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五
及鄢,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莫敖缢于荒谷,羣帅囚于冶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皆免之。庄公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荆尸。授师孑焉以伐随。将齐入告夫人邓曼曰:「余心荡。」邓曼叹曰:「王禄尽矣!盈而荡,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矣。故临武事,将发大命而荡王心焉。若师徒无亏,王薨于行,国之福也。」王遂行,卒于樠木之下。令尹鬭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莫敖以王命入盟随侯,且请为防于汉汭而还,济汉而后发丧。【补逸】史记》周、召、随侯数以立楚为王,楚怒,以随背已,伐随。武王卒,师中而兵罢。子文王熊赀立,始都郢。六年,楚文王伐申,过邓。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齐,其及图之乎?图之,此为时矣。”邓侯曰:“人将不食吾余。”对曰:“若不从三臣,抑社稷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还年,楚子伐邓。十六年,楚复伐邓,灭之。【补逸】说苑》楚父王伐邓,使王子革、王子灵共捃菜。二子出采,见老人载畚,乞焉,不与,搏而夺之。王闻之,令皆拘二子,将杀之。大夫辞曰:「取畚,信有罪,然杀之非其罪也。君若何杀之?」言卒,丈人造军而言曰:「邓为无道,故伐之。今君公之子之搏而夺吾畚,无道甚于邓!」呼天而号,君闻之,羣臣恐。君见之曰:「讨有罪而横夺,非所以禁暴也;恃力虐老,非所以教幼也;爱子弃法,非所以保国也;私二子,灭三行,非所以从政也。」丈人舍之矣,谢之军门之外耳。十年,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賔。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十四年,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补逸】列女传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将妻其夫人而纳之于宫楚王出逰夫人遂出见息君谓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归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楚王贤其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君子谓夫人説于行义故序之于诗説苑》: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保申谏曰:「先王卜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簬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诸侯矣,愿请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于先王。」王曰:「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曰:「此不谷之过,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于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十八年,初,楚武王克权,使鬭缗尹之,以叛,围而杀之,迁权于那处,使阎敖尹之。及文王即位,与巴人伐申,而惊其师,巴人叛楚,而伐▯处,取之,遂门于楚。阎敖游涌而逸,楚子杀之,其族为乱。冬,巴人因之以伐楚。十九年春,楚子御之,大败于津,还,鬻拳弗纳,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还,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诸夕室,亦自杀也,而葬于绖皇。初,鬻拳强谏楚子,楚子弗从,临之以兵,惧而从之。鬻拳曰:“吾惧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为大阍,谓之大伯,使其后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谓爱君矣,谏以自纳于刑,刑犹不忘,纳君于善。”【补逸】史记》杜敖五年,欲杀其弟熊恽,恽奔随,与随袭弑杜敖,代立,是为成王。成王恽元年,初即位,布徳施惠,结旧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
译到了鄢地,楚军次序混乱地渡水,后来完全失去队列,也没有防备。到了罗国,罗国和卢戎两支军队夹击楚军,大败楚军。莫敖在荒谷自缢,各军统帅被囚禁在冶父,等待接受刑罚。楚子说:“这是我的罪过。”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庄公四年春,周王三月,楚武王以荆尸之礼出师,授予军队短兵器,用来讨伐随国。军队将要整齐出发时,有人入内告诉夫人邓曼,楚王说:“我的心动荡不安。”邓曼叹息说:“大王的福禄已经尽了!盈满而动荡,是天道。先君大概已经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临近出兵、将要发布重大命令时,才使大王的心动荡不安。如果军队没有损失,而大王死在行军途中,就是国家的福分。”楚王于是出发,死在樠木之下。令尹鬭祁、莫敖屈重修筑道路,架桥渡过溠水,在靠近随国的地方扎营。随人害怕,请求讲和。莫敖奉楚王遗命进入随国与随侯结盟,并请求在汉水下游修筑防地后返回;渡过汉水以后,才发布楚王去世的消息。【补逸】《史记》说,周王、召公和随侯多次请求立楚国为王,楚国因此发怒,认为随国背叛自己,便进攻随国。武王去世,军队在途中停止进攻。其子文王熊赀即位,开始以郢为都。六年,楚文王讨伐申国,经过邓国。邓祁侯说:“他是我的外甥。”于是留住楚文王并设宴款待。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死楚王,邓侯不答应。三位外甥说:“使邓国灭亡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如果不早作谋划,日后君王后悔时,还来得及谋划吗?现在谋划,正是时机。”邓侯说:“人们将会不让我吃到余下的食物。”三人回答:“如果不听从我们三人,那么恐怕社稷就要断绝祭祀,君王又从哪里得到食物呢?”邓侯仍不听从。楚王回国这一年,便进攻邓国。十六年,楚国再次讨伐邓国,灭亡了它。【补逸】《说苑》说,楚父王讨伐邓国时,派王子革、王子灵一同采摘野菜。两人出去采菜,看见一位老人背着畚箕,向他索要,老人不给,他们便殴打老人并夺走畚箕。楚王听说后,下令把两位王子都拘捕,准备杀死他们。大夫劝阻说:“夺取畚箕,确实有罪;但杀死他们却超过了罪行。君王为什么要杀他们呢?”话还没有说完,老人来到军中说道:“邓国因为无道,所以楚国讨伐它。如今君王的儿子殴打我并夺走我的畚箕,比邓国还要无道!”他仰天呼号,楚王听见后,群臣都感到恐惧。楚王召见老人说:“讨伐有罪之人,却横行夺取财物,不是用来禁止暴行的办法;仗恃力量虐待老人,不是用来教育幼子的办法;爱护儿子而抛弃法律,不是用来保全国家的办法;偏爱两个儿子而毁灭三种德行,不是用来施行政事的办法。”于是释放老人,只在军门外向他道歉。十年,蔡哀侯娶了陈国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女子。息妫将要回国,经过蔡国。蔡侯说:“她是我的姨母。”于是留住她接见,却没有以宾客之礼相待。息侯听说后发怒,派人对楚文王说:“请您攻打我,我就向蔡国求救,您再趁机攻打蔡国。”楚子听从了。秋九月,楚军在莘地击败蔡军,把蔡侯作为献舞之人带回。十四年,蔡哀侯因为莘地之事,把息妫的事情告诉楚子。楚子到息国,带着食物进入,设宴之后就灭亡息国,把息妫带回楚国。息妫生下堵敖和成王。息妫不说话,楚子询问原因。她回答:“我只是一个妇人,却侍奉了两个丈夫;即使不能为此而死,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楚子因为蔡侯灭亡息国,于是进攻蔡国。秋七月,楚军进入蔡国。君子说:“《尚书》所谓‘恶行发展很容易,就像大火燎烧原野,不能靠近;但一旦形成,难道还能扑灭吗’,说的不就是蔡哀侯吗?” 【补逸】《列女传》说,楚国讨伐息国并击败它,俘虏息君,让他守门;楚王准备娶息君的夫人,把她纳入宫中。楚王外出游玩,夫人便出来见息君,对他说:“人生重要的不过一死罢了,何必使自己活着受苦、在世间忍受离别呢?哪里比得上死后归于地下?”于是作诗说:“活着各在不同房室,死后同葬一个墓穴。若说我这话不可信,愿有明亮的太阳作证。”息君阻止她,她不听,便自杀了;息君也自杀。楚王认为他们守节而有义,于是按照诸侯的礼仪将二人合葬。君子认为,夫人喜悦于实行义行,所以把这件事编入《诗经》。”}], 《说苑》记载:楚文王得到一条如黄的狗和箘簬制成的箭,以此到云梦打猎,三个月没有回来。后来得到舟国的女子,沉溺于淫乐,一年不理朝政。保申进谏说:“先王占卜,任命我为保,卦象吉利。如今大王得到如黄的狗和箘簬制成的箭,到云梦打猎,三个月不回来;又得到舟国女子,沉溺淫乐,一年不听朝政。大王的罪过应当受鞭打。”于是伏地准备鞭打楚王。楚王说:“我还未断奶就失去了父母,已经托身于诸侯,希望请求改变方式,不要鞭打。”保申说:“我奉行先王的命令,不敢因为大王不愿受鞭打就废弃它;这样便是废弃先王的命令。我宁可得罪大王,也不能辜负先王。”楚王说:“谨遵命。”于是铺席让楚王伏下。保申捆起五十根细箭,跪着用它们抽打楚王的背,像这样打了两遍,便对楚王说:“请大王起来。”楚王说:“既然已有受鞭打的名义,也就一样了。”于是让保申继续打完。保申说:“我听说,君子以受辱为耻,小人以受打为痛。只感到羞耻却不改过,感到疼痛又有什么益处?”保申快步走出,想要自我流放,便向楚王请罪。楚王说:“这是我的过错,保申有什么罪?”于是楚王改变行事方式,听从保申,杀掉如黄的狗,折断箘簬箭,遣走舟国女子,致力于治理楚国;兼并三十国,使楚国扩张到这种程度,都是保申敢于直言极谏的功劳。十八年,当初,楚武王攻克权国,派鬭缗任权尹。鬭缗发动叛乱,楚军包围并杀了他,把权国迁到那处,派阎敖任权尹。楚文王即位后,与巴人一起攻打申国,却使楚军受到惊扰;巴人于是背叛楚国,攻打那处并占领了它,接着进逼楚国国都。阎敖渡过涌水逃走,楚王杀了他,他的族人因此作乱。这年冬天,巴人借此进攻楚国。十九年春,楚王抵御巴人,在津地大败,退兵回来;鬻拳不让楚王入城,于是楚王转而攻打黄国,在踖陵击败黄军。退兵到湫地时,楚王得病。夏六月庚申,楚王去世。鬻拳把他葬在夕室,自己也自杀了,葬在绖皇。起初,鬻拳强烈劝谏楚王,楚王不听,他便以武力威逼楚王;鬻拳害怕而服从。鬻拳说:“我用武力恐吓君王,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于是自断一足。楚人任命他为大阍,称为大伯,并让他的后代世代掌管此职。君子说:“鬻拳可以说是爱护君王了。他以自受刑罚来劝谏,受刑之后仍不忘记把君王引向善道。” 【补逸】《史记》记载:杜敖五年,楚王想杀弟弟熊恽,熊恽逃到随国,联合随国袭击并杀死杜敖,取代他即位,这就是成王。成王熊恽元年,刚即位,便广布德政、施行恩惠,同诸侯结交旧好,派人向天子进献贡物。天子赐给他祭肉,说:“镇抚你南方夷越的动乱,不要侵扰中原。”从此楚国土地方圆千里。
僖公五年,楚鬭谷于莬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十一年,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十二年,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二十年,随以汉东诸侯叛楚。冬,楚鬭谷于菟帅师伐随,取成而还。君子曰:“随之见伐,不量力也。量力而动,其过鲜矣。善败由已,而由人乎哉?”《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二十二年,宋人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丙子晨,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劳楚子于柯泽。楚子使师缙示之俘馘。君子曰:“非礼也。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戎车不迩女器。”丁丑,楚子入享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享毕,夜出。文芈送于军,取郑二姬以归。叔詹曰:“楚王其不没乎?为礼卒于无别。无别不可谓礼,将何以没?诸侯是以知其不遂霸也。”二十三年秋,楚成得臣帅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遂。取焦夷,城顿而还。子文以为之功,使为令尹。叔伯曰:“子若国何?”对曰:“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仕,其人能靖者与有几?二十五年秋,秦、晋伐鄀。楚鬭克、屈御冦以申、息之师戌商宻。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宻。昏而傅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邉盟者。商宻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二十六年,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防,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鬭宜申帅师灭防,以防子归。文公元年,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蠭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芈而勿敬也。”从之。江芈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汝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諡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三年秋,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四年秋,楚人灭江。五年,六人叛楚,即东夷。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冬,楚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臯陶、庭坚不祀忽诸,徳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十六年,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羣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啓。楚人谋徙于阪髙。蔿贾曰:「不可,我能徃,冦亦能徃,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徃,振廪同食,次于句澨,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窻,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羣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惟裨鯈、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驲,防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羣蛮从楚子盟,遂灭庸。宣公八年,楚为众舒叛,故伐舒蓼灭之。楚子疆之,及滑汭,盟吴、越而还。成公九年冬十一月,楚子重自陈伐莒,围渠丘。渠丘城恶,众溃奔莒。戊申,楚入渠丘,莒人囚楚公子平。楚人曰:「勿杀,吾归而俘。」莒人杀之。楚师围莒,莒城亦恶。庚申,莒溃,楚遂入郓。莒无备,故也。君子曰:「恃陋而不备,罪之大者也。备豫不虞,善之大者也。莒恃其陋而不修城郭,浃辰之间而楚克其三都,无备也。夫诗曰:『虽有丝麻,无弃菅蒯;
译僖公五年,楚国的鬭谷于莬灭亡弦国,弦国国君逃到黄国。当时江国、黄国、道国、柏国正同齐国亲善,它们都是弦国的姻亲。弦国国君依仗这些关系,不事奉楚国,又不设置防备,所以灭亡。十一年,黄国人不向楚国交纳贡物。这年冬天,楚国攻打黄国。十二年,黄国人依仗诸侯同齐国亲善,不向楚国履行臣属义务,说:“从郢都到我国有九百里,楚国怎么能伤害我们?”夏天,楚国灭亡黄国。二十年,随国联合汉水以东的诸侯背叛楚国。这年冬天,楚国的鬭谷于菟率军攻打随国,取得成约后回国。君子说:“随国遭到讨伐,是因为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能够估量力量再行动,过错就少了。成败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诗》说:“难道不是早晚都要行动,只是说道路上露水太多吗?”二十二年,宋国军队和楚国军队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丙子日早晨,郑文夫人芈氏、姜氏在柯泽慰劳楚王。楚王派军吏缙把俘虏和敌人的首级给她们看。君子说:“这不合礼。妇女迎送不出门,见兄弟不越过门槛,战车也不应接近妇女的器物。”丁丑日,楚王进入郑国接受宴享,行九献之礼,庭中陈列的礼物有百种,又增加笾豆六品。宴享结束后,楚王连夜出发。文芈送楚王到军营,楚王带走郑国的两个姬妾回去。叔詹说:“楚王恐怕不得善终吧?他行礼最终却没有男女之别。没有分别就不能称为礼,将来凭什么得以善终?诸侯因此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二十三年秋,楚成得臣率军攻打陈国,讨伐陈国对宋国怀有二心,终于灭了陈国。楚军攻取焦夷,修筑顿城后回国。子文认为这是成得臣的功劳,任命他为令尹。叔伯说:“您怎样治理国家呢?”成得臣回答:“我是为了使国家安定。”有了大功却不给以显贵官职,能够使国家安定的人又有几个?二十五年秋,秦国、晋国攻打鄀国。楚国的鬭克、屈御冦率申、息两地的军队驻守商密。秦军经过析隈,进入商密,拘捕当地居民并包围商密。黄昏时秦军附城攻打,夜间挖掘地道,涂血并加上盟书,假装是同子仪、子边订盟。商密人害怕,说:“秦军已经攻取析地,守军也返回了。”于是向秦军投降。秦军囚禁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带回秦国。楚令尹子玉追赶秦军,没有追上,便转而包围陈国,把顿国国君送回顿国。二十六年,防国国君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人责备他。他回答:“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肯赦免他,他自己逃到防地;我因此失去了楚国,又有什么可祭祀的呢?”秋天,楚成得臣、鬭宜申率军灭亡防国,把防国国君带回楚国。文公元年,当初,楚王准备立商臣为太子,向令尹子上询问。子上说:“君王年纪还不大,又有许多宠爱的儿子,废黜太子必然会造成祸乱。楚国任用继承人,一向在年少者中选择。况且这个人长着蜂目的相貌,发出豺狼般的声音,是残忍的人,不可以立为太子。” 楚王没有听从。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后还未确定,便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查明这件事?”潘崇说:“设宴招待江芈,却不要对她恭敬。”商臣照做。江芈发怒说:“叫役夫来!难怪君王想杀你而立王子职。”商臣把这话告诉潘崇,说:“确实如此了。”潘崇问:“你能侍奉王子职吗?”商臣说:“不能。”“能逃走吗?”“不能。”“能成就大事吗?”“能。”冬十月,商臣带着宫中甲士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成王自缢。给他谥号“灵”,但死后不闭眼;改称“成”,这才闭眼。穆王即位,把原来太子的宫室赐给潘崇,让他担任太师,并掌管环列之尹。三年秋,楚军包围江国。晋国的先仆攻打楚国以救江国。这年冬天,晋国因为江国的缘故向周王报告,叔桓公、晋阳处父攻打楚国以救江国,在方城进逼楚军,遇到息公子朱后返回。四年秋,楚人灭亡江国。五年,六国人背叛楚国,即东夷。秋天,楚成大心、仲归率军灭亡六国。冬天,楚子燮灭亡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灭亡,说:“臯陶、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了,德行不能建立,百姓失去依靠,真可悲啊!”十六年,楚国发生严重饥荒。戎人攻打楚国西南,抵达阜山,在大林驻军;又攻打楚国东南,抵达阳丘,侵扰訾枝。庸国人率领群蛮背叛楚国,麇国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将,进攻楚国。于是申、息两地的北门不能开启。楚人商议迁往阪高。蔿贾说:“不行。我能去那里,敌人也能去那里,不如攻打庸国。麇人和百濮以为我们因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一定害怕而退走;百濮分散居住,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哪里还有时间谋划攻打别人?”于是楚军出兵,十五天后,百濮便停止行动。从庐地起,楚军开仓供给粮食,共同进食,驻扎在句澨,让庐戢黎侵入庸国及庸国的方城。庸人追赶他,俘获子▯窻,三夜后子▯窻逃脱。他说:“庸军人数众多,群蛮也聚集在那里,不如重新调集大军,再征发王室军队,合兵后继续进军。” 叔说:“不行,姑且再同他们交战,以此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而我们愤怒,然后才可以战胜他们。这正是先君蚡冒制服陉隰的方法。”楚军又同庸军交战,七次交锋楚军都败退,只有裨鯈、鱼人确实追赶楚军。庸人说:“楚军已经不值得交战了!”于是便不再防备。楚王乘驲车,带兵在临品设防,分为两队。子越从石溪出兵,子贝从仞地出兵,攻打庸国。秦人、巴人跟随楚军,群蛮同楚王结盟,于是楚国灭亡了庸国。宣公八年,楚国因为众多舒地国家背叛,于是攻打舒蓼并灭亡它。楚王为它划定疆界,到达滑汭,同吴国、越国结盟后返回。成公九年冬十一月,楚子重从陈国攻打莒国,包围渠丘。渠丘城墙低劣,民众溃散逃往莒城。戊申日,楚军进入渠丘,莒人囚禁楚公子平。楚人说:“不要杀他,我们回去就归还俘虏。”莒人却杀了他。楚军包围莒城,莒城也很低劣。庚申日,莒军溃败,楚军于是进入郓地。这是因为莒国没有防备。君子说:“依仗城墙简陋却不加修治,是最大的罪过;预先防备意料不到的事情,是最大的善行。莒国依仗城墙简陋而不修筑城郭,十二天之内楚国就攻克了它的三座都邑,正是因为没有防备。《诗》说:‘即使有丝麻,也不要丢弃菅草和蒯草;”
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凡百君子,莫不代匮。言备之不可以已也。」十七年,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槖师袭舒庸,灭之。襄公二十四年,吴人为楚舟师之役,故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楚。楚子师于荒浦,使沈尹夀与师祁犂让之。舒鸠子敬逆二子,而告无之,且请受盟。二子复命。王欲伐之。防子曰:「不可。彼告不叛,且请受盟,而又伐之,伐无罪也。姑归息民,以待其卒。卒而不贰,吾又何求?若犹叛我,无辞有庸。」乃还。二十五年,舒鸠人卒叛楚。令子木伐之。及离城,吴人救之。子木遽以右师先,子疆、息桓子捷、子骈、子盂帅左师以退。吴人居其间。七日,子疆曰:「久将垫隘,隘乃禽也。不如速战。请以其私卒诱之,简师陈以待我。我克则进,奔则亦视之,乃可以免。不然必为吴禽。」从之。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吴师奔,登山以望见楚师不继,复逐之,传诸其军,简师防之。吴师大败,遂围舒鸠。舒鸠溃。八月,楚灭舒鸠。楚子以灭舒鸠赏子木,辞曰:「先大夫蔿子之功也,以与蔿掩。」【臣】士竒曰:楚为鬻熊之裔,国于荆山,至熊通始大,吞灭小国,僭称王号。天子使人赐胙曰:「镇尔南方,无侵中国。」未尝比于冠带诸侯之列也。及其雄心弗戢,狡焉啓疆,渐且幅员数千里,带甲数十万,而燎原之火遂不可扑灭矣。考其兼并之迹,邓始惧楚,最先灭。蔡哀侯绳息妫以语楚子,而息灭。迁权于▯处,而权灭。▯恃齐慢楚,而▯灭。黄人不修楚贡,而黄灭。防子不祀祝融与鬻熊,而防灭。阳处父救江不克,而江灭。臯陶庭坚不祀,而六与蓼灭。羣蛮从楚,而庸灭。滑汭开疆,而舒蓼灭。恃吴不备,而舒庸灭。蒍掩赏功,而舒鸠灭。春秋灭国之最多者,莫楚若矣。外纪载楚文王得如黄之狗,箘簵之矰,以畋于云梦,三月不返。又得舟之姬,期年不听朝。保申一谏,乃变行图治,兼国三十。其国已不可考。今按文王伐申,因灭邓。申之灭,不见于经。然城濮之战,传称楚子入居于申,及败王使谓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则申之沦于楚县明甚。夫先世带砺之国,碁布星罗,南捍荆蛮,而北为中原屏蔽者最大,陈蔡其次,申息其次,江黄其次,唐邓而唐邓尤偪,处方城之外,为楚门户。自邓亡而楚之兵,申息受之。申息亡而楚之兵,江黄受之。江黄亡而楚之兵,陈蔡受之。陈蔡不支,而楚兵且交于上国矣。当鲁桓初立,邓侯不逺而来朝,则其不安僻陋而慕恋诸夏之心可念也。自楚势渐张,而蔡郑为邓之防,内外强弱之大机系于此矣。使陈蔡申息江黄唐邓诸国诚能协心并力,互为唇齿,楚伐一国,诸国提兵共击之,楚未必不震慑而自沮也。夫随之为国,限在方城,内于楚尤逼,而能屡抗楚锋,独为后亡。况合诸国之力以相存救,何楚之不敌乎?乃防邓之后,絶不闻深谋逺虑,使邓首折而入于楚,楚爰是目无诸姬,乘破竹之势,北门啓而长淮以外无嵗不受。兵诚失计也,然楚自灭邓县,申息残江黄,以至六蓼诸国,无不兼并,地几半天下。▯然懐问鼎之心,而卒莫能遂者,则封建相维之势犹存,而桓文攘斥之功为不可没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五
译“即使有姬姓、姜姓的贵族女子,也不要丢弃蕉萃。’凡是各位君子,都不能不代替别人弥补匮乏。这说明防备是不能停止的。”十七年,舒庸人因为楚军战败,便引导吴人包围巢国,攻打驾地,包围厘虺,终于依仗吴国而不设防。楚公子槖师率军袭击舒庸,灭亡了它。襄公二十四年,吴国人因为楚国水军的战役,召来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楚王在荒浦驻军,派沈尹夀和师祁犂责问他们。舒鸠子敬迎接二人,告诉他们自己没有背叛,并请求接受盟约。二人回来复命。楚王想攻打舒鸠。防子说:“不行。他们已经说明没有背叛,又请求接受盟约;如果再攻打他们,就是攻打无罪之人。姑且回去让百姓休息,等待他们最终的态度。如果最终不再叛变,我们还要求什么?如果仍然背叛我们,我们就有充分理由讨伐他们。”于是楚军返回。二十五年,舒鸠人终于背叛楚国。楚王命子木攻打他们。楚军到达离城时,吴人来救舒鸠。子木仓促地率右军先行,子疆、息桓子捷、子骈、子盂率左军退后,吴军插入两军之间。七天后,子疆说:“这样拖下去将陷入困窘,处境窘迫就会被擒。不如迅速交战。请让我率自己的士卒诱敌,你整顿军队列阵等待我。我若取胜就前进,若逃跑也要观察吴军动向,这样才可以脱身。” “否则一定会被吴军俘获。”楚军听从了他。五人率自己的士卒先攻击吴军,吴军逃跑,登山观望,见楚军后续没有跟上,又回头追击他们,并把消息传遍全军,整顿军队防御楚军。吴军大败,楚军于是包围舒鸠。舒鸠溃败。八月,楚国灭亡舒鸠。楚王要因灭舒鸠赏赐子木,子木推辞说:“这是先大夫蔿子的功劳,应当把赏赐给蔿掩。” 【臣】士竒说:楚国是鬻熊的后裔,在荆山建立国家,到熊通时才开始强盛,吞并小国,僭越自称王号。天子派人赐给他祭肉,说:“镇抚你南方的地区,不要侵扰中原。”楚国从未列入华夏诸侯的行列。后来它的野心不能收敛,狡猾地开拓疆土,逐渐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和数十万披甲士卒,最终像燎原之火一样无法扑灭。考察它兼并诸国的经过:邓国最先畏惧楚国,也最先被灭;蔡哀侯以绳索牵着息妫向楚王说情,于是息国灭亡;楚国把权国迁到▯处,后来权国灭亡;弦国依仗齐国而轻视楚国,于是弦国灭亡;黄国人不修楚国贡职,于是黄国灭亡;防国国君不祭祀祝融和鬻熊,于是防国灭亡;阳处父救援江国失败,于是江国灭亡;臯陶、庭坚的祭祀断绝,于是六国和蓼国灭亡;群蛮归附楚国,于是庸国灭亡;楚国在滑汭开拓疆土,于是舒蓼灭亡;舒庸依仗吴国而不设防,于是舒庸灭亡;蔿掩接受功劳赏赐,于是舒鸠灭亡。春秋时期灭国最多的,没有哪个国家比得上楚国。外纪记载,楚文王得到如黄的狗和箘簵制成的箭,到云梦打猎,三个月没有回来;又得到舟国女子,一年不理朝政。保申一进谏,他便改变行为,谋求治理国家,兼并三十国。如今已经无法考证那些国家究竟是什么。现在考察:楚文王攻打申国,接着灭亡邓国。申国灭亡之事,经书中没有记载。然而城濮之战时,《左传》说楚王进入申地居住;楚军失败后,周王派人对大夫说:“如果你们进入楚国,申国、息国的老人怎么办?”由此可见,申国沦为楚国的县已经十分明显。先世留下的那些土地,像棋子和星辰一样分布,南面捍卫荆蛮,北面成为中原屏障,其中以陈国、蔡国最大,其次是申国、息国,再次是江国、黄国;唐国、邓国又次之,而且唐、邓两国尤其逼近方城之外,是楚国的门户。邓国灭亡后,楚军的进攻由申、息两国承受;申、息灭亡后,由江、黄承受;江、黄灭亡后,由陈、蔡承受;陈、蔡不能支撑,楚军就将进逼中原诸国了。鲁桓公刚即位时,邓侯不远千里前来朝见,可见他不愿安处偏僻之地、向往华夏诸国的心情值得怜惜。自从楚国势力逐渐扩张,蔡国、郑国成为邓国的屏障,内外强弱的大关键就系于此了。假如陈、蔡、申、息、江、黄、唐、邓等国真能同心协力,互为唇齿,楚国攻打一个国家,其他国家便联合出兵攻击它,那么楚国未必不会震慑而自行退缩。随国作为一个国家,受到方城限制,处在楚国境内而且尤其接近楚国,却能多次抵抗楚军,独独最后才灭亡。何况如果联合诸国的力量相互保存、相互救援,怎么会不能抵挡楚国呢?然而在防备邓国之后,始终没有听说他们有深谋远虑,致使邓国首先被折断而归入楚国。楚国于是把姬姓诸国都不放在眼里,凭借破竹般的势头打开北方门户,长淮以外没有一年不遭受楚军侵扰。军事上确实是失策了;但楚国从灭邓、吞并申息、残破江黄,一直到兼并六、蓼等国,没有一个不被它兼并,土地几乎占据天下一半。楚国虽然怀有问鼎中原的野心,最终却没有实现,是因为封建诸侯相互维系的形势仍然存在,而齐桓公、晋文公攘除夷狄、扶助诸夏的功劳也不可磨灭。《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六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楚诸令尹代政【武王以后,灵王以前】庄公三十年,楚公子元归自伐郑,而处王宫。鬭射师谏,则执而梏之。秋,申公鬭班杀子元。鬭谷于菟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文公九年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叔仲惠伯曰:「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十年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母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絶。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防汉泝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五月杀鬭宜申及仲归。十二年,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羣舒叛楚,夏,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十四年,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羣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宻。庐戢黎及叔麇诱之,遂杀鬭克及公子燮。初,鬭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宣公四年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戚,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鬭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蔿贾为工正,谮子扬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已为司马。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蒸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臯浒。伯棼射王汰辀,及鼓跗着于丁宁,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生鬭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吿,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莵,故命之曰鬭谷于莵。以其女妻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补逸】説苑》楚令尹子文之族有干法者,廷理拘之,闻其令尹之族也而释之。子文召廷理而责之曰:“凡立廷理者,将以司犯王令而察触国法也。夫直士持法,柔而不挠,刚而不折。今弃法而背令,而释犯法者,是为理不端,懐心不公也。岂吾营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駮于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于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缘吾心而释之,是吾不公之心明着于国也。执一国之柄而以私闻,与吾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遂致其族人于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将死。”廷理惧,遂刑其族人。成王闻之,不及履而至于子文之室曰:“寡人幼少,置理失其人,以违夫子之意。”于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内政。国人闻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党何忧乎?”乃相与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国法程,廷理释之,子文不听,恤顾怨萌,方正公平。”十一年,令尹蔿艾猎城沂,使封人虑事,以授司徒,量功命日,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略基趾,具糇粮,度有司事,三旬而成,不愆于素。成公二年,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徳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徳,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不获其尸,其子黑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归吾聘女。”又使自郑召之,曰:“尸可得也,必来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六 詹事府詹事高士竒撰写 楚国历代令尹执政【武王以后,灵王以前】庄公三十年,楚公子元从攻打郑国回来,却住进王宫。鬭射师进谏,公子元便把他拘捕并戴上木枷。秋天,申公鬭班杀死子元。鬭谷于菟担任令尹,毁掉自己的家产来缓解楚国的灾难。文公九年冬,楚子越椒来聘问,手持聘礼却态度傲慢。叔仲惠伯说:“这个人一定会灭掉若敖氏的宗族。他对先君傲慢,神明不会保佑他。”十年初,楚范巫矞似对成王、子玉、子西说:“你们三人都将不得善终。”城濮之战时,楚王想起这句话,所以派人阻止子玉出战,说:“母亲已经死了,来不及阻止他。”子西自缢,尸体悬挂的绳子断了。楚王派人恰好赶到,便阻止他自杀,让他担任商公。子西沿汉水逆流而上,再沿长江而行,将要进入郢都。楚王在渚宫下面看见他,子西害怕而推辞说:“我幸免于死,又有谗言说我将要逃跑。我愿回去接受司败的处置。”楚王任命他为工尹。后来他又同子家谋划杀死穆王。穆王听说后,五月杀死鬭宜申和仲归。十二年,楚令尹大孙伯去世,成嘉担任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夏天,子孔拘捕舒子平和宗子,接着包围巢国。十四年,楚庄王即位。子孔、潘崇准备袭击群舒,让公子燮和子仪留守,自己去攻打舒蓼。两个儿子发动叛乱,在郢筑城,并派盗贼去杀子孔,但没有成功,只得返回。八月,两个儿子带着楚子出逃,准备前往商宻。庐戢黎和叔麇诱骗他们,于是杀死了鬭克和公子燮。当初,鬭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遭遇殽之战失败后,便让他回楚国求和,但最终没有达成和议。公子燮有意求任令尹而未能如愿,因此两个儿子发动了叛乱。宣公四年年初,楚国司马子良生了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掉他。这个孩子有熊虎一样的形貌,却发出豺狼一样的声音;如果不杀他,若敖氏一定会被他灭掉。谚语说:‘狼子具有野心。’这就是狼,怎么可以畜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因此非常忧虑,临死时召集族人说:“椒一旦掌握政权,你们就赶快离开吧,不要遭逢灾难。”他又哭着说:“鬼尚且要寻求食物,难道若敖氏的鬼魂不会挨饿吗?”子文死后,鬭般担任令尹,子越担任司马。蔿贾任工正,进谗诬陷子扬,将他杀死。子越担任令尹,此前已经担任司马。子越又厌恶蔿贾,便把若敖氏族人伯嬴囚禁在轑阳并杀死了他,随后住在蒸野。子越准备进攻楚王,楚王把三王的儿子作为人质交给他,但他不接受。楚军驻扎在漳水岸边。秋七月戊戌日,楚子和若敖氏在臯浒交战。伯棼射箭击中楚王的汰辀,又射中鼓架的足,箭头嵌在丁宁上;接着再次射汰辀,箭贯穿笠毂。楚军害怕退却,楚王派人巡视军队说:“我的先君文王攻克息国时,曾得到三支箭。”伯棼偷走了其中两支,如今已经全部用完。楚王击鼓进军,于是灭亡了若敖氏。当初,若敖娶防国女子为妻,生下鬭伯比。若敖去世后,鬭伯比随母亲在防国长大,同防子之女私通,生下子文。防夫人让人把孩子丢在云梦中,老虎给他喂奶。防子打猎时发现了他,害怕而回去告诉夫人,夫人便派人把孩子收养起来。楚人称乳汁为“谷”,称老虎为“于莵”,所以给他取名鬭谷于莵。防子把女儿嫁给鬭伯比,鬭伯比后来确实成为令尹。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经过宋国,听说楚国发生叛乱,随从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君王的命令,唯独谁会接受我?君王就是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并主动到司败那里自我拘禁。楚王想到子文治理楚国的功劳,说:“子文没有后代,怎样劝勉善行呢?”便让克黄恢复原职,又改赐谥号为“生”。【补逸】《说苑》记载:楚国令尹子文的族人中有人触犯法律,廷理把他拘捕;听说是令尹的族人,便释放了他。子文召见廷理责备说:“设置廷理,是要让他掌管违反王令的案件,查察触犯国法的人。正直的士人执掌法律,应当柔和却不屈挠,刚正却不折损。如今你抛弃法律、违背命令,释放犯法的人,这是执法不端、内心不公。难道是我想营私吗?廷理怎么能违背法律?我在上位率领士民,士民有时怨恨我,我也不能使他们免受法律制裁。如今我的族人明明犯法,你却因顾念我的心意而释放他,这就使我的不公之心显露于全国。我掌握一国权柄,却因徇私而留下恶名,与其让我这样苟生而不合义,不如让我去死。”于是把族人交给廷理,说:“不按这个罪行施刑,我就要死。”廷理害怕,便惩处了子文的族人。成王听说后,来不及穿鞋就赶到子文家,说:“寡人年幼,设置廷理却用错了人,以致违背了您的意旨。”于是罢免廷理,尊崇子文,让他参与内政。国人听说后说:“像令尹这样公正,我们还有什么忧虑呢?”于是共同作歌说:“子文的族人触犯国家法令,廷理要释放他,子文不答应;怜悯百姓的怨恨萌发,方正而公平。” 十一年,令尹蔿艾猎修筑沂城,让边地官员筹划事务,交给司徒;估量工程功劳,确定日期;分配财物和费用;校平木板、盾干;称量畚和筑具;估算土方;商议远近;规划地基;准备干粮;估量主管官员的事务。三十天完成,没有违误原定计划。成公二年,楚国讨伐陈国夏氏时,楚庄王想接纳夏姬。申公巫臣说:“不行。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罪人,如今接纳夏姬,是贪图她的美色。贪色就是淫乱,淫乱会招致大罪。《周书》说:‘彰明德行,慎重刑罚’,这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彰明德行,就是务必推崇德行;慎重刑罚,就是务必减少刑罚。如果召集诸侯却招致大罪,就不是慎重刑罚。君王还是考虑此事吧。”楚王于是作罢。子反想娶夏姬,巫臣说:“这是个不祥的人。她使子蛮夭折,杀死御叔,弑杀灵侯,杀戮夏南,驱逐孔仪,丧失陈国,还有什么比这更不祥的呢?人生本来就艰难,难道还会有人不能免于死亡吗?天下有许多美貌妇人,何必一定要她?”子反于是也作罢。楚王把夏姬赐给连尹襄老。襄老在邲地战死,尸体没有找到;他的儿子黑要便同夏姬通奸。巫臣派使者引导夏姬,说:“把我聘娶你的礼物送回来。”又派人从郑国召她,说:“尸体可以找到,你一定要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