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四十一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20–224 段

姬以告王,王问诸屈巫,对曰:“其信知防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佐中军,而善郑皇戌,甚爱此子,其必因郑而归。王子与襄老之尸以求之。”郑人惧于邲之役,而欲求媚于晋,其必许之。王遣夏姬归,将行,谓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巫臣聘诸郑,郑伯许之。及共王即位,将为阳桥之役,使屈巫聘于齐,且告师期。巫臣尽室以行,申叔跪从其父将适郢,遇之,曰:“异哉,夫子有三军之惧,而又有桑中之喜,宜将窃妻以逃者也。”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将奔齐。齐师新败,曰:“吾不处不胜之国。”遂奔晋,而因郤至以臣于晋,晋人使为邢大夫。子反请以重币锢之,王曰:“止,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忠社稷之固也,所盖多矣。且彼若能利国家,虽重币,晋将可乎?若无益于晋,晋将弃之,何劳锢焉?”七年,楚围宋之役,师还,子重请取于申吕以为赏田,王许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若取之,是无申吕也,晋郑必至于汉。”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阎之室,使沈尹与王子罢分子荡之室。子反取黑要与清尹之室。巫臣自晋遗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请使于吴,晋侯许之。吴子夀梦説之,乃通吴于晋。以两之一卒适吴,舍偏两之一焉,与其射御教吴乘车,教之战陈,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为行人于吴。吴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子重自郑奔命。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嵗七奔命。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襄公二年,楚公子申为右司马,多受小国之赂,以偪子重、子辛。楚人杀之。故书曰:「楚杀其大夫公子申。」三年春,楚子重伐吴,为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使邓廖帅组甲三百,被练三千,以侵吴。吴人要而击之,获邓廖。其能免者,组甲八十,被练三百而己子重归,既饮至三日,吴人伐楚,取驾。驾,良邑也。邓廖亦楚之良也。君子谓子重于是役也,所获不如所亡。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疾而卒。五年,楚人讨陈叛,故曰:由令尹子辛实侵欲焉,乃杀之。

译夏姬把这件事告诉楚王。楚王向屈巫询问,屈巫回答:“他确实知道防国国君的父亲是成公宠爱的人,也是中行伯的幼弟;中行伯新近辅佐中军,又同郑国的皇戌友善,非常喜爱这个人,他一定会借郑国之力把夏姬送回来。可以用王子和襄老的尸体来交换她。郑人害怕邲地之战,又想向晋国献媚,一定会答应。”楚王派夏姬回郑。她将要出发时,对送行的人说:“如果得不到尸体,我就不回来了。”巫臣向郑国聘娶夏姬,郑伯答应了。等到共王即位,楚国将要发动阳桥之战,便派屈巫出使齐国,并告知出兵日期。屈巫带着全家出行,申叔跪跟随父亲准备前往郢都,在路上遇见屈巫,说:“奇怪啊,先生既有三军作战的忧惧,又有私通桑中的喜悦,看来正是要偷走妻子逃跑的人。”到了郑国,屈巫让副使把聘礼退回,带着夏姬出发,准备逃往齐国。齐军刚刚战败,屈巫说:“我不愿居住在不能取胜的国家。”于是逃到晋国,又通过郤至成为晋国的臣属,晋国任命他为邢大夫。子反请求用重金使屈巫无法逃走,楚王说:“算了。如果他只是为自己谋划,那就是过错;如果他是为先君谋划,那就是忠诚。忠诚是巩固社稷的根本,能够弥补的过失很多。况且如果他能使国家获利,即使送去重金,晋国难道会放他吗?” “如果他对晋国没有益处,晋国自然会抛弃他,又何必费力使他不能逃走?”七年,楚国围攻宋国的战役结束,楚军回国。子重请求把申、吕两地取来作为赏田,楚王答应了。申公巫臣说:“不行。申、吕是用来建立城邑的地方,也是用来征发赋税、抵御北方的地方。如果夺取它们,就等于没有申、吕了,晋国、郑国一定会到汉水以南来。”楚王于是制止子重,因此子重怨恨巫臣。子反想娶夏姬,巫臣阻止他,自己却带着夏姬逃走。子反也怨恨巫臣。等到共王即位,子重、子反杀死巫臣的族人子阎、子荡、清尹弗忌和襄老的儿子黑要,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子重取得子阎的家产,派沈尹和王子罢分取子荡的家产;子反取得黑要和清尹的家产。巫臣从晋国送信给二人说:“你们用进谗、邪恶和贪婪来侍奉君王,又大量杀害无辜的人,我一定让你们疲于奔命而死。”巫臣请求出使吴国,晋侯答应了。吴王寿梦很喜欢他,于是使吴国同晋国交通。巫臣带两之一卒到吴国,留下偏两之一卒给吴国;教吴人驾驭战车、射箭和御车,教他们战阵,教他们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留在那里,让他担任吴国行人。吴国从此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国和徐国。子重疲于奔命。在马陵设防时,吴军进入州来。子重从郑国赶去救援。子重、子反在这一年竟七次奔命。归附楚国的蛮夷,全部被吴国夺取。襄公二年,楚公子申担任右司马,接受许多小国的贿赂,以此逼迫子重、子辛。楚人杀了他。所以史书记载说:“楚国杀死它的大夫公子申。”三年春,楚子重攻打吴国,率领精锐军队,攻克鸠兹,抵达衡山。他派邓廖率领组甲三百人、披练三千人,侵入吴国。吴人拦截并攻击他们,俘获邓廖。能够逃脱的只有组甲八十人、披练三百人。子重回国,举行饮至礼三天后,吴人攻打楚国,攻取驾地。驾是楚国的良邑,邓廖也是楚国的良将。君子认为子重在这次战役中,所得不如所失。楚人因此责怪子重。子重为此忧惧,后来得心病而死。五年,楚人讨伐陈国的叛乱,因此说:实际是令尹子辛贪求土地而侵略,便杀死了他。

书曰:「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贪也。」君子谓楚共王于是不刑。诗曰:「周道挺挺,我心扃扃。讲事不令,集人来定。已则无信,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夏书》曰:「成允成功。」十二年,秦嬴归于楚。楚司马子庚聘于秦,为夫人宁礼也。十四年,楚子囊还自伐吴,卒。将死,遗言谓子庚:「必城郢。」君子谓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卫社稷,可不谓忠乎?忠,民之望也。诗曰:「行归于周,万民所望。」忠也【补逸】吕氏春秋》:荆人与吴人将战,荆师寡,吴师众。荆将军子囊曰:「我与吴人战,必败。败,王师辱,王名亏壤土,忠。」臣不忍为也,不复于王,而遁至于郊。使人复于王曰:「臣请死。」王曰:「将军之遁也,以其为利也。今诚利,将军何死?」子囊曰:「遁者无罪,则后世之为王者,将皆依不利之名而效臣遁。若是,则荆国终为天下挠。」遂伏剑而死。王曰:「请成将军义。」乃为之桐棺三寸,加斧锧其上。十五年,楚公子午为令尹,公子罢戎为右尹,蔿子冯为大司马,公子橐师为右司马,公子成为左司马,屈到为莫敖,公子追舒为箴尹,屈荡为连尹,养由基为宫厩尹,以靖国人。君子谓楚于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急也。能官人,则民无觎心。《诗》云:“嗟我懐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补逸】韩非子》: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我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徳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吾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説,以练金百镒遗晋。【攷异】按《説苑》作楚公子牛,即子庚也。二十一年夏,楚子庚卒。楚子使防子冯为令尹,访于申叔豫。叔豫曰:“国多宠而王弱,国不可为也。”遂以疾辞。方暑阙地下冰而牀焉,重茧衣裘,鲜食而寝。楚子使医视之,复曰:“瘠则甚矣,而血气未动。”乃使子南为令尹。二十二年,楚观起有宠于令尹子南,未益禄而有马数十乘。楚人患之,王将讨焉。子南之子弃疾为王御士,王每见之必泣。弃疾曰:“君三泣臣矣,敢问谁之罪也?”王曰:“令尹之不能,尔所知也。国将讨焉,尔其居乎?”对曰:“父戮子居,君焉用之?泄命重刑,臣亦不为。”王遂杀子南于朝,轘观起于四竟。子南之臣谓弃疾请徙子尸于朝,曰:“君臣有礼,唯二三子。”三日,弃疾请尸,王许之。既葬,其徒曰:“行乎?”曰:“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然则臣王乎?”曰:“弃父事雠,吾弗忍也。”遂缢而死。复使防子冯为令尹,公子齮为司马,屈建为莫敖。有宠于防子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他日朝,与申叔豫言,弗应而退,从之入于人中,又从之,遂归。退朝见之,曰:“子三困我于朝,吾惧不敢不见。吾过子,姑告我,何疾我也?”对曰:“吾不免是惧,何敢告子?”曰:“何故?”对曰:“昔观起有宠于子南,子南得罪观起,车裂。何故不惧?自御而归,不能当道。”至谓八人者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也。知我者如夫子则可,不然请止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二十五年,防子冯卒,屈建为令尹,屈荡为莫敖。【补逸】国语》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宗老曰:「夫子属之。」子木曰:「不然。夫子承楚国之政,其法刑在民心,而藏在王府。上之可以比先王,下之可以训后世。虽微楚国,诸侯莫不誉其祭典。有之曰:『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鱼炙之荐,笾豆脯醢,则上下共之。』不羞珍异,不陈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

译史书说:“楚国杀死它的大夫公子壬夫,是因为他贪婪。” 君子认为楚共王在这件事上没有施行合宜的刑罚。《诗》说:“周朝的道路正直,我的内心诚敬。谋划事情如果不得当,就召集众人来裁定。自己已经失信,却为了逞意而杀人,不是很难办吗?”《夏书》说:“诚信才能成就功业。”十二年,秦国的嬴氏女子归嫁楚国。楚司马子庚出使秦国,为夫人举行宁礼。十四年,楚子囊从攻打吴国的战场回来,去世。他临死前留下遗言对二庚说:“一定要修筑郢城。”君子认为子囊忠诚:君王去世,他仍不忘国家,从而增加了自己的声名。临死仍不忘保卫社稷,难道不能称为忠吗?忠诚,是百姓的希望。《诗》说:“行走归向周朝,万民所仰望。”这就是忠诚。【补逸】《吕氏春秋》记载:楚国人将要同吴国人交战,楚军少,吴军多。楚国将军子囊说:“我同吴人交战,一定会失败。失败会使王师受辱,使王的名声和土地受到损害。忠臣不忍这样做。”他没有向楚王报告,逃到郊外。派人向楚王报告说:“臣请求处死自己。”楚王说:“将军逃跑,是因为认为这样做有利。现在既然确实有利,将军为什么要死?”子囊说:“逃跑却不获罪,那么后世担任君王的将军都会借口不利而仿效我逃跑。这样一来,楚国终将被天下扰乱。” 于是子囊伏剑自杀。楚王说:“请让我成全将军的义行。”于是给他制作厚三寸的桐木棺材,并在棺材上加放斧钺。十五年,楚公子午担任令尹,公子罢戎担任右尹,蔿子冯担任大司马,公子槖师担任右司马,公子成担任左司马,屈到担任莫敖,公子追舒担任箴尹,屈荡担任连尹,养由基担任宫厩尹,以此安定楚国。君子认为楚国在这时能够任用合适的人。任用合适的人,是国家最紧要的事;能够任用合适的人,百姓就不会有非分之心。《诗》说:“可叹我思念的人,把他置于周朝的官位之中。”这就是能够任用合适的人。王以及公、侯、伯、子、男、甸、采、卫大夫,各自处在相应的职位上,这就是所谓的周行。【补逸】《韩非子》记载: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楚国中射之士说:“给我一百金,我能把他救出来。”于是带着一百金到晋国,拜见叔向,说:“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国不肯放他出来。请把一百金托付给叔向。”叔向收下金子,便把这件事告诉晋平公。晋平公说:“可以修筑壶丘城了。”晋平公问:“为什么?”中射之士回答:“楚王的弟弟在秦国,秦、楚关系恶劣,秦国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如果秦国禁止,我就说:‘替我放出楚王的弟弟,我就不修城。’他们如果放人,就可以使楚国感恩。” “他们如果不放人,就是最终仍然与楚国交恶,也一定不敢禁止我们修筑壶丘城。”晋平公说:“好。”于是修筑壶丘城,对秦国国君说:“替我放出楚王的弟弟,我就不修城。”秦国因此放出了他。楚王非常高兴,把百镒炼金赠送给晋国。【考异】考察《说苑》,其中作“楚公子牛”,就是子庚。二十一年夏,楚子庚去世。楚王想让防子冯担任令尹,向申叔豫询问。申叔豫说:“国家宠臣太多而君王势弱,国家无法治理。”于是以有病为由推辞。当时正值酷暑,他挖开地下取冰作为床,身穿两层茧衣和皮衣,只吃很少的食物便睡下。楚王派医生去看他,医生回来报告说:“虽然已经非常消瘦,但血气还没有损伤。”楚王于是让子南担任令尹。二十二年,楚国的观起受到令尹子南宠爱,俸禄还没有增加,却已有几十辆马车。楚人对此忧虑,楚王准备讨伐观起。子南的儿子弃疾担任楚王的御士,楚王每次见到他都流泪。弃疾说:“君王已经三次为臣流泪了,敢问这是谁的罪过?”楚王说:“令尹无能,你是知道的。国家将要讨伐他,你还要留下吗?”弃疾回答:“父亲被杀,儿子却留下,君王还要任用我吗?泄露君王的命令会受到重刑,臣也不会这样做。”楚王于是把子南杀死在朝廷上,把观起车裂于四境。子南的臣子对弃疾说,请求把子南的尸体迁到朝廷,说:“君臣之间有礼,只求二三位大夫成全。”三天后,弃疾请求取回尸体,楚王答应了。安葬后,他的同党问:“走吗?”弃疾说:“我参与杀死自己的父亲,还能逃到哪里去?”同党说:“那么就奉楚王为君吗?”弃疾说:“抛弃父亲而侍奉仇人,我不忍心。” 于是弃疾自缢而死。楚王再次让防子冯担任令尹,让公子齮担任司马,屈建担任莫敖。防子冯有八名受宠信的人,他们都没有俸禄却拥有许多马匹。一天上朝时,防子冯同申叔豫谈话,申叔豫不回答便退下;防子冯跟着他进入人群,又跟随他,直到他回家。退朝后防子冯见到他说:“您三次使我在朝廷上困窘,我害怕,不敢不来见您。我有什么过错,请姑且告诉我,您为什么厌恶我?”申叔豫回答:“我害怕不能免祸,哪里敢告诉您?”防子冯问:“为什么?”申叔豫回答:“过去观起受到子南宠爱,子南获罪,观起被车裂。您为什么不害怕?我从宫中驾车回来,甚至不敢占据道路。”到了朝廷,防子冯对那八人说:“我见到了申叔先生,他真是能使人起死回生、使枯骨长肉的人。只有像先生这样了解我的人,才可以共事;否则请停止来辞。”八人这才使楚王安定下来。二十五年,防子冯去世,屈建担任令尹,屈荡担任莫敖。【补逸】《国语》记载:屈到喜欢吃菱角,生病时召集宗族中的长老,嘱咐他们说:“祭祀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小祥祭,宗族长老准备进献菱角,屈建命令撤去。宗族长老说:“这是先生生前嘱咐的。”子木说:“不是这样。先生掌管楚国政事,他制定的法令刑罚存在百姓心中,也收藏在君王府库中。向上可以比拟先王,向下可以训示后世。即使不说楚国,诸侯没有不称赞他的祭祀制度的。古书有话说:‘国君祭祀用牛,享宴大夫用羊,馈食士用猪,祭犬也可以;庶人以鱼和烤肉荐祭,笾豆中的脯醢,上下共同使用。’不以珍奇异物为羞,不铺陈各种奢侈之物。先生没有用个人欲望妨害国家的典礼,所以不能采用他的私愿。”

楚蔿掩为司马,子木使庀赋,数甲兵,甲午。蔿掩书土田,度山林,鸠薮泽,辨京陵,表淳卤,数疆潦,规偃猪,町原防,牧隰臯,井衍沃,量入修赋。赋车籍马,赋车兵徒兵,甲楯之数,既成,以授子木,礼也。二十六年,初,楚伍参与蔡大师子朝友,其子伍举与声子相善也。伍举娶于王子牟,王子牟为申公而亡,楚人曰:“伍举实送之。”伍举奔郑,将遂奔晋,声子将如晋,遇之于郑郊,班荆相与食,而言复故。声子曰:“子行也,吾必复子。”及宋,向戍将平晋楚,声子通使于晋,还如楚,令尹子木与之语,问晋故焉,且曰:“晋大夫与楚孰贤?”对曰:“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子木曰:“夫独无族姻乎?”对曰:“虽有而用楚材实多。”归生闻之,善为国者赏不僭而刑不滥,赏僭则惧及淫人,刑滥则惧及善人。若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无善人则国从之。《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也。故《夏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惧失善也。《商颂》有之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汤所以获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劝赏而畏刑,恤民不倦。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以将赏为之加膳,加膳则饫赐,此以知其劝赏也。将刑为之不举,不举则彻乐,此以知其畏刑也。夙兴夜寐,朝夕临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礼之大节也。有礼无败,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所谓不能也。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寘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晋将遁矣,析公曰:“楚师轻窕,易震荡也。若多鼓钧声以夜军之,楚师必遁。”晋人从之,楚师宵溃,晋遂侵蔡,袭沈,获其君,败申息之师于桑隧,获申丽而还。郑于是不敢南面,楚失华夏,则析公之为也。雍子之父兄谮雍子,君与大夫不善是也。雍子奔。晋晋人与之鄐,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遇于靡角之谷。晋将遁矣,雍子发命于军曰:「归老幼,反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乘秣马,蓐食师陈,焚次。明日将战,行归者而逸楚囚。」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以鱼石归。楚失东夷,子辛死之,则雍子之为也。子反与子灵争夏姬,而雍害其事,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扞御北狄,通吴于晋,教吴叛楚,教之乘车射御,驱侵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焉。吴于是伐巢,取驾,克棘,入州来。楚罢于奔命,至今为患,则子灵之为也。若敖之乱,伯贲之子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以为谋主。鄢陵之役,楚晨压晋军而陈。晋将遁矣,苗贲皇曰:「楚师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若塞井夷灶,成陈以当之。栾范易行以诱之,中行二却必克二穆。吾乃四萃于其王族,必大败之。」晋人从之,楚师大败,王夷师▯子反死之。郑叛吴兴,楚失诸侯,则苗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声子曰:「今又有甚于此。」椒举娶于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谓椒举女实遣之,惧而奔郑,引领南望曰:「庶几赦余,亦弗图也。」今在晋矣。晋人将与之县,以比叔向。彼若谋害楚国,岂不为患?子木惧,言诸王,益其爵禄而复之。声子使椒鸣逆之。二十七年,崔氏之乱,申鲜虞来奔,仆赁于野,以丧庄公。冬,楚人召之,遂如楚,为右尹。昭公十二年,楚子谓成虎:「若敖之余也。」遂杀之。或譛成虎于楚子,成虎知之而不能行。

译楚国的蔿掩担任司马,子木让他筹办赋税事务。他统计甲兵:甲午日,蔿掩登记土地,测量山林,聚合薮泽资源,辨认京陵,标明淳卤,统计疆界和水涝,规划水泽和堤防,在平原堤防设置田界,在低湿地和高地放牧,在肥沃平地挖井,测量土地出产,依据收入制定赋税;征发战车,登记马匹;征集车兵和步兵,统计铠甲、盾牌的数量。完成后交给子木,这是合于礼的。二十六年,当初,楚国的伍参与蔡国太师子朝交好,他的儿子伍举又同声子友善。伍举娶王子牟的女儿为妻。王子牟担任申公后逃亡,楚人说:“实在是伍举把他送走的。”伍举逃到郑国,准备再逃往晋国。声子将要前往晋国,在郑国郊外遇见伍举,便铺开荆条相对而坐,一同进食,并谈论恢复旧好。声子说:“您尽管出行,我一定设法让您回来。”到了宋国,向戍将要调和晋、楚关系,声子替晋国出使,回来后到楚国。令尹子木同他谈话,询问晋国的情况,又问:“晋国的大夫和楚国的大夫谁更贤能?”声子回答:“晋国的卿不如楚国的卿,但晋国的大夫却贤能,他们都具备卿的才干。就像杞、梓等良材以及皮革,都是从楚国运去的。楚国虽有才干的人,实际却被晋国任用。”子木说:“难道楚国没有他的族人和姻亲吗?”声子回答:“虽然有,但晋国任用楚国人才的确实很多。”归生听到后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奖赏不过分,刑罚不滥用。奖赏过分,就会担心赏及坏人;刑罚滥用,就会担心伤及善人。” “如果不幸有所过失,宁可奖赏过度,也不要刑罚滥用;与其失去善人,宁可让坏人获利。没有善人,国家也会随之灭亡。《诗》说:‘贤人如果亡失,国家就会困苦不堪。’说的就是没有善人。因此《夏书》说:‘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错失不合常法的人。’这是害怕失去善人。《商颂》说:‘不逾越,不滥用,不敢懈怠,把天命施于下国,建立并享有它的福祉。’这就是商汤获得上天福佑的原因。古代治理百姓的人,鼓励奖赏而畏惧刑罚,怜恤百姓从不懈怠。将要奖赏时增加膳食,增加膳食便厚加赏赐,由此可知他们鼓励奖赏;将要施刑时不奏乐,不奏乐便撤去乐器,由此可知他们畏惧刑罚。他们早起晚睡,早晚亲自处理政事,由此可知他们怜恤百姓。这三件事是礼的大纲。遵守礼就不会失败。如今楚国刑罚过滥,大夫们逃到四方求生,反而成为别国谋划攻楚的主谋,使楚国受害,已经无法挽救,这就是所谓不能治理。子仪之乱时,析公逃到晋国,晋人把他安排在戎车的后部,让他担任谋主。绕角之战时,晋军将要逃走,析公说:“楚军轻浮躁进,容易震动溃散。如果多击鼓,保持相同的鼓声,在夜间袭扰楚军,楚军一定会逃走。” 晋人听从了他,楚军夜间溃败。晋军于是侵入蔡国,袭击沈国,俘获沈国国君,在桑隧击败申、息两地的军队,俘获申丽后回去。郑国从此不敢面向南方,楚国失去中原诸国,是析公造成的。雍子的父兄诬陷雍子,楚君和大夫们又不善待他,于是雍子逃走。晋人把鄐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彭城之战时,晋、楚两军在靡角之谷相遇。晋军将要逃走,雍子向军中发布命令说:“让老弱者回去,遣返孤儿和病人。两个人服役的,回来一个;一个人整顿兵器;搜检战车,喂饱马匹;让军队吃饱后列阵,烧掉营地。明天将要交战,回去的人要放走楚国俘虏。”楚军夜间溃败,晋军降服彭城,将楚军俘虏送还宋国,并带着鱼石回去。楚国失去东夷,子辛也因此而死,这是雍子造成的。子反和子灵争夺夏姬,雍子破坏了子灵的事情,于是子灵逃往晋国。晋人把邢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抵御北狄,使吴国同晋国交通,教吴国背叛楚国,教吴人驾车、射箭和御车,又驱使他的儿子狐庸担任吴国行人。吴国于是攻打巢国,夺取驾地,攻克棘地,进入州来。楚军疲于奔命,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这是子灵造成的。若敖氏之乱时,伯贲的儿子贲皇逃到晋国,晋人把苗地给他,让他担任谋主。鄢陵之战时,楚军早晨逼近晋军列阵。晋军将要逃走,苗贲皇说:“楚军精锐只在中军王族而已。如果填塞水井、铲平灶台,整顿阵势来抵挡他们;让栾氏、范氏改变行列来诱使他们,中行氏、却氏一定能击败子重、子反两支军队。然后我们四面集中攻击楚王族,必定能大败他们。”晋人听从了他,楚军大败,楚共王的军队覆灭,子反也因此自杀。郑国背叛楚国而归附吴国,楚国失去诸侯,这都是苗贲皇的谋划。子木说:“这些都对。”声子说:“现在又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椒举娶了申公子牟的女儿,子牟获罪逃亡。楚君和大夫认为是椒举的女儿实际驱使他获罪,椒举害怕而逃到郑国,伸长脖子向南望着说:“也许楚国会赦免我吧,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打算。”现在椒举已在晋国。晋人将要把一个县封给他,待遇等同叔向。他如果谋害楚国,难道不成为祸患吗?子木害怕了,便把这件事告诉楚王,增加椒举的爵禄,召他回来。声子派椒鸣去迎接他。襄公二十七年,崔氏作乱,申鲜虞来投奔鲁国,在郊野替人赶车谋生,以办庄公的丧事。冬季,楚人召他,于是他到楚国任右尹。昭公十二年,楚灵王对成虎说:“你是若敖氏的后代。”于是杀了他。有人向楚灵王进谗言诬陷成虎,成虎知道了却无法逃走。

书曰:「楚杀其大夫成虎,懐宠也。」【臣】士竒曰:楚虽见黜于春秋,然其卿大夫徃徃多才杰,深谋逺虑,忘家忘私,与齐晋贤臣相颉颃者,子元之入处王宫也,势将盗楚而有之,维时非用谷于菟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祸未豸也。观其三仕三己,不见喜愠,及麛裘而朝,诸事岂不诚贤矣哉?越椒狼子野心,必灭若敖氏之宗,子文豫知而请杀之,与叔向之母之恶叔虎也,皆如左契,而子良不忍,卒以圯族。箴尹慷慨就理,不敢弃君之命,有乃祖风,若敖之幸而不馁,有以也。蔿艾猎起于海濵,相楚三年,至不辨乘马之牝牡,忠勤累着,故能以其君伯城沂之虑事以素其一节耳。此二人皆楚国令尹之最贤者,子重、子囊诸人何足数耶?子反以一艶妇怨屈巫,遂灭其族而分其室,致令通吴于上国,以摇荡我邉疆,卒疲于奔命以死。怨毒之于人甚矣哉!子囊视子反较贤,围宋之役,茍焉结成,何功之有,而欲请申吕以自封,悖矣。无申吕则晋郑必至于郢,屈巫之言甚正,而附子反以分其室,是皆凭私结怨,而不知有奉公之义者也。城郢之忠,亦何以解于误国之罪乎?子申以多受小国之赂死,子辛以侵欲于陈死,皆自取之。公子午当晋悼三驾之后,欲息兵为社稷利,不得已而数出以观衅,非其本志,盖亦贤者。防子冯惩申叔之言,遽辞相位,戒子南之戮,立谢宠,人不有药石,安能生死而肉骨乎?成虎懐禄,竟以焚身,诚迷而不悟之下愚也。歴观声子班荆之语,防士儁才为敌国用,如析公、雍子、子灵、苗贲皇辈,疾首拊心,斵丧宗国,败轨相寻,奈何又以子牟之故,铤而伍大夫也?向非声子善辞,椒举其不复乎?歴观楚之兴亡,其机皆系于令尹之贤否,用舍可不慎乎哉!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六<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春秋》记载说:“楚国杀了大夫成虎,是因为他贪恋宠禄。” 臣士奇说:楚国虽然在《春秋》中屡受贬斥,但它的卿大夫往往很有才干,深谋远虑,忘掉家族和私利,其中能与齐、晋贤臣相抗衡的,子元进入王宫就是一例。当时子元势必要夺取楚国,据为己有;如果不是谷于菟毁掉自己的家族来缓解楚国的危难,灾祸还不会消除。看他三次出仕、三次辞职,脸上不显露喜怒;到后来穿着麛裘入朝,各种事情难道不确实说明他贤能吗?越椒有狼子野心,必定会灭亡若敖氏宗族,子文预先知道,曾请求杀掉他,这与叔向的母亲厌恶叔虎一样,都像左契那样完全相合;但子良不忍心,终于使宗族覆灭。箴尹慷慨赴死,不敢违弃君王的命令,很有祖先的遗风;若敖氏能幸存而不至于衰败,是有原因的。蔿艾猎从海滨起家,辅佐楚国三年,甚至到了分不清驾车马匹的雌雄的地步,他忠诚勤勉,功绩累累,所以能够凭借替楚君谋划称霸、修筑城池沂水的事情,来成就他一方面的功业罢了。这两个人都是楚国令尹中最贤能的,子重、子囊这些人哪里值得一提?子反因为一个美貌妇人怨恨屈巫,于是灭掉他的宗族,瓜分他的家产,导致屈巫把吴国引入中原,动摇楚国边疆,楚国最终疲于奔命而死。怨恨和毒害对人的影响竟然如此严重啊!子囊比子反稍微贤能些,但在围攻宋国的战役中,只是苟且求成,有什么功劳,却想请求把申、吕封给自己,实在悖谬。如果没有申、吕两地,晋国和郑国一定会到达郢都。屈巫的话非常正确,可是子反却附和分割他的家产;这些人都是凭借私情结下怨仇,不知道奉行公义。筑成郢都的忠诚,又怎么能解除误国的罪过呢?子申因为收受许多小国的贿赂而死,子辛因为侵夺贪求陈国而死,都是自取其祸。公子午处在晋悼公三次出兵之后,想要停止战争以利于国家,不得已才多次出兵观察敌方的可乘之机,这并非他的本意,大概也算贤者。防子冯因申叔的言论受到警戒,立即辞去相位;他又告诫子南不要滥杀,建立谢宠。人若没有这样的药石般的忠告,怎么能起死回生、使枯骨长肉呢?成虎贪恋禄位,最终引火烧身,确实是迷惑而不醒悟的下等愚人。历来看声子在班荆之会上的话,防止贤能人才被敌国任用,如析公、雍子、子灵、苗贲皇这些人,都令人头痛捶胸;宗国被削弱,败亡接连不断,为什么又因为子牟的缘故,把椒举列在大夫之中呢?如果不是声子善于辞说,椒举难道还能回来吗?纵观楚国的兴亡,关键都系于令尹是否贤能,任用和舍弃人才,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六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七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楚灵王之乱【灭陈蔡,平王得国俱附】襄公二十六年,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遂侵郑。五月,至于城麇。郑皇颉戍之,出与楚师战,败。穿封戍囚皇颉。公子围与之争之,正于伯州犂。伯州犂曰:「请问于囚。」乃立囚。伯州犂曰:「所争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为王子围,寡君之贵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为穿封戍,方城外之县尹也。谁获?」子囚曰:「颉遇王子,弱焉。」戍怒,抽戈逐王子围,弗及。楚人以皇颉归。印堇父与皇颉戌城麇,楚人囚之,以献于秦。郑人取货于印氏,以请之。子大叔为令正,以为请。子产曰:「不获受楚之功,而取货于郑,不可谓国。」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郑国防君之惠。」楚师其犹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从?遂行。秦人不予,更币从子产,而后获之。二十九年,楚郏敖即位,王子围为令尹。郑行人子羽曰:「是谓不宜,必代之。昌松柏之下,其草不殖。」三十年春,王正月,楚子使防罢来聘,通嗣君也。穆叔问王子之为政何如,对曰:「吾侪小人,食而聴事,犹惧不给命,而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固问焉,不告。」穆叔告大夫曰:「楚令尹将有大事,子荡将与焉,助之匿其情矣。」蔡景侯为大子般娶于楚,通焉。大子弑景侯。六月,郑子产如陈,涖盟,归复命,告大夫曰:「陈亡国也,不可与也。聚禾粟,缮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抚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子卑,大夫敖,政多门,以介于大国,能无亡乎?不过十年矣。」楚公子围杀大司马蔿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祸国也。且司马,令尹之偏,而王之四体也。絶民之主,去民之偏,艾王之体,以祸其国,无不祥大焉,何以得免?」三十一年十二月,北宫文子相卫侯以如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似君矣,将有他志。虽获其志,不能终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令尹其将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诗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周书数文王之徳曰:“大国畏其力,小国懐其徳。”言畏而爱之也。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则而象之也。纣囚文王七年,诸侯皆从之,囚纣,于是乎惧而归之,可谓爱之。文王伐崇,再驾而降为臣,蛮夷帅服,可谓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诵而歌舞之,可谓则之。文王之行,至今为法,可谓象之。有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舍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徳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昭公元年春,楚公子围聘于郑,遂防于虢。三月甲辰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郑子皮曰:“二执戈者前矣。”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辞而假之寡君。”郑行人挥曰:“假不反矣。”伯州犂曰:“子姑忧子晳之欲背诞也。”子羽曰:“当璧犹在,假而不反,子其无忧乎?”齐国子曰:“吾代二子愍矣。”陈公子招曰:“不忧何成?二子乐矣。”卫齐子曰:“苟或知之,虽忧何害?”宋合左师曰:“大国令小国共,吾知共而已。”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从之。”退防子羽谓子皮曰:“叔孙绞而婉,宋左师简而礼,乐王鲋字而敬,子与子家持之,皆保世之主也。齐、卫、陈大夫其不免乎?”国子代人忧,子招乐忧,齐子虽忧弗害夫,弗及而忧,与可忧而乐,与忧而弗害,皆取忧之道也。忧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三大夫兆忧,忧能无至乎?言以知物,其是之谓矣。令尹享赵孟,赋《大明》之首章。赵孟赋《小宛》之二章。事毕,赵孟谓叔向曰:「令尹自以为王矣,何如?」对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七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楚灵王之乱【灭亡陈国、蔡国,平王取得国君之位的事情都附在这里】襄公二十六年,楚王和秦国人侵犯吴国,到达雩娄,听说吴国已有防备便退兵,于是又侵犯郑国。五月,军队到达城麇。郑国的皇颉戍守那里,出城与楚军交战,战败。穿封戍俘获皇颉。公子围和他争夺俘虏,请伯州犁裁决。伯州犁说:“请向俘虏询问。”于是把俘虏立在面前。伯州犁说:“所争的是贵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举起手说:“这位是王子围,是我国国君尊贵的同母弟。”又放下手说:“这个人是穿封戍,是方城以外的县尹。究竟是谁俘获的?”俘虏说:“皇颉遇到王子,抵挡不住他。”穿封戍大怒,抽出戈追赶王子围,却没有追上。楚人把皇颉带回去。印堇父和皇颉一起戍守城麇,楚人俘获印堇父,把他献给秦国。郑人从印氏那里取得财物,请求秦国释放他。子大叔担任令正,替这件事请求。子产说:“不能接受楚国的功劳,却在郑国取得财物,不能说是治国之道。”秦国并不认为这样做不对,说:“感谢贵国君主的辛劳,郑国正承受贵国君主的恩惠。楚军还在我国城下,难道能不答应吗?”于是郑人出发。秦人没有立即交出印堇父,而是增加财物跟随子产,后来才得到释放。襄公二十九年,楚郏敖即位,王子围任令尹。郑国行人子羽说:“这叫作不合宜,必定会取代他。昌盛的松柏树下,连草都不能生长。”三十年春季,周王正月,楚子派防罢来郑国聘问,是为了与继位的国君通好。穆叔问:“王子为政怎么样?”防罢回答说:“我们这些小人,只管吃饭和听命办事,尚且害怕不能完成使命,还是免不了获罪;至于参与了解政事,本来就该发问,但他不告诉我。”穆叔把这件事告诉大夫们说:“楚国的令尹将要发动大事,子荡也将参与其中,防罢这是在帮助他隐瞒实情。”蔡景侯为太子般娶楚国女子为妻,太子又与她私通。太子于是杀了景侯。六月,郑国子产到陈国,主持会盟;回来复命时,对大夫们说:“陈国是一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不能同它结交。它聚集禾粟,修缮城郭,依仗这两件事,却不安抚百姓;国君软弱,公子骄纵,太子地位卑下,大夫傲慢,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又处在大国之间,怎么能不灭亡呢?不过十年而已。”楚国公子围杀大司马蔿掩,并夺取了他的家室。申无宇说:“王子一定不能免祸。善人是国家的主宰。王子辅佐楚国,却要把善人封植起来而又虐待他,这是在祸害国家。况且司马,是令尹的属官,也是君王的四肢。断绝百姓的主宰,除去百姓的辅佐,伤害君王的肢体,以此祸害国家,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怎么能够免祸呢?” 三十一年十二月,北宫文子辅佐卫侯前往楚国。北宫文子见到楚国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很像国君,将会有别的志向。即使实现了他的志向,也不能善终。”《诗》说:“没有事情没有开头,但很少有能够善终的。”善终确实很难,令尹恐怕将不能免祸。卫侯说:“您凭什么知道?”北宫文子回答说:“《诗》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作为百姓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可以取法的准则。百姓不取法他,他却处在百姓之上,就不能善终。”卫侯说:“说得好!什么叫威仪?”回答说:“有威严而令人畏惧,叫作威;有仪表而可以作为榜样,叫作仪。国君有国君的威仪,他的臣下既畏惧又爱戴他,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榜样,所以能够拥有国家,使美好的声誉流传长久;臣子有臣子的威仪,他的下属既畏惧又爱戴他,所以能够守住官职,保全宗族,使家室安宁。依照这个原则向下推,所有人都如此,因此上下之间能够彼此巩固。”《卫诗》说:“威仪完美周备,不可挑剔。”这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都各有威仪。《周诗》说:“朋友互相辅助,以威仪相互教导。”这是说朋友相处的道理,必须用威仪彼此教诲训导。《周书》列举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力量,小国感怀他的德行。”这是说既畏惧他又爱戴他。《诗》说:“不必刻意知道,也不必刻意认识,顺从上帝的法则。”这是说把他作为准则并仿效他。纣王囚禁文王七年,诸侯都归附文王,后来囚禁了纣王;文王于是使诸侯畏惧而归顺自己,这可以说是爱戴他。文王讨伐崇国,两次出兵就使崇国投降称臣,蛮夷也率领部众服从,这可以说是畏惧他。文王的功业,天下人歌诵并歌舞赞美,这可以说是以他为准则。文王的行为,直到今天仍被当作法则,这可以说是仿效他。这就是有威仪。所以君子在位时使人畏惧,施舍恩惠时使人爱戴,进退有法度,周旋有准则,容貌举止可供观瞻,办事可作为法式,德行可以仿效,声气令人喜悦,动作合乎文饰,言语有条理,用这些来面对下属,就叫作有威仪。昭公元年春,楚国公子围到郑国聘问,随后在虢地会盟。三月甲辰日举行盟誓。楚国公子围安排仪仗服饰,撤去护卫。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真漂亮,简直像国君!”郑国子皮说:“那两个拿戈的人已经走在前面了。”蔡国子家说:“蒲宫有前导人员,不也是可以的吗?”楚国伯州犂说:“这次出行,是辞谢之后借给我们国君的。”郑国行人挥说:“借出去就不会归还了。”伯州犂说:“您还是先担心子晳想要背弃盟约、说谎欺骗吧。” 子羽说:“作为玉璧替身的人还在,借去而不归还,您难道就不担忧吗?”齐国国子说:“我替这两位担忧得很。”陈国公子招说:“不忧虑,事情怎么会成功?这两位倒是很以忧虑为乐。”卫国齐子说:“如果有人知道这件事,即使忧虑又有什么妨害?”宋国向戌说:“大国命令小国共同参与,我只知道共同参与罢了。”晋国乐王鲋说:“《小旻》的末章说得好,我听从它。”会盟结束后,子羽对郑国子皮说:“叔孙穆子言辞严厉而委婉,宋国左师简约而合乎礼,乐王鲋文雅而恭敬;您和子家坚持自己的主张,都是能够保全世代的主宰。齐国、卫国、陈国的大夫恐怕不能免祸吧?”国子替别人忧虑,子招以忧虑为乐,齐子虽然忧虑却认为无害;本来不该忧虑却忧虑,应该忧虑却以为快乐,以及对忧虑之事认为没有妨害,都是招致忧患的做法。忧患一定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大誓》说:“百姓想要的,上天一定顺从。”三位大夫已经显露出忧患的征兆,忧患怎么会不来呢?用言辞就能预知事物,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令尹设宴招待赵孟,赋《大明》的首章。赵孟赋《小宛》的第二章。事情结束后,赵孟对叔向说:“令尹自以为已经成了君王,怎么样?”叔向回答说:“君王弱,令尹强,这怎么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