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三
书曰:“周公出奔晋。”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 十三年春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防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 夏成肃公卒于瑕 襄公五年王使王叔陈生愬戎于晋晋人执之士鲂如京师言王叔之贰于戎也 十年王叔陈生与伯舆争政王右伯舆王叔陈生怒而出奔及河王复之杀史狡以説焉不入遂处之晋侯使士匄平王室王叔与伯舆讼焉王叔之宰与伯舆之大夫瑕禽坐狱于王庭士匄听之王叔之宰曰筚门闺窦之人而皆陵其上其难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东迁吾七姓从王牲用备具王赖之而赐之骍旄之盟曰世世无失职若筚门闺窦其能来东底乎且王何赖焉今自王叔之相也政以贿成而刑放于宠官之师旅不胜其富吾能无筚门闺窦乎唯大国图之下而无直则何谓正矣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与伯舆合要王叔氏不能举其契王叔奔晋不书不告也单靖公为卿士以相王室 十二年灵王求后于齐齐侯问对于晏桓子桓子对曰先王之礼辞有之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妾妇之子若而人无女而有姊妹及姑姊妹则曰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齐侯许昏王使隂里结之 十四年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王室之不壊,繄伯舅是赖。今余命女环,兹率舅氏之典,纂乃祖考,无忝乃旧,敬之哉,无废朕命。十五年,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卿不行,非礼也。三十年,初王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为灵王御士,过诸廷,闻其叹而言曰:「乌乎!必有此夫人以告王。且曰:必杀之。不慼而愿大,视躁而足髙心在他矣。不杀必害。」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戊子,儋括围蒍,逐成愆,成愆奔平畤。五月癸巳,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
译《春秋》记载说:“周公出逃到晋国。” 凡是从周王室出奔,通常不记载;这里记载周公,是因为他自行出奔。十三年春三月,鲁公到京师。宣伯想请求周王赐给他礼物,便先让周王按照接待行人的礼节礼遇他。孟献子随周王同行,作为宣伯的副使,并且厚重地赠送财物给周王。鲁公与诸侯朝见周王后,便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合晋侯攻打秦国。成子在社祭中接受脤肉时不敬。刘子说:“我听说,民众承受天地中和之气而产生,所谓命。因此才有行动、礼义、威仪的法则,用来安定天命。能够遵守的人得到福祉,不能遵守的人失败而招祸。所以君子勤勉于礼,小人竭尽力量。勤礼没有比致敬更重要,尽力没有比敦厚笃实更重要。敬意在于奉养神灵,笃实在于守成事业。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祭祀有执膰,战争有受脤,这是事奉神灵的大节。如今成子懈怠,抛弃了他的天命,他恐怕不能回来吧。”夏,成肃公在瑕去世。襄公五年,周王派王叔陈生向晋国控诉戎人,晋人拘捕了他;士鲂到京师,说王叔陈生对戎人怀有二心。十年,王叔陈生与伯舆争夺政权,周王支持伯舆。王叔陈生愤怒出奔,到了黄河边,周王又使他复位,并杀史狡来向他解释。王叔陈生不肯入朝,于是住在晋国。晋侯派士匄调解王室,王叔陈生与伯舆在周王面前诉讼。王叔陈生的家宰和伯舆的大夫瑕禽在王庭受审,士匄听取双方陈词。王叔陈生的家宰说:“住在筚门闺窦之中的人,竟都来凌驾上位者,这样上位者就难以做了。”瑕禽说:“从前平王东迁,我的七姓祖先跟随周王,祭祀用的牲畜和器具都准备齐全,周王依靠他们而赐下骍旄之盟,说世世代代不得失职。如果只是住在筚门闺窦之中的人,他们难道能跟随周王东迁并到达这里吗?况且王室依靠了什么?如今自从王叔陈生辅佐以来,政事靠贿赂办成,刑罚被宠幸官员的军队废弃,他们的财富多得无法胜数;难道我们这些住在筚门闺窦中的人能不忧惧吗?请大国考虑。下位者没有正直,上位者又怎么能说正呢?”范宣子说:“天子所支持的,我国君也支持;天子所反对的,我国君也反对。”于是让王叔氏与伯舆和解。王叔氏不能拿出盟约凭据,王叔于是逃奔晋国;因为没有告知,所以《春秋》不记载。单靖公担任卿士,辅佐王室。十二年,灵王向齐国求取王后。齐侯向晏桓子询问答复的辞令,晏桓子回答说:“先王的礼制,辞令中有这样的规定:天子向诸侯求取王后,诸侯回答说:‘正妻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妾所生的女儿有若干人;如果没有女儿而有姊妹、姑姊妹,就说:先君某公遗留下的女儿有若干人。’”齐侯答应了婚事,周王派隂里订立婚约。十四年,周王派刘定公赐给齐侯命服和爵命,说:“从前伯舅太公辅佐我的先王,是周王室的股肱,师保万民,世世代代让太公担任大师,以此表彰东海;王室不毁坏,正是依靠伯舅。如今我命令你环,这是遵循舅氏的典章,继承你的祖考,不要辱没你的旧德,敬慎地对待它,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十五年,官师跟随单靖公到齐国迎接王后,卿没有同行,这是不合礼的。三十年,起初,王儋季去世,他的儿子括准备入朝见王而叹息。单公子愆期是灵王的御士,经过朝廷,听见他的叹息便说:“唉!一定有人把这个人告诉王。并且会说:一定要杀掉他。他不为亲人忧伤,却希望扩大势力;目光浮躁,脚步高举,心思已经在别处了。不杀掉他,必定会成为祸害。”灵王说:“小孩子知道什么?”等到灵王去世,儋括想拥立王子佞夫,佞夫并不知道此事。戊子日,儋括包围蒍地,驱逐成愆,成愆逃到平畤。五月癸巳日,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攻入巩地,成杀死佞夫,括、瑕、廖逃奔晋国。
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也。」昭公七年,单献公弃亲用羇。冬十月辛酉,襄顷之族杀献公而立成公。九年,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隂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偪我诸姬,入我郊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叔向谓宣子曰:「文之伯也,岂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来,世有衰德,而暴灭宗周,以宣示其侈,诸侯之贰,不亦宜乎?且王辞直,子其图之。」宣子説。王有姻丧,使赵成如周吊,且致阎田与襚,反颍俘。王亦使賔滑执甘大夫襄以説于晋,晋人礼而归之。十一年,单子防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着定,防有表,衣有襘,带有结,防朝之言必闻于表着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防,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从,无守气矣。十二月,单成公卒。十二年,周原伯绞虐其舆臣,使曹逃。冬十月壬申朔,原舆人逐绞,而立公子跪。寻绞奔郊。甘简公无子,立其弟过。过将去成景之族,成景之族赂刘献公。丙申,杀甘悼公,而立成公之孙防。丁酉,杀献大子之傅庾皮之子过,杀瑕辛于市,及宫嬖绰、王孙没、刘州鸠、隂忌、老阳子。十八年春,王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苌▯曰:「毛得必亡,是昆吾稔之日也。侈故之以,而毛得以济侈于王都不亡,何待?」定公元年,周巩简公弃其子弟而好逺人。二年夏四月辛酉,巩氏之羣子弟贼简公【臣】士竒曰:「人臣之于国家,无委脱之事,而亦无偏据之权,虚公以奉国,和衷以取济,则庶绩咸熈,而天下享无事之福。周之兴也,周召同心而治;其再振也,共和相倚而亦治;其东也,郑虢争政而王室遂微。自是以后,覆辙相寻,未有不由于大臣之水火而国势亦随之者也。夫权者,天下之大柄也,偏据则必争,争则交伤,而两败凶于而家,害于而国,歴有显徴。就使其未至于甚害,而以有用之精神,不为国家建功树策,徒掷之蜩螗门户中,甚可惜也。樊皮、苏子之叛逆,自取灭亡,无论矣。顷王方经大故,而周公阅与王孙苏者,乃以争政不行告赴之礼,知有势利而不知有大义,周室几何而不陵夷耶?王党周公而叛王孙苏,至使尹耼讼周公于晋赵简子,平王室而复之,进退不能自操,而仰重于霸国王灵替矣。其后王孙苏又与召氏、毛氏争政,而杀召公、毛伯,王室复乱,士防平之。周公又与伯舆争政,怒而出,王使盟之,卒奔晋而不复也。迨王叔陈生又与伯舆争政,王心直伯舆而不能断,至烦霸国之老,坐狱于王庭而后定之。则当时王臣之营私植党,莫有奉公忧国者,其为衰削之由于此可见,而王之赘疣亦可知矣。王叔陈生之贰心于狄也,不独与伯舆忿争为可罪也。儋括之欲立王子佞夫,佞夫不知,而刘单诸人辄杀之,是失刑也。原伯绞以虐被逐,甘过以欲去成景之族,反为所害,而原甘之族微也。毛得杀毛伯过而代之,其汰已甚也。巩简公之弃子弟而用逺人,与单献公之弃亲用羇,其失一也,而一死子弟之手,一死襄顷之族,何其无所忌也。成子之受脤不敬,与单子之视下言徐,皆衰气也。刘康公知民之所由生,詹桓伯伸争田之辨,愆期察詹括之叹,苌▯识毛得之亡,葢亦王臣之矫矫者,而究无裨于祸败,岂所谓大厦非一木之支者耶?若夫凡伯之见辱于楚丘,王师之败北于徐吾,虽有邥垂之胜,未足为荣。晋先平戎于王,而以阎田之故,又率隂戎以伐颍,不义甚矣。吁!平桓以下,王室蠢蠢,威福下移,相倾相轧,棼若乱丝而不可理也,是谁之过欤
左传纪事本末卷三
译《春秋》记载说:“周天王杀死自己的弟弟佞夫,罪过在周王。” 昭公七年,单献公抛弃亲族而任用寄居的外人。冬十月辛酉日,襄公、顷公的族人杀死献公,拥立成公。九年,周国甘人与晋国阎嘉争夺阎地的田土,晋国梁丙、张趯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周王派詹桓伯到晋国责问说:“自夏代以来,后稷所经营的魏骀、芮、岐、毕,是我们的西土;到武王灭商,蒲姑、商奄,是我们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们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们的北土。我们哪里有近处的封地?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封立诸侯,让同母弟弟作为屏障来保卫周室,难道也要把这些封国废弃毁坏吗?难道要像丢弃冠帽和头发一样,任由它们破败吗?先王把梼杌一类的恶人安置在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所以允姓的奸恶之人居住在瓜州。伯父惠公从秦国回来,却诱使他们前来,逼迫我们的姬姓诸侯,进入我们的郊甸,于是戎人便在那里夺取了他们。戎人占有中原,这是谁的过错?后稷封殖天下,如今却被戎人控制,难道不是很难堪吗?伯父请好好考虑!我们依靠伯父,就像衣服依靠冠冕,树木和水流依靠根源,百姓依靠谋主。伯父如果撕裂冠帽、毁掉冕旒,拔掉根本、堵塞源头,专门抛弃谋主,即使是戎狄,又还会给我这个周王留下什么呢?”叔向对宣子说:“文公称霸,难道能够改变事物的本性吗?” 他拥护、辅佐天子,还能使各方共同协和。自文公以来,晋国世代德行衰落,暴虐地灭亡周室的宗族,以此显示自己的奢侈;诸侯对晋国怀有二心,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况且周王的责辞正直,你还是考虑此事吧。”宣子很高兴。周王室有姻亲去世,派赵成到周吊丧,并把阎地田土和襚服送给晋国,退还颍地俘虏。周王也派宾滑拘捕甘国大夫襄,送给晋国以示谢罪,晋人以礼相待后放他回去。十一年,单子在戚地迎接韩宣子,单子低头看地、说话缓慢,叔向说:“单子恐怕要死了吧?朝廷中站立有位置,朝见时有表识,衣服上有纽结,衣带上有带结;朝见时的言语,一定要让位于表识、站位的人听见。位置是用来彰明办事次序的,目光不能越过衣带的纽结,是用来引导容貌仪态的。语言用来发出命令,容貌用来表明态度,稍有偏失就会出现缺失。如今单子身为王朝长官,却在迎接时目光不超过衣带,言语不超过脚步,容貌不能表现仪态,言语也不能彰明意旨。不合仪容就不能恭敬,不彰明就不能使人服从,这是没有守持精神的表现。”十二月,单成公去世。十二年,周国原伯绞虐待他的属臣,使曹逃走。冬十月壬申朔日,原国的民众驱逐绞,拥立公子跪。没有多久,绞逃到郊外。甘简公没有儿子,拥立他的弟弟过。过准备驱逐成、景两族,成、景两族便贿赂刘献公。丙申日,杀死甘悼公,拥立成公的孙子防。丁酉日,杀死献太子的老师庾皮的儿子过,又在市中杀死瑕辛,以及宫中的宠臣绰、王孙没、刘州鸠、阴忌、老阳子。十八年春,周王二月乙卯日,周国毛得杀死毛伯过而取代他。苌弘说:“毛得一定会灭亡,这是昆吾酿成灾祸的日子。他把奢侈的旧习更加发展下去,毛得又帮助王都滋长奢侈;他不灭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定公元年,周国巩简公抛弃自己的子弟,却喜欢任用远方的人。二年夏四月辛酉日,巩氏众多子弟杀害简公。【臣】士奇说:“臣子对于国家,不能有推脱责任的事情,也不能有偏据权力的权利;应当摒弃私心来奉行国家,以真诚和合来求得成功,这样各种功业才会兴盛,天下才能享受太平无事的福分。周室兴起时,周公、召公同心治理国家;周室再次振兴时,共伯、和相互依靠,也能使国家得到治理;周室东迁时,郑、虢争夺政权,王室于是衰微。从此以后,覆辙相继,国家没有不由于大臣互相争斗而国势也随之衰落的。权力是天下的重要柄权,偏据权力就一定争夺,争夺就彼此伤害;两败俱伤,不仅祸害自身,也危害国家,历来都有明显的证验。即使还没有造成严重祸害,却把有用的精神不用来为国家建立功业、谋划策略,白白抛掷在党争门户之中,也实在可惜。” 樊皮、苏子的叛逆,是自取灭亡,不必再说。顷王刚刚经历重大变故,周公阅与王孙苏却因为争夺政权,不能按礼发出讣告,知道有权势利益,却不知道有大义,周室距离衰微还会有多久呢?周王偏袒周公,反而使王孙苏背叛,甚至让尹、耼为周公到晋国赵简子那里诉讼;王室要靠霸国平定争端、恢复周公,进退不能自主,只能仰赖霸国,王室的威灵已经衰替了。后来王孙苏又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杀死召公、毛伯,王室再次混乱,士防平定了它。周公又与伯舆争夺政权,愤怒出走,周王派人同他结盟,最终他逃奔晋国,再也没有回来。等到王叔陈生又与伯舆争夺政权,周王心里认为伯舆正当,却不能果断裁决,直到烦劳霸国的老臣到王庭审理诉讼,才把事情定下来。可见当时王臣营求私利、培植党羽,没有人奉行公义、忧虑国事;王室所以衰弱削减,就可由此看出,而周王的累赘无能也可以知道了。王叔陈生对狄人怀有二心,不只是与伯舆争斗这一点可以归罪。儋括想拥立王子佞夫,佞夫并不知道,刘、单等人却擅自把他杀掉,这是刑罚失当。原伯绞因虐待属臣而被驱逐,甘过因想除掉成、景两族而反被他们杀害;原、甘两族于是衰微。毛得杀死毛伯过而取代他,僭越放纵已经太过分了。巩简公抛弃子弟而任用远方之人,与单献公抛弃亲族而任用寄居外人,过失相同;一个死在子弟手中,一个死在襄公、顷公的族人手中,他们为什么都毫无顾忌?成子接受脤肉时不敬,单子低头看地、说话缓慢,都是衰败之气。刘康公知道百姓由何而生,詹桓伯能据理力争田土之事,愆期察觉到儋括的叹息,苌弘看出毛得将要灭亡,这些大概也是王臣中杰出的人物;但最终仍不能补救祸败,难道这就是所谓大厦不是一根木头能够支撑的吗?至于凡伯在楚丘受辱,周王的军队在徐吾战败,即使有在邥垂的胜利,也不足以称荣。晋国先替周王平定戎人,后来又因为阎田的缘故,率领阴戎攻打颍地,实在太不合义了。唉!自平王、桓王以后,王室蠢蠢不安,威权和福赏下移,各方互相倾轧,纷乱得像乱丝一样无法整理,这是谁的过错呢?《左传纪事本末》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王室庶孽之祸桓公十八年秋,周公欲弑庄王而立王子克,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黒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并后匹嫡,两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以上子克之乱】庄公十六年,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蒍国请而免之,既而弗报,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周公忌父出奔虢。惠王既立,而后复之。十九年,初,王姚嬖于庄王,生子頽。子頺有宠,蒍国为之师。及惠王即位,取蒍国之圃以为囿。边伯之宫近于王宫,王取之。王夺子禽祝跪与詹父田,而收膳夫之秩。故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作乱,因苏氏。秋,五大夫奉子頽以伐王,不克,出奔温。苏子奉子頽以奔衞。衞师、燕师伐周。冬,立子頽。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不克,执燕仲父。夏,郑伯遂以王归,王处于栎。秋,王及郑伯入于邬,遂入成周,取其宝器而还。冬,王子頽享五大夫,乐及徧舞。郑伯闻之,见虢叔曰:「寡人闻之,哀乐失时,殃咎必至。今王子頽歌舞不倦,乐祸也。夫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而况敢乐祸乎?奸王之位,祸孰大焉?临祸忘忧,忧必及之。盍纳王乎?」虢公曰:「寡人之愿也。」二十一年,春,胥命于弭。夏,同伐王城。郑伯将王自圉门入,虢叔自北门入,杀王子頽及五大夫。郑伯享王于阙西,辟乐备。王与之武公之畧,自虎牢以东。原伯曰:「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五月,郑厉公卒。王巡虢守,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也,王以后之鞶鉴予之。虢公请器,王予之爵。郑伯由是始恶于王。冬,王归自虢。二十七年,十月,王使召伯廖赐齐侯命,且请伐衞,以其立子頺也。二十八年,春,齐侯伐衞,战败衞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僖公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以上子頺之乱】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使原庄公逆王后于陈。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僖公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八年春,盟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十一年夏,杨、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于王。十二年,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十三年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十六年,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徴诸侯而戍周。二十年,滑人叛郑而服于衞。夏,郑公子士泄、堵寇帅师入滑。二十二年,富辰言于王曰:“请召大叔。”诗曰:“协比其邻,昏姻孔云。”吾兄弟之不协,焉能怨诸侯之不睦?王説,王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王召之也。二十四年,郑之入滑也,滑人听命,师还,又即衞。郑公子士泄、堵俞弥帅师伐滑。王使伯服、游孙伯如郑,请滑。郑伯怨惠王之入而不与厉公爵也,又怨襄王之与衞、滑也,故不听王命而执二子。王怒,将以狄伐郑。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大上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鲁、衞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文之昭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四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王室庶出子弟的祸乱 桓公十八年秋,周公想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辛伯把这件事告诉庄王,于是庄王与辛伯杀死周公黑肩,王子克逃奔燕国。当初,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并立两个王后,匹敌嫡子;两个政权相互抗衡,国家就会混乱。”周公不听,所以才遭到祸患。【以上是子克之乱】庄公十六年,当初,晋武公攻打夷地,擒获夷诡诸。蒍国请求赦免他,获免后夷诡诸没有报答,所以子国发动叛乱,对晋人说:“请和我一起攻打夷地,夺取它的土地。”于是率晋军攻打夷地,杀死夷诡诸。周公忌父逃奔虢国。惠王即位后,才使他复位。十九年,当初,王姚受到庄王宠爱,生下子頽。子頽受到宠爱,蒍国担任他的老师。惠王即位后,夺取蒍国的园圃作为苑囿。边伯的宫室靠近王宫,惠王也夺取了它。周王又夺取子禽、祝跪、詹父的田地,并收回膳夫的俸禄。因此蒍国、边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发动叛乱,依靠苏氏。秋,五位大夫奉子頽攻打周王,没有成功,逃奔温地。苏子奉子頽逃奔卫国。卫军、燕军攻打周王室。冬,拥立子頽。二十年春,郑伯和王室讲和,没有成功,便拘捕燕仲父。夏,郑伯于是带周王回去,周王住在栎地。秋,周王与郑伯进入邬地,随后进入成周,夺取其中的宝器后返回。冬,王子頽宴请五位大夫,乐舞演奏到遍舞。郑伯听说后,见虢叔说:“我听说,悲哀和欢乐失去时节,灾祸一定会到来。如今王子頽不停地歌舞,是以祸为乐。司寇执行刑戮时,国君尚且为此停止宴饮,何况竟敢以祸患为乐?篡夺王位,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面对祸患却忘记忧虑,忧患一定会殃及自身。何不迎回周王呢?”虢公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二十一年春,郑伯、虢公在弭地互相申明盟约。夏,两国共同攻打王城。郑伯准备让周王从圉门进入,虢叔从北门进入,杀死王子頽和五位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避开乐舞,礼数完备。周王把武公时期的疆域赐给郑伯,从虎牢以东都给了他。原伯说:“郑伯竟然仿效前人的错误,他也将遭受祸患。”五月,郑厉公去世。周王巡视虢国的守地,虢公在玤为周王建造宫室,周王把酒泉赐给他。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王后的鞶鉴赐给他。虢公请求器物,周王赐给他爵。郑伯从此开始被周王厌恶。冬,周王从虢国返回。二十七年十月,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命服和爵命,并请求齐国攻打卫国,因为卫国曾拥立子頽。夏季,郑伯于是带着周王回去,周王居住在栎地。秋季,周王和郑伯进入邬地,随后进入成周,夺取成周的宝器后返回。冬季,王子頽宴请五位大夫,乐舞演奏到遍舞。郑伯听说后,去见虢叔说:“我听说,哀痛和欢乐如果失去时宜,灾祸一定会到来。如今王子頽不停地歌舞,这是以祸患为乐。司寇执行杀戮时,国君尚且因此不举行宴会,何况怎么敢以祸患为乐呢?奸邪地占据王位,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面对祸患却忘记忧虑,忧患一定会殃及自身。为什么不迎接周王回来呢?”虢公说:“这是我的愿望。”二十一年,春季,周王与郑伯在弭地相互约定会合。夏季,两国共同讨伐王城。郑伯准备把周王从圉门迎入,虢叔准备从北门迎入,杀死王子頽和五位大夫。郑伯在阙西宴请周王,周王命令避开乐舞,礼仪用品齐备。周王把武公时的谋略地区赐给郑伯,从虎牢以东的地方都在其中。原伯说:“郑伯仿效王子頽的过错,他大概也将遭受灾祸。”五月,郑厉公去世。周王巡视虢国所守的地区,虢公在玤地为周王修建宫室,周王把酒泉赐给虢公。郑伯宴请周王时,周王把王后的鞶鉴赐给他。虢公请求得到器物,周王赐给他爵。郑伯从此开始受到周王的厌恶。冬季,周王从虢国返回。二十七年十月,周王派召伯廖赐给齐侯册命,同时请求齐侯讨伐卫国,因为卫国拥立了子頽。二十八年春,齐侯讨伐卫国,击败卫军,以周王的命令责问卫国,取得财物后回去。僖公十年春,狄人灭亡温国,这是因为苏子不守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却又不能取信于狄人,于是狄人进攻他。周王不救援,所以温国被灭。苏子逃到卫国。【以上是子颓之乱】庄公十八年,虢公、晋侯、郑伯派原庄公到陈国迎接王后。陈妫归于京师,实际上就是惠后。僖公七年闰月,惠王去世。襄王厌恶大叔带造成的祸乱,害怕自己不能即位,因而没有发布丧讯,却向齐国报告祸难。八年春,在洮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之事。襄王确定了王位,然后才发布丧讯。冬天,周王的使者来告知丧乱的情况,所以诸侯因此迟缓行动。十一年夏,杨、拒、泉、臯、伊、雒的戎人共同进攻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这是王子带召他们来的。秦、晋两国进攻戎人,以救援周王。秋天,晋侯在周王那里平定了戎乱。十二年,周王因为戎乱的缘故,讨伐王子带。秋天,王子带逃到齐国。冬天,齐侯派管夷吾到周王那里平定戎乱,派隰朋到晋国平定戎乱。周王按照上卿的礼节宴请管仲。管仲推辞说:“臣身份卑贱,只是有司。况且天子的两位守臣国、髙在这里。如果按照诸侯春秋两季来朝见、承受王命的礼节,为什么要用上卿之礼来礼待我呢?陪臣不敢接受。” 周王说:“舅父,我赞美你的功勋,称许你的美德,认为这些功绩不可忘记。你去履行自己的职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节后回去。君子说:“管氏世代享受祭祀,是应该的啊!他谦让而不忘记自己的君上。”《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明也会慰劳他。”十三年春,齐侯派仲孙湫到周聘问,并且说明王子带的事情已经办完。仲孙湫没有把这些话告诉周王,回国复命说:“还不可以。”周王的愤怒并没有消退,难道要等十年吗?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见他。秋天,因为戎乱的缘故,诸侯戍守周地。齐国的仲孙湫促成了这件事。十六年,周王把戎乱告知齐国,齐国召集诸侯来戍守周地。二十年,滑人背叛郑国而归附卫国。夏天,郑国公子士泄、堵寇率军进入滑国。二十二年,富辰对周王说:“请召回大叔。诗说:‘和睦团结邻国,婚姻亲族非常亲密。’我们兄弟之间尚且不能和睦,怎么能责怪诸侯之间不亲善呢?”周王高兴了,王子带从齐国重新回到京师,是周王召他回来的。二十四年,郑国进攻滑国时,滑人服从命令,郑军退回;滑人又归附卫国。郑国公子士泄、堵俞弥率军讨伐滑国。周王派伯服、游孙伯到郑国,请求郑国归还滑国。郑伯怨恨惠王当年进入郑国却不给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亲近卫、滑两国,所以不听王命,反而拘捕了伯服、游孙伯。周王大怒,将要借狄人的力量讨伐郑国。富辰劝谏说:“不可以。我听说,最高明的做法是用德行安抚百姓,次一等的做法是亲近亲族,使亲情相互推及。过去周公哀悼二叔不和,所以分封亲戚,来藩屏周室。管、蔡、郕、霍、鲁、衞、毛、耼、郜、雍、曹、滕、毕、原、酆、郇,都是文王的昭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