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八
其承宁诸侯以退,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防佐之;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鍼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曹宣公卒于师,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襄公九年夏,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师于武城,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弗能报也。十年,晋荀防伐秦,报其侵也。十一年十二月,秦庶长鲍、庶长武帅师伐晋,以救郑。鲍先入晋地,士鲂御之。少秦师而弗设备。壬午,武济自辅氏,与鲍交伐晋师。己丑,秦晋战于栎,晋师败绩,易秦故也。十二年冬,秦嬴归于楚。楚司马子庚聘于秦,为夫人宁礼也。十四年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叔向退而具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説。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郑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于是齐崔杼、宋华阅、仲江防伐秦,不书,惰也。向之防亦如之。卫北宫括不书于向,书于伐秦,摄也。十九年,于四月丁未,郑公孙虿卒,赴于晋大夫。范宣子言于晋侯,以其善于伐秦也。六月,晋侯请于王,王追赐之大路,使以行礼也。二十五年,防于夷仪之岁,齐人城郏。其五月,秦、晋为成。晋韩起如秦涖盟,秦伯车如晋涖盟,成而不结。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鍼如晋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员,行人子朱曰:“朱也当御。”三云,叔向不应。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于朝?”抚剑从之。叔向曰:“秦、晋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晋国赖之;不集,三军暴骨。子员道二国之言,无私。子常易之,奸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从之。人救之。平公曰:“晋其庶乎?吾臣之所争者。”大师旷曰:“公室惧卑,臣不心竞而力争,不务德而争善,私欲已侈,能无卑乎?”昭公元年,秦后子有宠于桓,如二君于景。其母曰:“弗去,惧选。”癸卯,鍼适晋,其车千乘。书曰:“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后子享晋侯,造舟于河,十里舍车,自雍及绛,归取酬币,终事八反。司马侯问焉曰:“子之车尽于此而已乎?”对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女叔齐以告公且曰:“秦公子必归。”臣闻君子能知其过,必有令图。令图,天所赞也【补逸】国语》:“秦后子来仕,其车千乘;楚公子干来仕,其车五乘。”叔向为太傅,实赋禄。韩宣子问二公子之禄焉,对曰:“大国之卿,一旅之田;上大夫,一卒之田。夫二公子者,上大夫也,皆一卒可也。”宣子曰:“秦公子富,若之何其钧之也?”对曰:“夫爵以建事,禄以食爵,徳以赋之,功庸以称之。若何其以富赋禄也?夫绛之富商,韦藩木楗以过于朝,唯其功庸少也,而能金玉其车,文错其服,能行诸侯之贿,而无寻尺之禄,无大绩于民,故也。且楚、秦匹也,若之何其回于富也?”乃钧其禄。楚辞注》:秦伯有齧犬,弟鍼欲请之。秦伯不肯与。鍼以百两金易之,而又不听。因逐鍼而夺其爵禄。五年,秦后子复归于秦。景公卒,故也。六年,大夫如秦,葬景公礼也。
译我如果能够承受您的命令,安定诸侯并使他们退兵,哪里敢求取祸乱?您如果不施加大恩,寡人没有才能,也就不能带着诸侯退兵了。谨敢把这些事情全部告诉您的执事,请您的执事认真谋划其中的利害。秦桓公已经同晋厉公订立令狐之盟,却又召集狄人和楚人,想引导他们攻打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晋国的栾书统率中军,荀庚辅佐他;士燮统率上军,郤锜辅佐他;韩厥统率下军,荀防辅佐他;赵旃统率新军,郤至辅佐他;郤毅驾驭战车,栾鍼担任车右。孟献子说:“晋国的将帅和战车都协调和睦,这支军队一定会建立大功。”五月丁亥日,晋军率领诸侯的军队,与秦军在麻隧交战。秦军大败,俘获秦国的成差和不更女父。曹宣公死在军中,晋军于是渡过泾水,到达侯丽后返回迎接。晋侯驻军于新楚。襄公九年夏,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援军,准备借此进攻晋国。楚子驻军于武城,作为秦国的援军。秦人侵入晋国,晋国发生饥荒,无法报复。襄公十年,晋国的荀防进攻秦国,以报复秦国先前的侵扰。襄公十一年十二月,秦国庶长鲍、庶长武率军进攻晋国,以援救郑国。鲍先进入晋国境内,士鲂出兵抵御。晋军轻视秦军,因而没有做好防备。壬午日,庶长武从辅氏渡过泾水,与庶长鲍会合,共同进攻晋军。己丑日,秦、晋两军在栎地交战,晋军大败;这是因为晋军改变了秦军原来的部署。襄公十二年冬,秦嬴回到楚国。楚国司马子庚到秦国聘问,是为了举行夫人的宁礼。襄公十四年夏,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进攻秦国,以报复栎之战。晋侯在边境等待,派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达泾水却没有渡河。叔向拜见叔孙穆子,穆子吟诵《匏有苦叶》。叔向退下后便准备船只。鲁人、莒人先渡过泾水。郑国的子蟜拜见卫国的北宫懿子,说:“跟人结交却不能坚定不移,没有比这更招致祸患的了。您将怎样对待国家社稷呢?”懿子听后很高兴。两人拜见诸侯的军队,劝他们渡河。军队渡过泾水后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晋军士卒大多死亡。郑国司马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军队全都跟随他。到达棫林后,没有取得成功。荀偃下令说:“鸡鸣时驾车出发,填塞水井,铲平灶台,只看着我的马头所向而行。”栾黡说:“晋国的命运还没有确定,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他率领下军回国,下军也跟随他。左史对魏庄子说:“不等中行伯吗?”魏庄子说:“夫子已经命令我们听从栾伯;栾伯是我们的统帅,我将跟随他。” 跟随统帅,是为了等待中行伯。”伯游说:“我的命令确实错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只会给秦国留下很多俘虏。”于是下令全军返回。晋人把这称为迁延之役。当时齐国崔杼、宋国华阅、仲江跟随晋军攻打秦国,史书没有记载他们,是因为他们怠惰。先前向地的会战也是如此。卫国北宫括没有记载在向地之战中,却记载在攻打秦国一事中,是因为他代理出征。十九年四月丁未日,郑国公孙虿去世,死讯报告给晋国大夫。范宣子向晋侯进言,因为他善于攻打秦国。六月,晋侯向周王请求,周王追赐他大路车,让他用来举行礼仪。二十五年,在会盟于夷仪的那一年,齐人修筑郏城。这年五月,秦、晋讲和。晋国韩起到秦国主持盟约,秦国伯车到晋国主持盟约,虽然缔结和约却没有结成盟誓。二十六年春季,秦伯的弟弟鍼到晋国修复和约。叔向命人召来行人子员,行人子朱说:“我子朱应当担任接待。”他这样说了三次,叔向都不回答。子朱恼怒说:“我的爵位等级相同,为什么在朝廷上排斥我子朱?”他按着剑跟随而去。叔向说:“秦、晋不和已经很久了,今天的事情,幸而成功,晋国依赖它;如果不成功,三军都将暴尸荒野。子员传达两国的言辞,没有私心。子常却想改变这件事,以奸邪手段侍奉国君,是我所能制止的。” 子朱拂袖跟随而去。有人救下了他。平公说:“晋国大概快要衰亡了吧?这就是我的臣子们所争执的事情。”大师旷说:“公室恐怕会越来越卑弱。臣下不是用心竞争,而是用力量争斗;不致力于德行,却争夺名誉;私欲已经非常奢侈,能够不卑弱吗?”昭公元年,秦后子受到秦桓公的宠爱,就像两位国君受到景公的宠爱一样。他的母亲说:“不离开这里,恐怕会被选中。”癸卯日,鍼前往晋国,随行车辆有千乘。史书写道:“秦伯的弟弟鍼出奔晋国”,这是归罪于秦伯。后子设宴招待晋侯,在黄河上架设舟桥,从十里之外就舍弃车马;从雍地到绛地,回去取来酬谢宾客的礼币,整个礼仪往返八次。司马侯问他:“您的车队到这里就全部如此了吗?”他回答说:“这已经算多了。如果能少用一些,我凭什么能够来见您呢?”女叔齐把这件事告诉平公,并且说:“秦国公子一定会回去。我听说君子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必定会有美好的谋划;美好的谋划,是上天赞助的。”【补逸】《国语》说:“秦后子前来任职,车队有千乘;楚公子干前来任职,车队有五乘。”叔向任太傅,实际负责分配俸禄。韩宣子问两位公子的俸禄,叔向回答说:“大国的卿,享有一旅的田邑;上大夫,享有一卒的田邑。这两位公子都是上大夫,给他们各一卒的田邑就可以了。” 宣子说:“秦国公子富有,怎么能让他们的俸禄相同呢?”叔向回答说:“爵位是用来建立功业的,俸禄是用来供养相应爵位的,德行决定授予的等级,功劳和劳绩决定俸禄的多少。怎么能因为富有就增加俸禄呢?绛城的富商,驾着用韦皮作帘、木头作车楗的车子经过朝廷,只是因为功劳和劳绩少,虽能让车子镶嵌金玉、衣服装饰华美,能够在诸侯之间行贿,却没有寻尺之地的俸禄,对百姓也没有大功绩,所以如此。况且楚国和秦国地位相当,怎么能因为富有而偏袒秦国呢?”于是给两位公子定下相同的俸禄。《楚辞注》说:秦伯有一条名叫齧的狗,弟弟鍼想请求得到它。秦伯不肯给。鍼用一百辆黄金换它,秦伯又不答应,于是驱逐鍼,并夺去他的爵位和俸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五年,秦后子重新回到秦国,因为景公去世了。六年,晋国大夫到秦国,是为了参加景公的葬礼。
【臣】士竒曰:秦晋兵交,自败殽以至令狐,自令狐以至迁延之役,曲直各有攸归。而论其始祸,则晋实负秦,秦无负于晋也。夫殽陵覆师,其怨最为惨痛,取王官及郊封尸而还不足以报匹马只轮之万一。奈何又有刳首之败耶?故论秦晋之曲直,譬如谳狱:殽其初案也,令狐其转案也。然而令狐之舛亦甚矣。灵公虽幼,冢嫡也,襄公手挈而授之,宣子言犹在耳,先君之肉未寒也。古有植遗腹、朝委裘而晏然无事者,且盾非赵氏之孤耶?无亦惟是诸大夫相与辑睦,辅以成立,何所见而别求长君?大昧奕者,举碁之义矣。至秦虽挟其蟊贼以来,遣一介行李,婉言谢过,秦未必不听。不听而后闭闗以拒之,受固为賔,不受亦岂即为冦?潜师夜起,一鼓而创之,何以对贾季?又何可使闻于天下诸侯乎?自是少梁北徴羁马河曲之兵,至于胶葛而不可解,秦固难免遂非之罪,而晋之不韪如水益深矣。至鲁宣元年,晋欲求成于秦,毋亦悔祸之延而有悛心?何惜披露肺腑,申以约誓?乃复崇诈术,攻与国以挑秦怒,秦肯降心乎?围焦所以报崇也,会狄伐秦所以报焦也,辅氏之次报伐也,败而又报,遂合白狄以来秦之已甚,惟此一役耳。其余则一彼一此,往来相当,而未见晋之肯为秦弱也。至令狐为成,临河不济,后此吕相以是为秦罪,然安知秦之不以晋欲殽陵我也?令狐我也?虎狼甚于秦,而欲秦无不信之心难矣。由是归而背成,晋使吕相贻书,听其辞,秦若无以自解者。先儒谓其书中多所文致,而秦之报书亦不传,秦其无人也耶?自是麻隧再报,而士雃乞南郢之师,荀防报侵,而庶长奏于栎之绩,迨至十三国连兵以伐,荀偃一令马首遂东,只成迁延之役,晋亦少倦,而秦不复报矣。韩起伯车使命交通,后子归而好成,景公葬而礼厚,然后举败殽令。狐以来数十年之夙怨,涣然交释。君子取其不以凶终,而未尝不恨晋之两为祸始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八<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臣】士奇说:秦、晋交战,从殽之战失败直到令狐之战,从令狐之战直到迁延之役,是非曲直各有归属。如果追论祸乱的开始,实在是晋国辜负了秦国,而秦国没有辜负晋国。殽陵覆没军队,这个怨恨最为惨痛;夺取王官以及郊地,带着尸体返回,也不足以抵偿晋国只马片轮损失的万分之一。为什么又有刳首之败呢?所以评论秦、晋的是非曲直,好比审理案件:殽之战是最初的案情,令狐之战是转审的案情。然而令狐之战的错误也太严重了。灵公虽然年幼,却是嫡长子;襄公亲手抱着他交给宣子,宣子的言论还在耳边,先君的尸骨尚未寒冷,怎么就要另求年长的国君?古代有扶立遗腹子、早晨将襁褓中的君主放在朝廷而国家安然无事的例子,况且赵盾不正是赵氏孤儿吗?不过只要诸位大夫彼此和睦,共同辅佐他长大成人,又有什么理由另求年长的君主呢?这是完全不懂下棋的人,却举起棋子谈论下棋的道理。至于秦国,虽然挟带叛臣前来,只要派一个使者,用委婉的话谢罪,秦国未必不会听从。如果秦国不听,然后再关闭关门拒绝它;即使接受秦国,也不过是接待宾客,不接受难道就立即成为寇敌吗?晋国却秘密连夜出兵,一鼓作气将其击伤,这怎么向贾季交代?又怎么能让天下诸侯听闻呢?从此少梁、北征、羁马、河曲等战事接连不断,纠葛得无法解开。秦国固然难免有明知错误仍继续做下去的罪过,但晋国的错误却像水一样越来越深。到了鲁宣公元年,晋国想同秦国求和,难道不是后悔祸患延续而有了悔改之心吗?为什么吝惜披露肺腑,重申盟约誓言呢?却又采用欺诈的策略,攻打同盟之国来挑起秦国的愤怒,秦国肯低头吗?包围焦地是为了报复崇地之事,恰逢狄人攻打秦国是为了报复焦地,辅氏驻军是为了报复狄人的攻伐;战败之后又报复,终于联合白狄来加重秦国的祸患,只有这一次如此。其余时候则是一方报复一方,往来大致相当,还没有看见晋国肯向秦国示弱。到了令狐结成和约,秦国临河不渡,后来吕相把这件事当作秦国的罪过;可是怎么知道秦国不是因为晋国想要像殽陵那样攻打秦国而有所疑惧呢?晋国在令狐的做法,比虎狼还要厉害,却想让秦国没有不信任的心思,实在很难。秦伯因此回国背弃和约,晋国派吕相送去绝交书;听那篇文书的辞意,秦国好像没有可以自我辩解的地方。先儒认为那篇文书中有许多文饰和夸张,而秦国的答书又没有流传下来,难道秦国竟没有人吗?从此有麻隧之战再次报复,士雃向楚国请求南郢的援军,荀防报复秦国的侵袭,秦庶长又夸耀栎地的战绩;直到十三国联合出兵攻打秦国,荀偃一道命令使军队的马头转向东方,最终只成为迁延之役,晋国也稍稍疲倦,而秦国不再报复。韩起、伯车互相往来传达使命,后子归国后恢复友好,景公安葬而礼仪厚重,然后才举行报复殽之战的命令。自从令狐以来数十年的旧日怨恨,终于完全消除,彼此交相释怀。君子称许他们没有以凶祸收场,却始终不能不怨恨晋国两次成为祸乱的开端。《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八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九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晋悼公复伯成公三年夏,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防。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王送知防,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徳,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荀防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寘诸褚中以出。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贾人如晋,荀防善视之。如实出,已。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发明】悼公复伯智防为政,凡驾楚、服郑,皆防之谋也。楚共王于前此释之归晋,似与秦康公释士防相似,亦不失为忠厚。使能修德自强,用人无失,晋悼知防,岂为楚害哉?惜其徒敝民力以争郑,而闇于大较也。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补逸】国语》晋孙谈之子周适周事单襄公。立无跛,视无还,听无耸,言无逺。言敬必及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义必及利,言知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教必及辨,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和,言让必及敌。晋国有忧,未尝不戚;有庆,未尝不怡。襄公有疾,召顷公而告之曰:「必善晋周,将得晋国。其行也,文能文则得天地,天地所胙。小而后国,夫敬文之恭也,忠文之实也,信文之孚也,仁文之爱也,义文之制也,知文之舆也,勇文之帅也,教文之施也,孝文之本也,惠文之慈也,让文之材也。象天能敬,帅意能忠,思身能信,爱人能仁,利制能义,事建能知,帅义能勇,施辩能教,昭神能孝,慈和能惠,推敌能让。此十一者,夫子皆有焉。天六地五,数之常也。经之以天,纬之以地,经纬不爽,文之象也。文王质文,故天胙之以天下,夫子被之矣。其昭穆又近,可以得国。且夫立无跛,正也;视无还,端也;听无耸,成也;言无逺,慎也。夫正德之道也,端德之信也,成徳之终也,慎徳之守也。守终纯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慎成端正,德之相也。为晋休戚,不背本也。被文相德,非国何取?」成公之归也,吾闻晋之筮之也,遇《干》之《否》,曰:「配而不终。」君三出焉,一既往矣,后之不知其次,必此且。吾闻之,成公之生也,其母梦神规其臀以墨曰:「使有晋国三而畀驩之孙。」故名之曰黑臀。于今再矣。襄公曰:「驩此其孙也,而令德孝恭,非此其谁?且其梦曰:「必驩之孙实有晋国。」其卦曰:「必三取君于周。」其德又可以君国三袭焉。吾闻之《大誓》故曰:「朕梦协于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以三袭也。」晋仍无道而鲜胄,其将失之矣。必蚤善晋子,其当之也。」顷公许诺。及厉公之乱,召周子而立之,是为悼公。《史记》悼公者,其大父捷,晋襄公少子也,不得立,号为桓叔。桓叔最爱。桓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九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晋悼公恢复霸业 成公三年夏季,晋人把楚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以此请求交换知罃。此时荀首已经辅佐中军,因此楚人答应了。楚王为知罃送行,说:“您难道怨恨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交战,我没有才能,不能胜任职责,因此成为俘虏。您的属官没有把我用来衅鼓,而是让我回国接受杀戮,这是您的恩惠。我确实没有才能,又有谁敢怨恨呢?”楚王说:“既然如此,您感念我的恩德吗?”知罃回答说:“两国谋划自己的社稷,想使百姓得到宽缓,各自惩戒自己的愤怒,彼此宽恕。两国都释放被拘押的俘虏,以成就友好关系。两国交好,我没有参与,又有什么资格感念您的恩德呢?”楚王说:“您回去以后,拿什么报答我?”知罃回答说:“我不配承受怨恨,您也不配承受我的感恩;既无怨又无德,我不知道该拿什么报答。”楚王说:“即使如此,也一定要告诉我。”知罃回答说:“凭借您的神灵庇佑,被拘押的臣子才能够回国。我的尸骨如果留在晋国,我的国君会把我杀戮示众,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如果接受您的恩惠而免于杀戮,把这个恩惠赐给您的外臣知罃,知罃就会向我的国君请求,把我在宗庙中杀戮示众,即使死了也不会朽坏。如果得不到国君的命令,而让我继承宗族的职位,等到承担政事时,率领偏师来修治边疆,即使遇到您的属官,也不敢违抗。我将竭尽全力,拼死效命,不存二心,以尽臣子的礼节,这就是我的报答。”楚王说:“晋国不可同它争斗。”于是厚重地赠送礼物,让知罃回国。荀防被拘留在楚国时,郑国商人曾想把他藏在衣箱里带出去。谋划已经完成,却尚未实行,楚人就把他释放了。商人到了晋国,荀防善待他。商人说:“我没有出什么力,怎么敢占有这份功劳?我是小人,不能厚颜欺骗君子。”于是前往齐国。【发明】悼公恢复霸业,知罃主持政务;凡是驾驭楚国、使郑国服从,都是知罃的谋略。楚共王此前释放知罃,让他回到晋国,似乎同秦康公释放士防相似,也不能说不是忠厚之举。假使楚国能够修养德行、增强自身实力,用人不失误,晋国有悼公和知罃,难道会成为楚国的祸害吗?可惜楚国只是一味耗损民力来争夺郑国,却不明白大局。十八年春季,周王正月,庚申日,晋国栾书、中行偃派程滑杀死厉公,派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拥立他;周子当时已经十四岁。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即使到了今天,难道不是天意吗?还是有人求立国君,使我发出命令。既然被拥立却不听从他们,将任用国君做什么?」众位大夫让我即位,今天如果不答应,也就在今天共同尊奉并听从国君,这就是神灵所赐福的事情。大夫们回答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呢?」庚午日,结盟后进入国都。周子住在伯子同氏家。辛巳日,到武宫朝见,驱逐七名不忠之臣。周子还有一个哥哥,但不聪慧,连菽和麦都不能分辨,因此不能拥立。【补逸】《国语》说:晋孙谈的儿子周到周国,侍奉单襄公。他站立时没有跛姿,注视时目光不回转,听人说话时不耸耳,说话时不浮远。谈到恭敬必涉及上天,谈到忠诚必涉及心意,谈到诚信必涉及自身,谈到仁爱必涉及他人,谈到义必涉及利益,谈到智慧必涉及事务,谈到勇敢必涉及节制,谈到教化必涉及辨别,谈到孝必涉及神灵,谈到恩惠必涉及和谐,谈到谦让必涉及敌人。晋国有忧患,他从未不忧戚;晋国有庆贺,他从未不喜悦。单襄公生病,召见顷公并告诉他说:「一定要善待晋国的周子,他将得到晋国。他的行为,在文德方面能够做到文,就能得到天地的福祉;天地所赐的福祉,小则自身,大则国家。恭敬是文德的恭敬,忠诚是文德的实质,诚信是文德的真实,仁爱是文德的关怀,义是文德的制度,智慧是文德的承载,勇敢是文德的统帅,教化是文德的施行,孝是文德的根本,恩惠是文德的慈爱,谦让是文德的资质。像天一样能够恭敬,遵循心意能够忠诚,思考自身能够诚信,爱护他人能够仁爱,使利益受到制度节制能够合乎义,建立事务能够表现智慧,统率义能够表现勇敢,施行辨别能够实施教化,彰明神灵能够表现孝,慈爱和谐能够表现恩惠,推及敌人能够表现谦让。这十一方面,他都有。天有六数,地有五数,这是常数。以天为经,以地为纬,经纬不差错,就是文德的形象。文王内在具有文德,所以天地把天下赐给他,周子已经具备这些德行。他的昭穆世次又接近晋国,因此可以得到晋国。况且他站立没有跛姿,是端正;注视不回转,是端庄;听人说话不耸耳,是成熟;说话不浮远,是谨慎。这些都是端正德行的道路、端庄德行的诚信、成就德行的终极、谨慎德行的守持。能够守住终点而纯厚坚定,道路端正,事务诚信,就是彰明美德。谨慎、成就、端庄、端正,是德行的辅助。为晋国分担忧乐,是不背离根本。具有文德而具备这些辅助德行,不取晋国还取什么?」成公回国时,我听说晋国为他占筮,得到《乾》变为《否》,筮辞说:「配合而不能终始。」国君三次出自周王室,其中一次已经发生了,后来的次序不得而知,一定就是这一次。我又听说,成公出生时,他的母亲梦见神灵在他的臀部画上黑墨,说:「让他拥有晋国三次,并把晋国交给驩的孙子。」所以给他取名叫黑臀。到现在已经实现两次了。襄公说:「驩的这个孙子有美好德行,孝顺恭敬,不是他还能是谁?况且梦中说:‘一定是驩的孙子真正拥有晋国。’卦辞说:‘一定三次从周王室迎立国君。’他的德行又足以让晋国三次相继得到国君。我听《大誓》说:‘我的梦同我的卜兆相合,接连得到吉祥,周武王一定能够战胜商朝,因为得到了三重吉祥。’」 晋国仍然没有道义而且少有后代,将要失去国政了。一定要及早善待晋国的周子,他就是应验这件事的人。」顷公答应了。到了厉公之乱,便召来周子拥立他,这就是悼公。《史记》说:悼公的祖父捷,是晋襄公的小儿子,没有能够继位,号为桓叔。桓叔最受宠爱。桓叔生惠伯谈,惠伯谈生悼公。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