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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左传纪事本末八

左传纪事本末卷八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4–30 段

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声已不视,帏堂而哭。襄仲欲弗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絶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説,帅兄弟以哭之。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逺于礼乎?逺礼不如死。”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补逸】国语》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使谓之曰:“吾欲利子于外之寛。”者对曰:“夫位,政之建也;署,位之表也;车服,表之章也;宅,章之次也;禄,次之食也。君议五者以建政,为不易之故也。今有司来命,易臣之署与其车服,而曰‘将易而次为寛利也’。夫署所以朝夕防君命也。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车服,为利故而易,其次是辱君命,也不敢闻命。若罪也,则请纳禄与车服而违署,唯里人之所命。”次公弗取。臧文仲闻之曰:“孟孙善守矣,其可以葢穆伯而守其后于鲁乎?”【发明】孟文子即文伯献子之父也,名不见经,以无禄早世,故穆伯之丑如此。有贤子孙以世其家,所谓有子考无咎者,非耶【以上孟献子之立】庄公三十二年,成季使鍼季酖僖叔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僖叔即叔牙】僖公四年冬,叔孙戴伯帅师防诸侯之师侵陈【即公孙兹,叔牙子,是为叔孙氏】五年夏,公孙兹如牟,娶焉。文公十一年秋,鄋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吉。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以命宣伯。成公十四年秋,宣伯如齐逆女,称族,尊君命也。九月,侨如以夫人妇姜氏至自齐,舍族,尊夫人也。故君子曰:「春秋之称,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惩恶而劝善。非圣人谁能修之?」【补逸】国语》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使叔孙侨如先聘,且告。见王孙説,与之语。説言于王曰:「鲁叔孙之来也,必有异焉。其享觐之币薄,而言谄,殆请之也。若请之,必欲赐也。鲁执政惟强,故不欢焉,而后遣之。且其状方上而鋭下,宜触冒人。王其勿赐。若贪陵之人来,而盈其愿,是不赏善也。且财不给,故圣人之施舍也,议之。其喜怒取予也,亦议之。是以不主寛惠,亦不主猛毅,主德义而已。」王曰:「诺。」使私问诸鲁,请之也。王遂不赐礼,如行人。及鲁侯至,仲孙蔑为介。王孙説与之语,説让説以语王。王厚贿之。十六年六月,晋楚战于鄢陵。战之日,公出于壊隤。宣伯通于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将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晋难告曰:“请反而听命。”姜怒。公子偃、公子鉏趋过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于壊隤,申宫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使孟献子守于公宫。秋,防于沙随,谋伐郑也。宣伯使告却犫曰:“鲁侯待于壊隤,以待胜者。”却犫将新军,且为公族大夫,以主东诸侯,取货于宣伯,而诉公于晋侯。晋侯不见公。秋,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将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使者而后食。宣伯使告却犫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而事晋,蔑有贰矣。鲁不贰,小国必睦,不然归必叛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却犫曰:“茍去仲孙蔑而止季孙行父,吾与子国亲于公室。”对曰:“侨如之情,子必闻之矣。若去蔑与行父,是大弃鲁国,而罪寡君也。若犹不弃,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晋君,则夫二人者,鲁国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鲁必夕亡。以鲁之密迩仇讐,亡而为雠,治之何及?”却犫曰:“吾为子请邑。”对曰:“婴齐鲁之常▯也,敢介大国以求厚焉。承寡君之命以请,若得所请,吾子之赐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谓栾武子曰:“季孙于鲁,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可不谓忠乎?信谗慝而弃忠良,若诸侯何?”子叔婴齐奉君命,无私谋,国家不贰,图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请,是弃善人也。子其图之。乃许鲁平,赦季孙。冬十月,出叔孙侨如而盟之。侨如奔齐。十二月,季孙及却犫盟于扈。归,刺公子偃。召叔孙豹于齐,而立之。齐声孟子通侨如,使立于髙国之间。侨如曰:「不可以再罪,奔衞亦间于卿。」襄公九年,穆姜薨于东宫。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

译《春秋》记载说:“齐人归还公孙敖的丧柩,是为了孟氏,并且因为鲁国的缘故。” 安葬时按照共仲的规格办理,声已没有参加,只在帷幕内哭泣。襄仲想不哭,惠伯说:“哭丧是为亲人服丧的最后阶段,即使开始做得不好,最后仍可以做好。史佚曾说:‘兄弟之间要尽力成全美好,救济困乏、庆贺善事,吊问灾祸、祭祀恭敬;丧事中的悲哀虽有不同,也不要断绝亲爱亲人的道理。’你不要失去道义,又何必怨恨别人呢?”襄仲很高兴,便率领兄弟为他哭丧。后来有一年,那两个儿子来到鲁国,孟献子喜爱他们,名声传遍国内。有人诬陷他们说:“他将要杀掉你们。”孟献子把这件事告诉季文子。两个儿子说:“先生因为爱护我们而闻名,我们却因为将要杀害先生而闻名,这不是离礼太远了吗?背离礼义,不如去死。”一人守在句鼆的门口,一人守在戾丘的门口,二人都死了。【补逸】《国语》说:文公想放宽孟文子的住宅等级,派人对他说:“我想让你在外部得到宽裕的利益。”使者回答说:“职位,是政令建立的依据;官署,是职位的外在标志;车服,是外在标志的彰显;住宅,是彰显等级的次一层;俸禄,是供给这一等级的食禄。国君讨论这五项,是为了建立政令,因为它们是不可改变的缘故。如今有关官员来传达命令,要改变我的官署和车服,却说‘将改变你的住宅等级,是为了使你宽裕获利’。官署是我早晚防守国君命令的地方。我居于先臣的官署,穿用他的车服,如果为了获利而改变这些等级,就是侮辱国君的命令,我不敢接受这样的命令。如果这是罪过,那么请允许我交还俸禄和车服,离开官署,只听乡里人的命令。”次公没有采纳。臧文仲听说后说:“孟孙善于守住自己的原则,他大概可以遮盖穆伯的过错,并在鲁国守护他的后代吧?” 【发明】孟文子就是文伯献子的父亲,名字没有见于经书,因为没有俸禄而早逝,所以穆伯的丑事竟到了这种程度。有贤能的子孙世代继承他的家业,这不就是所谓‘有子而父亲没有过错’吗?〔以上为孟献子立〕 庄公三十二年,成季派鍼季用毒酒毒死僖叔,僖叔死在逵泉,于是立叔孙氏〔僖叔就是叔牙〕。僖公四年冬季,叔孙戴伯率军参加诸侯攻打陈国的行动〔戴伯就是公孙兹,叔牙的儿子,因此成为叔孙氏〕。五年夏季,公孙兹到牟国,娶妻。文公十一年秋季,鄋瞒侵犯齐国,随后攻打鲁国。鲁公占卜后派叔孙得臣追击,卜兆吉利。冬季十月甲午日,在咸地击败狄人,俘获长狄侨如,给他命名为宣伯。成公十四年秋季,宣伯到齐国迎娶女子,称他的氏族,是为了尊重国君的命令。九月,侨如带着夫人妇姜氏从齐国来到鲁国,去掉氏族称谓,是为了尊重夫人。所以君子说:“《春秋》的称述,微小却能显明,记载事实却含蓄,措辞婉转而成章法,详尽却不污秽,惩罚恶人而劝勉善人。不是圣人,谁能编修它呢?” 【补逸】《国语》说: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见周王,先派叔孙侨如聘问并通报。叔孙侨如见到王孙説,同他交谈。王孙説对周王说:“鲁国叔孙前来,一定另有企图。他进献、朝见的礼币很薄,而言辞谄媚,大概是有所请求。如果有所请求,一定想得到赏赐。鲁国执政者只是强横,所以周王不喜欢他,之后才打发他离开。而且他的相貌上身方正、下身尖削,容易触犯别人。大王不要赏赐他。如果贪婪而凌人的人来了,却满足他的愿望,这就不是奖赏善人了。况且财物不足,所以圣人的施舍,要加以斟酌;喜怒、取予,也要加以斟酌。因此既不专主宽厚恩惠,也不专主严猛刚毅,只以德义为准。”周王说:“好。”于是私下派人询问鲁国,果然是来请求赏赐的。周王最终没有赏赐礼物,只按一般使者的礼节接待。等鲁侯到来,仲孙蔑任副使。王孙説同他交谈,王孙説把交谈内容告诉周王,周王便厚重地赏赐了他。十六年六月,晋、楚两国在鄢陵交战。交战当天,鲁公从壊隤出行。宣伯与穆姜私通,想除掉季孙、孟孙,夺取他们的家室。将要行动时,穆姜为鲁公送行,并让人驱逐这两个人。鲁公告诉她晋国的战事,说:“请允许我回来后听从您的命令。”穆姜发怒。公子偃、公子鉏快步走过,指着穆姜说:“你不可以这样,他们都是国君。”鲁公停留在壊隤,申明宫中戒备,设置守卫后才出行。因此后来让孟献子守卫公宫。秋季,在沙随会盟,商议攻打郑国。宣伯派人告诉却犫说:“鲁侯停留在壊隤,等待胜利的一方。”却犫统率新军,并担任公族大夫,主持东方诸侯的事务;他从宣伯那里收取财物,又向晋侯诉说鲁公的过错。晋侯不接见鲁公。秋季,鲁公与尹武公及诸侯共同攻打郑国。将要出行时,穆姜又像先前一样命令鲁公。鲁公再次申明守卫安排后出行。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鲁军驻扎在督扬,不敢越过郑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请求晋军迎接鲁军,在郑国郊外为晋军准备食物,晋军迎接鲁军到达。声伯四天不进食,等待晋军到来;先给使者进食,自己随后才进食。宣伯派人告诉却犫说:“鲁国有季孙、孟孙,就像晋国有栾氏、范氏一样,政令都是由他们制定的。” 现在他们谋划说:‘晋国的政权有许多门户,不能顺从。’他们宁愿侍奉齐、楚,即使因此灭亡也罢,绝不顺从晋国。如果想在鲁国实现自己的意图,就请扣留行父并杀掉他。我杀死蔑,再侍奉晋国,蔑就不会有二心了。鲁国不怀二心,小国一定会和睦;否则我们回国后鲁国一定会反叛。”九月,晋人把季文子扣押在苕丘。鲁公返回后停留在郓地,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却犫说:“如果你们除掉仲孙蔑并扣留季孙行父,我就同你们国家的关系比同鲁公室还亲密。”子叔声伯回答说:“侨如的真实情况,您一定已经听说了。如果除掉蔑和行父,就是彻底抛弃鲁国,也是给我们的国君定罪。如果您还不抛弃鲁国,而是施恩使寡君得以侍奉晋君,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鲁国社稷之臣。早晨除掉他们,鲁国晚上就会灭亡。鲁国如此靠近仇敌,若灭亡后变成仇敌,再治理它还来得及吗?”却犫说:“我替你请求一个采邑。”子叔声伯回答:“我只是齐、鲁两国的普通臣属,怎敢凭借大国来求取厚利?我奉寡君之命来请求,如果得到所请求的,您的恩赐已经很多了,还要请求什么呢?”范文子对栾武子说:“季孙在鲁国,已经辅佐过两位国君。他的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难道还不能说是忠诚吗?” 相信谗言而抛弃忠良,还怎么对待诸侯呢?”子叔婴齐奉行国君的命令,没有私下谋划;国家没有二心,谋划自身安危时也不忘国君。如果使他的请求落空,就是抛弃善人。您应当好好考虑。”于是晋国同意与鲁国讲和,赦免季孙。冬季十月,放出叔孙侨如,让他与晋国结盟。侨如逃到齐国。十二月,季孙与却犫在扈地结盟。季孙回国后,刺杀公子偃。鲁国召叔孙豹从齐国回来,拥立他。齐国的声孟子与侨如私通,使他住在高国之间。侨如说:“不能再次获罪,逃到卫国也可以在卿之间周旋。”襄公九年,穆姜死在东宫。她刚要前往时占筮,得到艮卦变为八。

▯史曰:「是谓艮之随。」▯随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元,体之长也;亨,嘉之防也;利,义之和也;贞,事之干也。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然故不可诬也。是以虽随无咎。今我妇人而与于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以上叔孙穆子之立】庄公二十七年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闵公元年,季子来归【季友为季氏之始,其子不见经,其孙即季文子行父也】文公六年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十八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隠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攷异】莒仆之事,《国语》作「宣公以书命季文子曰:为我予之邑」,里革遇之而更其书曰:「为我流之」。内外传事无不同者,独此有异,附志之。【补逸】国语》季文子相宣、成,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它谏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亦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粗而衣恶者犹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恶,而我美妾与马,无乃非相人者乎?且吾闻以德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告孟献子,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发明】鲁自中叶,卿族五家,三桓而外,臧孙氏、孝公、子公子彄之后也。子叔氏,宣公弟叔肸;子婴齐之后,叔老、叔弓,以下是也。其上大夫有子服氏,惠昭景伯,甚着功名,则孟献子它之后。

译史官说:“这是艮卦变为随卦。”随卦表示她一旦出行,国君一定会很快让她出发。穆姜说:“《周易》论随卦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元,是万物本体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调和;贞,是成事的根本。具备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美善的德行,足以合乎礼;有利于万物,足以调和义理;坚贞固守,足以成就事业。因此不能任意曲解它,所以即使是随卦也没有灾咎。如今我是妇人而参与祸乱,本来处于下位而且没有仁德,不能说是元;不能使国家安定,不能说是亨;行动反而伤害自身,不能说是利;抛弃本位而以美色取媚,不能说是贞。具备这四种德行的人随行才没有灾咎,我一样也没有,哪里是随卦呢?我是在自取罪恶,能够没有灾咎吗?我一定会死在这里,不能出去。〔以上为叔孙穆子被立〕庄公二十七年秋季,公子友到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闵公元年,季子返回鲁国〔季友是季氏的始祖,他的儿子没有见于经文,他的孙子就是季文子行父〕。文公六年秋季,季文子将要到晋国聘问,派人询问遭遇丧事时的礼仪,以便依礼出行。那人说:“将要用它做什么?”文子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良好教诲。” 既然已经询问而没有得到答案,实在难以错过;询问又有什么害处呢?十八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做出无礼之事。太子仆借助国人杀死纪公,带着他的宝玉逃奔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采邑,说:“今天一定授予。”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国境,说:“今天一定让他离境。”宣公询问原因,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侍奉国君的礼节,行父奉行这些教导而周旋办事,不敢失误。他说:‘看见对国君有礼的人,要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看见对国君无礼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讨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以此考察德行,用德行处理事务,用事务衡量功绩,用功绩使百姓得到食禄。’又制定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包庇贼就是藏匿,偷窃财贿就是盗,盗窃国器就是奸。作为藏匿者的名分,依赖奸邪者的作用,是最大的凶德。只要犯了便不能赦免,列在九刑之中。’行父不能忘记这些教诲,回头考察莒仆,没有什么可以取法的。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莒仆如果说他孝敬,就是杀害君父;如果说他忠信,就是偷窃宝玉。” 按他的行为,他就是盗贼;按他的宝器,那就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使他获利,就是包庇藏匿;拿这种行为来教导百姓,便会使民众昏乱,也没有什么可以遵循的准则。不以善德为准绳,却全都归于凶德,所以把他驱逐。过去高阳氏有八位才子: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整圣明、广大深远、明察诚信、厚重诚实,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位才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严肃、恭敬、和美、明达、仁慈、惠爱、温和,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族属,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不使名声坠落,一直到尧时。尧不能举用他们。舜做尧的臣子后,举用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以考察百事,没有不按时有序的,地面得到治理,天功得以完成;又举用八元,让他们向四方施行五种教化:父亲要有义,母亲要慈爱,兄长要友爱,弟弟要恭敬,儿子要孝顺。内政安定,外部也有成效。过去帝鸿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掩盖义理、隐藏贼心,喜欢实行凶德,与丑恶之物为伍,顽固而不友善,和坏人结党,天下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一个不才之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推崇修饰恶言,安置谗毁、任用奸佞,听信谗言、搜求隐私,以诬陷有盛德的人。天下百姓称他为穷竒。颛顼氏有一个不才之子,不可教训,不懂善言,告诉他就顽固,放任他就奸诈,傲慢凶狠地对待明德,以致扰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这就是三个族属。他们世代继承凶恶,增加恶名,一直到尧时,尧也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一个不才之子,贪图饮食,贪求财货,侵夺贪欲而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积蓄财物而不知止境,不分顾孤寡,不体恤贫困,天下百姓把他同前三凶相提并论,称他为饕餮。舜做尧的臣子时,让四方诸侯来朝见,流放四个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把他们投入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因此尧去世后,天下如同一体,同心拥戴舜为天子,因为舜举用了十六位贤相,除掉了四个凶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彰明五种典常,五种典常都能实行,没有违背教化。”又说:“让他进入百官之长的职位,百官都按时有序,没有废弃的事务。”又说:“让他接待四方诸侯,四门和睦肃敬,没有凶恶之人。”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还没有得到一个吉善之人,却除掉了一个凶恶之人,这相当于舜二十项功绩中的一项。大概可以免于罪戾了吧?【攷异】关于莒仆的事情,《国语》写作“宣公用书命令季文子说:替我把采邑给他”,里革遇到这封书信,改成“替我把他流放”。内传、外传所记的事情都没有不同,只有这一处有异,附带记在这里。【补逸】《国语》说:季文子辅佐宣公、成公时,没有穿丝帛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仲孙它劝谏说:“您担任鲁国上卿,辅佐过两位国君,妾不穿丝帛,马不吃粟米,人们恐怕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能使国家显得华美吧?”文子说:“我也希望如此,然而我观察国人,他们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很多,我因此不敢这样做。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而我的妾穿美丽的衣服、马吃精美的粮食,岂不是不配做辅佐国君的人吗?况且我听说以德行的荣耀使国家光彩,没有听说以妾和马使国家光彩。”文子把这件事告诉孟献子,献子将仲孙它囚禁七天。从此以后,子服氏的妾穿衣不超过七升布,马的饲料不超过稂莠。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而能改正,是百姓中的上等人。”于是让他担任上大夫。【发明】鲁国自中期以来,卿族有五家,三桓之外,还有臧孙氏;孝公、子公子彄的后代属于臧孙氏。子叔氏是宣公弟弟叔肸的后代,子婴齐之后的叔老、叔弓等,都属于这一支。鲁国的上大夫中有子服氏,惠、昭、景伯很有功名,他们是孟献子它的后代。

襄公五年,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备,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以上季文子立,此序三家之始】隠公六年冬,公子彄卒【此臧僖伯臧氏之祖也,子为哀伯,孙为文仲,附纪于此,以起臧武仲立,季悼子出奔之事,并孟孝伯臧为之立,俱附见焉】襄公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穆叔闻之曰:“不可使也而傲,使人,国之蠧也。”令倍其赋。二十三年,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申丰曰:“弥与纥,吾皆爱之,欲择才焉而立之。”申丰趋退。归尽室,将行。他日又访焉,对曰:“其然,将具敝车而行。”乃止。访于臧纥,臧纥曰:“饮我酒,吾为子立之。”季氏饮大夫酒,臧纥为客。既献,臧孙命北面,重席新樽,絜之。召悼子,降逆之。大夫皆起,及旅而召。公鉏使与之齿,季孙失色。季氏以公鉏为马正,愠而不出。闵子马见之曰:“子无然,祸福无门,唯人所召。为人子者,患不孝,不患无所敬。共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奸回不轨,祸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季孙喜,使饮已酒,而以具往,尽舍旃。故公鉏氏富,又出为公左宰。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氏之御驺丰防、好羯也,曰:“从余言,必为孟孙。”再三云,羯从之。孟庄子疾,丰防谓公鉏:“茍立羯,请雠臧氏。”公鉏谓季孙曰:“孺子秩,固其所也。若羯立,则季氏信有力于臧氏矣。”弗应。己卯,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于户侧。季孙至,入哭而出曰:“秩焉在?”公鉏曰:“羯在此矣。”季孙曰:“孺子长。”公鉏曰:“何长之有?唯其才也,且夫子之命也。”遂立羯,秩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多涕。出其御曰:“孟孙之恶子也,而哀如是。季孙若死,其若之何?”臧孙曰:“季孙之爱我,疾疢也。孟孙之恶我,药石也。美疢不如恶石,夫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孟孙死,吾亡无日矣。孟氏闭门,告于季孙曰:“臧氏将为乱,不使我葬。”季孙不信。臧孙闻之,戒。冬十月,孟氏将辟借,除于臧氏。臧孙使正夫助之除于东门,甲从已而视之。孟氏又告季孙,季孙怒,命攻臧氏。乙亥,臧纥斩鹿门之闗以出奔邾。初,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侄穆姜之姨子也,生纥,长于公宫。姜氏爱之,故立之。臧贾、臧为出在铸。臧武仲自邾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曰:“是家之祸也。”非子之过也。贾闻命矣,再拜受▯,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非敢私请,茍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其人曰:「其盟我乎?」臧孙曰:「无辞,将盟。」臧氏,季孙召外史掌恶臣,而问盟首焉。对曰:「盟东门氏也,曰:毋或如东门遂,不听公命,杀适立庶。」盟叔孙氏曰:「毋或如叔孙侨如,欲废国常,荡覆公室。」季孙曰:「臧孙之罪,皆不及此。」孟椒曰:「盍以其犯门斩闗?」季孙用之,乃盟臧氏曰:「无或如臧孙纥,干国之纪,犯门斩闗。」臧孙闻之曰:「国有人焉,谁居其孟椒乎?」齐侯将为臧纥田,臧孙闻之,见齐侯,与之言伐晋。对曰:「多则多矣,抑君似鼠。夫防昼伏夜动,不穴于寝庙,畏人故也。今君闻晋之乱而后作焉,宁将事之,非防何如?」乃弗与田。仲尼曰:「知之难也。有臧武仲之知,而不容于鲁国,抑有由也。作不顺而施不恕也。」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也【以上臧武仲之去国与季悼子孟孝伯臧为之立】二十四年,齐人城郏。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王嘉其有礼也,赐之大路。昭公四年初,穆子去叔孙氏,及庚宗遇妇人,使私为食而宿焉,问其行,告之故,哭而送之。适齐,娶于国氏,生孟丙、仲壬。梦天厌已,弗胜,顾而见人,黒而上偻,深目而豭喙,号之曰:「牛助余,乃胜之。」旦而皆召其徒,无之,且曰:「志之。」

译襄公五年,季文子去世,大夫们入内为他殓葬,鲁公在位,宰为他筹备家中器物作为葬礼用品。他没有穿丝帛的妾,没有吃粟米的马,没有藏积金玉,也没有多余的器物储备。君子因此知道季文子忠于公室。他辅佐过三位国君,却没有私下积蓄,难道不能说忠诚吗?〔以上为季文子一支的建立,此处叙述三家之始〕隐公六年冬季,公子彄去世〔这是臧僖伯、臧氏的祖先;他的儿子是哀伯,孙子是文仲,附记于此,以引出臧武仲确立、季悼子出奔以及孟孝伯臧为之建立等事,均附带叙述〕。襄公二十二年春季,臧武仲到晋国去,经过下雨的地方,御叔是当地的邑大夫,将要饮酒,说:“哪里用得着圣人?我只管饮酒罢了。下雨还赶路,为什么要讲圣人?”穆叔听见后说:“不能让这种人任职却又傲慢;让这种人任职,是国家的蛀虫。”于是命令把他的赋税增加一倍。二十三年,季武子没有嫡子,公弥年长而且季武子宠爱悼子,想立悼子。季武子询问申丰说:“公弥和纥,我都喜爱,想选择有才能的人来立为继承人。”申丰快步退下。回家后收拾全家,准备出行。过了一天,季武子又询问他,他回答说:“既然这样,我将准备破旧车辆出行。”季武子于是停止询问。季武子又询问臧纥,臧纥说:“请我喝酒,我替您立继承人。”季氏设宴请大夫饮酒,臧纥任宾客。献酒之后,臧孙命令面向北方,铺设重席,换上新酒樽,并把它擦拭干净。召来悼子,亲自下堂迎接。大夫们都起身,到了行旅礼时又召请他。公鉏让悼子同大夫们按齿序相见,季孙脸色变了。季氏任命公鉏为马正,公鉏恼怒而不肯出任。闵子马见到他说:“您不要这样,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都是人自己招来的。做人儿子的,只应担心不孝,不应担心没有受到敬重。共同奉行父亲的命令,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如果能够孝敬,即使财富加倍超过季氏也可以;如果奸邪不正,即使祸患超过平民一倍也可能发生。”公鉏认为他说得对,早晚恭敬奉职,谨慎地居于官位。季孙很高兴,请他饮酒,并带着器物前去,把全部器物都留给了他。因此公鉏氏富裕起来,后来又出任公室的左宰。孟孙厌恶臧孙,季孙却喜爱他。孟氏的御者驺丰防、好羯对羯说:“听从我的话,一定能成为孟孙。”这样说了多次,羯便听从了。孟庄子生病,丰防对公鉏说:“如果立羯,请替我报复臧氏。” 公鉏对季孙说:“孺子秩,本来就是应当继位的人。如果立羯,那么季氏确实会在臧氏面前有势力。”季孙没有回应。己卯日,孟孙去世,公鉏奉立羯在门旁。季孙到来,进去哭丧后出来说:“秩在哪里?”公鉏说:“羯在这里。”季孙说:“孺子年长。”公鉏说:“年长有什么用?只看他的才能,而且这是孟庄子的命令。”于是立羯,秩逃到邾国。臧孙入内哭得十分悲哀,流了很多眼泪。出来后他的御者说:“孟孙厌恶您,您却悲哀成这样。季孙如果死了,您将怎么办呢?”臧孙说:“季孙对我的宠爱,是疾病;孟孙对我的厌恶,是药石。美好的疾病不如令人厌恶的药石,药石还可以使人活命,我这美好的疾病毒害越来越多。”孟孙一死,我的灭亡就没有几天了。孟氏关闭门户,告诉季孙说:“臧氏将要作乱,不让我们安葬。”季孙不相信。臧孙听说后,便戒备起来。冬季十月,孟氏将要开辟道路借道,准备从臧氏那里清除障碍。臧孙派正夫协助他们从东门清除障碍,甲跟随自己前去察看。孟氏又告诉季孙,季孙发怒,命令攻打臧氏。乙亥日,臧纥砍断鹿门的门闩,出奔邾国。当初,臧宣叔娶铸国女子为妻,生了臧贾和臧为,妻子去世。继室是穆姜的姨母的女儿,生下臧纥,臧纥在公宫长大。姜氏喜爱他,所以立他为继承人。臧贾、臧为出居在铸国。臧武仲从邾国派人告诉臧贾,又送去大蔡龟,说:“纥没有才能,失守宗庙,谨敢报告这一不幸。纥的罪过,不应连累使祖先没有祭祀的人。用大蔡龟作为请罪之礼,可以吗?”臧贾说:“这是家族的祸,不是您的过错。臧贾已经听到命令了。”他拜了两拜接受龟,让臧为拿去请罪,于是自己也这样做。臧孙到防地,派人来告诉说:“纥并不是有能力害人,只是智慧不足。并非敢于私下请求,如果能够守住先祖的祭祀、不使两项功勋废弃,我哪里敢不离开采邑呢?”于是立臧为为臧纥,献出防地,逃奔齐国。齐人说:“他会不会同我们结盟?”臧孙说:“没有推辞的理由,将要结盟。”臧氏的事情,季孙召来掌管记载恶臣的外史,询问盟辞的开头。外史回答说:“同东门氏结盟时说:‘不要有人像东门遂那样,不听国君命令,杀嫡子而立庶子。’同叔孙氏结盟时说:‘不要有人像叔孙侨如那样,想废弃国家常法,颠覆公室。’”季孙说:“臧孙的罪过,都没有达到这些程度。”孟椒说:“何不把他侵犯宫门、砍断门闩的罪行写进去?”季孙采用了这个意见,于是同臧氏结盟说:“不要有人像臧孙纥那样,干犯国家法纪,侵犯宫门而砍断门闩。” 臧孙听见后说:“国家中还有这样的人,难道就是那个孟椒吗?”齐侯将要给臧纥田邑,臧孙听说后,去见齐侯,同他谈论攻打晋国。齐侯回答说:“这件事固然很重大,但您却像老鼠一样。狐狸白天潜伏、夜间行动,不在宗庙和寝宫中挖洞,是因为害怕人。如今您听到晋国有乱才行动,宁愿去侍奉它,这和老鼠有什么不同?”齐侯于是不给他田邑。孔子说:“知人是困难的。有臧武仲的智慧,却不能被鲁国容纳,其中也有原因。他发动行动不合顺理,施恩又不能宽恕。夏书说:‘念念不忘,就在这里。’这是说做事要顺理,施恩要宽恕。〔以上为臧武仲离开鲁国,以及季悼子、孟孝伯臧为之立〕二十四年,齐人修筑郏城。穆叔到周国聘问,并且祝贺周国筑城。周王赞赏他有礼,赐给他大路。昭公四年,当初穆子离开叔孙氏,到了庚宗,遇见一个妇人,妇人为他私下准备食物,让他住宿。他询问妇人的经历,妇人告诉他缘故,穆子哭泣着送她离开。穆子到齐国后,娶国氏为妻,生孟丙、仲壬。穆子梦见天帝厌弃自己,自己无法抵抗;回头看见一个人,面色黑,上身弯曲,眼睛深陷,嘴像公猪一样,便向他呼喊说:‘牛,来助我!’于是战胜了天帝。第二天,穆子把徒众都召集来,却没有找到这个人,并且说:‘记住这件事。’

及宣伯奔齐,馈之。宣伯曰:「鲁以先子之故,将存吾宗,必召女。召女何如?」对曰:「愿之久矣。」鲁人召之,不告而归。既立,所宿庚宗之妇人献以雉,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召而见之,则所梦也。未问其名,号之曰:「牛。」曰:「唯,皆召其徒,使视之,遂使为防,有宠,长使为政。」公孙明知叔孙于齐,归未逆国姜,子明取之,故怒。其子长而后使逆之。田于丘莸,遂遇疾焉。防牛欲乱其室而有之,强与孟盟,不可。叔孙为孟钟曰:尔未际飨,大夫以落之。既具,使防牛请。日入弗谒,出命之。日及賔至,闻钟声。牛曰:“孟有北妇人之客怒,将往。”牛止之。賔出,使拘而杀诸外。牛又强与仲盟,不可。仲与公御莱书,观于公。公与之环,使牛入示之。入不示出,命佩之。牛谓叔孙:“见仲而何?”叔孙曰:“何为?”曰:“不见。”既自见矣,公与之环而佩之矣,遂逐之奔齐。疾急,命召仲,牛许而不召。杜泄见告之饥渴,授之戈。对曰:“求之而至,又何去焉?”防牛曰:“夫子疾病,不欲见人,使置馈于个而退。”牛弗进,则置虚。命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食。乙卯卒。牛立昭子而相之。公使杜泄葬叔孙。防牛赂叔仲昭子与南遗,使恶杜泄于季孙而去之。杜泄将以路葬,且尽卿礼。南遗谓季孙曰:“叔孙未乗路,葬焉用之?且冢卿无路,介卿以葬,不亦左乎?”季孙曰:“然。”使杜泄舍路,不可。曰:“夫子受命于朝,而聘于王,王思旧勲而赐之路,复命而致之君。君不敢逆王命而复赐之,使三官书之。吾子为司徒,实书名;夫子为司马与工正,书服;孟孙为司空,以书勲。今死而弗以,是弃君命也。书在公府,而弗以,是废三官也。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将,焉用之?”乃使以葬。季孙谋去中军,防牛曰:“夫子固欲去之。”五年春,舍中军。季氏使杜泄告于殡曰:“子固欲毁中军,既毁之矣。”故告杜泄曰:“夫子惟不欲毁也,故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受其书而投之,帅士而哭之。叔仲子谓季孙曰:“带受命于子。”叔孙曰:“葬鲜者,自西门。”季孙命杜泄,杜泄曰:“卿丧自朝,鲁礼也。吾子为国政,未改礼,而又迁之,羣臣惧死,不敢自也。”既葬而行,仲至自齐。季孙欲立之。南遗曰:“叔孙氏厚,则季氏薄,彼实家乱,子勿与知,不亦可乎?”南遗使国人助防牛以攻诸大库之庭,司宫射之中目而死。防牛取东鄙三十邑以与南遗。昭子即位,朝其家众曰:“防牛祸叔孙氏,使乱大从,杀适立。”庶又披其邑,将以赦罪。罪莫大焉,必速杀之。防牛惧,奔齐。孟仲之子杀诸塞闗之外,投其首于宁风之棘上。仲尼曰:「叔孙昭子之不劳,不可能也。」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初,穆子之生也,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以示卜楚丘,曰:「是将行而归为子祀,以谗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馁死。」《明夷》日也,日之数十,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以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日上其中,食日为二旦,日为三明夷之谦,明而未融,其当旦乎?故曰「为子祀」。日之谦当鸟,故曰「明夷于飞」,明而未融,故曰「垂其翼」。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当三在旦,故曰「三日不食」。离火也,艮山也。离为火,火焚山,山败于人,为言败,言为谗,故曰「有攸往,主人有言,言必谗也」。纯离为牛,世乱谗胜,胜将适离,故曰「其名曰牛」。谦不足,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故曰「其为子后乎」?吾子亚卿也,抑少不终【以上叔孙昭子之立】宣公十七年冬,公弟叔肸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发明】叔肸以宣公之弑为非,又以兄弟不忍去之,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与其子婴齐,葢皆贤人也。按叔肸子为公孙婴齐,叔老、叔弓之父也,此子叔氏之始。【补逸】国语》子叔声伯如晋,谢季文子。却犫欲与之邑,弗受也。归,鲍国谓之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欲信让邪?抑知其不可也?」对曰:「吾闻之,不厚其栋,不能任重。重莫如国,栋莫如德。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国,而无大德,其不存也亡,无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宠,位下而欲上政,无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君骄而多私,胜敌而归,必立新家。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旧;因民,非多怨民,无所始为怨。三府可谓多矣。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邑?」鲍国曰:「我信不若子。若鲍氏有衅,吾不图矣。今子图逺以让邑,必常立矣。」

译等到宣伯逃奔齐国,穆子给他送食物。宣伯说:“鲁国因为先子的缘故,将要保存我的宗族,一定会召你回去。召你回去,你愿意吗?”穆子回答说:“我盼望这件事已经很久了。”鲁国人召他回去,他没有告知齐国就返回鲁国。穆子被立之后,原来在庚宗留宿的那个妇人献上一只野鸡,穆子问她姓什么,她回答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能够捧着野鸡来跟随我。”穆子把他召来一看,正是梦中所见的人。还没问他的名字,就给他取名叫“牛”。他回答:“是。”穆子把他的徒众都召来,让他们察看,于是任命他为防地大夫。穆子宠信他,长期让他掌管政事。公孙明知道叔孙氏在齐国,返回鲁国时没有迎接国姜,子明却娶了国姜,因此公孙明发怒。等他的儿子长大后,才派人去迎接国姜。穆子到丘莸打猎,随即在那里患病。防牛想要扰乱叔孙氏的家室并占有它,强迫孟结盟,孟不答应。叔孙为孟铸造钟,说:“你还没有参加正式宴飨,大夫们将为它举行落成礼。”器物准备好后,让防牛去邀请孟。太阳落山后,孟仍不接见防牛,防牛出来下令。到了宾客到来的时候,众人听见钟声。防牛说:“孟有北方妇人的客人发怒了,我要去看看。”防牛阻止他。宾客出来后,便让人把防牛拘捕,在外面杀掉。防牛又强迫仲同他结盟,仲也不答应。仲与公御莱书一起去见鲁公,让鲁公观察这件事。鲁公给仲一只玉环,让他带给防牛看。仲进去却没有拿出来给防牛看,出来后鲁公命令他佩戴。防牛对叔孙说:“见仲又有什么用?” 叔孙说:“干什么?”回答说:“不见。”既然已经自行前来相见,鲁昭公便把玉环给他佩戴上,于是叔孙逃奔齐国。病势危急,叔孙命人召仲,但防牛答应了却不去召来。杜泄看见叔孙,告诉他已经饥渴难耐,便把戈交给他。叔孙回答说:“既然求见我而来,又为什么要离开呢?”防牛说:“夫子病重,不想见人,请把饮食放在偏室,退下去。”防牛没有进去,却只把空器皿放在那里。叔孙命人撤去。十二月癸丑,叔孙不进食。乙卯日去世。防牛拥立昭子并辅佐他。鲁昭公派杜泄安葬叔孙。防牛贿赂叔仲昭子和南遗,让他们在季孙面前诋毁杜泄并排斥他。杜泄将按卿的礼制用路车送葬,并且完全采用卿的葬礼。南遗对季孙说:“叔孙生前没有乘用路车,安葬时为什么要用它?况且上卿的坟墓不使用路车,中卿却用路车送葬,不也颠倒了吗?”季孙说:“对。”便命令杜泄不用路车,杜泄不答应,说:“夫子奉朝廷之命出使,并到周王那里聘问。周王念及他的旧日功劳,赐给他路车;夫子复命时又把路车献给国君。国君不敢违背周王的命令,便再次赐给夫子,并让三位官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您担任司徒,确实记载了路车的名义;夫子担任司马和工正,记载了服饰;孟孙担任司空,记载了功勋。如今他死了却不用路车,这是抛弃国君的命令。这些记录在公府中,却不用路车,这是废弃三官的职掌。至于命服,活着时不敢穿,死后又不用来送葬,那么要它有什么用?”于是便让杜泄用路车安葬。季孙谋划废除中军,防牛说:“夫子本来就想废除它。”鲁襄公五年春,废除了中军。季氏派杜泄到灵柩前告知说:“您本来就想毁掉中军,如今已经毁掉了。”所以又对杜泄说:“夫子只是因为不愿意毁掉中军,才在僖闳同众人盟誓,在五父之衢诅咒这件事。”杜泄接过盟书,把它扔掉,率领士人哭祭。叔仲子对季孙说:“我带已经奉您的命令办事。”叔孙说:“安葬卿的礼仪很少有人知道,应从西门出殡。”季孙命令杜泄办理,杜泄说:“卿的丧事从朝廷出殡,是鲁国的礼制。您执掌国政,既没有改变礼制,却又要迁改它,群臣都怕获罪,不敢自行办理。”安葬完毕后举行出殡仪式,仲从齐国回来。季孙想拥立他。南遗说:“叔孙氏势力厚实,季氏的势力就会削弱;他们自己家中正混乱,您不要参与其中,不也可以吗?”南遗让国人帮助防牛,在大库的庭院进攻仲。司宫射中防牛的眼睛,防牛因此死去。防牛把东部边邑三十邑送给南遗。昭子即位后,召集本家众人到朝廷,说:“防牛祸害叔孙氏,使长幼伦常大乱,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 他又要剥夺其封邑,打算借此赦免自己的罪。防牛的罪没有比这更大的,必须赶快杀掉他。防牛害怕,逃奔齐国。孟仲的儿子在塞关之外杀了他,把他的首级扔在宁风的荆棘上。孔子说:“叔孙昭子如果不劳苦操持政务,是不可能的。”周任说过:“执政的人,不应奖赏私人的功劳,也不应惩罚私人的怨恨。”《诗》说:“有明显的德行,四方诸国都会顺从他。”当初穆子出生时,庄叔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明夷》卦变为《谦》卦。庄叔把结果给卜楚丘看,卜楚丘说:“此人将出行后归来,成为后代祭祀的祖先;因进谗的人给他取名为‘牛’,最终会因饥饿而死。”《明夷》象征太阳。太阳的数是十,所以有十个时辰,也对应十个位置。从周王以下,第二位是公,第三位是卿。太阳上升到中天,太阳被遮食时是第二个早晨,太阳在第三位便是《明夷》。由谦卦象征光明尚未融发,应该是在早晨吧?所以说“成为后代祭祀的祖先”。太阳处在谦卦的位置,象征鸟,所以说“明夷于飞”;光明尚未融发,所以说“垂其翼”。卦象如同太阳运行,所以说“君子于行”。三爻处在早晨的位置,所以说“三日不食”。离代表火,艮代表山。离为火,火焚烧山,山被人破坏,象征言语败坏;言语败坏就是进谗,所以说“有所前往,主人有言”,这句话一定是指进谗。上下卦都是离,象征牛。世道混乱,谗言盛行,胜利者将要归于离卦,所以说“他的名字叫牛”。谦卦表示不足,飞而不能高翔,垂翼而不高举,翅膀也不广大,所以说“难道他会成为您的后代吗?”您是亚卿,恐怕年少而不能善终。【以上为叔孙昭子即位】宣公十七年冬,鲁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他是鲁宣公同母的弟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国君在世时称为公子,国君不在世时称为弟。凡称为弟的,都是同母弟。【发明】叔肸认为宣公弑君篡位是不对的,又因为兄弟之情不忍离开鲁国,于是织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宣公供给的食物。他和他的儿子婴齐,大概都是贤人。考察叔肸的儿子是公孙婴齐,他是叔老、叔弓的父亲;叔氏一族就是从他开始的。【补逸】《国语》记载:子叔声伯到晋国,向季文子致谢。却犫想把封邑送给他,他没有接受。子叔声伯回来后,鲍国对他说:“您为什么推辞苦成叔的封邑?是想表示谦让以取得名声,还是知道自己不能接受?”回答说:“我听说,栋梁不够厚实,就不能承受重物。重物没有比国家更重的,栋梁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苦成叔家想要承担两个国家的重任,却没有大德,他们不灭亡也活不了多久。譬如人的疾病,我恐怕很快就会发作。苦成氏有三种导致灭亡的原因:德行少而恩宠多,职位低下却想掌握上层政权,没有大功却想获得厚禄,这些都会成为怨恨的聚集之处。他们的国君骄傲而且偏私,战胜敌人回来后,一定会建立新的家族。建立新家族如果不依靠百姓,就不能除掉旧家族;如果依靠百姓,而百姓的怨恨又不多,就没有开始产生怨恨的条件。三种怨府已经很多了。连他们自身都不能安定,怎么能把封邑给别人呢?”鲍国说:“我确实不如您。假如鲍氏有祸患,我也不会谋划自救。如今您能从长远考虑而推辞封邑,一定会长久立于世。”

成公十七年,声伯之母不聘。初,声伯梦涉洹,或与已琼瑰,食之,泣而为琼瑰,盈其懐,从而歌之曰:「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懐乎!」惧不敢占也。还自郑,壬申至于貍脤而占之曰:「余恐死,故不敢占也。今众繁而从余三年矣,无伤也。」言之之莫而卒【以上子叔氏补逸】公羊传》:仲婴齐者,何?公孙婴齐也。公孙婴齐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兄后也。为兄后则曷为谓之仲婴齐?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为人后者为其子,则其称仲何?孙以王父字为氏也。然则婴齐孰后?后归父也。归父使于晋而未返,何以后之?叔仲惠伯傅子赤者也。文公死,子幼,公子遂谓叔仲惠伯曰:「君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叔仲惠伯曰:「吾子相之,老夫抱之,何幼君之有?」公子遂知其不可与谋,退而杀叔仲惠伯,弑子赤而立宣公。宣公死,成公幼,臧宣叔者,相也。君死不哭,聚诸大夫而问焉:「昔者叔仲惠伯之事,孰为之?」诸大夫皆杂然曰:「仲氏也,其然乎?」于是遣归父之家,然后哭君。归父使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于介。自是走之。齐鲁人徐伤归父之无后也,于是使婴齐后之也。【辨误】按仲婴齐或系归父之子,亦未可知。若公孙婴齐乃叔肸子声伯,非此仲婴齐也。经文明有二人,何得混而为一乎?昭公七年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茍能礼者,从之。及其将死也,召其大夫曰:「礼,人之干也。无礼,无以立。吾闻将有达者,曰孔丘,圣人之后也,而灭于宋。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其共也如是。臧孙纥有言曰:『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今其将在孔丘乎?我若获没,必属説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与南宫敬叔师事仲尼。仲尼曰:「能补过者,君子也。《诗》曰:『君子是则是效。』孟僖子可则效已矣。」十一年夏,孟僖子防邾庄公盟于祲祥。泉丘人有女。梦以其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盟于清丘之社曰:「有子无相弃也。」僖子使助防氏之簉,反自祲祥,宿于防氏,生懿子及南宫敬叔于泉丘。人其僚无子,使字敬叔【以上孟僖子之事】昭公二十五年,初,臧昭伯如晋,臧防窃其宝▯偻句以卜,为信与僭,僭吉。臧氏老将如晋,问防,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防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防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防。防曰:「偻句不余欺也【以上臧防之立】哀公三年,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衞。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以上季康子之立】哀公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防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嵗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躛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大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发明】按臧氏有后于鲁而不失臣节,其与子叔氏后人俱贤于三桓逺矣。

译成公十七年,声伯的母亲没有经过聘礼。当初,声伯梦见渡过洹水,有人送给他琼瑰,他吃下后,哭泣着变成琼瑰,琼瑰装满了他的衣襟;他又唱道:“渡过洹水,有人赠我琼瑰;回去吧,回去吧,琼瑰装满我的衣襟吧!”他害怕,不敢占问。声伯从郑国回来,壬申日到了貍脤才占问,说:“我担心会死,所以不敢占问。如今众多随从已经跟随我三年了,应当没有什么灾祸。”他在当天晚上把这件事说出后就去世了。【以上为子叔氏补逸】《公羊传》记载:仲婴齐是谁?就是公孙婴齐。既然是公孙婴齐,为什么称作仲婴齐?因为他是给兄长继嗣。既然给兄长继嗣,为什么称作仲婴齐?因为为别人继嗣的人,就作为那人的儿子。既然为别人继嗣就是作为他的儿子,为什么又称为仲?因为孙辈用祖父的字作为氏。既然如此,婴齐给谁继嗣?给归父继嗣。归父出使晋国尚未回来,为什么给他继嗣?叔仲惠伯曾经辅导子赤。文公死时,子赤年幼,公子遂对叔仲惠伯说:“国君年幼,怎么办?我愿意和您一起谋划。”叔仲惠伯说:“您来辅佐他,我来抱着他,哪里有年幼的国君呢?”公子遂知道不能同他谋划,退下后杀死叔仲惠伯,弑杀子赤,拥立宣公。宣公死时,成公年幼,臧宣叔担任相。国君死了,他却不哭,而是召集大夫询问:“从前叔仲惠伯的事情,究竟是谁干的?”大夫们纷纷说:“是仲氏,大概就是他吧?”于是他们派人到归父家,然后才哭祭国君。归父出使晋国,回到晋国后到了柽,听说国君去世,家臣设遣、搭设素帷哭祭国君,成踊,然后向副使复命。从此便赶紧回来。齐、鲁两国的人都怜悯归父没有后嗣,于是让婴齐给他继嗣。【辨误】考察起来,仲婴齐也可能就是归父的儿子,这一点也不能确定。如果公孙婴齐是叔肸的儿子声伯,那么就不是这里所说的仲婴齐。经文明确记载有两个人,怎么能把他们混为一谈呢?昭公七年三月,鲁昭公到楚国去。郑伯在师之梁慰劳他,孟僖子担任副使,却不能主持礼仪;到了楚国,又不能回答楚国在郊外举行的慰劳礼。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孟僖子因病不能主持礼仪,于是开始讲习礼学,凡是懂得礼的人,都跟从学习。将要死时,他召集大夫说:“礼,是人的骨干。没有礼,就无法立身。我听说将来会有通达之人,叫孔丘,是圣人的后代,而他的祖先在宋国灭亡。他的祖先弗父何本来拥有宋国,却把它让给厉公;后来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姿态更加恭敬。因此他的鼎铭说:‘第一次受命时弯着腰,第二次受命时曲着身子,第三次受命时俯着身子,沿着墙根快步走。’这样也没有人敢侮辱我。饭和粥都在这只鼎里煮,用来填饱我的嘴。他的恭敬就是这样。臧孙纥说过:‘圣人有显明德行,如果这一代没有得到任用,他的后代一定会有通达之人。’现在这个人也许就是孔丘吧?如果我能够活着离世,一定嘱咐说和何忌到孔子那里,让他们侍奉孔子并学习礼,以确定他们的地位。”所以孟懿子和南宫敬叔以师事孔子。孔子说:“能够弥补过错的人,是君子。《诗》说:‘君子以他为准则,以他为榜样。’孟僖子可以作为准则和榜样了。”十一年夏,孟僖子在祲祥防备邾庄公举行盟会。泉丘人家有一个女子。她梦见用帷幕遮蔽孟氏宗庙,于是投奔孟僖子;她的同伴也跟随她,在清丘的社坛盟誓说:“有了孩子,不要彼此抛弃。”孟僖子让她协助防氏的妾,自己从祲祥回来后,住在防氏家中,在泉丘生下懿子和南宫敬叔。这个女子的同伴没有儿子,便让她认南宫敬叔为字。【以上为孟僖子的事】昭公二十五年,当初臧昭伯到晋国,臧防偷取他的宝龟偻句来占问自己是否诚信还是僭越,结果显示僭越为吉。臧氏的家老将要到晋国去,询问臧防,请求一同前往。昭伯询问家中情况,臧防全部回答;问到内子和同母弟叔孙时,却不回答。再三询问,仍不回答。回到郊外,臧防迎上来询问,回答仍和先前一样。到了馆舍外停留时,昭伯察看此事,发现这些人都不在,于是把臧防抓住并杀戮。臧防逃奔郈国。郈鲂假让他担任贾正,替他向季氏谋划。臧氏派五个人拿着戈和盾,埋伏在桐汝的里门。臧防出来后追赶他们,他们反过来逃跑,把臧防抓到季氏中门之外。平子发怒说:“为什么带兵器进入我的门?”于是拘捕了臧氏家老季。臧氏有恶行,后来昭伯跟随鲁昭公,平子拥立臧防。臧防说:“偻句没有欺骗我。”【以上为臧防即位】哀公三年秋,季孙生病,命令正常说:“不要死。如果南孺子生的是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并拥立他;如果是女孩,那么拥立肥也可以。”季孙去世,康子即位。安葬完毕,康子在朝廷,南氏生了男孩,正常把孩子载到朝廷,禀告说:“夫子留下遗言,命令他的圉臣说:‘南氏生男孩,就把这件事告诉国君和大夫,并拥立他。’现在孩子出生了,是男孩,谨此禀告。”于是逃奔卫国。康子请求退朝,鲁哀公派共刘去察看,孩子却已经被人杀死了,于是追查凶手,召正常回来,正常没有返回。【以上为季康子即位】哀公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要攻打齐国,派人来请求鲁国出兵,说:“从前臧文仲凭借楚军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宣叔凭借晋军攻打齐国,夺取了汶阳。寡君想向周公求福,希望借助臧氏的力量。”臧石率军防守,夺取廪丘。军吏命令整治军备,准备进攻莱,章说:“国君地位卑下,政令暴虐;往年已经战胜敌人,如今又攻占都城,上天赐予的已经很多了,还怎么能继续进军?”这是一句狂妄的话。战役将要结束时,晋军于是撤回,送给臧石一头牛作为粮饩。太史致谢说:“由于寡君正在行军,按牢礼馈赠不合制度,谨此陈明并表示感谢。” 【发明】考察臧氏,他们在鲁国有后代,而且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他们和子叔氏的后人,都远比三桓贤明。

【臣】士竒曰:鲁卿莫强于三家,其余又有臧氏、子叔氏。其世次丛杂,所宜深考也。孟孙之祖庆父,庆父弑逆,走莒,莒人归之,自缢。立其子公孙敖,敖与从弟襄仲争已氏,卒从己氏于莒。鲁人立其子文伯,文伯卒,弟惠叔嗣立。其后文伯之世,大孟献子,文伯子也。献子生孺子速,即孟庄子也。庄子生孺子秩,而丰防立其庶子羯,所谓孟孝伯也。及昭公时,有孟僖子,生南宫敬叔与孟懿子。懿子生武伯,而献子之孙有惠伯。惠伯生昭伯,别为子服氏。及哀公时,又有子服景伯。孟孙氏世系槩如此。叔孙氏之祖公子牙,以酖死,立其子公孙兹。牙之孙曰得臣,得臣生侨如。侨如罪出,召其弟豹于齐而立之。生孟丙,仲壬为防牛所杀,立其庶子婼,是为昭子。昭子生成子不敢,成子生武叔州仇。武叔生文子舒。叔孙氏世系槩如此。季孙之祖成季,再传为文子行父。文子生武子宿,无适子。公弥长而爱悼子纥,臧氏立之。悼子生平子意如,平子生桓子斯,桓子生康子肥。而公弥别为公鉏氏,悼子之子穆伯靖,又别为公甫氏。季孙世系槩如此。臧氏之祖公子彄,孝公子也,是为僖伯。僖伯生哀伯达,哀伯生文仲辰,文仲生宣叔许。宣叔生贾及为武仲纥者,继室之子也,以穆姜姨子故,得立后奔邾,为乃主臧氏之祀焉。为生昭伯,昭伯立而恶季氏,立其从弟防。防生賔如,賔如生石,尝为鲁将兵伐齐。子叔氏之祖叔肸,宣公弟也,生子叔声伯,亦曰公孙婴齐。声伯生叔老齐子,齐子生叔弓,叔弓生叔辄及叔鞅。叔辄生叔诣,而弓之曽孙有叔还,叔还生叔青。臧孙子叔之世系又槩如此。今按孟、叔二氏之先,皆为逆首,不如季友之贤。然如文伯之不愿以利易次,庄子之不改父臣,僖子耻不能相礼,而知孔子为明德之后,卒使南宫懿子受学圣人,此亦足以葢前人之愆。而有余也,侨如淫姣,几盗鲁国,牙之弑械,殆未甚焉。而叔豹子昭继世,称社稷之衞,忠贞弥烈矣。苐庚宗之舍,竟以谗入,凶于而家,而身亦随之,岂所谓老将智而耄及者耶?昭子朝而命吏卒,剪凶防,不赏私劳,其贤加于流俗数等哉!若州仇非毁仲尼,较之孟僖,殆薫莸之相去矣。季友靖乱于庆父,夫人内讧之际,诚不负文手之占,保姓受氏,固其宜哉!行父继以忠清,相三君而无私,积却莒仆之奸,等鹰鹯之逐,春秋列国名卿,葢未有能过之者。而宿及意如,遂弱公室,昭公思一揺手,而身已被逐,客死干侯,为天下笑,而意如不臣之名,亦藏在诸侯之策,虽孝子慈孙,莫能改易,成季行父之忠替矣。公子彄与其子哀伯,世以忠谏显,武仲之知,见许于圣人,而徇季宿之私情,舍公弥而立羯,谮诉于孟氏,不能思患豫防,从甲东门适与为乱之言,劵斩闗出走,纳蔡规,后所号为智囊者,安在乎?雨行何圣之讥,犹浅焉耳。叔肸不义宣公之篡,织屦而食,终身不食乃兄之食,子鲜木门,同一髙蹈,声伯不贪苦成氏之邑,有父风焉,皆宗邦之彦也。合观鲁卿之族,世以考其贤奸邪正,而公室之强弱兴衰,了然在目矣。左传纪事本末卷八<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臣】士奇说:鲁国的卿没有比三家更强的,此外还有臧氏、子叔氏。他们的世系错综复杂,应当深入考察。孟孙氏的祖先是庆父,庆父弑逆后逃到莒国,莒人把他送回来,他自缢而死。鲁国拥立他的儿子公孙敖,公孙敖与堂弟襄仲争夺己氏,最终跟随己氏到了莒国。鲁人拥立他的儿子文伯,文伯死后,弟弟惠叔继立。此后文伯一支有大孟献子,文伯的儿子。献子生孺子速,就是孟庄子。庄子生孺子秩,丰防却拥立他的庶子羯,即所谓孟孝伯。到昭公时,有孟僖子,生南宫敬叔和孟懿子。懿子生武伯,献子之孙中又有惠伯。惠伯生昭伯,另立为子服氏。到哀公时,又有子服景伯。孟孙氏的世系大略如此。叔孙氏的祖先是公子牙,牙饮鸩而死,鲁国拥立他的儿子公孙兹。牙的孙子叫得臣,得臣生侨如。侨如因犯罪被逐,鲁国召回在齐国的弟弟豹并拥立他。豹生孟丙,仲壬被防牛杀死,于是拥立他的庶子婼,就是昭子。昭子生下成子不敢,成子生武叔州仇。武叔生文子舒。叔孙氏的世系大略如此。季孙氏的祖先是成季,传两代到文子行父。文子生武子宿,没有嫡子。公弥年长却喜爱悼子纥,臧氏拥立了他。悼子生平子意如,平子生桓子斯,桓子生康子肥。公弥另立为公鉏氏;悼子的儿子穆伯靖,又另立为公甫氏。季孙氏的世系大略如此。臧氏的祖先是公子彄,是孝公的儿子,就是僖伯。僖伯生哀伯达,哀伯生文仲辰,文仲生宣叔许。宣叔生贾和后来成为武仲的纥,纥是继室之子;因为是穆姜的姨甥,所以得以继承宗嗣,后来逃到邾国,便由纥主持臧氏的祭祀。纥生昭伯,昭伯即位后厌恶季氏,拥立他的堂弟防。防生宾如,宾如生石,曾经率领鲁军攻打齐国。子叔氏的祖先是叔肸,是宣公的弟弟;叔肸生子叔声伯,也叫公孙婴齐。声伯生叔老齐子,齐子生叔弓,叔弓生叔辄和叔鞅。叔辄生叔诣,叔弓的曾孙中又有叔还,叔还生叔青。臧孙、子叔两氏的世系大略如此。如今考察孟、叔二氏的祖先,都曾是弑逆的首犯,不如季友贤明。然而,文伯不愿用利益交换长幼次序,庄子不改变父亲所事奉的国君,僖子以不能主持礼仪为耻,并且知道孔子是有显明德行之人的后代,最终让南宫懿子向圣人学习,这些事情也足以掩盖前人的过错。而且还绰绰有余。侨如淫乱娇纵,几乎盗取鲁国,公子牙参与弑君的罪行,大概还没有他严重。然而叔豹、昭子相继执政,世代都被称为国家的卫士,忠贞更加显著。只是庚宗馆舍的事情,最终因为谗言而获罪,给他的家族带来凶祸,他本人也随之遭殃,难道就是所谓年老时本应有智慧,却反而昏聩了吗?昭子临朝任命官吏,处置凶恶的防牛,不奖赏私人的功劳,他的贤明比一般人高出好几等吧!至于州仇诋毁孔子,同孟僖子相比,恐怕就像香草和臭草相距那样悬殊。季友在庆父和夫人内乱之际平定祸乱,确实没有辜负文王手占的预言;保全季姓、承受氏族,原本就是他应得的。行父继承季友,以忠诚清正辅佐三位国君而不徇私,长期排除却、莒、仆的奸邪,像鹰鹯逐捕鸟雀一样;春秋列国的名卿,大概没有能超过他的。可是武子宿和意如后来削弱公室,鲁昭公只想稍稍动手,自己就已经被放逐,客死于干侯,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意如不臣的名声也记在诸侯的史册中,即使孝子慈孙,也不能改变。成季、行父的忠诚由此衰落了。公子彄和他的儿子哀伯,世代都以忠言进谏著称;武仲的智慧得到圣人认可,却徇从季宿的私情,舍弃公弥而拥立羯;对孟氏进谗,不能思患预防,又听信从甲由东门出走、恰好参与作乱之类的话,砍断券书,打开关门出走,接纳蔡规,后来所谓智囊,究竟在哪里呢?雨行所受到的“何以称圣”的讥评,还算轻浅。叔肸认为宣公篡位不义,织草鞋为生,终身不吃兄长的食物;子鲜在木门,也同样采取高尚的退处行为;声伯不贪恋苦成氏的封邑,也有父亲的遗风,他们都是国家的贤士。把鲁国卿大夫的族属合起来考察,世代观察他们的贤与不肖、邪与正,那么公室的强弱和兴衰,就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了。《左传纪事本末》卷八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九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三桓弱公室庄公二十三年夏,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会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帅长防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巡狩,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补逸】谷梁传》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无事之辞也。以是为尸女也,无事不出境。秋丹桓宫之楹。二十四年春,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諌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防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攷异】按二条,《国语》畧同,但一作匠师庆,一作夏父展,俱不曰御孙。二十五年春,陈女叔来聘,始结陈好也,嘉之,故不名。二十七年秋,公子友如陈,葬原仲,非礼也。原仲,季友之旧也。【补逸】公羊传》原仲者,何?陈大夫也。大夫不书葬,此何以书?通乎季子之私行也。何通乎季子之私行?避内难也。君子避内难而不避外难。内难者,何?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皆庄公之母弟也。公子庆父、公子牙通乎夫人以胁公,季子起而治之,则不得与于国政;坐而视之,则亲亲因不忍见也。故于是复请至于陈而葬原仲也。三十二年,初,公筑台,临党氏,见孟任,从之,閟而以夫人言许之,割臂盟公,生子般焉。雩讲于梁氏,女公子观之,圉人荦自墙外与之戏,子般怒,使鞭之。公曰:“不如杀之,是不可鞭。”荦有力焉,能投葢于稷门。公疾,问后于叔牙,对曰:“庆父材。”问于季友,对曰:“臣以死奉般。”公曰:“乡者,牙曰‘庆父材’,成季使以君命,命僖叔待于鍼巫氏,使鍼季酖之,曰:‘饮此则有后于鲁国,不然死且无后。’饮之,归及逵泉而卒,立叔孙氏。”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子般即位,次于党氏。冬十月己未,共仲使圉人荦贼子般于党氏,成季奔陈,立闵公。【补逸】公羊传》庄公病将死,召季子,季子至而授之以国政,曰:“寡人即不起此病,吾将焉致乎鲁国?”季子曰:“般也存,君何忧焉?”公曰:“庸得若是乎?牙谓我曰:‘鲁一生一及,君已知之矣。’庆父也存。”季子曰:“夫何敢?是将为乱乎?夫何敢?”俄而牙弑,械成,季子和药而饮之,曰:“公子从吾言而饮此,则必可以无为天下僇笑,必有后乎鲁国;不从吾言而不饮此,则必为天下僇笑,必无后于鲁国。”于是从其言而饮之,饮之无累,氏至乎王隄而死。公子牙今将尔辞,曷为与亲弑者同?君亲无将,将而诛焉。然则善之与?曰:“然,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季子杀母兄,何善尔?诛不得辟兄,君臣之义也。然则曷为不直诛而酖之行诛乎?兄隐而逃之,使托若以疾死然,亲亲之道也。闵公元年春不书即位乱故也【补逸】公羊传》:“公何以不言即位?继弑君不言即位。孰继?继子般也。孰弑?子般庆父也。杀公子牙,今将尔。季子不免。庆父弑君,何以不诛?将而不免,遏恶也。既而不可及,因狱有所归。不探其情而诛焉,亲亲之道也。恶乎归狱?归狱仆人邓扈乐。曷为归狱仆人邓扈乐?庄公存之时,乐曽淫于宫中,子般执而鞭之。庄公死,庆父谓乐曰:‘般之辱尔,国人莫不知,盍弑之矣。’使弑子般,然后诛邓扈乐而归狱焉。季子至而不变也。”夏六月,葬庄公。乱故,是以缓。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齐侯许之,使召诸陈。公次于郎,以待之。季子来归,嘉之也。冬,齐仲孙湫来省难。书曰“仲孙”,亦嘉之也。仲孙归曰:“不去庆父,鲁难未巳。”公曰:“若之何而去之?”对曰:“难不已,将自毙。君其待之。”公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臣闻之:国将亡,本必先颠,而后枝叶从之。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君其务宁鲁难而亲之。亲有礼,因重固,间携贰,覆昏乱,霸王之器也。”【辨误】按二传以仲孙为公子庆父,其谬已甚甚矣。公谷之劣于左也,专家之师,徃徃胶固如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九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三桓削弱公室 庄公二十三年夏,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这是不合礼制的。曹刿进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治百姓的。所以会盟是为了教导上下尊卑的准则,制定财用的节度;朝见是为了端正等级爵位的义理,统率长幼尊卑的次序;征伐是为了讨伐不遵守这些原则的人。诸侯有天子,天子有巡狩,以此大规模地教习礼制。除此以外,国君就不应出行。国君出行一定会被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礼法,后代将以什么为借鉴呢?” 【补逸】《谷梁传》说:“把寻常之事看成不寻常,叫作‘观’。‘观’是说没有正当事务的出行。把这件事作为迎接尸女,若没有正当事务,国君不应出境。” 秋季,给桓公庙的楹柱涂上丹色。二十四年春,雕刻庙堂的椽子,这些都不合礼制。御孙进谏说:“我听说,节俭是最大的共同美德,奢侈是最大的恶行。先君有节俭的美德,而您却把他纳入最大的恶行,恐怕不可以吧?”秋季,哀姜到鲁国,鲁庄公派宗妇出面相见,还使用币帛,这是不合礼制的。御孙说:“男子的聘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用来表明物品的等级;女子的贽礼不过是榛、栗、枣、脩,用来表明内外防范。如今男女使用同样的贽礼,就是没有区别。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却由夫人扰乱它,恐怕不可以吧。【考异】考察这两条,《国语》大致相同,但一处作匠师庆,一处作夏父展,都不称御孙。” 二十五年春,陈国的女子叔来鲁国聘问,这是鲁国开始同陈国结交友好的关系。因为嘉美此事,所以不记她的名字。二十七年秋,公子友到陈国,参加原仲的葬礼,这是不合礼制的。原仲是季友的旧交。【补逸】《公羊传》说:原仲是谁?是陈国的大夫。大夫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通达季子的私事。为什么要通达季子的私事?因为他是在躲避国内的祸难。君子躲避国内的祸难,却不躲避国外的祸难。什么叫国内的祸难?公子庆父、公子牙、公子友,都是庄公同母的弟弟。公子庆父、公子牙同夫人勾结,胁迫庄公;季子起来治理他们,就不能参与国政;坐视不管,又因亲亲之情不忍心看下去。所以季子于是再次请求到陈国去,为原仲举行葬礼。三十二年,当初,鲁庄公修筑高台,靠近党氏家,见到孟任,便跟随她;他把这件事隐秘起来,并以夫人的名义答应她。孟任割破手臂同庄公盟誓,生下子般。鲁庄公在梁氏举行雩祭讲习礼仪,女公子前去观看,圉人荦在墙外和她嬉戏。子般发怒,让人鞭打荦。鲁庄公说:“不如杀了他,这种人不可以只鞭打。”荦力气很大,能够把车盖投到稷门。鲁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回答:“庆父有才干。”又询问季友,季友回答:“我愿以死奉事子般。”鲁庄公说:“先前叔牙说‘庆父有才干’,成季便假托国君命令,让僖叔在针巫氏那里等候,并让针季给他饮鸩,说:‘喝下这个,就能在鲁国有后代;不喝,就会死而没有后代。’叔牙喝下后,回去到逵泉便死了,于是立了叔孙氏。”八月癸亥日,鲁庄公死于路寝,子般即位,住在党氏家。冬十月己未日,共仲派圉人荦在党氏家杀死子般,成季逃奔陈国,拥立闵公。【补逸】《公羊传》说:庄公病重将死时,召见季子。季子到后,庄公交给他国政,说:“如果寡人不能从这场病中起身,我将把鲁国交给谁呢?”季子说:“子般还在,国君有什么可忧虑的?”庄公说:“怎么能这样呢?公子牙对我说:‘鲁国有一生一及的制度,国君已经知道了。’庆父还活着。”季子说:“哪里敢这样?难道他将要作乱吗?哪里敢这样?”不久,公子牙弑君的器械已经制成,季子调和药物给他喝,说:“公子听从我的话喝下这个,就一定可以不被天下人耻笑,在鲁国还会有后代;不听我的话而不喝,就一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在鲁国也一定没有后代。”于是公子听从他的话喝下药,没有遭受痛苦,到了王堤便死了。公子牙如今将要死去,为什么同亲自弑君的人一样称呼?国君的亲属有弑逆意图,就应当诛杀。既然如此,是称许季子的做法吗?回答说:“是的。杀死世子和同母弟,却直说是国君所为,这是加重罪责。”季子杀了同母兄长,为什么还说他好?因为诛杀罪人不能回避兄长,这是君臣之义。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诛杀,却用饮鸩的方式执行诛杀?因为他掩盖兄长的罪行,让他像因疾病而死一样逃避恶名,这是亲亲之道。闵公元年春,没有记载即位,因为当时有祸乱。【补逸】《公羊传》说:“鲁闵公为什么不记载即位?继承被弑的国君时,不记载即位。继承的是谁?继承子般。谁杀了子般?庆父。如今又说到杀公子牙。季子没有逃脱。庆父弑杀国君,为什么不诛杀他?他有弑君意图却没有成功,是为了遏止罪恶。后来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把罪归于狱讼中的替罪者。不探究真实情况便把他诛杀,是亲亲之道。把罪归给谁?归给仆人邓扈乐。为什么归罪于仆人邓扈乐?庄公在世时,邓扈乐曾在宫中淫乱,子般抓住他并鞭打。庄公死后,庆父对邓扈乐说:‘子般侮辱你,国人没有不知道的,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于是让邓扈乐杀死子般,然后诛杀邓扈乐,把罪归给他。季子到达后,仍然没有改变这种处理。” 夏六月,安葬庄公。因为有祸乱,所以推迟了葬期。秋八月,闵公和齐侯在落姑结盟,请求让季友回来。齐侯答应了,派人到陈国召回季友。闵公停留在郎地,等待季友。季子回来,鲁国以此为美事。冬季,齐国的仲孙湫来慰问鲁国的灾难。史书称他为“仲孙”,也是表示嘉美。仲孙湫回国后说:“不除掉庆父,鲁国的灾难就不会停止。”闵公说:“怎样除掉他?”回答说:“灾难不停,他将自取灭亡。您只管等待。”闵公说:“鲁国可以夺取吗?”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掌握着周礼。周礼是国家的根本。我听说:国家将要灭亡,根本一定先倾覆,然后枝叶才随之凋落。鲁国不抛弃周礼,暂时还不能动摇。您应当努力平定鲁国的祸难并亲近它。亲近有礼的国家,凭借其厚重稳固的根基,离间并携离其中有二心的人,颠覆昏乱的政权,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器具。” 【辨误】考察二传把仲孙说成公子庆父,错误已经非常严重。《公羊传》《谷梁传》比《左传》低劣,所谓专门家的师法往往如此胶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