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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左传纪事本末二十九

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66–173 段

女,阳物而晦时,淫则生内热惑蛊之疾。今君不节不时,能无及此乎?」出告赵孟。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于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菑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于淫以生疾,将不能图恤社稷,祸孰大焉?主不能御,吾是以云也。」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赵孟曰:「良医也。」厚其礼而归之。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遂如齐纳币。夏四月,韩须如齐逆女。齐陈无宇送女,致少姜。少姜有宠于晋侯,晋侯谓之「少齐」,谓陈无宇非卿,执诸中都。少姜为之请曰:「送従逆班,畏大国也,犹有所易,是以乱作。」叔弓聘于晋,报宣子也。晋侯使郊劳,辞曰:「寡君使弓来继旧好,固曰女无敢为宾,彻命于执事,敝邑▯矣,敢辱郊使,请辞致馆。」辞曰:「寡君命下臣来继旧好,好合使成,臣之禄也,敢辱大馆。」叔向曰:「子叔子知礼哉!吾闻之曰:忠信礼之器也,卑让礼之宗也。辞不忘国,忠信也;先国后己,卑让也。《诗》曰:『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夫子近德矣。」晋少姜卒,公如晋,及河,晋侯使士文伯来辞曰:「非伉俪也,请君无辱。」公还,季孙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陈无宇于晋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齐使上大夫送之,犹曰不共。君求以贪国则不共,而执其使,君刑已颇,何以为盟主?且少姜有辞。」冬十月,陈无宇归。十一月,郑印段如晋吊。三年春,王正月,郑游吉如晋送少姜之▯。梁丙与张趯见之。梁丙曰:「甚矣哉子之为此来也!」子大叔曰:「将得已乎?昔文襄之霸也,其务不烦诸侯,令诸侯三歳而聘,五歳而朝,有事而会,不协而盟。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送▯,足以昭礼命事谋阙而已,无加命矣。今嬖宠之丧,不敢择位,而数于守适,唯惧获戾,岂敢惮烦?少姜有宠而死,齐必继室,今兹吾又将来贺,不唯此行也。」张趯曰:「善哉,吾得闻此数也。然自今子其无事矣,譬如火焉,火中寒暑乃退,此其极也,能无退乎?晋将失诸侯,诸侯求烦不获。」二大夫退。子大叔告人曰:「张趯有知,其犹在君子之后乎?」齐侯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曰:「寡君使婴曰:「寡人愿事」。君朝夕不倦,将奉质币以无失时。则国家多难,是以不获不腆先君之适,以备内官,焜燿寡人之望。则又无禄早世陨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恵顾齐国,辱收寡人,徼福于太公、丁公,照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犹有先君之适及遗姑姊妺若而人。君若不弃敝邑,而辱使董振择之,以备嫔嫱,寡人之望也。韩宣子使叔向对曰:「寡君之愿也。寡君不能独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俪,在缞绖之中,是以未敢请。」君有辱命,恵莫大焉。若恵顾敝邑,抚有晋国,赐之内主,岂唯寡君,举羣臣实受其贶。其自唐叔以下,实宠嘉之。晋韩起如齐逆女。公孙虿为少姜之有宠也,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人谓宣子子尾欺晋,晋胡受之。宣子曰:「我欲得齐而逺其宠,宠将来乎?」秋七月,郑罕虎如晋贺夫人。张趯使谓大叔曰:「自子之归也,小人粪除先人之敝庐,曰:『子其将来』。今子皮实来,小人失望。」大叔曰:「吉贱不获来,畏大国,尊夫人也。且孟曰而将无事,吉庻几焉。」四年春王正月,许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郑伯。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弗许。司马侯曰:「不可。」乃许。楚使使叔向对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获。」春秋时见诸侯,君实有之,何辱命焉【详见楚灵王之乱】【发明】按此时晋国君臣相安于媮惰,故司马侯以为不可与楚争,亦茍且之计也。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卒,吊如同盟,礼也。七年三月,公如楚。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缾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聴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我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八年,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聴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

译女子属阳,而在晦暗的时节纵欲,过度就会产生体内发热、神志迷惑、类似蛊惑的疾病。如今君既不能节制,又不合时令,能不患上这种病吗?”医和出来后,把这些话告诉赵孟。赵孟说:“谁算得上良臣?”医和回答:“主君说的就是您。您辅佐晋国至今八年,晋国没有祸乱,诸侯没有缺失礼节,可以称为良臣。我听说,国家的大臣如果贪恋君主的宠禄,承担国家的大节,有灾祸兴起却不改变做法,一定会受到灾祸。如今君主纵欲而生病,将不能谋划、忧恤国家,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您不能制止他,所以我才这样说。”赵孟问:“什么叫蛊?”医和回答:“是沉溺淫欲、惑乱心志所产生的病。从文字构形看,皿中有虫叫蛊,谷物飞出的虫也叫蛊。《周易》说:‘女子迷惑男子,风从山上吹落,叫作蛊。’这些都是同一类事物。”赵孟说:“真是良医。”于是厚礼相待,送他回国。二年,晋侯派韩宣子到鲁国聘问,随后又到齐国纳币。夏四月,韩须到齐国迎娶齐女。齐国的陈无宇送女,并把少姜送到晋国。少姜受到晋侯宠爱,晋侯称她为“少齐”;又说陈无宇不是卿,把他拘禁在中都。少姜替他请求说:“送行的人本来按照迎亲使者的等级排列,是因为畏惧大国;其中仍有变更,所以才发生了祸乱。” 叔弓到晋国聘问,以回报宣子的聘问。晋侯派人到郊外慰劳,叔弓辞谢说:“寡君派我来延续从前的友好关系,本来就说我不敢把自己当作宾客;现在把使命交给贵国执事,敝国已经很荣幸了,怎么敢劳烦郊外迎接的使者,请允许我辞谢并直接到馆舍。”晋国使者辞谢说:“寡君命下臣来延续旧日友好,友好关系能够圆满完成,是臣的福分,怎敢劳烦您辞谢住进大馆舍。”叔向说:“子叔子懂得礼啊!我听说:忠信是礼的器具,谦卑退让是礼的根本。辞谢时不忘国家,是忠信;把国家放在自己之前,是谦卑退让。《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这位先生已经接近有德之人了。”晋国的少姜去世,鲁公到晋国,走到黄河边时,晋侯派士文伯来辞谢说:“她不是与君主匹配的正妻,请君主不要劳驾前来。”鲁公返回,季孙宿于是送去丧服。叔向向晋侯称说陈无宇:“他有什么罪?晋侯派公族去迎亲,齐国派上大夫送女,晋国还说他们不恭敬。君主想用贪求齐国来显示不恭敬,却拘禁齐国使者,君主的刑罚已经过分了,凭什么做诸侯盟主?况且少姜已经作了解释。”冬十月,陈无宇回国。十一月,郑国的印段到晋国吊丧。三年春,周王正月,郑国的游吉到晋国送少姜下葬。梁丙和张趯接见他。梁丙说:“您为这件事前来,实在太过分了!”子大叔说:“难道可以不来吗?从前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尽力不烦劳诸侯:命诸侯三年聘问一次,五年朝见一次,有事才会盟,不和谐才结盟。君主去世,大夫来吊丧;卿负责葬事;士吊丧,大夫送葬,足以彰明礼制、传达命令、处理政事、谋划有缺之处而已,不再增加其他命令。如今是受宠的姬妾去世,不敢选择职位高低,而要多次到掌权者那里报到,只怕获罪,哪里敢怕烦劳?少姜受到宠爱而死,齐国一定会再送继室;如今我们还要再来道贺,不只是这一次来往。”张趯说:“说得好,我能够听到这些道理。不过从今以后您大概没有事情可做了。譬如火一样,火势最旺时,寒暑才退去;现在已经达到极点,能不衰退吗?晋国将失去诸侯,诸侯想来烦劳晋国也得不到机会。”两位大夫退下。子大叔告诉别人说:“张趯有见识,他大概已经接近君子了吧?”齐侯派晏婴向晋国请求续娶继室,说:“寡君派晏婴说:‘寡人愿意侍奉晋国。’” “君主早晚都不懈怠,齐国将奉上聘问的玉帛,不会错过时节。但国家多难,因此没有得到不才的先君嫡女来充实内官,不能满足寡人的愿望;又不幸早早去世,寡人失望。君主如果不忘记先君的友好,惠顾齐国,屈尊接纳寡人,向太公、丁公祈求福佑,照临敝邑,镇抚齐国社稷,那么先君的嫡女以及遗留下来的姑母、姐姐、妹妹等人还在。君主如果不弃绝敝邑,屈尊派董振来选择她们,以充备嫔妾,这就是寡人的愿望。”韩宣子派叔向回答:“这也是寡君的愿望。只是寡君不能独自承担晋国社稷的政务,又没有正妻,正在丧服之中,所以不敢主动请求。君主屈尊下达命令,这是最大的恩惠。如果您惠顾敝邑,安抚并拥有晋国,赐给晋国一位内主,那么不只是寡君,所有群臣都将受到恩赐。从唐叔以下的先君,也一定会感到宠幸和欣喜。”晋国韩起到齐国迎娶齐女。公孙虿因为少姜受到宠爱,便用自己的女儿替换齐公女,嫁给晋国公子。人们说宣子和子尾欺骗了晋国:晋国怎么会接受这种安排?宣子说:“我想得到齐国而远离它所宠爱的女子,难道宠爱会自己来到吗?”秋七月,郑国的罕虎到晋国祝贺夫人。张趯派人对子大叔说:“自从您回来以后,我们小人打扫先人的破屋,说:‘您大概就要来了。’ 如今子皮亲自来了,我们小人失望了。”子大叔说:“我郑吉卑微,不能亲自前来,是畏惧大国,也是尊重夫人。况且孟说您将要没有事情,郑吉大概可以这样做。”四年春,周王正月,许男到楚国。楚子扣留他,随后又扣留郑伯。楚王派椒举到晋国请求诸侯会盟。晋侯想不答应。司马侯说:“不可以。”于是答应了。楚国派使者让叔向答复说:“寡君有国家政务,因此不能前来。”春秋时节,朝见诸侯,君主本来就应当亲自前来,何必劳烦使者下令呢?【详见“楚灵王之乱”】【发明】考察此时,晋国君臣都安于偷懒怠惰,所以司马侯认为不应同楚国争执,这也是苟且应付的计策。六年春,王正月,杞文公去世,鲁国按照同盟国的礼节前往吊丧,这是合乎礼的。七年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晋国人来处理杞国的田地,季孙准备把成地给他们。谢息替孟孙守卫成地,不同意,说:“人们有句话说:‘即使只有提瓶子那么一点小聪明,守卫时也不能借用别人的器物,这是礼。’您跟随国君出行,却让我守卫这里;如果臣失去封邑,即使是您,也会有嫌疑。”季孙说:“国君在楚国,对晋国来说是罪过;如果又不听从晋国,鲁国的罪过就更重了。晋军一定会来,我们没有办法抵挡,不如把成地给晋国,使它从杞国取得。我们和您把桃、成两地收回,谁敢占有它们?这样就能得到两个成地,鲁国没有忧患,而孟孙还增加了封邑,您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谢息以成地没有山为由推辞,季孙便把莱、柞给了他,于是迁往桃地。晋国人替杞国取得了成地。八年,晋国魏榆地方有石头发声。晋侯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人凭借它发声;不然,就是百姓听闻的流言太多了。我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民间怨恨和诽谤四起,就会有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开口说话。’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怨恨和诽谤一齐兴起,百姓没有谁能保全性命,石头发声不也是应该的吗?”当时晋侯正在修筑虒祁宫,叔向说:“子野的话,真是君子之言啊!”

君子之言,信而有徴,故怨逺于其身;小人之言,僣而无徴,故怨咎及之。《诗》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其是之谓乎?是宫也成,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叔弓如晋贺虒祁也。游吉相郑伯以如晋,亦贺虒祁也。史赵见子大叔曰:“甚哉,其相防也。可吊也,而又贺之。”子大叔曰:“若何吊也?其非唯我贺,将天下实贺【补逸】説苑》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吴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叔向归以告平公。平公曰:“吴其亡乎?奚以敬舟?奚以敬民?”叔向对曰:“君为驰底之台上,可以发千兵,下可以陈钟鼓。诸侯闻君者,亦曰:‘奚以敬台?奚以敬民?’所敬各异也。”于是平公乃罢台。晋平公春筑台,叔向曰:“不可。古者圣王贵徳而务施,缓刑辟而趋民时。今春筑台,是夺民时也。夫徳不施,则民不归;刑不缓,则百姓愁。使不归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夺其时,是重竭也。夫牧百姓,养育之而重竭之,岂所以定命安存而称为人君于后世哉?平公曰:「善。」乃罢台役。韩非子:「叔向御坐,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壊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也。」《髙士传》:「亥唐,晋人也。髙恪寡素,晋人惮之。虽疏食菜羮,平公每为之欣饱。公与亥唐坐,有间,亥唐出,叔向入。平公伸一足曰:『吾向时与亥子坐,腓痛足痹,不敢伸。』叔向勃然作色不説。公曰:『子欲贵乎?吾爵子;欲富乎?吾禄子。夫,亥先生乃无欲也。吾非正坐无以养之,子何不説乎?』」韩非子《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君之力也,臣之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宾胥无善削缝,隰朋善纯縁,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炰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硕大,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国语·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而泣之,曰:“自此其父之死,吾蔑与比而事君矣。昔者,此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无不可。”籍偃在侧曰:“君子有比乎?”叔向曰:“君子比而不别。比,徳以赞事,比也;引党以封己,利己而忘君,别也。”説苑》平公射鴳,不死,使竖襄搏之,失。公怒,拘将杀之。叔向闻之,夕君告之。叔向曰:「君必杀之。昔者吾先君唐叔射兕于徒林,殪,以为大甲,以封于晋。今君嗣吾先君唐叔,射鴳不死,抟之不得,是扬吾君之耻者也。君其必速杀之,勿令逺闻。」君忸怩顔,乃趣赦之。《韩非子》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説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聴而冩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冩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抚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徴。」公曰:「清徴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聴清徴者,皆有徳义之君也。今吾君徳薄,不足以聴。」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聴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

译君子的言论,真实而有凭据,所以怨恨远离自身;小人的言论,僭越而没有凭据,所以怨咎会降临自身。《诗》说:‘可悲啊,不能说话,不是舌头能够表达,只能使自身劳苦。可喜啊,善于说话,花言巧语像流水,使自身处于安乐之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这座宫室一旦建成,诸侯必然背叛,国君一定会遭受祸患。先生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叔弓到晋国祝贺虒祁宫落成。游吉辅佐郑伯前往晋国,也祝贺虒祁宫。史赵见到子大叔,说:“他们相互防范得太厉害了。这本来是应该吊丧的事,却反而来祝贺。”子大叔说:“为什么要吊丧呢?这不只是我们来祝贺,实际上天下人都会来祝贺【补逸】《说苑》载:晋平公派叔向出使吴国,吴国人擦拭船只来迎接他,左边五百人,右边五百人。有穿绣衣、披豹裘的人,有穿锦衣、披狐裘的人。叔向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平公。平公说:‘吴国恐怕要灭亡了吧?为什么要这样恭敬地对待船?为什么要这样恭敬地对待百姓?’叔向回答:‘您修筑驰底台,上面可以调发一千名士兵,下面可以陈列钟鼓。诸侯听说您修筑台,也会说:“为什么要这样恭敬地对待台?为什么要这样恭敬地对待百姓?”各自所敬重的对象不同罢了。’于是平公便停止修筑高台。晋平公春天修筑高台,叔向说:‘不可以。’ 古代圣王重视德行而致力于施惠,放宽刑罚而不耽误百姓的农时。如今春天修筑高台,就是夺取百姓的农时。德行不施行,百姓就不会归附;刑罚不宽缓,百姓就会忧愁。役使不归附的百姓,又役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并且夺去他们的农时,这是把他们的困竭加重了。治理百姓,本应养育他们,却反而使他们更加困竭,难道这是用来安定国家、使后世称道为人君的做法吗?”平公说:“好。”于是停止修筑高台的劳役。《韩非子》载:叔向坐在侍从的位置上,平公请他谈事。平公小腿疼痛、脚麻抽筋,却转动筋脚也不敢破坏坐姿。晋国人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人,平公以礼待他。”抽筋却不敢破坏坐姿,晋国那些辞去仕职、托言仰慕叔向的人,正是国家的重负。《高士传》载:亥唐是晋国人,品行高洁而少有欲求,晋国人都敬畏他。即使只吃粗粮和菜羹,平公每次也特意让他吃饱。平公和亥唐同坐,过了一会儿,亥唐出去,叔向进来。平公伸出一只脚,说:“我刚才和亥先生坐在一起,小腿疼、脚麻,也不敢伸脚。”叔向勃然变色,很不高兴。平公说:“你想要尊贵吗?我给你爵位;想要富裕吗?我给你俸禄。亥先生却没有这些欲求。我如果不正襟端坐,就无法奉养他,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 《韩非子》载,晋平公问叔向:“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国君的力量,还是臣子的力量?”叔向回答:“管仲善于裁割,宾胥无善于削缝,隰朋善于缝边;衣服制成后,国君穿上它,这也是臣子的力量。国君有什么力量呢?”师旷伏在琴上笑他。平公说:“太师为什么发笑?”师旷回答:“我笑叔向这样回答国君。凡是做臣子的,就像厨师调和五味献给国君,国君不吃,谁敢强迫他吃呢?请让我打个比方:国君像土地,臣子像草木。一定要土地肥美,草木才能茂盛高大;这也是国君的力量,臣子有什么力量呢?” 《国语》载,叔向见到司马侯的儿子,抚摸着他哭泣,说:“从今以后,他父亲死了,我再也没有人可以和我相互配合、共同侍奉国君了。从前,他父亲开创这件事,我来完成;我开创这件事,他父亲来完成,没有什么事不能做成。”籍偃在旁边说:“君子也有相互结党的吗?”叔向说:“君子可以相互亲近,却不能彼此区别对待。以德行相互辅助、共同办事,叫作相亲;拉拢党羽来巩固自己,为了自身利益而忘记国君,叫作区别对待。” 《说苑》载,平公射一只鴳鸟,没有射死,便让竖襄去捕捉它,但没有捕到。平公大怒,把竖襄拘禁起来,准备杀死他。叔向听说后,当晚进宫告诉平公。叔向说:“国君一定要杀死他。从前我的先君唐叔在徒林射兕,射死后把它制成大甲,因此受封于晋。如今国君继承我的先君唐叔,却射鴳而没有射死,捕捉又没有捕到,这是显扬国君的耻辱。国君一定要赶快杀掉他,不要让这件事传到远方。”平公面露惭色,于是赶紧赦免了竖襄。《韩非子》载:从前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走到濮水边,停下车,放开马,搭起住处过夜。半夜听到鼓奏出新的乐调,感到喜欢,便派人询问左右的人,他们都回答没有听见。于是召见师涓,对他说:“有人鼓奏新的乐调,我派人问左右的人,他们都没有听见,情形像鬼神一样。你替我听清并把它记录下来。”师涓说:“好。”于是静坐抚琴,把乐曲记录下来。第二天,师涓报告说:“我已经得到这首曲子了,只是还没有练熟,请再住一夜让我练习。”灵公说:“好。”于是又留宿。第二天练熟后,便继续前往晋国。晋平公在施夷台设宴款待他,酒喝到兴浓时,灵公起身,平公说:“有一首新曲,希望请您演奏给我听。”平公说:“好。” 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师旷旁边,拿琴弹奏。还没有弹完,师旷便按住琴弦制止他说:“这是亡国之声,不能继续弹下去。”平公说:“这首曲调从哪里传来的?”师旷说:“这是师延创作的曲子,曾同纣王演奏靡靡之乐。武王讨伐纣时,师延向东逃到濮水,投水自尽,所以听到这种曲子,一定是在濮水边;先听到这种曲子的国家,国家一定会削弱,不能继续弹。”平公说:“我所喜爱的是音乐,你还是让他把曲子弹完吧。”师涓于是把它弹完。平公问师旷:“这就是所谓的什么乐声?”师旷说:“这叫清商。”平公说:“清商本来就是最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徴悲哀。”平公说:“清徴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古代听清徴的,都是有德有义的君主。如今国君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乐曲。”平公说:“我所喜爱的就是音乐,希望试着听听。”师旷不得已,拿琴弹奏。第一遍弹奏时,有二十八只玄鹤从南方飞来,聚集在郎门的城墙上;第二遍弹奏时,玄鹤排成行;第三遍弹奏时,玄鹤伸长脖子鸣叫,张开翅膀起舞,声音合于宫、商之调,声传到天空。

平公大説,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夀,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徴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鎋,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鳯凰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公徳薄,不足聴之,聴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聴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云従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堕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瘙病。故曰:“不务聴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国语》平公説新声,师旷曰:“公室其将卑乎?君之明兆于衰矣。夫乐以开山川之风,以耀徳于广逺也。风徳以广之,风山川以逺之,风物以聴之,修诗以咏之,修礼以节之。夫徳广逺而有时节,是以逺服而迩不迁。”《説苑》平公问于师旷曰:“人君之道何如?”对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廓然逺见,踔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平公问于师旷曰:“吾年七十,欲学,恐已暮矣。”师旷曰:“何不炳烛乎?”平公曰:“安有为人臣而戏其君乎?”师旷曰:“盲臣安敢戏其君乎?臣闻之: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炳烛之明,孰与昧行乎?”平公曰:“善哉。”平公问于师旷曰:“咎犯与赵衰孰贤?”对曰:“阳处父欲臣文公,因咎犯三年不达,因赵衰三日而达。智不知其士,众不智也;知而不言,不忠也;欲言之而不敢,无勇也;言之而不聴,不贤也。”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隠。”平公召隠士十二人。咎犯曰:“隠臣窃顾,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隠官曰:“占之为何?”隠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防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谏,逺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咎犯在文公时又见于此,故杨周修云有两咎犯,但刘中垒复称介子推相荆栾盈事韩武子此类非一,未有确据。】晋平公出畋,见乳虎伏而不动,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伯王之主出,则猛兽伏,不敢起。今者寡人出,见乳虎伏而不动,此其猛兽乎?”师旷曰:“鹊食猬,猬食▯鸃,▯鸃食豹,豹食駮,駮食虎。夫駮之状,有似駮马。今者君之出,必骖駮马而出畋乎?”公曰:“然。”师旷曰:“臣闻之: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夫虎所以不动者,为駮马也,固非主君之徳义也。君奈何一自诬乎?”平公异日出朝,有鸟环平公不去,平公顾谓师旷曰:“吾闻之也,伯王之主鳯下之。今者出朝,有鸟环寡人终朝不去,是其鳯鸟乎?”师旷曰:“东方有鸟,名谏珂。其为鸟也,文身而朱足,憎乌而爱狐。今者吾君必衣狐裘以出朝乎?”平公曰:“然。”师旷曰:“臣已尝言之矣:一自诬者穷,再自诬者辱,三自诬者死。今鸟为狐裘之故,非吾君之徳义也。君奈何而再自诬乎?”平公不説。异日置酒虒祁之台,使郎中马章布蒺藜于阶上,令人召师旷。师旷至,履而上堂。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师旷解履,刺足伏,刺膝仰天而叹。公起引之曰:“今者与叟戏,叟遽忧乎?”对曰:“忧夫!肉自生虫而还自失也,木自生蠧而还自刻也,人自兴妖而还自贼也。五鼎之具不当生藜藿,人主堂庙不当生蒺藜。”平公曰:“今为之奈何?”师旷曰:“妖已在前,无可奈何。入来月八日,修百官,立太子,君将死矣。”至来月八日,平旦谓师旷曰:“叟以今日为期,寡人如何?”师旷不乐,谒归。归未几而平公死,乃知师旷神明矣。十年春,王正月,有星出于婺女。郑裨灶言于子产曰:「七月戊子,晋君将死。今兹歳在颛顼之虚,姜氏、任氏实守其地,居其维首,而有妖星焉,告邑姜也。邑姜,晋之妣也。天以七纪,戊子逢公以登。星,斯于是乎出,吾是以讥之。」秋七月,平子伐莒,取郠。戊子,晋平公卒。郑伯如晋。

译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也都欢喜。平公举起酒杯站起来,为师旷祝寿,重新坐下后问:“乐声没有比清徴更悲哀的吗?”师旷说:“不如清角悲哀。”平公说:“清角可以听到吗?”师旷说:“不可以。从前黄帝在泰山上会合鬼神,乘坐象车,由六条蛟龙驾车;毕方并排在车轭旁,蚩尤在前面,风伯上前扫路,雨师洒水开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在地上,凤凰覆盖在上面。黄帝大规模会合鬼神,创作了清角。如今国君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乐曲,听了恐怕会有灾败。”平公说:“我已经老了,所喜爱的就是音乐,希望还是听一听。”师旷不得已而弹奏。第一遍弹奏时,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遍弹奏时,大风到来,大雨随之而至,撕裂帷幕,打破俎豆,掀落廊屋的瓦片,在座的人纷纷逃散。平公惊恐,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发生大旱,赤地三年,平公本人后来患了瘙痒病。所以说:“不致力于听取政事,却喜好五音,长此以往,就会使自身陷入困穷。” 《国语》载,平公喜欢新乐声,师旷说:“公室恐怕要衰微了吧?国君的明智已经显出衰退的征兆。音乐用来宣发山川的风气,用来在广大而遥远的地方彰显德行。用德行的风气使天下扩大,用山川的风气使地域广远,用万物的风气使人听闻,修订诗歌来歌咏它,修明礼制来节制它。德行广大而有时有节制,因此远方归服,近处的人也不迁离。”《说苑》载,平公问师旷:“做人君的道理怎么样?”师旷回答:“人君之道,在于清静无为,务求广泛施爱;要点在于任用贤能;广泛开放耳目,以察知各方情况;不固执沉溺于流俗,不受左右近臣拘束;胸襟开阔而见识长远,卓然独立;多次考察臣下的功绩,以此统御臣下,这就是人君的操守。”平公说:“好。”平公又问师旷:“我已经七十岁了,想要学习,恐怕已经晚了吧。”师旷说:“为什么不点燃蜡烛呢?”平公说:“哪有做臣子的戏弄国君的呢?”师旷说:“我是个盲臣,哪里敢戏弄国君?我听说:年轻时喜欢学习,就像初升太阳的光明;壮年时喜欢学习,就像正午太阳的光辉;老年时喜欢学习,就像点燃蜡烛的光明。点燃蜡烛的光明,和在黑暗中行走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平公说:“说得好。” 平公问师旷:“咎犯和赵衰谁更贤能?”师旷回答:“阳处父想让文公任用贤臣,凭借咎犯用了三年才达到目的,凭借赵衰只用了三天便达到目的。知道人才却不能识别他的才能,是没有智慧;知道人才却不向君主进言,是不忠;想要进言却不敢说,是没有勇气;进言了却不被听取,是不贤。晋平公喜好音乐,增加赋税,在下面修治城郭,并说:‘胆敢进谏的人处死。’国人都为此忧虑。有个叫咎犯的人拜见守门大夫说:‘我听说主君喜好音乐,所以想以音乐求见。’守门大夫进去禀报说:‘晋国人咎犯,想以音乐求见。’平公说:‘让他进来。’咎犯停坐在殿上,于是钟、磬、竽、瑟等乐器被拿了出来。坐了一会儿,平公说:‘客人,请演奏音乐。’咎犯回答:‘臣不能演奏音乐,臣擅长隐语。’平公召来十二名掌管隐语的人。咎犯说:‘臣这个隐臣私下环顾四周,冒死进言。’平公说:‘好。’咎犯伸直左臂,弯曲五根手指。平公问掌管隐语的官员:‘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都说:‘不知道。’平公说:‘让他回去。’咎犯于是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第一件事:便利的防御工事全部拆除而加高城门,这是第二件事。’ 栋梁上装饰绣品,而士人百姓没有粗布衣服,这是第三件事;侏儒有多余的酒喝却醉死,士人却口渴,这是第四件事;百姓面带饥色,马匹却有粮食供给,这是第五件事。近臣不敢进谏,远臣不敢进言。平公说:“好。”于是撤去钟鼓,废除竽瑟等乐器,便和咎犯共同治理国政。【咎犯在文公时又见于此,因此杨周修认为有两个咎犯,但刘中垒又称介子推曾辅佐荆、栾盈,事迹与韩武子相类的情况不止一例,尚无确切证据。】晋平公外出打猎,看见一只乳虎伏在那里不动,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称霸称王的君主出行,猛兽就伏地不敢起来。今天我出行,看见乳虎伏地不动,这难道是因为猛兽敬畏我吗?”师旷说:“我听说:一个人自我欺骗,必然困穷;两次自我欺骗,必然受辱;三次自我欺骗,必然死亡。鹊吃猬,猬吃▯鸃,▯鸃吃豹,豹吃駮,駮吃虎。駮的形状很像駮马。今天君主出行,一定是驾着駮马去打猎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臣听说:这只老虎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害怕駮马,当然不是因为主君的德义。君主为什么要自我欺骗一次呢?”另一天,平公上朝时,有鸟围绕着平公不离开。平公回头对师旷说:“我听说,称霸称王的君主出行,凤凰就会飞下来。” 如今我上朝时,有鸟绕着我整个早晨不离开,这难道是凤凰吗?”师旷说:“东方有一种鸟,名叫谏珂。这种鸟身上有花纹、脚是朱红色,憎恶乌鸦而喜爱狐狸。今天我君出朝,必定是穿着狐裘吧?”平公说:“是的。”师旷说:“我已经说过了:一个人自我欺骗,就会困穷;两次自我欺骗,就会受辱;三次自我欺骗,就会死亡。如今这只鸟是因为狐裘才绕着您,并不是因为我君的德义。国君为什么又第二次自我欺骗呢?”平公不高兴。另一天,平公在虒祁台设宴,让郎中马章把蒺藜铺在台阶上,派人召师旷。师旷来到后,踩着蒺藜登堂。平公说:“哪有臣子穿着鞋登上君主厅堂的呢?”师旷脱下鞋,脚被刺伤,伏在地上,膝盖也被刺伤,仰天叹息。平公起身拉他,说:“今天我只是和老人开个玩笑,老人为什么突然忧愁呢?”师旷回答:“我当然忧愁!肉自己生出虫来又自己丧失,木自己生出蛀虫又自己刻伤,人自己兴起妖孽又自己残害自己。五鼎所盛的食物不应生出藜藿,君主的厅堂宗庙不应生出蒺藜。”平公说:“现在该怎么办?”师旷说:“妖孽已经出现在面前,没有办法了。到下个月八日,整治百官,册立太子,国君将要去世。” 到了下个月八日,天刚亮,平公对师旷说:“老人把今天定为期限,我现在怎么样?”师旷不高兴,入朝辞谢后回去。回去不久平公就死了,这才知道师旷确实神明。”}], 十年春,周王正月,有星出现在婺女星宿。郑国裨灶对​​子产说:“七月戊子日,晋君将要去世。今年岁星位于颛顼的旧墟,姜氏、任氏实际掌管着那片土地,处在它的维首,又有妖星出现,这是在告知邑姜。邑姜,是晋国的始祖母。上天以七年为一纪,戊子日正逢公位登临。星辰正是在这时出现的,所以我对此表示讥刺。”秋七月,平子讨伐莒国,夺取郠邑。戊子日,晋平公去世。郑伯前往晋国。

及河,晋人辞之,防吉遂如晋。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华定、卫北宫喜、郑罕虎、许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晋,▯平公也。郑子皮将以币行,子产曰:“丧,焉用币?”子皮固请以行。既▯,诸侯之大夫欲因见新君,叔孙昭子曰:“非礼也。”弗聴。叔向辞之曰:“大夫之事毕矣,而又命孤,孤斩焉在衰绖之中。其以嘉服见,则丧礼未毕;其以丧服见,是重受吊也。大夫将若之何?”皆无辞以见。子皮尽用其币。十二年,齐侯、卫侯、郑伯如晋,朝嗣君也。公如晋,至河,乃复。取郠之役,莒人愬于晋,晋有平公之丧,未之治也,故辞公。公子憖遂如晋。晋侯享诸侯,子产相郑伯,辞于享,请免丧而后聴命。晋人许之,礼也。晋侯以齐侯宴,中行穆子相,投壶。晋侯先,穆子曰:“有酒如淮,有肉如坻,寡君中此,为诸侯师。”中之。齐侯举矣,曰:“有酒如渑,有肉如陵,寡人中此,与君代兴。”亦中之。伯瑕谓穆子曰:“子失辞,吾固师诸侯矣。壶何为焉?其以中儁也。齐君弱,吾君归,弗来矣。”穆子曰:“吾军帅彊,御卒乗竞,劝今犹古也。齐将何事?”公孙傁趋进曰:“日旰君勤,可以出矣。”以齐侯出。十三年,晋成虒祁,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为取郠故,晋将以诸侯来讨。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徴防,告于吴。秋,晋侯防吴子于良,水道不可,吴子辞,乃迁。七月丙寅,治兵于邾南,甲车四千乗,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子产、子大叔相郑伯以防。子产以幄幕九张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损焉,及防亦如之。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淫刍荛者。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刍荛者异于他日,敢请之。”叔向受羮,反锦曰:“晋有羊舌鲋者,渎货无厌,亦将及矣。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赐之,其已客従之,未退而禁之。”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底信,君茍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请帅王赋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迟速唯君。叔向告于齐曰:「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为请。」对曰:「诸侯讨贰,则有寻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寻?」叔向曰:「国家之败,有事而无业,事则不经;有业而无礼,经则不序;有礼而无威,序则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则不明。不明弃共,百事不终,所由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诸侯歳聘以志业,间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志业于好,讲礼于等,示威于众,昭明于神。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恒由是兴。」晋礼主盟,惧有不治,奉承齐犠而布诸君,求终事也。君曰:「余必废之,何齐之有?唯君图之。」寡君闻命矣。齐人惧,对曰:「小国言之,大国制之,敢不聴従!」既闻命矣,敬共以往,迟速唯君。叔向曰:「诸侯有间矣,不可以不示众。」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复斾之,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恵伯对曰:「君信蛮夷之愬,以絶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聴命。甲戌,同盟于平丘,齐服也。令诸侯日中造于除。癸酉,退朝。子产命外仆速张于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产闻其未张也,使速往,乃无所张矣。及盟,子产争承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列尊贡重,周之制也。卑而贡重者,甸服也。郑伯,男也,而使従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诸侯靖兵,好以为事,行理之命,无月不至。贡之无艺,小国有阙,所以得罪也。诸侯修盟,存小国也。贡献无极,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将在今矣。自日中以争,至于昏,晋人许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诸侯若讨,其可凟乎?」子产曰:「晋政多门,贰偷之不暇,何暇讨?」国不竞亦陵,何国之为?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译到了黄河,晋国人辞谢郑伯不让他继续前往,防吉于是独自前往晋国。九月,叔孙婼、齐国弱、宋国华定、卫国北宫喜、郑国罕虎、许国人、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前往晋国,为平公送葬。郑国子皮将带着礼币前往,子产说:“这是丧事,为什么要用礼币?”子皮坚持要带礼币前往。安葬以后,诸侯的大夫想借机拜见新君,叔孙昭子说:“这不合礼。”不听从他们。叔向辞谢说:“大夫们出使的事务已经完成,又命令孤前来。孤正身着丧服、腰系麻带。若穿吉服相见,丧礼尚未完成;若穿丧服相见,就是再次接受吊唁。大夫们打算怎么办呢?”大家都找不到理由去拜见。子皮把礼币全部用掉。十二年,齐侯、卫侯、郑伯前往晋国,朝见继位的国君。鲁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便返回。关于攻取郠邑的战事,莒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正逢平公之丧,还没有处理此事,所以辞谢鲁昭公。公子憖于是前往晋国。晋侯宴请诸侯,子产辅佐郑伯,向晋侯辞谢宴会,请求等服丧期满后再听从命令。晋国人答应了,这是合乎礼的。晋侯和齐侯饮宴,中行穆子作陪,举行投壶。晋侯先投,中行穆子说:“有酒多如淮水,有肉堆积如山丘,我国君如果投中这一箭,就能做诸侯的盟主。” 晋侯投中了。齐侯举起箭,说:“有酒多如渑水,有肉高如山陵,我如果投中这一箭,就和国君相继兴盛。”也投中了。伯瑕对中行穆子说:“您说错了话,我们本来就是诸侯的盟主,还说壶有什么用呢?这是因为齐君弱小。我们的国君回去后,齐侯不会再来了。”中行穆子说:“我们的军队强大,驾车的士卒和乘车的战士都争先奋勇,鼓励士卒现在仍和古代一样。齐国将能做什么呢?”公孙傁快步上前说:“天已经晚了,国君也累了,可以出去了。”于是陪齐侯出去。十三年,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的,都怀有二心。晋国因为郠邑之事,准备带领诸侯讨伐鲁国。叔向说:“不能不给诸侯显示威势。”于是征召防吉,向吴国发出通知。秋,晋侯在良地会见吴王,水路不能通行,吴王辞谢,于是改换地点。七月丙寅日,晋国在邾国南部整治军队,战车四千乘,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和诸侯会合于平丘。子产、子大叔辅佐郑伯参加会盟。子产带九顶帐幕出行,子大叔带四十顶。不久子大叔后悔了,每次驻扎都减少帐幕,到会盟时也是如此。军队驻扎在卫国境内,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又过度征取柴草。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一碗羹和一箱锦,说:“诸侯事奉晋国,还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处在国君的屋檐之下,哪里敢有异志?” 割草打柴的人与往日不同,我冒昧请求问一下。”叔向接受了羹,回赠锦缎,说:“晋国有个羊舌鲋,贪求财货没有满足,也将要遭殃了。因为这次出使的缘故,如果您把国君的赏赐给他,他已经把客人带进来了,却还没有退下,便被禁止了。”晋国人准备重申盟约,齐国人不同意。晋侯派叔向告诉刘献公说:“齐国人不肯结盟,该怎么办?”刘献公回答:“结盟是为了取得信用,国君如果有信用,诸侯就不会有二心,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把道理用言辞告诉他们,再用武力加以督促,即使齐国不答应,国君也已经获得很多了。您是天子的老臣,请允许我率领王室赋税所供养的主力战车十乘,为您先行开路;行动迟速,全听凭国君。叔向告诉齐国人:“诸侯要求结盟,已经来到这里了。如今国君不认为这样做有利,我的国君特来请求。”齐国人回答:“诸侯如果要讨伐有二心的人,才会重申盟约。如果大家都听命,为什么还要重申盟约?”叔向说:“国家衰败,有了事情却没有功业,事情就不能遵循常规;有了功业却没有礼制,常规就不能有秩序;有礼制却没有威势,秩序就不能使人共同遵守;有威势却不能彰明,大家共同遵守也就没有明确依据。没有明确依据而放弃共同遵守,所有事情都不能完成,这就是国家倾覆的原因。因此,贤明君主的制度是: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载功业;间隔一段时间入朝,以讲习礼制;两次入朝后进行一次巡行,以显示威势;两次巡行后结盟,以彰明信用。在友好关系中彰明功业,在等级关系中讲习礼制,在众人面前显示威势,在神明面前彰显信用。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失去这些原则。国家存亡的道理,始终由此兴起。”晋国主持盟会,担心事情不能办妥,于是拿着齐国的牺牲品在诸侯面前陈列,以求把事情办完。晋侯说:“我一定要废除齐国的盟约,哪里还顾得上齐国!请您谋划这件事。”我的国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齐国人害怕,回答说:“小国提出意见,大国作出决定,岂敢不听从!”既然已经听到命令,就恭敬地共同前往,迟速全听凭国君。叔向说:“诸侯之间已经有了间隙,不能不向众人显示威势。”八月辛未,整顿军队,树立旌旗却不张开旗帜。壬申,又张开旗帜,诸侯因此畏惧。邾国人、莒国人向晋国诉说:“鲁国早晚要攻打我们,我们几乎要灭亡了。我们不能恭敬服从,是鲁国造成的。”因为晋侯不接见他们,鲁昭公派叔向来辞谢,说:“诸侯将于甲戌结盟,我的国君知道不能侍奉您了,请国君不要劳驾。”子服惠伯回答:“国君相信蛮夷的申诉,以至断绝兄弟之国,抛弃周公的后代,也只有国君才会这样做。”我的国君已经听到您的命令了。叔向说:“我的国君有四千乘战车在那里,即使凭借无道而行事,也一定令人畏惧,何况他遵循正道,又有什么敌人能抵挡呢?” 牛即使瘦弱,压在猪身上,仍然会使猪害怕而不敢死。南蒯、子仲所造成的忧患,难道可以抛弃吗?如果奉行晋国的命令,使用诸侯的军队,借邾、莒、杞、鄫四国的愤怒来讨伐鲁国的罪过,同时离间鲁国的两种忧患,还有什么要求不能实现?”鲁国人害怕,听从了命令。甲戌,诸侯在平丘结盟,齐国服从了晋国。晋国命令诸侯在正午到达台阶前。癸酉,诸侯退朝。子产命令外仆赶快在台阶前张设帷幕,子大叔阻止他,让他等到第二天。到了晚上,子产听说帷幕还没有张设,便派人赶快前往,但已经没有可张设的东西了。到了结盟时,子产争辩贡礼的次序说:“从前天子分定贡赋,按等级区分轻重;等级尊贵的,贡赋就重,这是周朝的制度。地位卑下而贡赋很重的,是甸服诸侯。郑伯是男爵,却让他跟随公侯的贡赋标准,我担心不能供给,所以冒昧请求改变。诸侯平息兵乱,以友好相处为事务,行理传达命令,每月没有不到的。贡赋没有定额,小国就会有所缺失,因而获罪。诸侯修订盟约,是为了保存小国。贡赋如果没有限度,灭亡就指日可待了。国家存亡的制度,今天就要决定。”从正午争辩到黄昏,晋国人才答应了。结盟后,子大叔责备子产说:“诸侯如果要讨伐,这样做难道可以轻慢他们吗?”子产说:“晋国政权分立,忙于应付内部的二心和苟且之事还来不及,哪里有空闲讨伐呢?” 国家不能与人竞争,也会被人凌辱,还算什么国家呢?鲁昭公没有参加盟会,晋国人拘捕季孙意如,把他带回晋国。十四年春,季孙意如从晋国回来。

【补逸】国语》平丘之防,晋昭公使叔向辞。昭公弗与盟。子服恵伯曰:「晋信蛮夷而弃兄弟,其执政贰也。贰必失诸侯,岂惟鲁然?夫失其政者,必毒于人。鲁惧及焉,不可以不恭。必使上卿従之。」季平子曰:「然则意如乎?若我往晋,必患我,谁为之贰?」子服恵伯曰:「椒既言之矣,敢逃难乎?椒请従。」晋人执平子。子服恵伯见韩宣子曰:「夫盟,信之要也。晋为盟主,是主信也。若盟而弃鲁侯,信抑阙矣。昔栾氏之乱,齐人间晋之祸,伐取朝歌。我先君襄公不敢寜处,使叔孙豹悉帅敝赋,踦跂毕行,无有处人以従军。吏次于雝俞,与邯郸胜击齐之左掎,止晏莱焉。齐师退,而后敢还,非以求逺也,以鲁之密迩于齐,而又小国也。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不敢惮其患,而与晋共其忧,亦曰庻几有益于鲁国乎?今信蛮夷而弃之,夫诸侯之勉于君者,将安劝矣?若弃鲁而茍固,诸侯羣臣敢惮戮乎?诸侯之事晋者,鲁为勉矣。若以蛮夷之故弃之,其无乃得蛮夷而失诸侯之信乎?」子计其利者,小国共命。宣子説,乃归平子。十五年,公如晋平丘之防,故也。十六年春,王正月,公在晋,晋人止公,不书,讳之也。齐侯伐徐。二月丙申,齐师至于蒲隧。徐人行成,徐子及郯人、莒人防齐侯盟于蒲隧,赂以甲父之鼎。叔孙昭子曰:“诸侯之无伯,害哉!齐君之无道也,兴师而伐逺方,防之有成而还,莫之亢也,无伯也夫。《诗》曰:‘宗周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肄,其是之谓乎?”三十年夏六月,晋顷公卒。秋八月,▯郑防吉吊,且送▯。魏献子使士景伯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诸侯所以归晋君礼也。礼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谓。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以敝邑居大国之间,共其职贡,与其备御不虞之患,岂忘共命?先王之制,诸侯之丧,士吊,大夫送▯,唯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晋之丧事,敝邑之闲,先君有所助执绋矣。若其不闲,士大夫有所不获数矣。大国之恵,亦庆其加而不讨其乏,明底其情,取备而已,以为礼也。灵王之丧,我先君简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实往,敝邑之少卿也。王吏不讨,恤所无也。今大夫曰:‘女盍従旧?旧有丰有省,不知所从。从其丰,则寡君幼弱,是以不共;従其省,则吉在此矣。唯大夫图之。’”晋人不能诘。定公三年,蔡昭侯如楚,三年止之。蔡侯归,及汉,执玉而沈曰:“余所有济汉而南者,有若大川。”蔡侯如晋,以其子元与其大夫之子为质焉,而请伐楚。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谋伐楚也。晋荀寅求货于蔡侯,弗得,言于范献子曰:“国家方危,诸侯方贰,将以袭敌,不亦难乎?水潦方降,疾疟方起,中山不服,弃盟取怨,无损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辞蔡侯。吾自方城以来,楚未可以得志,祗取勤焉。”乃辞蔡侯。晋人假羽旄于郑,郑人与之。明日,或斾以防,晋于是乎失诸侯。将防卫子行敬子言于灵公曰:防同难,啧有烦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従公曰:“善。”乃使子鱼。子鱼辞曰:“臣展四体以率旧职,犹惧不给,而烦刑书。若又共二徼大罪也。且夫祝社稷之常▯也,社稷不动,祝不出竟。官之制也。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従,于是乎出竟。若嘉好之事,君行师従,卿行旅従,臣无事焉。”公曰:“行也。”及皋鼬,将长蔡于卫。卫侯使祝佗私于苌▯曰:“闻诸道路,不知信否。若闻蔡将先卫,信乎?”苌▯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卫不亦可乎?”子鱼曰:“以先王观之,则尚徳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选建明徳,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于周为睦。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类丑,以法则周。公用即命于周,是使之职事于鲁,以昭周公之明徳。分之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备物典防,官司彞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于少皥之虚。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取于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于相土之东都,以防王之东搜。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诰,而封于殷虚,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懐姓九宗、职官五正,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啓以夏正,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

译【补逸】《国语》载,平丘会盟时,晋昭公派叔向来辞谢。晋昭公没有参加盟会。子服惠伯说:“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兄弟之国,是因为执政者有二心。有二心必然失去诸侯,难道只会失去鲁国吗?失去政权的人,一定会把怨毒加于他人。鲁国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不能不恭敬,必须派上卿跟随。”季平子说:“既然这样,是让我意如去吗?如果我到晋国去,晋国一定会加害我,谁来代替我承担这个祸患?”子服惠伯说:“椒已经说过这件事了,难道敢逃避灾难吗?请让我跟随。”晋国人拘捕了季平子。子服惠伯见韩宣子说:“盟约是信用的关键。晋国作为盟主,就是主持信用。如果结盟后却抛弃鲁侯,信用就有所缺失了。从前栾氏作乱,齐国趁晋国祸乱,攻打并夺取朝歌。我的先君襄公不敢安居,派叔孙豹率领我国全部军赋,跛行艰难也全部出动,没有留下一个人不随军。军队驻扎在雍俞,和邯郸胜攻击齐军左翼,阻止晏莱。齐军退去以后,我们才敢回来,并不是为了追求远方的利益,而是因为鲁国紧邻齐国,又是小国。齐国早晨驾车出兵,晚上就能逼近鲁国;我们不敢畏惧这种祸患,而与晋国共同承担忧患,也只是希望多少能对鲁国有益罢了。如今晋国相信蛮夷而抛弃鲁国,那么诸侯为勉励国君而侍奉晋国,又将得到什么劝勉呢?如果抛弃鲁国而苟且求得自身稳固,诸侯和群臣哪里还敢害怕被杀戮呢?诸侯中事奉晋国的,鲁国已经是最努力的了。如果因为蛮夷的缘故抛弃鲁国,岂不是得到蛮夷却失去诸侯的信任吗?”您考虑一下其中的利害,小国都会共同听命。韩宣子很高兴,于是释放了季平子。十五年,鲁昭公前往晋国,仍是因为平丘会盟的事情。十六年春,王正月,鲁昭公在晋国,晋国人扣留鲁昭公;史书不记载这件事,是为了避讳。齐侯攻打徐国。二月丙申,齐军到达蒲隧。徐国人请求讲和,徐子以及郯国人、莒国人在蒲隧同齐侯会盟,并用甲父之鼎作为贿赂。叔孙昭子说:“诸侯没有霸主,真是祸害啊!齐君无道,兴兵攻打远方国家,和对方会盟后便回去,却没有人能够抗拒他,这就是没有霸主的缘故。《诗》说:‘宗周已经灭亡,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正直的大夫离散居处,没有人知道我的劳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三十年夏六月,晋顷公去世。秋八月,郑国在会盟之礼中前往吊丧,并且送葬。魏献子派士景伯责问说:“悼公去世时,子西来吊丧,子蟜送葬。如今您一人前来,是什么原因?”郑国使者回答:“诸侯以这种礼节归附晋君。所谓礼,就是小国侍奉大国,大国爱护小国。侍奉大国,在于恭敬履行它的时命;爱护小国,在于体恤它所缺少的东西。敝邑处在大国之间,恭敬履行职贡,并准备防御意外祸患,难道会忘记听从命令吗?先王的制度是:诸侯有丧,士来吊丧,大夫送葬;只有嘉好聘享和三军事务,才派卿前往。晋国的丧事,在敝邑与晋国有交往时,先君曾经帮助执绋。如果双方没有交往,士大夫就有许多不能前往。大国的恩惠,也只是庆幸小国增加礼数,而不责罚它礼数不足,明确了解它的实情,要求它准备礼物罢了,这就是礼。灵王去世时,我的先君简公正在楚国,我国先大夫印段确实前往吊丧;他只是敝邑的少卿。王室官吏没有责备他,是体恤我国所缺少的东西。如今大夫说:‘你们为什么不遵循旧例?旧例有丰厚的,也有简省的,不知道应当遵循哪一种。若遵循丰厚的旧例,是因为寡君年幼体弱,不能供给;若遵循简省的旧例,那么吉日就在这里。请大夫谋划吧。’晋国人无法再责问。定公三年,蔡昭侯到楚国,楚国扣留他三年。蔡侯回来,到了汉水,拿着玉沉入水中,说:‘我所有能够渡过汉水而到南方去的东西,都会像大河一样多。’蔡侯到晋国,把他的儿子元和大夫的儿子送作人质,请求晋国攻打楚国。四年春三月,刘文公在召陵会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晋国的荀寅向蔡侯索取财货,没有得到,便对范献子说:“国家正处于危急之中,诸侯正有二心,要凭此袭击敌国,不是很困难吗?水涝刚退,疟疾正流行,中山不服,抛弃盟约而招来怨恨,对楚国没有损害,反而失去中山,不如辞绝蔡侯。” 自从方城以来,楚国还没有能够实现自己的意图,只是徒然取得劳苦罢了。”于是晋国辞绝蔡侯。晋国向郑国借羽旄,郑国人给了他们。第二天,有人把羽旄张开来防守,晋国从此失去了诸侯的信任。将要会合卫国时,子行敬子对灵公说:“会合是为了共同承担困难,议论纷杂而有烦言,没有人能够治理。应当让祝佗跟随国君。”灵公说:“好。”于是派子鱼前往。子鱼辞谢说:“臣已经竭尽四肢来承担原有职务,尚且担心不能胜任,又要因而触犯刑书。如果再接受两项差遣,就是共同犯下大罪了。况且祝祷社稷,是固定的职责;社稷没有变故,祝官就不出国境,这是官职制度。国君率军出行时,祭祀社稷、衅鼓,祝官奉行这些仪式随军,于是才出国境。若是友好交往的事情,国君出行有军队随从,卿出行有旅随从,臣没有什么事情。”灵公说:“你去吧。”到了皋鼬,准备让蔡国在卫国之前列于盟会。卫侯派祝佗私下对苌弘说:“听道路上的传闻,不知是否属实。如果听说蔡国将排在卫国之前,是真的吗?”苌弘说:“是真的。蔡叔是康叔的哥哥,让蔡国排在卫国之前,不也可以吗?”子鱼说:“从先王的观点看,应当崇尚德行。从前武王战胜商,成王使天下安定,选立彰明德行的人,以此藩卫周室。因此周公辅佐王室,治理天下,在周人看来是亲善的。周王把大路、大旂、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以及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分给鲁公,让他率领这些宗族,整合分支族属,统领同类人众,按照周朝的法度治理。鲁公于是接受周王的命令,周王让他在鲁国任职办事,以彰明周公的美德。又分给他土地田产,以及陪敦、祝、宗、卜、史等官职,完备各种礼物和典章防备,设置官司和彝器;依靠商奄的民众,命伯禽统领,在少皞的故墟封国。周王把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大吕,以及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锜氏、樊氏、饥氏、终葵氏——分给康叔;划定疆界,从武父以南直到圃田以北的边界,取有阎之地的土,以供给王室职贡;取相土东都的土地,以防备王室在东方巡搜。聃季授予土地,陶叔授予民众,命名为《康诰》,在殷墟封国;一切都以商朝的政事启导,以周朝的法度划定疆界。周王把大路、密须之鼓、阙巩、沽洗,以及怀姓九宗、职官五正分给唐叔,命名为《唐诰》,在夏墟封国;以夏朝的历法启导,以戎人的法度划定疆界。这三个人都是叔辈,而且都有美好德行,所以用分赐礼物来彰显他们。

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犹多而不获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间王室,王于是乎杀管叔而蔡蔡叔,以车七乗,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帅徳,周公举之,以为已卿士,见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书云:“王曰:‘胡无若尔考之违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卫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为大宰,康叔为司冦,聃季为司空,五叔无官,岂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晋武之穆也。曹为伯甸,非尚年也。今将尚之,是反先王也。晋文公为践土之盟,卫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犹先蔡其载书。云王若曰:「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视也。吾子欲复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徳,将如之何?苌▯説告刘子与范献子谋之,乃长卫侯于盟。沈人不防于召陵,晋人使蔡伐之。夏,蔡灭沈。五年夏,归粟于蔡,以周亟矜无资。六年二月,公侵郑,取匡,为晋讨郑之伐胥靡也。夏季,桓子如晋,献郑俘也。秋八月,宋乐祁言于景公曰:「诸侯唯我事晋,今使不往晋其憾矣。乐祁告其宰陈寅。陈寅曰:必使子往。他日公谓乐祁曰:唯寡人説子之言,子必往。陈寅曰:子立后而行,吾室亦不亡。唯君亦以吾为知难而行也。见溷而行。赵简子逆而饮之酒于绵上,献杨楯六十于简子。陈寅曰:昔吾主范氏,今子主赵氏,又有纳焉,以杨楯贾祸,弗可为也。已然子死,晋国子孙必得志于宋。范献子言于晋侯曰:以君命越疆而使,未致使而私饮酒,不敬,二君不可不讨也。乃执乐祁。七年秋,齐侯、郑伯盟于咸,征防于卫。卫侯欲叛晋,诸大夫不可。使北宫结如齐,而私于齐侯曰:执结以侵我。齐侯从之,乃盟于琐。八年春,王正月,公侵齐,门于阳州。二月,公侵齐,攻廪丘之郛【详见陪臣交叛】赵鞅言于晋侯曰:诸侯唯宋事晋,好逆其使犹惧不至,今又执之,是絶诸侯也。将归乐祁,士鞅曰:三年止之,无故而归之,宋必叛晋。献子私谓子梁曰:寡君惧不得事宋君,是以止子。子姑使溷代子。子梁以告陈寅。陈寅曰:宋将叛晋,是弃溷也。不如待之。乐祁归卒于大行。士鞅曰:宋必叛,不如止其尸以求成焉。乃止诸州。夏,齐国夏、髙张伐我西鄙。晋士鞅、赵鞅、荀寅救我。公防晋师于瓦。范献子执羔,赵简子、中行文子皆执雁。鲁于是始尚羔。晋师将盟卫侯于鄟泽。赵简子曰:羣臣谁敢盟卫君者?涉佗、成何曰:我能盟之。卫人请执牛耳。成何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将歃,涉佗捘卫侯之手及捥。卫侯怒。王孙贾趋进曰:盟以信礼也,有如卫君,其敢不唯礼是事,而受此盟也。卫侯欲叛晋,而患诸大夫。王孙贾使次于郊,大夫问故。公以晋诟语之,且曰:寡人辱社稷,其改卜嗣,寡人従焉。大夫曰:是卫之祸,岂君之过也?公曰:又有患焉,谓寡人必以而子厚与大夫之子为质。大夫曰:茍有益也,公子则往,羣臣之子敢不皆负羇絏以。従将行,王孙贾曰:「茍卫国有难,工商未尝不为患,使皆行而后可。」公以告大夫,乃皆将行之。行有日,公朝国人,使贾问焉,曰:「若卫叛晋,晋五伐我,病何如矣?」皆曰:「五伐我,犹可以能战。」贾曰:「然则如叛之病而后质焉,何迟之有?」乃叛晋。晋人请改盟,弗许。秋,晋士鞅防成桓公侵郑,围虫牢,报伊阙也,遂侵卫。九月,师侵卫,晋故也。九年秋,齐侯伐晋夷仪,敝无存之父将室之,辞以与其弟曰:「此役也,不死反必娶于髙国。」先登,求自门出,死于霤下。东郭书让登,犂弥従之曰:「子让而左,我让而右,使登者絶而后下。」书左,弥先下。

书与王猛息,猛曰:「我先登。」

译不然,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代的伯爵还有很多,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分赐,只是因为并不崇尚年长。管叔、蔡叔启发商人制造间隙,离间王室,周王于是杀死管叔,流放蔡叔,只给他车七乘、徒众七十人。蔡叔的儿子蔡仲改正行为、率行德义,周公举荐他,让他担任自己的卿士,引见给周王,并命他继承蔡国。周王的命书说:‘王说:为什么不像你的父亲那样违背王命呢?既然如此,怎么能让蔡国排在卫国前面呢?’武王的同母弟弟有八人,周公任大宰,康叔任司寇,聃季任司空,另外五人没有官职,难道是崇尚年长吗?曹国是文王的昭系,晋国是武王的穆系。曹国担任伯甸,并不是因为年长。如今将要崇尚年长,这是反对先王的做法。晋文公举行践土之盟时,卫成公没有参加,夷叔是卫成公的同母弟弟,盟书中仍然把蔡国排在卫国之前。盟书说:‘晋重、鲁申、卫武、蔡甲午、郑捷、齐潘、宋王臣、莒期。’盟书藏在周王府,可以查验。您想要恢复文王、武王的谋略,却不端正他们所重视的德行,将要怎么办呢?”苌弘高兴地把这番话告诉刘子,并同范献子谋划,于是让卫侯在盟会上排在前面。沈国没有参加召陵会盟,晋国人让蔡国攻打它。夏季,蔡国灭亡沈国。五年夏,周王把粮食归还给蔡国,因为周室急迫而怜悯它没有资财。六年二月,鲁昭公入侵郑国,夺取匡地,这是替晋国讨伐郑国攻打胥靡的行为。夏季,季桓子到晋国,献上郑国的俘虏。秋八月,宋国的乐祁对景公说:“诸侯中只有我国事奉晋国,如今如果不去晋国,晋国就会怀恨。乐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家宰陈寅。陈寅说:‘一定要让您去。’后来景公对乐祁说:‘我只喜欢你说的话,你一定要去。’陈寅说:‘您立下继承人后再出发,我的家室也不会灭亡。只希望国君也认为我是明知有困难却仍然前往。’于是乐祁见过景公便出发。赵简子在绵上迎接他,并设酒宴款待,乐祁献给赵简子杨楯六十面。陈寅说:‘从前我侍奉范氏,如今您侍奉赵氏,又接受了馈赠;用杨楯求取祸患,是不能这样做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您若死去,晋国的子孙一定会在宋国得志。’范献子对晋侯说:‘奉国君命令越过国境出使,使命尚未完成便私下饮酒,这是不敬,两国君主不能不讨伐他们。’于是拘捕了乐祁。七年秋,齐侯、郑伯在咸结盟,并征召卫国参加会盟。卫侯想背叛晋国,诸大夫不同意。卫国派北宫结到齐国去,私下对齐侯说:‘请把北宫结拘捕起来,以此侵伐我国。’齐侯听从了,于是在琐结盟。八年春,王正月,鲁昭公入侵齐国,进攻阳州城门。二月,鲁昭公入侵齐国,攻打廪丘的外郭【详见《陪臣交叛》】。赵鞅对晋侯说:‘诸侯中只有宋国事奉晋国,连晋国使者都不敢轻慢,唯恐使者不来,如今却又把他拘捕,这是断绝诸侯的关系。’准备释放乐祁,士鞅说:‘扣留他三年后无故释放,宋国一定会背叛晋国。’ 前往晋国,这件事就会成为遗憾了。乐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家宰陈寅。陈寅说:“一定要让您去。”后来有一天,宋公对乐祁说:“只有寡人喜欢听您的话,您一定要去。”陈寅说:“您先立下后嗣再动身,我的家室也不会灭亡。只希望君王也认为我是明知困难仍然去做的人。”于是乐祁去见宋公,随后动身。赵简子在绵上迎接他,并向他敬酒;乐祁献给赵简子杨楯六十面。陈寅说:“从前我们侍奉范氏,如今您侍奉赵氏,又接受了馈赠;拿杨楯来招致祸患,是不可以这样做的。即使这样,您死后,晋国的子孙也一定会在宋国得到志愿实现的机会。”范献子向晋侯进言说:“奉君命越过国境出使,尚未完成使命就私下饮酒,这是不敬;两位君主不能不加以讨伐。”于是晋国拘捕了乐祁。鲁哀公七年秋,齐侯、郑伯在咸结盟,并向卫国征收防地的贡赋。卫侯想要背叛晋国,诸大夫不同意。卫国派北宫结前往齐国,北宫结私下对齐侯说:“请拘捕北宫结,以此侵扰我国。”齐侯听从了他,于是在琐结盟。鲁哀公八年春,周王正月,鲁公进攻齐国,攻打阳州的城门。二月,鲁公进攻齐国,攻打廪丘的外城郭【详见《陪臣交叛》】。赵鞅对晋侯说:“诸侯之中只有宋国侍奉晋国,连对晋国使者有所违逆都还担心使者不来,如今又拘捕宋国使者,这是断绝诸侯关系。晋国将要归还乐祁时,士鞅说:‘把他扣留了三年,如今无故放他回去,宋国一定会背叛晋国。’” 献子私下对子梁说:“我国君主担心不能事奉宋君,所以扣留了您。您暂且让乐祁的儿子溷代替您。”子梁把这件事告诉陈寅。陈寅说:“宋国将要背叛晋国,这是舍弃溷。不如等待事情发展。”乐祁在大行这个地方去世。士鞅说:“宋国一定会背叛,不如扣留他的尸体来求得和解。”于是把尸体扣留在州地。夏季,齐国的国夏、高张攻打我国西部边境。晋国的士鞅、赵鞅、荀寅前来救援我国。鲁公在瓦地会合晋军。范献子拿着羊羔,赵简子、中行文子都拿着雁,鲁国从此开始崇尚用羊羔。晋军将要在鄟泽与卫侯结盟。赵简子说:“群臣中谁敢与卫君结盟?”涉佗、成何说:“我能和他结盟。”卫国人请求让卫侯执牛耳。成何说:“卫国是我国的温原,怎么能把它同诸侯等同看待?”将要歃血时,涉佗扭住卫侯的手,一直扭到手腕。卫侯大怒。王孙贾快步上前说:“盟约是用来取信的礼仪。像卫君这样的人,难道敢不专心奉行礼仪而接受这次盟约吗?”卫侯想背叛晋国,却担心诸大夫。王孙贾在郊外驻扎,诸大夫询问缘故。卫侯把晋国辱骂自己的话告诉他们,并且说:“我使社稷蒙受耻辱,应当重新占卜选择继承人,我听从安排。”大夫们说:“这是卫国的祸患,哪里是君主的过错呢?”卫侯说:“还有忧患,他们说我一定会把你的儿子和大夫的儿子厚重地作为人质。” 东郭书和王猛停下休息,王猛说:“我先登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九年〕 东郭书收拢铠甲说:“先前那次危难,如今又遇到危难了。”

书敛甲曰:「曩者之难,今又难焉。」猛笑曰:「吾从子,如骖之靳。」晋车千乗在中牟,卫侯将如五氏,卜过之,▯焦。卫侯曰:「可也。」卫车当其半,寡人当其半,敌矣。乃过中牟。中牟人欲伐之,卫褚师圃亡在中牟,曰:「卫虽小,其君在焉,未可胜也。」齐师克城而骄,其帅又贱,遇必败之,不如従齐。乃伐齐师,败之。齐侯致禚、媚、杏于卫。齐侯赏犂弥,犂弥辞曰:「有先登者,臣従之。」晳帻而衣貍制。公使视东郭书,曰:「乃夫子也。」吾贶子。公赏东郭书,辞曰:「彼宾旅也。」乃赏犂弥。齐师之在夷仪也,齐侯谓夷仪人曰:「得敝无存者,以五家免。」乃得其尸,公三襚之,与之犀轩与直葢而先归之,坐引者以师哭之,亲推之三。十年春,及齐平。夏,公防齐侯于祝,其实夹谷。晋赵鞅围卫,报夷仪也。初,卫侯伐邯郸午于寒氏,城其西北而守之,宵熸。及晋围卫,午以徒七十人门于卫西门,杀人于门中,曰:「请报寒氏之役。」涉佗曰:「夫子则勇矣,然我往必不敢啓门。」亦以徒七十人旦门焉,步左右皆至而立如植,日中不啓门,乃退反役。晋人讨卫之叛,故曰:「由涉佗成何。」于是执涉佗以求成于卫,卫人不许,晋人遂杀涉佗,成何奔燕。君子曰:「此之谓弃礼,必不钧。」《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涉佗亦遄矣哉!十一年冬,及郑平始叛晋也。十二年夏,卫公孟彄伐曹,克郊,还滑,罗殿未出,不退于列,其御曰:“殿而在列,其为无勇乎?”罗曰:“与其素厉,寜为无勇。”十三年春,齐侯、卫侯次于垂葭,实郹氏使师伐晋,将济河,诸大夫皆曰:“不可。”邴意兹曰:“可,鋭师伐河内,传必数日而后及绛,绛不三月不能出河,则我既济水矣。”乃伐河内,齐侯皆敛诸大夫之轩,唯邴意兹乗轩。齐侯欲与卫侯乗,与之宴而驾乗广载甲焉,使告曰:“晋师至矣。”齐侯曰:“比君之驾也,寡人请摄。”乃介而与之乗,驱之。或告曰:“无晋师。”乃止。哀公七年春,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晋师侵卫,卫不服也。九年,郑武子賸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宋公伐郑,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史。▯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防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之需▯▯,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妺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十年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犂及辕,毁髙唐之郭,侵及赖而还。十七年,公防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武伯问于髙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二十年春,齐人来徴防。夏,防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臣】士竒曰:晋自悼公既没,伯业复微,诸侯携贰,其故有数端焉。平公杞出也,推恩母家,兴诸侯以城杞,而不恤宗周之阙,其失一也。少姜嬖宠,奔走一时之公卿,而非以大义勤诸侯,怒无宇而执之,止鲁公而不纳,溺帷房之私,昧亲亲之道,其失二也。筑虒祁之宫,下可以陈钟鼓,上可以发千兵,怨讟并兴,石妖间作,而内则四姬在御,族姓莫分,淫溺惑乱,实生蛊疾,其失三也。信邾莒之诉,絶兄弟之欢,羽毛骨肉,毋乃不伦乎?况郠郓之故,又非昭公意也,其失四也。卫侯吾之同姓,而天子守藩之国也,晋虽强,安得以无礼施之?涉佗何人,而敢捘其手?且曰:“卫吾温原也”,焉得视诸侯?侮慢不已,甚乎,其失五也。凡此五不韪者,有一于此,皆足以失诸侯,而况政出多门,狥于货贿,刍荛淫而羊舌鲋取锦于卫矣。

译记录收缴铠甲的事,说:“先前的灾难,如今又遇到了灾难。” 猛笑着说:“我跟随您,就像骖马系在车靳上一样。”晋国有一千辆战车驻在中牟,卫侯将要前往五氏,卜问经过中牟的吉凶,龟甲烧焦了。卫侯说:“可以。”卫国的车辆对付其中一半,寡人对付另一半,敌我势均力敌。”于是经过中牟。中牟人想攻打卫侯,卫国的褚师圃逃亡在中牟,说:“卫国虽小,但国君在那里,未必能够战胜。”齐军攻克城邑后骄傲起来,统帅又轻敌,遇上他们一定会失败,不如跟随齐军。于是中牟人攻打齐军,把齐军击败了。齐侯把禚、媚、杏三地献给卫国。齐侯要赏赐犂弥,犂弥推辞说:“有先登城的勇士,我只是跟随他。”晳戴着头巾,穿着貍制衣服。卫公派人去察看东郭书,说:“原来是夫子。”我把这些赏赐给您。卫公赏赐东郭书,东郭书推辞说:“他是宾客中的一员。”于是赏赐犂弥。齐军驻扎在夷仪时,齐侯对夷仪人说:“谁能找到敝无存的尸体,就免除五家的赋役。”后来找到了他的尸体,卫公三次为他穿衣入殓,给他犀轩和直葢车,先送他回去;让坐车牵引的人跟着军队哭祭,又亲自推车三次。十年春,鲁国与齐国讲和。夏,鲁公在祝地会见齐侯,实际地点是夹谷。晋国的赵鞅包围卫国,这是为了报复夷仪之战。当初,卫侯在寒氏攻打邯郸午,修筑城池的西北角来防守,夜里城墙崩塌了。晋军包围卫国时,邯郸午带领七十名徒众从卫国西门进攻,在城门中杀人,说:“请让我报寒氏之战的仇。”涉佗说:“夫子确实勇敢,但我如果前往,一定不敢打开城门。”他也带领七十名徒众,天一亮便到城门挑战;步卒和左右两翼全都到齐,站立得像树一样。直到中午城门也没有打开,于是退回去继续作战。晋人讨伐卫国的叛乱,因此说:“是涉佗和成何造成的。”于是晋人抓住涉佗,想以此向卫国求和,卫人不答应,晋人便杀了涉佗,成何逃奔燕国。君子说:“这叫抛弃礼义,双方必定不能相称。”《诗》说:“做人如果没有礼义,为什么不赶快死去?”涉佗也死得够快了吧!十一年冬,鲁国与郑国讲和,郑国开始背叛晋国。十二年夏,卫国的公孟彄攻打曹国,攻克郊地,返回时经过滑地;罗殿没有出列,也不退到队列中去。他的御者说:“殿后却站在队列中,难道会被认为没有勇气吗?”罗说:“与其平素逞强好胜,不如被认为没有勇气。”十三年春,齐侯、卫侯驻军垂葭,实际是郹氏派军攻打晋国,将要渡过黄河,诸大夫都说:“不行。”邴意兹说:“可以。用精锐部队攻打河内,传递消息必定要几天才到绛地,绛地三个月内不能出兵渡河,那时我们已经渡过黄河了。” 于是攻打河内。齐侯把诸大夫的轩车都收了起来,只有邴意兹乘坐轩车。齐侯想和卫侯同车,便请他赴宴,并让人驾着载有铠甲的广车,派人告诉齐侯:“晋军到了。”齐侯说:“趁着您的车还没有驾好,请让我代您驾车。”于是披甲与卫侯同车,驱车前进。有人报告说:“没有晋军。”齐侯才停下。哀公七年春,宋军侵入郑国,因为郑国背叛晋国。晋军侵入卫国,因为卫国不服从。九年,郑武子賸的宠妾许瑕请求封邑,郑国没有地方可以给她,她请求到国外夺取,郑伯答应了,所以围攻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包围郑军,每天迁移营舍,并把营垒连接起来,郑军哭泣,子姚前来救援,大败宋军。二月甲戌,宋军在雍丘俘获郑军,命令有才能的人不要死,把郏张和郑罗带回去。宋公攻打郑国,晋国的赵鞅占卜是否救郑,遇到“水适火”的卦象,便向太史询问。赵史、墨史、龟史三人参与占断。龟史说:“这叫‘沈阳’,可以兴兵,利于攻打姜姓之国,不利于攻打子姓之国。攻打齐国可以,和宋国为敌则不吉。”史墨说:“盈是水的名称,子是水的方位;名称和方位相敌,不能触犯。炎帝是火师,姜姓是他的后代;水能胜火,攻打姜姓之国可以。”史赵说:“这叫像河水涨满一样,不能堵塞。郑国现在正有罪,不能救。救郑不吉,其他事情我不知道。”阳虎用《周易》筮问,得到泰卦变为需卦,说:“宋国正逢吉利,不能与它为敌。微子启是帝乙的长子,宋国和郑国是甥舅关系,都是有福禄的。如果帝乙的长子嫁妹妹而得到吉祥福禄,我们怎么能得到吉利呢?”于是停止救郑。十年夏,赵鞅率军攻打齐国,大夫请求占卜。赵孟说:“我正是在这里占卜后决定出兵的,事情不能再次命令占卜,也不能重复占卜得吉便出行。”于是攻取犂和辕,毁坏高唐的外城,侵入赖地后返回。十七年,鲁公在蒙地会见齐侯并结盟,孟武伯辅佐齐侯行稽首礼,鲁公行拜礼,齐人因此生气。武伯说:“不是天子,寡君没有向他行稽首礼的理由。”武伯问高柴:“诸侯结盟时,谁执牛耳?”季羔说:“鄫衍之战时,是吴公子姑曹;发阳之战时,是卫国的石魋。”武伯说:“那么就是彘了。”二十年春,齐人来通知会盟。夏,在廪丘会盟。因为郑国的缘故,谋划攻打晋国。郑人向诸侯辞谢。秋,军队返回。【臣】士竒说:晋悼公去世以后,霸业再次衰微,诸侯离心背叛,其原因有好几个方面。平公是杞国女子所生,却推恩于母族,兴师帮助诸侯修筑杞国城池,却不顾宗周的缺失,这是第一项过失。少姜受到宠爱,奔走于一时的公卿之间,却不是以大义来使诸侯效力;因恼怒无宇而拘捕他,阻止鲁公入朝而不接纳,沉溺于宫帷房室的私情,昧于亲亲之道,这是第二项过失。修筑虒祁宫,下可以陈列钟鼓,上可以发动千兵,怨恨和诽谤一同兴起,石头变妖等怪异之事不断发生;宫内又有四姬侍奉,族姓不能分辨,淫乱沉溺、迷惑昏乱,实际是滋生祸患的根源,这是第三项过失。相信邾、莒两国的诉讼,断绝兄弟般的欢好;无论羽毛还是骨肉,难道不是太不合伦理了吗?何况郠、郓的事情又不是昭公的本意,这是第四项过失。卫侯是我的同姓,也是天子守卫藩屏的国家;晋国即使强大,怎么能无礼地对待他?涉佗是什么人,竟敢扭折他的手?还说:“卫国是我的温、原。”怎么能把诸侯当作自己的属地?如此侮辱轻慢,实在太过分了,这是第五项过失。以上五种不当之事,只要有一种存在,就足以失去诸侯,何况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又徇私于货贿:连砍柴者都受到过度侵扰,羊舌鲋还从卫国取得锦缎。

子产争承,而小国之诛求困矣。羽旄假而谿壑之欲肆矣。杨楯不至,而使臣累于客馆矣。意如执舍,喜怒皆以利行,而伯威顿矣。尤可异者,蔡侯以一裘一佩见止于囊瓦者三年,济汉而誓顿首伯庭,爱子出质,意晋之能挞彼荆楚而抒其愤懑也。乃召陵之役,合十有八国之师,其势可以灭此朝食,而竟以一败类之荀寅阻之,伯政之壊至此,欲天下之不舍旧而图新,岂可得哉?所以投壶者有代兴之思,效鼎者従蒲隧之歃,晋之号令不出于故绛,而中原伯叔人自为政矣。晋犹不悟,恃兵甲之威,逞恫疑之术,欲以力征经营不已,过乎吁!以叔向之贤,而见不及此,可惜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四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宋殇闵昭公之弑隠公三年,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曰:「先公舍与夷而立寡人,寡人弗敢忘。若以大夫之灵,得保首领以没,先君若问与夷,其将何辞以对?请子奉之以主社稷,寡人虽死,亦无悔焉。」对曰:「羣臣愿奉冯也。」公曰:「不可。先君以寡人为贤,使主社稷,若弃徳不让,是废先君之举也,岂曰能贤?光昭先君之令徳,可不务乎?吾子其无废先君之功。」使公子冯出居于郑。八月庚辰,宋穆公卒,殇公即位。君子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商颂曰:「殷受命,咸宜,百禄是荷。」其是之谓乎?四年,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従,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伐郑。桓公元年,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二年春,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而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防于稷,以成宋乱,为赂故,立华氏也。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徳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食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防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徳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

译子产争取继承礼制,使小国受到的诛求和困扰达到极点。羽旄可以借用,于是深谷般无穷的欲望就放纵了。杨楯没有到来,却使使臣被困在客馆。意如掌管馆舍,喜怒都按利益行事,霸主的威势于是衰顿。尤其令人惊异的是,蔡侯带着一件皮裘和一块佩玉去见囊瓦,竟被扣留了三年;渡过汉水后发誓,向霸主庭前叩头,爱子也送去做人质,以为晋国能够鞭挞荆楚、替他发泄愤懑。可是到了召陵之战,集合了十八国军队,形势足以一顿饭之间消灭楚国,最终却被一个败类荀寅阻挠。霸政败坏到这种地步,还想让天下不舍弃旧主而另图新主,难道可能吗?所以投壶之中已经有了霸业代兴的想法,仿效铸鼎的人跟随蒲隧会盟歃血,晋国的号令不再出自故绛,中原诸侯各自执政。晋国仍然没有醒悟,依仗兵甲的威势,施展恐吓和猜疑的手段,想凭武力不断征伐经营,实在太过分了!以叔向这样的贤者,竟然也看不到这一点,真是可惜。《左传纪事本末》第三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第三十四卷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写 宋殇公、闵公、昭公被弑 隐公三年,宋穆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把殇公托付给他,说:“先公舍弃与夷而立我,我不敢忘记。如果凭借您的福德,我能够保全首领而死去,先君如果问起与夷,我将用什么话回答他?请您奉立他为国君,主持社稷;我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孔父回答说:“群臣希望奉立冯。”穆公说:“不可以。先君认为我贤能,让我主持社稷;如果我抛弃德行而不让位,就是废弃先君的举措,哪里还称得上贤能?光大彰明先君的美德,难道可以不努力吗?您不要废弃先君的功业。”于是让公子冯出居郑国。八月庚辰,宋穆公去世,殇公即位。君子说:“宋宣公可以说是知人了!他立穆公,后来他的儿子享有了国君之位,这是以义行事啊。”《商颂》说:“殷接受天命,一切都合宜,百般福禄都承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四年,宋殇公即位后,公子冯逃奔郑国,郑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国州吁即位,想替先君报复郑国,又想在诸侯中求得宠信,以安抚本国民众,于是派人告诉宋国说:“君如果攻打郑国,替君除去祸害,君作为主帅,敝邑拿出赋税,并和陈、蔡一同跟从,这就是卫国的愿望。” 宋人答应了,于是攻打郑国。桓公元年,宋国的华父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目光随着她先迎上去又送她离开,说:“美丽而艳丽。”二年春,华督攻打孔氏,杀死孔父,夺取了他的妻子。宋公发怒,华督害怕,于是弑杀殇公。君子认为华督先有不把国君放在眼中的心思,后来才采取恶行,所以《春秋》先记载“弑其君”。鲁国在稷地会合,以平定宋国的内乱,华督因为行贿而被拥立,这是为了扶立华氏。宋殇公在位十年,发动十一场战争,百姓不堪承受命令。孔父嘉任司马,华督任太宰,所以华督借百姓不堪其命之机,先公开说:“都是司马造成的。”于是杀孔父,弑殇公,从郑国召来庄公并立他为君,以此亲近郑国;又把郜国的大鼎送给庄公行贿,齐、陈、郑也都得到贿赂,所以华督就担任宋公的相。夏四月,鲁国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的。臧哀伯进谏说:“做国君的人,应当彰明德行,杜绝邪僻,以此照临百官;尚且害怕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给子孙看。因此清庙用茅草盖屋,大路用蒲草编席,大羹不加调味,黍稷之食不精凿加工,以彰明节俭。衮冕、黻、珽,衣带、下裳、蔽膝、鞋子,衡、紞、纮、綖,以彰明制度。藻率、鞞、鞛,鞶、厉、防、缨,以彰明等级数目。火龙黼黻,以彰明纹饰;五色相间、取象于物,以彰明器物;锡制的鸾铃、和铃,以彰明声音;日月星辰的旗帜,以彰明光明。德行要节俭而有制度,升降要有等级,文物用来记录它,声名用来宣扬它,以此照临百官,百官因此戒惧,不敢改变。如今礼制和纲纪都灭亡了,反而树立违背德行的事,把贿赂来的器物放入太庙,公开给百官看。百官仿效它,还能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