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九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卫孙寗废立成公七年,卫定公恶孙林父。冬,孙林父出奔晋。卫侯如晋,晋反戚焉。十四年春,卫侯如晋,晋侯强见孙林父焉。定公不可。夏,卫侯既归,晋侯使郤犫送孙林父而见之。卫侯欲辞,定姜曰:“不可,是先君宗卿之嗣也,大国又以为请,不许将亡,虽恶之,不犹愈于亡乎?君其忍之,安民而宥宗卿,不亦可乎?”卫侯见而复之。卫侯有疾,使孔成子、寗惠子立敬姒之子衎以为太子。冬十月,卫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见太子之不哀也,不内酌饮,叹曰:“是夫!也将不唯卫国之败,其必始于未亡人。”呜呼!天祸卫国也夫!吾不获鱄也,使主社稷。大夫闻之,无不耸惧。孙文子自是不敢舍其重器于卫,尽寘诸戚,而甚善晋大夫。【补逸】列女传定姜者,卫定公之夫人,公子之母也。公子既娶而死,其妇无子,定姜归其妇,自送之至于野,乃赋诗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不及,涕泣如雨。」送去归,泣而望之,又作诗曰:「先君之思,以朂寡人。」君子谓定姜为慈姑。襄公七年,卫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叔孙穆子相,趋进曰:「诸侯之防,寡君未尝后。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従者也。衡而委蛇,必折。」十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寗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従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大师歌《巧言》之卒章。大师辞,师曹请为之初。公有嬖妾,使师曹诲之琴。师曹鞭之,公怒,鞭师曹三百。故师曹欲歌之以怒孙子以报公。公使歌之,遂诵之。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帑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暴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従近闗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己未,子展奔齐。公如鄄,使子行于孙子。孙子又杀之。公出奔齐,孙氏追之,败公徒于阿泽。鄄人执之。初,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庾公差学射于公孙丁。二子追公,公孙丁御公子鱼曰:「射为背师,不射为戮,射为礼乎?」射两軥而还。尹公佗曰:「子为师,我则逺矣。」乃反之。公孙丁授公辔而射之,贯臂。子鲜従公及竟。公使祝宗告亡,且告无罪。定姜曰:「无神何告?若有不可诬也。有罪若何?告无舍大臣而与小臣谋一罪也先君有冡卿以为师保而蔑之二罪也余以巾栉事先君而暴妾使余三罪也告亡而已,无告无罪。」公使厚成叔吊于卫曰:「寡君使瘠,闻君不抚社稷而越在他竟,若之何不吊?以同盟之故,使瘠敢私于执事曰:有君不吊,有臣不敏。君不赦宥,臣亦不帅职,增淫发泄,其若之何?」卫人使大叔仪对曰:「羣臣不佞,得罪于寡君,寡君」不以即刑而悼弃之,以为君忧。君不忘先君之好,辱吊羣臣,又重恤之,敢拜君命之辱,重拜大贶。厚孙归复命,语臧武仲曰:「卫君其必归乎?有大叔仪以守,有母弟鱄以出,或抚其内,或营其外,能无归乎?」齐人以郲寄卫侯,及其复也,以郲粮归。右宰谷从而逃,归卫人将杀之,辞曰:「余不説初矣,余狐裘而羔袖。」乃赦之。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寗殖相之,以聴命于诸侯。卫侯在郲,臧纥如齐唁卫侯。卫侯与之言虐,退而告其人曰:「卫侯其不得入矣,其言粪土也。亡而不变,何以复国?」子展、子鲜闻之,见臧纥与之言道。臧孙説谓其人曰:「卫君必入,夫二子者,或挽之,或推之,欲无入得乎?」师旷侍于晋侯,晋侯曰:「卫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对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三十九 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写 卫国孙氏、寗氏废立国君 成公七年,卫定公厌恶孙林父。冬天,孙林父逃奔晋国。卫侯到晋国去,晋国把戚地还给他。十四年春,卫侯到晋国,晋侯强行让他会见孙林父。定公不肯。夏天,卫侯回国后,晋侯派郤犫送孙林父回卫,并让他与卫侯相见。卫侯想推辞,定姜说:‘不可以。他是先君宗族卿大夫的继承人,大国又替他请求;如果不答应,就会亡国。即使厌恶他,难道不还是比亡国好吗?君主还是忍耐一下吧,安抚百姓,宽宥宗卿,不也可以吗?’卫侯于是见了孙林父,并恢复他的职位。卫侯患病,命孔成子、寗惠子拥立敬姒的儿子衎为太子。冬十月,卫定公去世。夫人姜氏哭过后稍作休息,看见太子不悲哀,不让人斟酒给他饮,叹息说:‘这个人啊!将来不只是卫国要败亡,祸患一定会从我这个未亡人开始。唉!这是上天要降祸于卫国啊!如果我不能得到鱄,让他主持国家,那该怎么办?’大夫们听到这话,没有不惊惧的。孙文子从此不敢把重要财物留在卫国,全部放在戚地,并且极力结交晋国大夫。《列女传》记载:定姜是卫定公的夫人,是公子的母亲。公子娶妻后去世,妻子没有儿子,定姜把儿媳送回娘家,亲自送她到郊外,于是作诗说:‘燕子燕子飞呀飞,羽翼参差展翅飞。姑娘如今要出嫁,远送她到郊野外。远远望去看不见,眼泪流下如雨来。’送她离去后,定姜哭泣着远望,又作诗说:‘思念先君的缘故,来勉励我这个寡妇。’君子因此称定姜为慈爱的婆婆。襄公七年,卫国的孙文子来聘问,并且向寗武子当年的话表示感谢,又重申孙桓子的盟约。鲁公登上台阶,孙文子也登上台阶。叔孙穆子作相礼人员,快步上前说:‘诸侯会见时,我君从来没有落在后面。如今卫君和您都不落在我君之后,我君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请您稍稍安心。’孙文子没有答话,脸上也没有悔改的神色。穆叔说:‘孙子一定会亡。作臣子而在君主有过错时不劝谏悔改,这是亡国的根本。《诗》说:“退朝吃饭从公门出来,举止从容、从容。”说的是跟随者。横行而又从容不迫,必定会折断。’十四年,卫献公告诫孙文子、寗惠子来吃饭,两人都穿好朝服入朝。到了很晚卫献公也不召见他们,却在园囿中射鸿雁。两人跟随他,连皮帽都没有脱就和他说话。两人很愤怒。孙文子回到戚地,孙蒯入宫出使。卫献公请他饮酒,让太师歌唱《巧言》的末章。太师推辞,师曹请求从开头唱起。卫献公有个宠妾,曾让师曹教她弹琴;师曹鞭打了她,卫献公发怒,把师曹鞭打三百下。因此师曹想借唱这首诗激怒孙文子,来报复卫献公。卫献公让他唱,他便诵唱起来。孙蒯害怕,告诉了孙文子。孙文子说:‘君主已经猜忌我了,我若不先发难,必定会死。’于是把家属和财物都集中到戚地,入城去见蘧伯玉,说:‘君主的暴虐,您是知道的。’ ‘我非常害怕国家倾覆,该怎么办?’蘧伯玉回答:‘君主治理自己的国家,臣子怎敢干预?即使干预了,怎么知道会更好呢?’孙文子于是离去,从附近的关口出走。卫献公派子蟜、子伯、子皮和孙文子在丘宫结盟,孙文子把他们全部杀死。四月己未,子展逃奔齐国。卫献公到鄄地,派子行去见孙文子,孙文子又把子行杀了。卫献公逃奔齐国,孙氏追赶他,在阿泽打败卫侯的部众;鄄人把卫侯拘捕起来。起初,尹公佗向庾公差学习射箭,庾公差又向公孙丁学习射箭。两人追赶卫侯时,公孙丁驾车,对公子鱼说:‘射箭就是背叛老师,不射又会被杀;射箭难道合于礼吗?’于是射了两车轮后返回。尹公佗说:‘您是我的老师,我却离您太远了。’于是也返回。公孙丁把缰绳交给他,向他射箭,箭穿透了他的手臂。子鲜跟随卫侯直到国境。卫侯派祝宗向神灵报告自己出亡,并且报告自己无罪。定姜说:‘既然没有神,向谁报告?如果有神,就不能欺骗他。如果有罪,又怎么说?应当报告的罪有:抛弃大臣而同小臣谋划,这是第一罪;先君有世卿作为师保,却蔑视他,这是第二罪;我用梳妆服侍先君,你却暴虐地对待我这个妾,这是第三罪。只报告出亡,不要报告无罪。’卫侯派厚成叔到卫国吊唁,说:‘寡君派我来,听说您不能安抚国家而流落在别国,怎能不来吊唁呢?’ ‘由于我们是同盟国,我厚成敢私下对您执事的人说:有君主却不能吊唁,是我的不敬;有臣子却不能尽职,是您的失职。如果君主不赦免宽宥,臣子也不能恪守职责,反而增加过错、任意发泄,那该怎么办?’卫国人派大叔仪回答:‘群臣没有才能,得罪了寡君;寡君’没有立即把我们处死,反而哀怜我们抛弃君主,把这件事看作君主的忧患。君主不忘先君的友好,屈尊来吊唁群臣,又特别加以抚恤,我们谨拜谢君主的使命,重重拜谢您的厚赐。’厚成回去复命,对臧武仲说:‘卫君一定会回国吧?有大叔仪留守国内,有同母弟鱄在外奔走,有人安抚内政,有人经营外事,怎么会不能回国呢?’齐国人把郲地寄给卫侯,卫侯复位后,又带着郲地的粮食回去。右宰谷跟随卫侯出逃,回到卫国后,卫国人准备杀他。他辩解说:‘我当初并不赞成这件事;我穿狐裘,却只配羔羊皮的袖子。’于是卫国人赦免了他。卫国人拥立公孙剽,孙林父、寗殖辅佐他,听命于诸侯。卫侯住在郲地,臧纥到齐国慰问卫侯。卫侯对他说起卫国的暴虐之事,臧纥退下后告诉随从:‘卫侯恐怕不能回国了。他所说的话像粪土一样。流亡了却不改变,凭什么恢复国家?’子展、子鲜听说后,去见臧纥,向他说明道理。臧孙高兴了,对随从说:‘卫君一定会回国。这两个人,一个在拉他回来,一个在推他回来,想让他不回国,能做到吗?’ 师旷侍奉晋侯时,晋侯说:‘卫国人把他们的君主赶出去,不也太过分了吗?’师旷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