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九
虽然,吾心已许之,然前王不忍行其私计,以国付我,我敢不从命乎?」今国者子之国也,吾愿逹前王之义。」季札谢曰:「夫适长当国,非前王之私,乃宗庙社稷之制,岂可变乎?」诸樊曰:「茍可施于国,何先王之命有?太王改为季歴,二伯来入荆蛮,遂城为国,周道就成,前人诵之不絶于口,而子之所习也。」札复谢曰:「昔曹公卒,庻存适亡,诸侯与曹人不义而立于国,子臧闻之,行吟而归。曹君惧,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之道。札虽不才,愿附子臧之义,吾诚避之。」吴人固立季札,季札不受,而耕于野,吴人舍之。诸樊骄恣,轻慢鬼神,仰天求死,将死命弟余祭曰:「必以国及季札。」乃封季札于延陵,号曰延陵季子。秋,楚子为庸浦之役,故子囊师于棠,以伐吴。吴不出而还,子囊殿,以吴为不能而弗儆。吴人自臯舟之隘要而击之,楚人不能相救,吴人败之,获楚公子宜谷。二十四年夏,楚子为舟师以伐吴,不为军政,无功而还。冬,吴人为楚舟师之役,召舒鸠人,舒鸠人叛楚。二十五年秋,舒鸠人卒叛楚,令尹子木伐之,吴人救之,吴师大败。十二月,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二十六年夏,楚子、秦人侵吴,及雩娄,闻吴有备而还。二十九年,吴人伐越,获俘焉,以为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弑之。吴公子札来聘,见叔孙穆子,説之,谓穆子曰:“子其不得死乎?好善而不能择人。吾闻君子务在择人,吾子为鲁宗卿而任其大政,不愼举,何以堪之?祸必及子。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为之歌《邶》《鄘》《衞》,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衞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是其《衞风》乎?”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曰:“美哉!泱泱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日美哉!荡乎,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为之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险而易行,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非令徳之后,谁能若是?”为之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无讥焉。”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徳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为之歌《大雅》,曰:“广哉!熙熙乎,曲而有直体,其文王之徳乎,为之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见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犹有憾。见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濩者曰:圣人之▯也,而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徳,非禹其谁能修之?见舞韶箾者曰:徳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帱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徳,其蔑以加于此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请已。其出聘也,通嗣君也,故遂聘于齐。説晏平仲,谓之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获所归,难未歇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愼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适衞,説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自衞如晋,将宿于戚,闻钟声焉,曰:异哉!吾闻之也,辨而不徳,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何乐?夫子之在此也,犹燕之巢于幕上。君又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适晋,説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族乎?説叔向将行,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家。吾子好直,必思自免于难。
译“虽然这样,我心里已经答应了他;但先王不忍实行自己的私意,把国家交给了我,我怎么敢不遵从他的命令呢?如今国家是您的国家,我愿意实现先王的心愿。”季札辞谢说:“嫡长子主持国政,不是先王的私意,而是宗庙社稷的制度,怎么可以改变呢?”诸樊说:“如果这种做法可以施行于国家,那么先王的命令又有什么用呢?周太王改变制度而传位给季历,二位霸主进入荆蛮之地,于是筑城建立国家,周道因此成就;前人歌颂这件事不绝于口,而这也是您所熟悉的。”季札再次辞谢说:“从前曹公去世,嫡长子死去,诸侯和曹人认为拥立子臧不合义,子臧听说后边走边吟咏而归。曹君害怕,准备立子臧;子臧离开,以成全曹国的道义。我季札虽然没有才能,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我确实要避让。”吴人坚持拥立季札,季札不接受,在野外耕作,吴人于是放弃了。诸樊骄纵放肆,轻慢鬼神,仰天请求早死。将死时,他命令弟弟余祭:“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札。”于是把延陵封给季札,称为延陵季子。秋,楚王因为庸浦战役的缘故,派子囊率军驻扎棠地,准备攻打吴国。吴军不出战,楚军便返回;子囊负责殿后,认为吴人不能出战而不加警戒。吴人从臯舟的险隘处拦截攻击楚军,楚人不能互相救援,吴人打败楚军,俘获楚国公子宜谷。二十四年夏,楚王率水军攻打吴国,没有整顿军政,毫无功劳便撤回。冬,吴人因为楚国水军攻吴之役,召来舒鸠人,舒鸠人背叛楚国。二十五年秋,舒鸠人最终背叛楚国,令尹子木攻打他们,吴人救援舒鸠,吴军大败。十二月,吴王诸樊攻打楚国,以报水军之役,兵临巢城。巢国的牛臣说:“吴王勇敢却轻率,如果诱使他,他将亲自来到城门;我射杀他,一定能使他毙命。这个君王一死,边境大概会稍稍安定。”众人听从了他。吴王来到城门,牛臣隐藏在矮墙后射杀了他。二十六年夏,楚王和秦人侵入吴国,抵达雩娄,听说吴国已有防备,便退回。二十九年,吴人攻打越国,俘获一人,把他任为守门人,让他看守舟船。吴王余祭巡视舟船,守门人用刀杀死了他。吴国公子札前来聘问,见到叔孙穆子,很喜欢他,对穆子说:“您恐怕不得善终吧?您喜爱善人,却不能选择合适的人。“我听说君子最重要的是选择人才。您作为鲁国的宗卿,承担国家的大政,却不谨慎地举荐人才,将怎样承受后果?灾祸一定会降临到您身上。请让我观看周乐。”于是让乐工演奏《周南》《召南》,季札说:“美啊!这是事业的开始和根基,但还没有完成;勤劳而不怨恨。”演奏《邶》《鄘》《卫》,他说:“美啊!深沉啊,有忧患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国康叔、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风》吧?”演奏《王》,他说:“美啊!有思虑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后的乐调吧?”演奏《郑》,他说:“美啊!乐调太细弱了,百姓不能承受,郑国大概将先灭亡吧?”演奏《齐》,他说:“美啊!浩荡广大,真是大国的气象啊!在东海一带作屏障的,大概就是太公吧?这个国家不可估量。”演奏《豳》,他说:“美啊!宽广而舒展,欢乐却不过度,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调吧?”演奏《秦》,他说:“这叫作夏声;能够具有夏声,就能壮大,是壮大到了极点,大概是周朝旧日的乐调吧?”演奏《魏》,他说:“美啊!声音和缓流动,宏大而柔婉,处境险要却容易施行,以德行辅助它,这就是贤明的君主。” 为他演奏《唐》,说:“思想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遗民的遗风吧?不然,为什么忧思这样深远呢?不是有美德的先王后代,谁能做到这样?”为他演奏《陈》,说:“国家没有君主,难道能长久吗?从郐以下,就没有什么可评论的了。”为他演奏《小雅》,说:“美好啊!思念却不变心,有怨却不发言,这大概是周德衰微的表现吧?但仍有先王遗民的遗风。”为他演奏《大雅》,说:“广大啊!和乐融融,委婉曲折却有正直的根本,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又为他演奏颂乐,说:“完美到了极点啊!正直却不傲慢,委曲却不屈服,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散,变迁却不过度,反复却不厌烦,悲哀却不忧愁,欢乐却不荒淫,施用却不匮乏,广布却不张扬,施予却不浪费,取用却不贪婪,安居却不沉滞,行动却不放纵。五声和谐,八风调顺,节拍有度,守持有序,这是盛德所共同具备的。”看见舞《象箾》《南籥》,说:“美好啊!但还留有遗憾。”看见舞《大武》,说:“美好啊!周朝的盛德,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见舞《韶濩》,说:“圣人的德行多么宏大啊,却仍然有惭愧之德;圣人实在难以做到。”看见舞《大夏》,说:“美好啊!” 勤勉却不自以为有德,不是禹,谁能做到这样呢?”看见舞《韶箾》,说:“德行达到极点了!伟大啊!像天空一样没有什么不覆盖,像大地一样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有极盛的德行,也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观赏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别的乐舞,我也不敢再请求了。”他出使诸侯,是为了与嗣君通好,所以终于出使齐国。他称赞晏平仲,对他说:“您赶快交出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没有政权,才可以免除灾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在没有确定归属以前,灾难还不会停止。”因此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政权和封邑,所以免除了栾氏、高氏之难。出使郑国时,见到子产,像见到旧日相识一样,送给他缟带,子产回赠他纻衣。他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奢侈,灾难将要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中。您执政后,要谨慎地用礼治理;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到了卫国,称赞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暂时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到了钟声,说:“奇怪啊!我听说,言辞巧辩却没有德行,必定会遭受杀戮。夫子得罪了国君,才被拘留在这里,恐惧尚且不足,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夫子被拘留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一样。” 国君还停灵未葬,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那里。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之声。到了晋国,称赞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会集中到这三家手中吧?”称赞叔向将要离开时,对他说:“您要努力啊!国君奢侈而且有很多能臣,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将要落入卿大夫家族。您喜欢直言,一定要考虑自行避祸。”
【补逸】公羊传》吴无君无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贤季子也。何贤乎季子?譲国也。其譲国奈何?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立之以为君。谒曰:「今若是迮而与季子国,季子犹不受也,请无与子而与弟弟,兄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诸为君者皆轻死为勇,饮食必祝曰:「天茍有吴国,尚速有悔于予身。」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庻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尔阖庐曰:「先君之所以不与子国而与弟者,凡为季子故也。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宜之季子者也;如不从先君之命与?则我宜立者也。僚恶得为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而致国乎季子。季子不受,曰:「尔弑吾君,吾受尔国,是我与尔为篡也。尔杀吾兄,吾又杀尔,是父子兄弟相杀,终身无已也。」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故君子以其不受为义,以其不杀为仁。贤季子则吴何以有君有大夫?以季子为臣则宜有君者也。札者,何?吴季子之名也。《春秋》贤者不名,此何以名?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也。季子者所贤也,曷为不足乎季子?许人臣者必使臣,许人子者必使子也。礼记》:延陵季子适齐,于其反也,其长子死,葬于嬴、博之间。孔子曰:「延陵季子,吴之习于礼者也,徃而观其葬焉。」其坎深不至于泉,其敛以时服。既葬而封,广轮揜坎,其高可隐也。既封,左袒右还,其封且号者三:「曰骨肉复归于土,命也。若魂气,则无不之也,无不之也。」而遂行。孔子曰:「延陵季子之于礼也,其合矣乎?」《説苑》:延陵季子游于晋,入其境,曰:「嘻!暴哉,国乎!」入其都,曰:「嘻!力屈哉,国乎!」立其朝,曰:「嘻!乱哉,国乎!」从者曰:「夫子之入晋境未久也,何其名之不疑也?」延陵季子曰:「然,吾入其境,田亩荒秽而不休,杂増崇髙,吾是以知其国之暴也。吾入其都,新室恶而故室美,新墙卑而故墙髙,吾是以知其民力之屈也。吾立其朝,君能视而不下问,其臣善伐而不上諌,吾是以知其国之乱也。」新序》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寳剑以过徐君。徐君观剑,不言而色欲之。延陵季子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然其心许之矣。致使于晋,故反则徐君死于楚。于是脱剑致之嗣君,从者止之曰:「此吴国之寳,非所以赠也。」延陵季子曰:「吾非赠之也。先日吾来,徐君观吾剑,不言而其色欲之。吾为有上国之使,未献也。虽然,吾心许之矣。今死而不进,是欺心也。爱剑伪心,廉者不为也。」遂脱剑致之嗣君。嗣君曰:「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子以剑带徐君墓树而去。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带丘墓。」《韩诗外传》吴延陵季子游于齐,见遗金,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居之髙,视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当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延陵季子知其为贤者,请问姓字。牧者曰:「子乃皮相之士也,何足语姓字哉?」遂去。延陵季子立而望之,不见,乃止。孔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三十一年,吴子使屈狐庸聘于晋,通路也。赵文子问焉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巢陨诸樊,阍戕戴吴,天似啓之,何如?」对曰:「不立,是二王之命也,非啓季子也。若天所啓,其在今嗣君乎?甚徳而度徳不失民,度不失事,民亲而事有序,其天所啓也。有吴国者,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季子守节者也,虽有国不立。」昭公十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昧卒。【攷异】吴越春秋十七年,余祭卒,余昧立,四年卒,欲授位季札,季札譲,逃去曰:“吾不受位明矣。昔前君有命,已附子臧之义,洁身清行,仰高履尚,惟仁是处。富贵之于我,如秋风之过耳。”遂逃归延陵,吴人立余昧子州于,号为吴王僚也。【发明】按余祭弑于防公二十九年,夷昧卒于昭公十五年,吴越春秋之文与传殊舛。
译《公羊传》说:吴国没有国君,也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又有国君和大夫呢?因为认为季子贤德。季子哪里贤德呢?因为他谦让国位。他怎样谦让国位呢?谒、余祭、夷昧和季子四人是同母兄弟,季子年少而有才,兄长们都爱护他,都想立他为君。谒说:“如今如果这样仓促地把国家交给季子,季子还是不会接受。请不要把国家交给长兄,而交给弟弟;兄长轮流做君主,最终把国家交给季子,好吗?”大家都说好。因此,凡是做君主的人都把死看得很轻,表现得很勇敢;每次饮食时一定祈祷说:“上天如果还要让吴国存在,就请赶快使灾祸降临到我身上。”所以谒死后,余祭即位;余祭死后,夷昧即位;夷昧死后,国家本应交给季子。季子出使诸侯而没有回来。僚是庶长子,便即位。季子出使回来,到达吴国后,承认僚为君。阖庐说:“先君之所以不把国家交给您而交给弟弟,完全是因为季子的缘故。若遵从先君的命令,国家本应属于季子;若不遵从先君的命令,那么应当由我即位。僚怎么能做君主呢!”于是派专诸刺杀僚,把国家交给季子。季子不接受,说:“您杀了我的君主,我却接受您的国家,这是我和您一起参与篡夺。” 您杀了我的兄长,我又杀了您,这样父子兄弟彼此相杀,终身都不会停止。”于是离开吴国,到了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所以君子认为他不接受国位是义,不杀阖庐是仁。既然认为季子贤德,吴国为什么又有国君和大夫呢?因为把季子看作臣子,那么吴国本来就应当有君主。札是什么?是吴国季子的名字。《春秋》对贤者不直呼其名,这里为什么称名呢?因为对于夷狄,不能一概尊崇到不称名。季子是被认为贤德的人,为什么又不能完全尊重季子呢?承认一个人是臣,就必须使他成为臣;承认一个人是儿子,就必须使他成为儿子。《礼记》说:延陵季子出使齐国,回来时,他的长子已经死了,葬在嬴、博之间。孔子说:“延陵季子,是吴国熟习礼的人,去看看他的葬礼吧。”墓穴挖得不深到泉水,入殓用的是当时的衣服。下葬后堆土成坟,坟的方圆覆盖墓穴,高度可以让人隐身。封土完毕,他袒露左臂,向右转身,面对坟墓哭号三次,说:“骨肉最终回归土中,这是命运。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到,无处不到。”说完便离去。孔子说:“延陵季子对于礼,大概是合乎礼的吧?”《说苑》说:延陵季子游历晋国,进入晋国境内,说:“唉!这个国家暴虐啊!”进入都城,说:“唉!这个国家的民力困乏啊!”站在朝廷上,说:“唉!这个国家混乱啊!”随从说:“您进入晋国境内还没有多久,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判断清楚呢?”延陵季子说:“是这样。我进入它的国境,看见田地荒芜污秽,没人整治,土丘高低杂乱,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暴虐。我进入它的都城,看见新建的房屋丑陋而旧房屋美好,新墙低矮而旧墙高大,因此知道百姓的民力已经困乏。我站在它的朝廷上,看见国君只会察看而不向下询问,大臣只会夸耀功劳而不向上进谏,因此知道这个国家混乱。” 《新序》说:延陵季子将向西出使晋国,佩带宝剑经过徐国。徐君观看宝剑,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流露出想要它的意思。延陵季子因为是上国的使者,当时还不能把剑献出,但心里已经答应送给他了。完成出使晋国的使命后返回时,徐君已经死在楚国。于是他解下宝剑,把它交给徐君的继承人。随从阻止他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是用来赠送的。”延陵季子说:“我不是把它作为赠礼。我先前来的时候,徐君看我的剑,虽然没有说话,脸色却想要它。我当时因为是上国使者,不能献出;即使如此,我心里已经答应给他了。现在他死了,我却不送去,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爱惜宝剑而欺骗自己的内心,廉洁的人不会这样做。”于是解下宝剑交给徐君的继承人。继承人说:“先君没有留下命令,我不敢接受宝剑。”于是季子把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离开。徐国人赞美这件事,作歌说:“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日情谊;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挂在坟墓的树上。”《韩诗外传》说:吴国延陵季子游历齐国,见到遗失的钱,便叫牧人来取。牧人说:“您的地位高,却把眼光放低;您的相貌像君子,说话却像乡野之人。我有君主,却不像君主;我有朋友,却不像朋友;天气炎热还穿皮衣。难道您以为我是会拾取钱财的人吗?”延陵季子知道他是贤者,便请问他的姓和名字。牧人说:“您只是凭外表看人的人,哪里值得告诉您姓和名字呢?”说完便离去。延陵季子站在那里目送他,直到看不见了才停下。孔子说:“不合礼的事不要看,不合礼的话不要听。” 三十一年,吴子派屈狐庸出使晋国,以此沟通道路。赵文子问他说:“延州来季子最终会即位吗?巢在诸樊时坠落,阍又杀了戴吴,上天好像在启示他,怎么样呢?”屈狐庸回答说:“他不会即位,这是两位君主的遗命,并不是上天在启示季子。如果说上天所启示的人,那么大概是现在的嗣君吧?他十分有德,衡量德行而不失去民心,衡量事情而不失误,百姓亲附,事务有序,这才是上天所启示的人。拥有吴国的,一定是这位君主的子孙,并由他们最终继承下去。季子是守节的人,即使有国家,也不会即位。”昭公十五年春,王正月,吴子夷昧去世。《吴越春秋》记载:十七年,余祭去世,余昧即位;余昧四年去世,想把君位传给季札,季札推让,逃走说:“我不接受君位,已经很明确了。从前君主有命令,已经符合子臧让国的义举;我要洁身自守,保持清白操行,仰慕高尚,践履崇高,只以仁德为归宿。富贵对于我,就像秋风吹过耳边一样。”于是逃回延陵,吴人拥立余昧的儿子州于,称为吴王僚。考订:余祭在隐公二十九年被杀,夷昧在昭公十五年去世,《吴越春秋》的记载与《左传》明显矛盾。
二十七年,吴子欲因楚防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我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戸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寘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刺王,铍交于胷,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季子至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国家无倾,乃吾君也,吾谁敢怨?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墓,复位而待。【臣】士竒曰:吴虽泰伯之裔,僻处荆蛮,椎髻文身,无中国之礼。檝马舟宫,云合鸟散,亦未尝有射御驱侵战陈之法也。自屈巫衘分室之怨,导晋通吴,又使其子狐庸徃为谋主。凡中国之长技,皆与吴共之。于是渡江争长,楚之边鄙,无歳不有吴师。于蒲鸡泽二役,诸侯期吴而吴不至,已有轻上国之心。晋人不悟,必欲连诸侯以昵就之。吴自是益大,夀梦遂僭号称王。晋之意不过谓用吴可以制楚,不知退一豺,复进一狼,曽何愈于楚?则吴之得通中国,楚有以成之,而晋亦自撤其藩篱也。夀梦贤,季札欲立之,又牵于少长之序,约以次传,必致国于季子。此与宋杜太后之欲太祖兄弟并为天子而终反之于徳昭,皆误计也。无论歳月绵邈,事体未可料。假令诸樊、余祭、夷昧俱登大耋,而季子或不幸而先死,则惓惓与贤之意,成子虚矣。至札之譲国,固出至诚,然子臧之义可慕,而父兄之志亦不可违也。季札过徐,徐君欲其宝剑,还役而徐君已死,挂其剑于墓树曰:「吾已心许之。」吁!徐君倾葢之交也,深体其心,至于如此。独于父兄之志不能曲成,无乃轻重之不伦耶?至夷昧既卒,又不反国,而归之诸樊之子光,使王僚越次得立,以啓争端。专诸之刃,难免由我之憾矣。身为叔父,社禝之鎭公子,乃坐视骨肉相残,如秦越之肥瘠,莫之匡正,其得谓之贤乎?观其嬴博掩坎三号,遽去札,葢旷逹而远于情理者也。从来旷逹之士,视万物如刍狗,齐得丧于一致。札之能委千乘者以此,而其不能绥定吴国者,亦以此,尚何责焉?若其观诗而知列国之兴亡,入境而辨晋邦之将乱,当时名闻诸侯,所至倾动,顾不翩翩浊世之贤公子哉?惜其知经而不知权,过譲以生乱,春秋所以备责贤者也。
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九<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译二十七年,吴子想趁楚国有防备方面的漏洞来攻打楚国,派公子掩余、公子烛庸率军包围潜地;又派延州来季子出使上国,随后出使晋国,以观察诸侯。吴公子光说:“时机到了,不能错过。”他告诉鱄设诸说:“上国有句话说:‘不去索取,就不会有收获。’我是国王的继承人,我想求取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如果能杀掉季子,即使季子回来,也不能废黜我。”鱄设诸说:“君主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他没有办法奈何我。”光说:“我就是你的身体。”夏四月,光在堀室埋伏甲士,设宴招待国王。国王让甲士坐在道路上直到宫门,门、台阶、门户、席位附近都是国王的亲信,用铍夹护着。厨师把食物献上,在门外更换衣服;捧食物的人坐着走进来,持铍的人在两旁夹护着接送,到了食物面前便相互传递。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堀室。鱄设诸把剑藏在鱼肉中献上,抽剑刺杀国王,铍交叉刺入胸部,于是杀死了吴王阖庐,并任用阖庐的儿子为卿。季子到达后说:“如果先君的祭祀没有断绝,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有人奉祀,国家没有倾覆,那么这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谁呢?我将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这不是我造成的动乱,既然即位的人已经确定,我就服从他;这是先人的道理。” 他回去向墓中的先君复命,恢复自己的职位,等待后命。【史臣士奇说】吴国虽然是泰伯的后裔,却偏处荆蛮之地,椎髻文身,没有中原的礼制。那里驾马乘舟,行动如云聚鸟散,也从来没有射、御、驱逐、侵袭、战阵等方法。自从屈巫因为分室之怨,指导晋国与吴国交通,又让自己的儿子狐庸前往吴国担任谋主,中原的各种长处,吴国都得以学习。于是吴国渡过长江争强,楚国边境每年都有吴军侵犯。在蒲、鸡泽两次战役中,诸侯约吴国会盟,吴国却没有到,已经有轻视中原诸侯的心思。晋人没有觉察,反而一定要联合诸侯亲近吴国。吴国从此更加壮大,寿梦于是僭越称王。晋国的意图不过是认为利用吴国可以牵制楚国,却不知道赶走一只豺狼,又来一只恶狼,这比楚国有什么好处呢?吴国能够与中原交通,是楚国促成的,而晋国也自行撤除了自己的藩篱。寿梦贤德,季札想立他为君;又受少长次序的牵制,约定依次传位,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交给季子。这和宋国杜太后想让太祖兄弟都做天子,后来却把皇位传给德昭一样,都是错误的谋划。更不用说岁月漫长,事情本来就难以预料。假如诸樊、余祭、夷昧都活到极高年寿,而季子又不幸先死,那么他们诚心推让贤者的意愿,就会成为空话。至于札推让国位,确实出于至诚;然而子臧的义行固然值得仰慕,父兄的意愿也不能违背。季札经过徐国,徐君想要他的宝剑;等他完成使命回来时,徐君已经死了,他便把剑挂在墓旁的树上,说:“我已经在心里答应给他了。”唉!徐君只是与他有一面之交,他却深深体察对方的心意,竟做到这种程度。唯独对于父兄的意愿不能委曲求全地实现,难道不是把轻重看得失常了吗?夷昧去世后,他又不返回吴国,而把国家交给诸樊的儿子光,使王僚越过次序即位,从而开启争端。专诸的刀刃所造成的灾难,恐怕难以避免有我的遗憾在其中。身为叔父、镇守社稷的公子,却坐视骨肉相残,如同秦国和越国只看彼此贫富,毫不加以匡正,这能称为贤德吗?看他在嬴、博之间封土掩墓,哭号三次,便匆匆离去,大概是旷达而远离情理的人。自古以来旷达之士把万物看得如同刍狗,把得失看作同样的东西。札能够把千乘之国置之不顾,是因为这一点;而他不能安定吴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像他那样观览《诗》而知各国兴亡,进入一国境内便能辨别晋国将要混乱,当时名声传遍诸侯,所到之处都使人震动,难道不是浊世中风采翩翩的贤公子吗?可惜他只知经义而不知权变,过分推让反而造成动乱,这正是《春秋》详尽责备贤者的原因。《左传纪事本末》卷四十九 〈史部,纪事本末类,《左传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詹事府詹事髙士竒撰阖闾入郢昭公十三年,吴灭州来。令尹子旗请伐吴,王弗许,曰:“吾未抚民,人未事鬼神,未修守备,未定国家,而用民力,败不可悔。州来在吴,犹在楚也。子姑待之。”十四年,楚令尹子旗有徳于王,不知度,与养氏比,而求无厌。王患之。九月甲午,楚子杀鬭成然,而灭养氏之族,使鬭辛居郧,以无忘旧勲。十五年,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惟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寘诸蔡,且防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十七年冬,吴伐楚。阳匄为令尹,卜战不吉。司马子鱼曰:“我得上流,何故不吉?且楚故司马令龟,我请改卜。”令曰:“鲂也,以其属死之。楚师继之,尚大克之,吉。”战于长岸,子鱼先死,楚师继之,大败吴师,获其乗舟余皇。使随人与后至者守之,环而堑之,及泉,盈其坠炭,陈以待命。吴公子光请于其众曰:“防先王之乗舟,岂唯光之罪?众亦有焉。请借取之,以救死。”众许之,使长鬛者三人潜伏于舟侧,曰:“我呼余皇则对。”师夜从之,三呼皆迭对。楚人从而杀之,楚师乱,吴人大败之,取余皇以归。十九年春,楚工尹赤迁隂于下隂。令尹子瑕城郏。叔孙昭子曰:“楚不在诸侯矣,其仅自完也,以持其世而已。”楚子之在蔡也,郹阳封人之女奔之,生太子建。及即位,使伍奢为之师,费无极为少师。无宠焉,欲谮诸王曰:“建可室矣。”王为之聘于秦,无极与逆,劝王取之。正月,楚夫人嬴氏至自秦。夏,楚子为舟师以伐濮。费无极言于楚子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太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説,从之。故太子建居于城父,令尹子瑕聘于秦,拜夫人也。【补逸】説苑王子建出守于城父,与成公干遇于畴中。问曰:“是何也?”成公干曰:“畴也。”畴也者,何也?曰:“所以为麻也。”麻也者,何也?曰:“所以为衣也。”成公干曰:“昔者庄王伐陈,舍于有萧氏,谓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何沟之不浚也?’庄王犹知巷之不善,沟之不浚。今吾子不知畴之为麻,麻之为衣,吾子其不主社稷乎?”王子果不立。冬,楚人城州来。沈尹戌曰:“楚人必败。昔吴灭州来,子旗请伐之,王曰:‘吾未抚吾民,今亦如之。’而城州来以挑吴,能无败乎?”侍者曰:“王施舍不倦,息民五年,可谓抚之矣。”戌曰:“吾闻抚民者,节用于内而树徳于外,民乐其性而无冦雠。今宫室无量,民人日骇,劳罢死转,忘寝与食,非抚之也。”二十年春,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太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太子建奔宋。王召奋扬,使城父人执已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亊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茍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矣。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徃,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译钦定《四库全书》《左传纪事本末》卷五十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阖闾进入郢都 昭公十三年,吴国灭掉州来。令尹子旗请求攻打吴国,楚王不答应,说:“我还没有安抚百姓,百姓还没有侍奉鬼神,没有修整守备,也没有安定国家,现在就使用民力,失败了也无法挽回。州来在吴国手中,就如同仍在楚国手中一样。你暂且等着吧。”十四年,楚国令尹子旗对楚王有功,却不知自我节制,与养氏亲近,贪求无厌。楚王为此忧虑。九月甲午,楚子杀死鬭成然,灭掉养氏一族,让鬭辛居住在郧地,以免忘记旧日功勋。十五年,楚国费无极嫉恨在蔡国的朝吴,想除掉他,便对朝吴说:“大王只是信任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国。您也已经长大,却处在低位,受到的羞辱一定要设法改变,我将帮助您请求提升。”又对朝吴的上级说:“大王只信任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却反而处在他之上,不是很难办吗?不设法处理,灾难一定会降临。”夏季,蔡人驱逐朝吴,朝吴出奔郑国。楚王发怒说:“我只是信任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而且用来防备吴国。我没有料到会这样,你们为什么要驱逐他?”费无极回答说:“臣难道不想任用吴吗?可是我早就知道他的为人不同寻常。吴在蔡国,蔡国一定很快会像鸟飞走一样摆脱控制。把吴安置在蔡国,正是为了剪除他的羽翼。” 十七年冬,吴国攻打楚国。阳匄担任令尹,占卜战事不吉。司马子鱼说:“我们已经取得上游,为什么说不吉?况且楚国过去任命司马掌管龟卜,请允许我改卜。”卜官说:“我鲂将与自己的部属一起死战。楚军随后跟上,一定能大获全胜,这是吉兆。”双方在长岸交战,子鱼先战死,楚军随后跟上,大败吴军,缴获吴军的战船余皇。楚国派随军人员和后来到达的人守住余皇,在四周挖壕沟,直到泉水涌出;把挖出的土中混杂的炭填满沟壕,列阵等待命令。吴公子光向部众请求说:“损失先王的战船,难道只是我的罪过吗?大家也都有责任。请允许我借助你们取回它,以求免死。”众人答应了。于是派三个长须人潜伏在船旁,说:“我呼喊余皇,你们就答应。”吴军夜里跟随他们,三次呼喊,三次都轮流回应。楚人跟踪而来,把三人杀死。楚军因此混乱,吴军大败楚军,夺取余皇后回国。十九年春,楚国工尹赤把阴迁到下阴。令尹子瑕修筑郏城。叔孙昭子说:“楚国已经不在诸侯之列了,它现在只不过是在保全自己,以维持这一代罢了。”楚子居住在蔡国时,郹阳封人的女儿主动投奔他,生下太子建。楚王即位后,让伍奢做太子的老师,费无极做少师。太子建不得宠,费无极想在楚王面前诬陷他说:“太子建已经可以娶妻了。”楚王于是向秦国为太子聘娶,费无极前往迎接,并劝楚王把秦女娶来。正月,楚夫人嬴氏从秦国来到楚国。夏季,楚子率领水军攻打濮国。费无极对楚子说:“晋国称霸,是因为靠近诸夏;楚国偏僻鄙陋,所以不能同它争雄。如果把城父筑成大城,让太子驻在那里,以此沟通北方;大王收服南方,这样就可以得到天下。”楚王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因此太子建居住在城父,令尹子瑕出使秦国,向夫人致谢。《说苑》说:王子建出守城父,和成公干在田野中相遇。王子建问:“这是什么?”成公干说:“是田地。”又问:“田地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种麻的。”又问:“麻是什么?”回答说:“是用来做衣服的。”成公干说:“从前庄王攻打陈国,住在有萧氏家,对负责道路房舍的人说:‘街巷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沟渠不疏浚呢?’庄王尚且知道街巷不好、沟渠没有疏浚。如今您不知道田地是用来种麻的,也不知道麻是用来做衣服的,您难道能主持国家吗?”王子建后来果然没有即位。冬季,楚人修筑州来城。沈尹戌说:“楚国人一定会失败。从前吴国灭掉州来,子旗请求攻打吴国,楚王说:‘我还没有安抚我的百姓,现在也还是这样。’如今却修筑州来城来挑衅吴国,怎么能不失败呢?”侍从说:“大王施舍恩惠从不厌倦,使百姓休养生息五年,可以说已经安抚他们了。”沈尹戌说:“我听说安抚百姓的人,对内节省费用,对外树立德行,使百姓安享本性而没有盗寇仇敌。如今宫室没有限度,百姓每天都惊恐,劳累疲惫,甚至在运输途中死亡,忘记睡觉和吃饭,这不是安抚百姓。”二十年春,费无极对楚子说:“太子建和伍奢将要在方城以外叛乱,他们自以为还可以像宋国、郑国那样,齐国、晋国又交相辅助他们,准备因此危害楚国,事情已经形成了。”楚王相信了他,询问伍奢。伍奢回答说:“君王的过错已经太多了,为什么还要相信谗言?”楚王拘捕伍奢,让城父司马奋扬杀死太子建。奋扬还没有到达,楚王又派人赦免太子建。三月,太子建逃奔宋国。楚王召见奋扬,让城父人把他捆来。楚王说:“话从我的口中说出,进入你的耳朵,谁告诉太子建的?”奋扬回答:“是臣告诉他的。君王命令臣说:‘侍奉太子建要像侍奉我一样。’臣不才,不能苟且改变自己的立场;奉行最初的命令,又不忍违背后来的命令,所以放走了他。” 后来楚王后悔,也来不及了。楚王说:“你竟敢回来,为什么?”奋扬回答:“接受使命却没有完成,君王召见又不来,这是第二次犯罪;逃走也无处可去。”楚王说:“回去,像往常一样办理政务。”费无极说:“伍奢的儿子有才干,如果在吴国,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忧患。何不以赦免他的父亲为条件召他回来?他仁厚,一定会来;否则将成为祸患。”楚王派人召伍尚和伍员说:“回来,我赦免你们的父亲。”棠君尚对弟弟伍员说:“你去吴国,我将回去受死。我知道自己不如你,我能死,你能报仇。听说君王要赦免父亲,不能不奔去;亲属遭受杀戮,不能不为他们报仇。奔赴死亡以救父亲,是孝;估量功效而行动,是仁;选择适当的责任而前往,是智;知道会死也不逃避,是勇。父亲不能抛弃,名节不能毁掉。你要努力,我们一同前往总比各自行动好。”伍尚回去了。伍奢听说伍员没有来,说:“楚国的君臣恐怕要废寝忘食了。”楚人把伍奢和伍尚都杀死。伍员到了吴国,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公子光对他说:“你的宗族遭受杀戮,却想要报仇,不可以顺从你。”伍员说:“他将另有打算,我姑且替他寻找勇士,并把自己放在卑下的位置等待他。”于是去见鱄设诸,当时鱄设诸正在乡野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