、日、月、星、辰,这就是六物。’晋侯说:‘请详细告诉我。辰而不同,是什么意思?’回答:‘日月运行的交会叫辰,所以用来配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