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二
晏子曰:「惜也,子旗不免殆哉。姜族弱矣,而妫将始昌。二惠竞爽,犹可,又弱一个焉,姜其危哉。」八年七月甲戌,齐子尾卒。子旗欲治其室,丁丑杀梁婴。八月庚戍,逐子成、子工、子车。皆来奔,而立子良氏之宰。其臣曰:「孺子长矣,而相吾室,欲兼我也。」授甲将攻之。陈桓子善于子尾,亦授甲将助之。或告子旗,子旗不信。则数人告,将徃。又数人告于道,遂如陈氏。桓子将出矣,闻之而还。游服而逆之,「请命」。对曰:「闻彊氏授甲将攻子。子闻诸曰:『弗闻』。子盍亦授甲?」无宇请从。子旗曰:「子胡然?彼孺子也。吾诲之,犹惧其不济。吾又宠秩之,其若先人何?子盍谓之。」《周书》曰:「惠不惠,茂不茂,康叔所以服▯大也。」桓子稽颡曰:「顷灵福子,吾犹有望。」遂和之如初。九月,楚师围陈。晋侯问于史赵曰:「陈其遂亡乎?」对曰:「未也。」公曰:「何故?」对曰:「陈,颛顼之族也。岁在鹑火,是以卒灭。陈将如之。今在析木之津,犹将复由。且陈氏得政于齐,而后陈卒亡。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徳,寘徳于遂,遂世守之。及胡公不淫,故周赐之姓,使祀虞帝。臣闻盛徳必百世祀,虞之世数未也。继守将在齐,其兆既存矣。」十年,齐惠、栾、高氏皆耆酒,信内,多怨,彊于陈、鲍氏而恶之。夏,有告陈桓子曰:「子旗、子良将攻陈、鲍。」亦告鲍氏。桓子授甲而如鲍氏,遭子良醉而骋,遂见文子,则亦授甲矣。使视二子,则皆将饮酒。桓子曰:「彼虽不信,闻我授甲,则必逐我。及其饮酒也,先伐诸?」陈、鲍方睦,遂伐栾、高氏。子良曰:「先得公,陈、鲍焉徃?」遂伐虎门。晏平仲端委立于虎门之外,四族召之,无所徃。其徒曰:「助陈、鲍乎?」曰:「何善焉?」助栾、高乎?曰:「庸愈乎?」然则归乎?曰:「君伐焉,归。」公召之,而后入。公卜使王黑以灵姑銔率吉,请断三尺焉而用之。五月庚辰,战于稷,栾、高败,又败诸庄。国人追之,又败诸鹿门。栾施、高彊来奔。陈、鲍分其室。晏子谓桓子:「必致诸公,让徳之主也。让之谓懿徳。凡有血气,皆有争心,故利不可彊,思义为愈。义利之本也。蕰利生孽,姑使无蕰乎,可以滋长。」桓子尽致诸公,而请老于莒。桓子召子山。私具幄幕器用,从者之衣屦而反棘焉。子商亦如之,而反其邑。子周亦如之,而与之。夫于反,子城子公,公孙捷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国之贫约孤寡者,私与之粟。曰:“诗云:‘陈锡载周,能施也。’桓公是以霸。”公与桓子莒之旁邑,辞。穆孟姬为之请,高唐陈氏始大。昭子至自晋,大夫皆见。高彊见而退。昭子语诸大夫曰:“为人子不可不愼也哉!昔庆封亡,子尾多受邑而稍致诸君,君以为忠而甚宠之。将死疾于公宫,辇而归,君亲推之,其子不能任,是以在此。忠为令徳,其子弗能任,罪犹及之。难不愼也。丧夫人之力,弃徳旷宗,以及其身,不亦害乎?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其是之谓乎?”二十六年,齐侯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徳,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己。”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唯礼可以已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补逸】晏子景公饮酒,田桓子侍。望见晏子而复于公曰:“请浮晏子。”公曰:“何故也?”无宇对曰:“晏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隠君之赐也。公曰:「诺。」
译晏子说:“可惜啊,子旗恐怕不能免于危险了。姜族已经衰弱,妫族将开始昌盛。两个惠氏相互争强,尚且可以;如今又削弱一个,姜氏恐怕危险了。”八年七月甲戌,齐国子尾去世。子旗想整治子尾的家室,丁丑,杀死梁婴。八月庚戌,驱逐子成、子工、子车。他们都来投奔齐国,齐国又立子良氏的家臣为主。这个家臣的属下说:“小主人已经长大了,却来主持我们家,他想兼并我们。”于是发给他们铠甲,准备进攻。陈桓子与子尾交好,也发给铠甲准备帮助他。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子旗,子旗不相信。又有几个人来报告,他准备前往。路上又有几个人来告诉他,于是他径直去了陈氏那里。桓子正要出门,听到消息便回来。他穿着便服迎接子旗,说:“请您下令。”子旗回答:“听说彊氏发给铠甲,准备攻打您。您听到了吗?”陈桓子说:“没有听说。”子旗说:“您为什么不也发给铠甲呢?”无宇请求跟随。子旗说:“您怎么这样?那只是个孩子。我教导他,还担心他不能成功;我又给他恩宠和禄位,他将怎样对待他的先人?您不如去劝告他。”《周书》说:“施惠于不知感恩者,使不茂盛者茂盛,这是康叔能够服众、弘扬大业的原因。”桓子叩头说:“最近灵公保佑您,我仍然有所希望。”于是两人像从前一样和好。九月,楚军包围陈国。晋侯问史赵:“陈国最终会灭亡吗?”史赵回答:“还不会。”晋侯问:“为什么?”史赵回答:“陈国是颛顼的族裔。岁星运行到鹑火时,因此最终灭亡;陈国将来也会如此。现在岁星在析木之津,陈国还将重新兴起。况且陈氏在齐国掌握政权,后来陈国才灭亡。自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明德加以光大,把德行安置在遂,遂世代守护它。到了胡公不淫乱,所以周王赐给他妫姓,使他祭祀虞帝。我听说盛大的德行必定有百世祭祀,虞的世数还没有完。继承守护者将在齐国,征兆已经存在了。”十年,齐国的惠氏、栾氏、高氏都嗜酒,听信妇人,多有怨恨;他们势力强于陈氏、鲍氏,并且憎恶他们。夏季,有人告诉陈桓子:“子旗、子良将要攻打陈氏、鲍氏。”也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鲍氏。桓子带着铠甲到鲍氏家,遇到子良醉酒驰骋,于是去见文子,文子也已经发给铠甲。桓子派人察看子旗、子良,发现他们都准备饮酒。桓子说:“他们即使不相信我,听说我发给铠甲,也一定会驱逐我。趁他们饮酒时,先攻打他们吗?”陈、鲍两氏正和睦,于是攻打栾氏、高氏。子良说:“先得到齐公,陈氏、鲍氏还能逃到哪里?”于是攻打虎门。晏平仲穿着端正的礼服,站在虎门外。四族召唤他,他哪里也不去。他的门徒问:“要帮助陈氏、鲍氏吗?”晏子说:“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又问:“帮助栾氏、高氏吗?”晏子说:“难道会更好吗?”又问:“那么回到齐公那里吗?”晏子说:“君主要攻打他们,就回去。”齐公召见他,他才入内。齐公占卜,想派王黑率灵姑銔出战,卜得吉利,请求截取三尺而使用它。五月庚辰,在稷地交战,栾氏、高氏战败;又在庄地战败。国人追击他们,又在鹿门打败他们。栾施、高彊逃来投奔。陈氏、鲍氏分取了他们的家产。晏子对桓子说:“一定要把他们的家产全部交给国君,这是以谦让为德的主人。谦让叫作美德。凡是有血气的人都有争夺之心,所以利益不能强取,思考道义才是更好的。道义是利益的根本。积聚利益会产生祸害,姑且让利益不积聚吧,这样可以逐渐增长。”桓子把全部家产交给齐公,然后请求在莒告老。桓子召见子山,私下准备帷幕、器用以及随从的衣服鞋子,让他返回棘地。子商也这样做,并归还了他的封邑。子周也这样做,并把封邑给了他。对于子反、子城、子公、公孙捷,齐公都增加了他们的俸禄。凡是没有俸禄的公子、公孙,桓子私下把财物分给他们;国家中贫困、困窘、孤儿、寡妇,私下给他们粮食。他说:“《诗经》说:‘陈国不断施予,最终周全天下。’桓公因此能够称霸。”齐公把莒地旁边的封邑赐给桓子,桓子辞谢。穆孟姬替他请求,高唐陈氏从此开始壮大。昭子从晋国回来,大夫们都来拜见。高彊拜见后退下。昭子对大夫们说:“做人儿子的,怎么能不谨慎呢!从前庆封逃亡,子尾接受了许多封邑,又逐渐把它们献还给国君,国君认为他忠诚而非常宠信他。他将死时在宫中病重,国君用车把他送回去,亲自推车;但他的儿子不能承担他的位置,所以才落到今天的地步。忠诚是美德,他的儿子不能承担,罪责仍然牵连到他。祸难怎么能不谨慎呢?丧失夫人的力量,抛弃德行,荒废宗族,终于祸及自身,不也是祸害吗?《诗经》说:‘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二十六年,齐侯与晏子坐在路寝,齐公叹息说:“这座宫室多么美啊,谁能拥有它呢?”晏子问:“请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齐公说:“我认为,应该是有德的人拥有它。”晏子回答:“照您的话说,那大概就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却对百姓施惠。豆、区、釜、钟的数量,他们从公家取取得少,施给百姓却很多。齐公厚重征敛,陈氏厚重施舍,百姓就归附陈氏了。《诗经》说:‘虽然没有给你德惠,你却仍然歌唱舞蹈。’陈氏的施舍,百姓已经歌唱舞蹈来赞美了。后世如果稍有懈怠,而陈氏又没有灭亡,那么齐国恐怕就会成为陈氏的国家了。” 齐公说:“说得好,这件事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只有礼可以制止这种情况。按照礼,卿大夫之家施惠不能超过国家,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职业,士不滥用权力,官不放纵,大夫不收取公家的利益。”齐公说:“说得好,可是我做不到。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礼可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同在。君主发布命令,臣下恭敬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爱护,弟弟敬重;丈夫和顺,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听从,这就是礼。君主下令而臣下不违背,臣下恭敬而不怀二心;父亲慈爱并加以教导,儿子孝顺并加以劝谏;兄长慈爱友善,弟弟敬重顺从;丈夫和顺而合乎义,妻子柔顺而守正;婆婆慈爱,媳妇听从而温婉,这些都是礼的美好作用。”齐公说:“说得好,我从今以后才听到礼的崇高。”晏子回答:“先王从天地承受礼,用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尊崇它。”【补遗】晏子与景公饮酒,田桓子侍奉在旁。田桓子望见晏子,回禀景公说:“请罚晏子饮酒。”景公问:“为什么?”无宇回答:“晏子穿黑布衣服、麋鹿皮裘,乘着简陋车子,驾着劣马来朝见,这是隐藏君主的恩赐。景公说:“好。”
晏子坐,酌者奉觞进之,曰:「君命浮子。」晏子曰:「何故也?」田桓子曰:「君赐之卿位,以尊其身;宠之百万,以富其家。羣臣之爵,莫尊于子;禄莫重于子。今子衣缁布之衣,麋鹿之裘,栈轸之车,而驾驽马以朝,是则隠君之赐也。故浮子。」晏子避席曰:「请饮而后辞乎?其辞而后饮乎?」公曰:「辞然后饮。」晏子曰:「君之赐卿位,以尊其身,婴非敢为显受也,为行君令也。宠以百万,以富其家,婴非敢为富受也,为通君赐也。臣闻古之贤君,有受厚赐而不顾其困族,则过之;临事守职,不胜其任,则过之。君之内▯,臣之父兄,若有离散在于野鄙,此臣之罪也。君之内▯,臣之所职,若有播越在于四方,此臣之罪也。兵革之不完,战车之不修,此臣之罪也。若夫敝车驽马以朝,意者非臣之罪乎?且臣以君之赐,父之党无不乗车者,母之党无不足于衣食者,妻之党无冻馁者,国之闲士待臣而后举火者数百家。如此者,为彰君赐乎?为隠君赐乎?」公曰:「善。」为我浮无宇也。史记》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苖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愿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説之,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阅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防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徃。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于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已之军,而已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后期为?”贾谢曰:“不佞亲戚大夫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事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于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于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后至者云何?”对曰:“当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徃未及反,于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军中不驰,今使者驰,云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狥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后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后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渡水而解。于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后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后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以益尊于齐。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譛于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病而死。【发明】按陈桓子无宇生僖子乞,执齐国之政,操废立之权者,自僖子始。穰苴之忠,其亦田氏之独出者欤?哀公五年,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太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太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闲于忧虞,则有疾疢,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寘羣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鉏、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补逸】晏子,景公有男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乗者也,晏子其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及晏子。」晏子辞曰:「君命其臣,据其肩以尽其力,臣敢不勉乎?有车之家,是一国之权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将以而所傅为子,」此离树别党,倾国之道也。婴不敢受命,愿君图之。」淳于人纳女于景公,生孺子荼。景公爱之,诸田谋欲废公子阳生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以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夫阳生而长,国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贱不陵贵;立子有礼,故孽不乱宗。愿君教荼以礼而弗陷于邪,导之以义而勿湛于利,长少行其道,宗孽得其伦。夫阳生敢毋使荼餍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而有患乎?废长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
译晏子坐下,斟酒的人捧着酒杯走上前,说:“君主命令罚您饮酒。”晏子问:“为什么?”田桓子说:“君主赐给您卿的职位,使您身份尊贵;又以百万钱财宠赐您,使您的家族富有。群臣的爵位没有比您更尊贵的,俸禄没有比您更优厚的。如今您却穿黑布衣服、麋鹿皮裘,乘简陋车子,驾着劣马来朝见,这是隐藏君主的恩赐,所以罚您饮酒。”晏子离开座位说:“请问是饮酒以后再辞谢,还是辞谢以后再饮酒?”景公说:“辞谢后再饮。”晏子说:“君主赐给我卿位,使我身份尊贵;我不是敢于为显贵而接受它,而是为了执行君主的命令。君主以百万钱财宠赐我,使我的家族富有;我不是敢于为富有而接受它,而是为了把君主的恩赐通达给他人。我听说,古代贤君如果接受厚重赏赐,却不顾族人的困窘,这是过错;遇到事情不能坚守职守,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也是过错。君主宫中的属民和我的父兄,如果有离散在郊野乡鄙的,这是我的罪过;君主宫中的属民,如果有流散到四方的,这是我的罪过;兵器铠甲不完备,战车不修整,这是我的罪过。至于我乘破车、驾劣马来朝见,想来难道不是我的罪过吗?况且我把君主的赏赐用来供养亲族:父亲一族没有不乘车的,母亲一族没有缺衣少食的,妻子一族没有受冻挨饿的,国内没有俸禄、等着我才能生火做饭的士人有数百家。” 像这样做,是为了彰显君主的恩赐吗?还是为了隐藏君主的恩赐呢?”景公说:“说得好。替我罚无宇饮酒。” 《史记》说:司马穰苴是田完的后代。齐景公时,晋国攻打阿、甄,燕国侵入河上,齐军大败。景公为此忧虑,晏婴便推荐田穰苴说:“穰苴虽然是田氏的庶出子弟,但他文才能够团结众人,武勇能够威慑敌人,希望君主试用他。”景公召见穰苴,与他谈论军事,非常满意,任命他为将军,率军抵御燕、晋的军队。穰苴说:“臣一向身份卑贱,君主却提拔我,使我从士卒行列中越级而出,置于大夫之上;士卒还没有归附,百姓也不信任我,人的威望和权力很轻。希望能得到君主宠信的大臣、国家尊敬的人来监察军队,这样才可以。”于是景公答应了,派庄贾前往。穰苴辞别景公后,与庄贾约定:“明天正午在军门会合。”穰苴先骑马赶到军营,立表计时,等待庄贾。庄贾一向骄横尊贵,以为将军已经统率军队,自己只是负责监察,不必太急;亲戚和近臣为他送行,他留下饮酒,到了正午还没有到。穰苴便推倒日表,截断漏刻,进入军中巡视,整顿军队,申明约束。约束确定后,到了傍晚庄贾才到。穰苴说:“为什么超过约定时间才来?”庄贾道歉说:“亲戚大夫为我送行,所以耽搁了。”穰苴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应忘掉自己的家。” “临到执行军令时,就应忘掉自己的亲属;擂鼓进军的紧急关头,就应忘掉自身。如今敌国深入侵扰,国内骚动,士卒暴露在边境,君主寝食不安,百姓的性命全系于君主,怎么还说有人为你送行呢?”他召来军正询问:“军法规定,约定时间后到达,应当怎样处理?”军正回答:“应当斩首。”庄贾害怕,派人骑马飞报景公,请求救命。使者已经出发却还没返回,穰苴于是杀庄贾,在三军中示众。三军士卒都震恐战栗。过了很久,景公派使者持节来赦免庄贾,飞马进入军中。穰苴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些可以不接受。”他又问军正:“军中不许奔驰,如今使者却奔驰而来,应当怎样处理?”军正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恐惧。穰苴说:“君主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断使者车子的左骖马和左边车轴的辅木,在三军中示众,并派使者回去报告,然后才出军。士卒驻扎、打井、做饭和饮食,以及病人的医药,他都亲自过问安抚;把将军的资财粮食全部拿出来犒劳士卒,亲自与士卒平分粮食,尤其照顾最羸弱的人。三天以后才整顿军队,病人都请求出战,争先奋勇赴战。晋军听到消息,便撤军离去。” 燕军听到消息,也渡过河水解围。于是齐军追击他们,收复了原先失去的封内故地,然后带兵回国。尚未到达国都,便解除兵器和军旅,解散军队的约束,举行誓盟后才进入城邑。景公与大夫们到郊外迎接慰劳军队,完成礼仪后才回宫休息。景公接见穰苴后,尊他为大司马。田氏在齐国一天比一天尊贵。后来大夫鲍氏以及高氏、国氏一党嫉恨穰苴,在景公面前进谗言,景公于是罢免穰苴。穰苴发病而死。【发明】考察陈桓子无宇生下僖子乞,而掌握齐国政权、操纵废立之权,是从僖子开始的。司马穰苴的忠诚,难道也是田氏中独有的特出人物吗?哀公五年,齐燕姬生下儿子,孩子未成活便死了。诸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到宠爱,众大夫害怕他被立为太子,便对齐公说:“君主年纪已经大了,还没有太子,这可怎么办?”齐公说:“你们几个如果过于忧虑,就会生病,姑且谋划快乐吧,何必忧虑没有君主继承人呢?”齐公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太子,把众公子安置在莱。秋季,齐景公去世。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鉏、公子阳生来投奔鲁国。莱人唱歌说:“景公死了吗,不参与埋葬;三军的事情吗,不参与谋划;军队啊,军队啊,为什么偏袒呢?” 【补遗】晏子说:景公有五个儿子,负责教导他们的人,都是拥有车百乘的人,晏子也是其中之一。景公召见他们的老师说:“你们努力吧,我将把你们所教导的孩子以及晏子立为国君。”晏子辞谢说:“君主命令臣下,臣当承担责任、竭尽力量,臣怎敢不努力?拥有车马之家,都是一国的权臣。人人都奉君命告诉他们说:‘将把你们所教导的孩子立为国君。’这是离间树党、倾覆国家的道路。婴不敢接受这个命令,希望君主考虑。”淳于人把女子献给景公,生下孺子荼。景公宠爱他,田氏诸族谋划废掉公子阳生而立荼。景公告诉晏子,晏子说:“不可以。以卑贱匹配尊贵,是国家的祸害;废长立少,是动乱的根源。阳生年长,国人拥戴他,君主不要更换。服饰和职位有等级,所以卑贱者不能凌驾尊贵者;立子有礼法,所以庶子不能扰乱嫡宗。希望君主以礼教导荼,不使他陷入邪僻;以义引导他,不使他沉溺于利益。长子和幼子各行其道,嫡子与庶子各得其序。阳生难道不可以使荼尽享粱肉之味、玩赏金石之声而因此产生祸患吗?废长立少,不能用来教化下属;尊奉庶子、贬低嫡子,也不能用来使所爱的人得利。”
长少无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之本也。君其图之。古之明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爱也,以为义失则忧。是故制乐以节,立子以道。若夫恃防防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今君用防人之谋,听乱夫之言也,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君其图之。」公不听。景公没,田氏杀君,荼立阳生,杀阳生立简公,而取齐国。六年,齐陈乞伪事高、国者,每朝必骖乗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高、国得君,必偪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乗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施来奔。八月,齐邴意兹来奔。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乗,故又献此,请与子乗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徃。其臣差车鲍防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説,囚王豹于句窦之丘。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防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羣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羣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八年,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讙及阐。或譛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秋,及齐平。九月,臧賔如如齐涖盟。齐闾丘明来涖盟,且逆季姬以归。嬖,鲍牧又谓羣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乗乎?」公子愬之。公谓鲍子:「或譛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乗。」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冬十二月,齐人归讙及阐,季姬嬖故也。十四年,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巳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説,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逺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乗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太史子余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劒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闗。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
译长子和幼子没有等级,嫡子和庶子没有区别,这就是设置盗贼、滋生奸乱的根源。君主应当考虑。古代明君不是不知道繁华享乐,而是认为享乐过度就会带来悲哀;不是不知道树立宠爱,而是认为失去义理就会忧患。因此制约音乐享乐以节制欲望,按正道立子。至于依仗谗人的计谋来侍奉君主,不值得以诚信要求他。如今君主采用谗人的谋略,听信制造祸乱者的话,废长立少,臣恐怕后世有人借君主的过错来助长邪恶,废掉幼子而立长子以成就自己的利益。君主应当考虑。”景公不听。景公死后,田氏杀死国君,荼被立为君;田氏又杀死阳生,立简公,最终夺取了齐国。六年,齐国陈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每次朝见都陪乘。他跟随的人一定对大夫们说:“他们都傲慢不逊,将要背弃您的命令。”大夫们都说:“高氏、国氏得到君主信任,一定会逼迫我们。为什么不除掉他们呢?”陈乞故意坚决说要谋害子,于是说:“及早谋划吧。”大夫们说:“谋划这件事,最好不过是把他们全部灭掉,这样还算是退让的做法。”等到朝见时,陈乞又说:“他们是虎狼,看到我在您身边,不知哪一天就会杀我。请让我到他们的职位旁边去。”他又对大夫们说:“这两人将要遭祸。他们依仗得到君主宠信,想谋害你们,说:‘国家多难,是由贵臣受宠造成的。’一定要把他们全部除掉,然后君主才能安定。”谋划已经完成了,何不趁事情还没有发生先下手?等事情发生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他。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与大夫们带着铠甲进入公宫。昭子听说后,与惠子乘车到公宫,在庄地交战,战败。国人追击他们,国夏逃奔莒国,随后高张、晏圉、▯施也来投奔。八月,齐国的邴意兹来投奔。陈僖子派人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车去见南郭且于,说:“我曾经把马献给季孙,但没有被收入上等车乘,所以又献上这匹,请与您一起乘它。”出了莱门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因此阚止知道了这件事,先在城外等候他们。公子说:“事情还不能确定,你回去和壬一起居住,并且要戒备。”于是出发,连夜到达齐国。国人知道了这件事。僖子让子士的母亲抚养他,凡是送食物的人也一同进入。冬十月丁卯,拥立阳生。将要结盟时,鲍子醉醺醺地来了。他的臣属差车鲍防问:“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奉鲍子的命令。”于是诬陷鲍子说:“这是您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从前做孺子牛、被折断牙齿的事了吗?你却背叛他。”悼公叩头说:“您是奉行义理的人。若我可以做君主,就不必杀掉一个大夫;若我不可以做君主,也不必杀掉一个公子。合乎义理就前进,不合乎义理就退让,我怎敢不唯您是从?废立兴亡都不因私情而扰乱,这就是我的愿望。”鲍子说:“谁不是君主的儿子呢?”于是接受盟约。让胡姬把孺子荼安置在赖地,赶走鬻姒,杀死王甲,把江説拘禁,把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齐公派朱毛告诉陈子说:“如果防子在,就不会有今天;可是君主与器物不同,不能同时有两个器物。若两者都不缺,君主同时有两个,就会有许多祸难。我冒昧把这些告诉大夫。”僖子不回答,只哭着说:“君主举动难道不信任群臣吗?齐国已经困顿,又担心年幼的君主,无法商议,所以才寻求年长的君主,希望他或许能够容纳群臣。” “如果不是这样,孺子有什么罪呢?”朱毛回去复命。齐公后悔了。朱毛说:“君主如果向陈子充分说明大义,同时谋划小事,也许可以。”于是派朱毛把孺子荼迁往骀地;还没到达,便在野外的帐幕下杀了他,葬在殳冒淳。八年,齐悼公来到鲁国,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他;悼公即位后迎娶她,季鲂侯却与她私通。女子把实情告诉悼公,悼公不敢同她相处。齐侯发怒,夏五月,齐国鲍牧率军攻打鲁国,夺取讙和阐。有人在齐侯面前诬陷胡姬说:“她是安孺子一党的。”六月,齐侯杀死胡姬。秋季,鲁国与齐国讲和。九月,臧賔如到齐国主持盟会。齐国闾丘明来主持盟会,并迎接季姬回国。因为季姬受宠,鲍牧又对众公子说:“让你们拥有千乘马车吗?”公子们把这件事告诉了齐公。齐公对鲍子说:“有人诬陷你,你暂且住在潞地以察看情况。如果确有此事,就分配家产后行动;如果没有,就回到你的原处。出了城门后,让随从三分之一同行;走到半路,再让两辆车跟随。”到了潞地,鲍牧被擒拿带入城中,随即被杀。冬十二月,齐人归还讙和阐,因为季姬受宠的缘故。十四年,齐 简公在鲁国时,阚止受到宠信。简公即位后,让他执掌政事。陈成子忌惮阚止,屡次在朝廷上回头看他。诸御鞅对齐公说:“陈氏与阚氏不能并存,君主应当选择一个。”齐公不听。子我在晚上值宿时,陈逆杀了人,正好被子我遇见,便把他抓住带入宫中。陈氏当时正和睦,便让陈逆装病,送给他洗头的潘沐,准备酒肉,宴请守囚者,趁守囚者醉酒时杀死他们逃走。子我在陈氏宗族那里与陈氏结盟。起初,陈豹想做子我的臣属,曾让公孙说自己已经有丧事,因此暂缓此事。后来又说:“有个叫陈豹的人,身材高大而上身弯曲,远望就像在观察政事,君子一定能得志。他想做您的臣属。我害怕他的为人,所以迟迟没有告诉您。”子我说:“这有什么妨害?只要由我作主就行。”于是让陈豹做臣属。后来子我与他谈论政事,很满意,便宠信他。子我对他说:“我把陈氏全部驱逐,立你为卿,怎么样?”陈豹回答:“我已经远离陈氏了,而且反对他们的不过几个人,何必全部驱逐?”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氏。子行说:“他得到君主信任,如果不先下手,一定会给你们带来祸患。”子行住在公宫。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辆车来到公宫,子我在帐幕中出来迎接他们,于是他们进入宫中并关闭宫门。侍人抵御他们,子行杀死了侍人。齐公与妇人在檀台饮酒,成子把他们迁到寝宫。齐公手执戈,准备攻击成子。太史子余说:“这不是因为对您不利,而是要为您除掉祸害。”成子出宫,住在府库中,听说齐公仍然愤怒,准备逃走,说:“哪里没有君主可以让我效力?”他拔剑说:“等待时机是祸害的根源!陈氏宗族的人谁都可以不杀!”有人像陈氏宗族的人一样,于是他停了下来。子我收集部属,进攻宫门和大门,都不能取胜,于是出逃。陈氏追击他,他在弇中迷路,到了丰丘。丰丘人抓住他,报告陈氏,把他杀死在郭门。成子将要杀死大陆子方,陈逆请求,才免了他的死罪;陈成子奉齐公命令,从道路上取来车辆和耏。众人知道后把大陆子方送往东边,从雍门出城。陈豹给他车,他不接受,说:“陈逆替我求情,陈豹又给我车,我对他有私情。侍奉子我却对他的仇人怀有私情,我凭什么去见鲁、卫的士人?”东郭贾逃奔卫国。庚辰,陈恒在舒州拘捕齐公。齐公说:“我如果早听从鞅的话,就不会到这种地步。”甲午,齐国的陈恒在舒州弑杀国君壬。
【补逸】史记》田常成子与监止俱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臣】士竒曰:齐之有陈氏也,自敬仲之奔始,其终据齐权而盗有其国也,自桓子之得政始,其所以取民之术,不过豆区釜钟壶餐噢咻之小智,而齐国又擅蒲鱼盐防之饶,其民贪利如骛,自桓伯以来,五公子争立,肉骨相残,至于惠灵庄景,罢民自奉,刑政日弛,百姓外敝于疆塲,内残于刀锯,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盐蛤,祈望守之,无涓滴之惠以及民,陈氏乃得以私恩小腆,阴驱而固结之,安得不爱之如父母而从之如流水乎?且也,公族之失职久矣,子城、子公、公孙捷之徒,越在草莽,桓子皆反之,而皆益其禄,凡公子公孙之无禄者,私分之邑,又不贪栾高之赏以示公,于是齐之世家大族,下逮贫约孤寡,无不交口颂徳,欢忻歌舞,而太公之社已潜移于妫氏,不知矣。凡三家专鲁,六卿分晋,其术大抵皆然,而其上不悟也。王莽之簒汉,阴谋狡智,亦复类是,彼亦自称田氏之后,追祖有虞,而沙麓之崩,史家附会以为巨君之祥,又与鳯凰之占适相类,陈氏盗国之术,眞后先一辙哉!然敬仲实贤,安羇旅,辞上卿之位,守礼法,断卜夜之饮,是能抑情止欲,不敢妄觊于非分者,后之子孙不亦腼然有愧耶?栾高之伐虎门也,迹虽不臣,未若陈氏之甚,栾高胜犹公族也,陈氏胜则妫姓矣,权其轻重,袒有左右,而晏大夫端委公门,坐观成败,栾高奔而陈氏之势益张矣,不亦左乎?迨陈乞阴贼高国,再窜齐之羽翼,翦薙殆尽,荼及阳生简公之际,废置俱出田陈,阚止以逺间亲,欲与争衡,庸有济乎?丰丘执而舒州之乱遂作,权以利成,国随势夺,理所必然,而左氏歴引懿氏之繇,史赵之对,先儒疑战国所作,非丘明之书,岂无见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补遗】《史记》说:田常成子与监止一同任左右相,辅佐简公。田常心中嫉恨监止,监止受到简公宠信,田常无法除掉他。于是田常又修治厘子的政令,用大斗借出粮食,用小斗收回。齐人歌唱说:“老妇啊,采芑菜;归来吧,田成子!” 【臣】士奇说:齐国有陈氏,是从敬仲逃奔齐国开始的;后来陈氏终于掌握齐国的权力并窃取了国政,则是从桓子取得政权开始的。陈氏用来收取民心的方法,不过是施舍豆、区、釜、钟、壶、餐、噢咻之类的小恩小惠;而齐国又独享蒲草、鱼、盐和关津的丰饶,齐国百姓贪图利益,如同追逐野兽。自桓公、孝公、昭公、懿公以来,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彼此残杀;到了惠公、灵公、庄公、景公时,民力疲敝而只供奉君上,刑政一天天松弛,百姓对外在疆场上疲惫不堪,对内又遭受刑刀锯割。山林的木材由衡鹿看守,水泽的芦苇蒲草由舟鲛看守,薮泽的柴薪由虞候看守,海中的盐和蛤由祈望看守,没有一点恩惠施及百姓。陈氏于是得以凭借私下施予的小恩小惠,暗中驱使并牢固地团结他们。这样一来,百姓怎么会不把陈氏爱得像父母一样,像流水归海一样顺从他呢?况且公族失去职守已经很久了,子城、子公、公孙捷之类的人,流落在草野之间,桓子都把他们召回,并且增加他们的俸禄;凡是公子、公孙中没有俸禄的,桓子还私自把邑分给他们,又不贪图栾氏、高氏的赏赐来向国君邀功。因此,齐国的世家大族,下至贫困、穷苦、孤儿和寡妇,没有不异口同声称颂陈氏的恩德,欢欣鼓舞、载歌载舞的;而太公的社稷已经暗中转移到了妫氏手中,人们却还不知道。凡是三家专擅鲁国、六卿瓜分晋国,大体都是这种手段,而他们的君上却没有觉察。王莽篡夺汉朝,所用的阴谋诡计,也同样类似;王莽还自称是田氏的后代,追尊有虞氏为祖先。沙麓山崩塌,史家附会说这是巨君的祥瑞,又与凤凰出现的占兆相类似。陈氏窃取国家的手段,真是前后如出一辙啊!然而敬仲确实贤能,能够安顿羁旅之身,辞去上卿之位,遵守礼法,断绝通宵饮酒;他能够抑制感情、节制欲望,不敢妄自觊觎非分之物,后代子孙难道不应该感到惭愧吗?栾氏、高氏攻打虎门时,行迹虽然有些不臣,却还没有陈氏那么严重;栾氏、高氏即使取胜,仍然是公族,陈氏若取胜,就会成为妫姓之人。权衡轻重,明明有偏有正,而晏大夫穿着端正的礼服站在公门,坐看成败;栾氏、高氏逃奔以后,陈氏的势力更加扩张,这不是站错了立场吗?等到陈乞暗中杀害高氏、国氏,再次剪除齐国的羽翼,几乎斩尽杀绝;到悼公、阳生、简公时期,废立之事全都出自田氏。阚止想用疏远的关系离间亲近的人,打算与田氏争衡,哪里能够成功呢?丰丘被擒,舒州之乱于是发生。权力凭借利益而形成,国家随着形势被夺取,这是必然的道理。可是左氏一再引用懿氏的占辞和史赵的回答,先儒怀疑这些是战国时人所作,并非左丘明的著作,难道不是有根据的吗?《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二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三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曲沃并晋隐公五年春,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夏六月,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补逸】史记》昭侯七年,晋大臣潘父弑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晋,晋人发兵攻桓叔,桓叔败还归曲沃。晋人共立昭侯子平为君,是为孝侯,诛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鱓代桓叔,是为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弑其君晋孝侯于翼。晋人攻曲沃庄伯,庄伯复入曲沃。晋人复立孝侯子郄为君,是为卾侯。卾侯六年卒,曲沃庄伯闻晋鄂侯卒,乃兴兵伐晋。周平王使虢公将兵伐曲沃庄伯,庄伯走保曲沃。晋人共立卾侯子光,是为哀侯。六年春,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卾晋人谓之卾侯。【补逸】史记·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卒,子称立,是为曲沃武公。三年,荀人、董伯皆叛曲沃。桓公二年,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畆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恵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宾傅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恵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恵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卾侯。卾侯生哀侯。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三年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御戎,梁▯为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补逸】国语》武公伐翼,杀哀侯。止栾共子曰:「茍无死,吾以子见天子,令子为上卿,制晋国之政。」辞曰:「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非父不生,非食不长,非教不知。生之族也,故壹事之,唯其所在,则致死焉。报生以死,报赐以力,人之道也。臣敢以私利废人之道,君何以训矣?且君知成之从也,未知其待于曲沃也。从君而贰,君焉用之?」遂鬬而死。【发明】栾共子名栾成,栾宾之子,栾宾,晋靖侯之孙。晋室六卿,惟栾氏犹为公族,故诸大夫先亡之。【辨误】史记》哀侯八年,晋侵陉庭,与曲沃武公谋。九年,伐晋于汾旁,虏哀侯。晋人乃立哀侯子小子为君,是为小子侯。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韩万杀所虏晋哀侯。曲沃益强,晋无如之何。七年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八年春,灭翼。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九年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庄公十六年冬,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补逸】史记》曲沃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尽以其寳器赂献于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更号曰晋武公,始都晋国。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皆赐玉五防,马三匹。非礼也。王命诸侯,名位不同,礼亦异数,不以礼假人【以下附献公除八族】二十三年夏,晋桓庄之族偪,献公患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已。”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二十四年秋,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二十五年秋,晋士蒍使羣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二十六年春,晋士蒍为大司空。夏,士蒍城绛,以深其宫。【臣】士竒曰:自晋穆侯以千畆之战命其次子曰成师,已与太子仇有并嫡之势,师服所为太息于兆乱也。及鲁恵之二十四年,晋国弗靖,而别建桓叔于曲沃,虽为本大末小之戒,亦曰借之以为公室辅,庶防缓急足恃耳。而桓叔包藏祸心,辄有并吞之志,潘父弑昭侯而纳之,不克,乃立孝侯。桓叔死,子鱓代立,是为曲沃庄伯。孝侯之十五年,庄伯弑孝侯于翼,晋人立卾侯。六年卒,庄伯伐翼,平王使虢公讨之,晋人立哀侯。哀侯二年,庄伯死,子称嗣立,是为曲沃武公。鲁桓之三年,武公伐翼,杀哀侯,晋人立其子小子,是为小子侯。七年,武公诱杀小子侯,明年灭翼,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缗。庄公十六年,武公伐晋侯缗灭之,周取其赂,始命曲沃以一军为诸侯,移都晋国,传子献公,剪除强宗,吞噬诸小国,晋于是乎始大。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曲沃兼并晋国 隐公五年春,曲沃庄伯带领郑人、邢人攻打翼。周王派尹氏、武氏协助庄伯,翼侯逃奔随地。夏六月,曲沃背叛周王。秋,周王命虢公攻打曲沃,并在翼地拥立哀侯。【补逸】《史记》记载:昭侯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国君昭侯,迎接曲沃桓叔。桓叔想进入晋国,晋人发兵攻打桓叔,桓叔战败,退回曲沃。晋人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君,这就是孝侯,并诛杀潘父。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其子鱓继承桓叔,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地杀死他的国君晋孝侯。晋人攻打曲沃庄伯,庄伯又退入曲沃。晋人再次拥立孝侯的儿子郄为君,这就是鄂侯。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鄂侯去世,于是发兵攻打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攻打曲沃庄伯,庄伯逃走,退守曲沃。晋人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六年春,翼地九宗、五正顷父的儿子嘉父到随地迎接晋侯,把他接纳到鄂地。晋人称他为鄂侯。【补逸】《史记》记载: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其子称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三年,荀人、董伯都背叛曲沃。桓公二年,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战役时生下太子,给他取名为仇;他的弟弟在千畆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为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名称用来确定名分,名分由此产生礼,礼用来体现政事,政事用来使百姓归于正道。因此政事成功,百姓就会听从;名分一变,就会产生祸乱。关系和睦的夫妻称为妃,关系怨恨的夫妻称为仇,这是古代命名的原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这是开始显露祸乱的征兆了,哥哥恐怕要失去地位吧?”鲁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祸乱,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靖侯的孙子栾宾辅佐他。师服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时,根本要大而枝末要小,这样才能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庶子弟属,庶人、工商各有亲属分支,而且都各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事上级,下面没有觊觎上位之心。现在晋国只是甸侯,却建立了根本,而且根本已经太弱了,怎么能够长久呢?”鲁惠公三十年,晋国的潘父杀死昭侯,迎接桓叔,没有成功。晋人拥立孝侯。鲁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攻打翼,杀死孝侯。翼人拥立孝侯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夺陉庭的田地,陉庭南部边境的人启请曲沃出兵攻打翼。三年春,曲沃武公攻打翼,驻军于陉庭。韩万驾驭战车,梁弘居右,追赶翼侯到汾水边的低湿地,战车两旁的骖马被挂住而停下,夜里俘获了翼侯,同时擒获栾共叔。【补逸】《国语》记载:武公攻打翼,杀死哀侯。他扣留栾共子,对他说:“如果你不死,我就带你去见天子,让你做上卿,掌管晋国政事。”栾共子辞谢说:“我听成听说过:百姓凭借三种关系而生存,对待这三者应当一心一意:父亲生养我,老师教导我,君主供养我。没有父亲就不能出生,没有供养就不能成长,没有教导就不能明理。生养之恩属于宗族,所以应当专心侍奉;只要这些恩德所在,就要为之献出生命。以死报答生养之恩,以力量报答赏赐之恩,这是做人的道理。我怎敢为了个人利益而废弃做人的道理,您将凭什么教导臣下呢?况且您只知道我会跟随您,却不知道我在曲沃会受到怎样的待遇。我若跟随您却又怀有二心,您还会任用我吗?”于是与武公交战而死。【发明】栾共子的名字叫栾成,是栾宾的儿子;栾宾是晋靖侯的孙子。晋室的六卿中,只有栾氏仍然属于公族,所以其他大夫先把栾氏消灭了。【辨误】《史记》记载:哀侯八年,晋国攻打陉庭,并与曲沃武公谋划。九年,曲沃武公在汾水旁攻打晋国,俘虏了哀侯。晋人于是拥立哀侯的儿子小子为君,这就是小子侯。小子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被俘的晋哀侯。曲沃越来越强大,晋国无法对付它。七年冬,曲沃伯诱骗并杀死晋小子侯。八年春,曲沃灭掉翼。冬,周王命虢仲把晋哀侯的弟弟缗立为晋侯。庄公十六年冬,周王派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的兵力成为晋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补逸】《史记》记载:曲沃武公攻打晋国,灭掉侯缗,把晋国全部的宝器都贿赂进献给周厘王。厘王任命曲沃武公为晋君,把他列入诸侯之列。于是武公完全兼并晋国土地,占有晋国,更改称号为晋武公,开始以晋国为都。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见周王。周王设宴饮醴酒,命令赐予宽宥,两人各赐玉五防、马三匹。这不合礼制。周王命令诸侯,名分和地位不同,礼数也应有差别,不能不按礼制随意赏赐他人。【以下附录献公除掉八族】二十三年夏,晋国桓叔、庄伯的族人势力逼近君权,晋献公对此忧虑。士蒍说:“除掉富子,就可以谋划对付群公子了。”献公说:“你试着办理这件事。”士蒍与群公子谋划,进谗诬陷富子,把他除掉。二十四年秋,晋士蒍又与群公子谋划,派人杀死游氏的两个儿子。士蒍告诉晋侯:“可以了,过不了二年,君上一定没有忧患。”二十五年秋,晋士蒍让群公子把游氏一族全部杀死,然后筑城于聚地,让他们居住其中。冬,晋侯包围聚地,把群公子全部杀死。二十六年春,晋士蒍任大司空。夏,士蒍修筑绛城,使晋侯的宫室更加深固。【臣】士奇说:自从晋穆侯因千畆之战给次子取名成师,他就已经使成师与太子仇形成了争夺嫡位的态势,所以师服才为祸乱的征兆而长叹。到了鲁惠公二十四年,晋国不得安宁,又在曲沃另行建立桓叔;这虽然是为了遵守“根本大、枝末小”的戒备,也可以说是借助桓叔作为公室的辅佐,希望在紧急时刻有所倚仗。然而桓叔包藏祸心,一向有吞并晋国的意图。潘父杀死昭侯并迎接桓叔,没有成功,于是晋人拥立孝侯。桓叔死后,其子鱓继位,这就是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庄伯在翼地杀死孝侯,晋人拥立鄂侯。鄂侯在位六年去世,庄伯攻打翼,周平王派虢公讨伐他,晋人拥立哀侯。哀侯二年,庄伯去世,其子称继位,这就是曲沃武公。鲁桓公三年,武公攻打翼,杀死哀侯,晋人拥立哀侯的儿子小子,这就是小子侯。七年,武公诱杀小子侯,第二年灭掉翼,周王命虢仲拥立哀侯的弟弟缗。庄公十六年,武公攻打并灭掉晋侯缗,周王收取武公的贿赂,才开始命令曲沃以一军的兵力成为诸侯,迁都到晋国,传位给儿子献公。献公剪除强宗,吞并许多小国,晋国从此开始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