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十

译《有学集》卷十。《红豆二集》。己亥正月十三日经过子晋的湖南草堂，张灯夜饮，追忆往日游踪，感怀而作以赠，共四首。弹指之间已经过去十九年，还记得在菊花前持螯饮酒。流逝的时光缓缓过去，看棋局消磨；往日的事情纷纷涌来，醉中沉睡。风伯的诉讼随着天帝醉后的裁判而了结，井公下棋时偏要同天帝争胜。夜深秉烛相聚实在不容易，既然开口，又何必推辞这一场纵情欢笑。○ 书阁清斋正逢初度之辰，祝寿筵席上斟酒，情意最为亲切。把贯花贝叶经翻阅一遍以祝长寿，煮好香粳米饭请应真罗汉享用。席间一半是在感叹举杯的客人，井边却偏偏笑那系腰的人。湖南舍北同在春水之间，划桨相互来往，不要嫌来得频繁。○ 孩子们听到门外木屐声便奔走出来，满堂都是握手的欢声笑语。盘中聚放着试灯时节的春宴饼，帘外喧闹，挽留客人，正遇石尤风。腊月之后金杯中轻轻浮着碧色美酒，银树花前早已绽放红花。梦中华胥国般的美好景象仍在，不应当因此烦恼死这位白头老人。○ 蓝风劫雨过去，天地一片苍茫，南湖旧日的草堂安然无恙。玉府珠林般罗列着典籍，芝田蕙亩之间儿郎们不断成长。残存的书册被鱼蠹蛀食，春灯下寂静无声；邻近棋局，鸡豚社酒散发着香气。早有约定，要在芦苇之间划桨来往，不要让其他人来问沧浪之事。《酒逢知己歌赠冯生研祥》。我这老人大年纪了，叹息自己老态龙钟；赶快写青词数通，向天公求取美酒。天公怜悯我，扶助我这个老人，酒经一【▯】搜取修罗宫中的酒。我的妻子按照酒谱亲自调和，酒瓶酒瓮斟满，仿佛把东风都吹回来了。世人【▯糟ヱㄤ】百般事情都不懂，南邻的酒友又有谁能同我一起饮呢？从前品尝美酒，分别记得劲正；南薰中唯独数松圆翁。这个老人已经骑鲸捉月而去，我长久昏昧，只好四处写信呼唤小冯。冯生经学奇特，爱好古物，癖性同王聱叟大略相似。面对美酒便开颜，懂得欣赏；安详地举杯，慢慢俯身。酒沾唇后只在喉间轻轻一咽，不忍匆忙咽下，细细吮咀其风味。美妙的香气缓缓侵染脏腑，余下的甘味依次回到喉咙。一杯酒沉吟品味超过一顿饭的时间，三杯慢慢饮下，已经过了正午。沉醉昏冥，仿佛听见酒中传来的声息，频频伸展身体，应当记得禅定的功夫。旋即触到冷云般的清凉，灌入香水般的滋味；又收取月魄，使天容重新展开。停杯整理衣襟起身再拜，祝贺我承受上天百般福禄，得到神工相助。请你再坐下，长长叹息：今天终于在酒中遇到了知己。不吝惜从侧囊中传出酒谱，再次促席相对，谈论从颂之事。自从兵尘遮蔽天地，人世间猿、鹤和沙虫一同受苦。糟丘一旦筑成便废弃了旧址，酒泉各郡也荒废了新封的土地。上清玉册中的天厨美酒，赐给我以送老，也送我度过穷困。我这老人自嘲不过是尊中的蚂蚁，你又何妨号称酒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你没看见昨夜云月何等【ㄔ】胧，箕风毕雨都蒙蒙不清。天驷的光芒直照南斗，酒星的光辉荡漾在江东。让我们共同耕种天田，栽种秫稻；长久穿行井络，传送郫筒酒。不要嫌酒量小，不要让这美好的夜晚终结。拿起玻璃小钟，再斟几杯为我祝寿；天街上的酒旗正闪耀，缸中花红一片。《乳山道士劝酒歌》。乳山道士年满八十，穿着短褐，衣衫蓬乱，鬓发萧疏。年轻时才华出众，使用绿沉色的笔管；老了以后行止出入，只戴着青箬笠。战乱以后忧愁困顿，毫无欢乐；一边说梦话，一边行走歌唱，独自抽泣。不是因为留恋老年的光景，也不是为了替子孙谋求拾取财物。仰面指天画地，只是在空中书写；踏地【<立令><立屏>】，总是侧身站立。望着南方的云、北面的门户，眼泪已经流干；细柳新蒲之间，衣衫袖口却被泪水沾湿。唐衢为世道哭泣，世人何其昏昧；东方朔斥骂鬼神，常常啧啧不平。这时正是孟陬，恰逢初度之日，祝寿筵席上宾朋聚集。门生扶着老人，抬着蓝舆；好事的山僧送来米汁。正对着门扛起鼓，占验角芒；墙上挂着龙泉剑，只见它已经锈蚀。劝你张口喝尽这一觞酒，听我长歌一曲，解除心中的忧闷。你没看见修罗把海水酿成酒浆，割取日月作为耳饰吗？他用手撼动须弥山，摇动尾巴使海水翻腾；托起云彩，手执太阳，谁敢抵挡？刀轮在空中飞旋，海水染成赤红；五色丝带捆缚着善法堂。在藕丝孔中艰难逃遁，八臂千手也只能嘲笑那些逞强之徒。你又没看见太行、王屋两座山高达万仞，愚公面对山岭，为它的高峻而苦恼。他发誓子子孙孙都要把山削平，天帝便派夸蛾来帮助搬除土石。穆满南征，从此返回；翟道的道路断绝，八骏也无法奔驰。灵胡、仙掌之类的高山都被视为等闲，河曲的智叟只能白白眨眼。人生的变化实在如同【纬纟画】，蛤水、蜣丸之类又怎能用寸尺来衡量。夸父拄着手杖追赶太阳，竖亥徒步丈量四方极远之地。鲁连不过是个细小少年，像黄鹞子一样，却以爪嘴逞雄，竟敢胜过秦国的说客。咸阳的人噤声失语，躲避赤色符命；天帝惊愕地瞪视，收起了金策。我昨日向南游历，泛舟洞庭；具区湖水连接天际，社橘一片青翠。在泾水边忽然看见征伐的旗帜闪动，朝那又传来战场血腥的消息。灵虚殿凝聚碧色光辉，张设盛大的音乐；珠宫贝阙中【▯】刻了新的铭文。钱唐的破阵乐舞罢，两耳仍轰轰作响，喧声震动如雷霆。龙宫宴饮结束，天将破晓；回车又经过蔡经的宅第。天厨正在宴席开始时行酒，金盘中的麟脯随手撕取来吃。麻姑伸着鸟爪向我发笑，人世茫茫，不过像一场博戏。不要只说东瀛已经经历三次变迁，又看见蓬池比从前更浅了。劝你暂且从容饮酒，听我长歌一曲，歌曲还没有唱完。长绳什么时候才能系住白日？漉酒的袋子又哪里能够盛下春风？谁驾着青牛遇到富贵的老妇？谁骑着白雀欺凌刘翁？苍鹅一早便从池水中飞起，杜宇半夜在居庸关啼叫。铜人不必叹息重新铸成，铜驼终究会洗去尘土，再次显露出来。主人说酒还没有【▯】，客人却已经醉了；蕙叶多么碧绿，桃花多么鲜红。鸡窠老叟，白发老翁，且准备痛饮一醉，不要使公烦恼。伸腰坦腹，春日睡得充足；九阳的旭日已经高照禺中。《送南云和尚》。鹑尾、旄头之间道路艰难，江边吹笛，眼泪潸潸而下。穿着芒鞋、露着脚肘，向朝廷所在之处而去；回来时破絮蒙头，沿途乞食。故国的乌鸦仍在楚幕边啼叫，中原的群鹿正奔走在秦关之间。崆峒山的仙人仪仗毫无消息，万里之外的军持仍未得闲。《载花易书诗赠泰和杨弱生》。载着名花换取奇异的书籍，泛一叶扁舟行过章江，正值美好的春日将尽。花朵如同美女辞别金屋，书籍好比黄衣使者降临玉阶。青铜镜前的瑶芳嘲笑用花换马，碧山中的芸草呼唤焚鱼之人。新书堆满了屋子，花朵依然开放；带着酒争相拜访杨先生的居所。《赠同行康孝廉》。青帘、乌帽、孝廉之船，载着酒，移栽花木，共同逆流而上。漫长白日里凭几观看素洁的光华，秋风中对着湘帙同床而眠。在众香国中分取香气而去，在群玉峰顶插下玉制的旋。烟雾中的船桨回转，景物如图画般美好；有人吟咏远望，指向登仙之路。己亥年夏季第五个月第五十九日，灵岩夫山和尚偕同鱼山相国、静涵司农屈尊访问村居，双白居士、确庵上座以及各位清众都来聚集；即事奉呈四首。四众和诸天拥护着道场，远远地飞锡而来，指向江乡。茅堂忽然移来了莲花座，老和尚何曾离开过石床。心中的月光有光辉，映照得通透明澈；身体如云，无处不感到清凉。新煮的饭从田家锅中蒸出香气，供养之事居然使众多香气一同发散。○ 两位身穿缁衣的老人渡过清流，淡泊的儒门却没有收纳他们。哪里有竖起拳头呵斥李渤的事，只听见张口呼唤裴休。三灾的风火中仍保留着青色钵盂，七日之内人天共同护持白头老人。十卷《首楞严经》消磨了后半夜，鸡鸣声重新报知五更的筹数。○ 江村炎热的太阳下，法筵清静；松涛阵阵，凉意洒面而来。忍草随风承接着柔和的言语，剪裁莲花制成的衣服穿在身上轻盈。

译金轮的影子里有三足乌，宝月的光辉中传来一声鹤鸣。拂过水面的灵岩山云气如带，前往寻访哪里还会受牛鸣一声的限制。○ 奇妙的莲花法界自然圆满成就，法海之中因何又兴起笔墨之争？稍稍分心观察天象，便知道眼界开阔；多多承受大地的承载，才学会心境平和。▯螟在空旷的地面上当街鸣叫，蛮触两国的人却还在争论画角。我放下筷子和您一起喷饭；在须弥卢山顶上，也不过像一只萤火虫发出的光。题咏荷花画扇五首 春风吹拂桃李花，它们盈盈盛开在什么地方？荷花实在惹人喜爱，正好做我的伴侣。○ 不要倚仗“莲花”的名称自夸，就把我拿去和她相比。只因为她不会说话，人们才称她为莲花。○ 我一生惯于娇弱多病，连自己的生日也记不住。五月的荷花荡漾满池，全城的人都为我而出动。○ 不要空说什么莲花国，莲花国就在西边。我生来就和她一样娇小，同住在若耶溪边。○ 镜子里的莲花面容，请您自己看吧。莲花本来不长胡须，哪里能生出莲子呢？戏咏雪月故事短歌十四首 康乐说：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四者很难同时具备。中秋时脚病发作，卧在枕上，想到良辰美景，没有比雪月更好的了。其中能够使人畅快尽兴的乐事，古今也很少见。我寻绎各得七件，系成短歌，用来助兴取笑。至于山阴、蓝关的雪，牛渚、赤壁的月，都未免让人受寒挨饿；虽然可以清神濯骨，如今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庚子中秋十三夜书。△周武王 赤乌横空飞翔，王屋山一带炎热；流动的光芒化作十丈高的白雪。祝融和河伯前来朝会，一同踏着连绵的云气，奉上玉节。手持旄旗、杖钺的人谁最强？姜太师年过百岁，才像雄鹰一样奋发威扬。想来应当怜惜那风雪中垂竿的夜晚，独自在渭水旁守候丹书。△穆天子 黄台高丘上夜里飞雪，白云向西隐没在瑶池的石碑旁。草泽茫茫，像在银色海洋中狩猎；万里之外的玉门，已经断绝了车辙。《黄竹歌》唱完，八骏催促前行；化人只会拉住衣袖回头。还要凭借雪岭观看南北两极，然后登上中天的千仞高台。△宋太祖 香孩儿占据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滕六任意在漫天飞雪中施展诡计。赵家的点检戴着席帽来了，扶着头的学究到门口迎拜。江淮已经荡平，闽广也化为灰烬，却敌不过锁寒时的一杯酒。尤其是五龙酣睡的客人，在梦中失笑，跌下驴背回去。△蔡州夜捷 蔡州夜里的雪使城防严寒▯，马牛的毛都蜷缩起来，贼兵却醉倒了。天兵半夜把元凶捆缚起来，城中悬弧之处只有惊愕瞪视。军中的声势像鹅鸭齐鸣却总如雷震，昭陵的战马踏着积雪回来。相公整顿军队，威风凛凛地离去；阳光照耀潼关，四面关门都已打开。△谢家咏雪 谢家庭院中洒落着芬芳的雪花，玉树芝兰争相显露美丽姿态。柳絮随风飞舞的诗句极其美妙，哪里还需要丝竹音乐来助兴遣怀？风流的宰相正值中年，也应当防止让儿女知道自己的悲欢。拥炉闲谈淮淝之战的往事，还想起东山上对弈的一局棋。△龙门赏雪 龙门飞雪，归来的骑马人放慢了速度；相公传令呼唤，暂且不要回去。厨房和驿传的烟雾中，食物接连送来；歌姬催促入座，宴席温暖如玉。花宫更漏将尽，金缕歌声仍在；这时重重城门外传来铃索声。琼窗玉户深沉幽静，三尺屏风之内有许多欢乐之事。△宋子京修史 玉堂夜里的雪清澈如水，秀丽的远山夹着▯几。戴着貂冠，盖着翠色被子，穿着宫锦袍，摩挲着银管笔修撰《唐史》。烛花舒展光芒，墨汁翻涌如波；驱寒的暖酒两次送入金叵罗。回头看着青简，仍不禁自笑：兰台、蚕室之中的前人，应当怎样呢？△月宫游 银桥平铺成金色月光的道路，银河横贯一带，像绳索一样可供通行。太真反而嫉妒那偷药的人，月宫不肯让她长久居住。《霓裳》的拍板慢慢回旋，三郎在画肚上记下了许多。月中的天子不要懊恼，天上也曾听说有人偷取《九歌》。△嵩岳嫁女 仙家举行婚礼，世间罕见；书生作为赞礼者，位居群仙之后。把嵩山移作桂轮宫，花烛之夜，花影倾斜，饮了数巡酒。不要说人间相隔几重尘世，市朝兴替、陵谷变迁也颇能彼此听闻。开元天子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为了敕令龙神荡除▯氛。△西园公宴 邺中的公子敬重喜爱宾客，驾车飞驰相随，共同坐在茵席之上。丹霞与明月照耀着羽觞，良宵高声吟咏，声调铿锵如金石。游宴稍有耽搁，岁序便令人惊觉变换；陈王闲暇很多，最为令人关切。鱼山的月亮像西园一样美好，我却独自向寥廓的天空吟写梵音。△庾公南楼 武昌城楼上的月亮洁白如雪，庾公的高兴在半夜突然兴发。城下江流映照着碧波，仍带着晋代庾公坐胡床赏月的月色。南方边界的江山半壁一新，月光应当不会沾染边地的尘埃。晋阳在夜月和重重包围之后，也还有登楼清啸的人。△洞庭拣橘 龙头画船载着清▯票，李娟、张态的歌喉也少有停歇。十里回塘连接着包山，一曲《霓裳》还没有演奏完。五夜停宿在澄澈的波光和皓月之中，仿佛置身玻璃铺地的水晶宫。海山被深深锁住，您知道吗？靠近岸边还要防备把人引走的风。

译△西厢记 自古以来，张宿就在天河之下，鹊桥近近地倚着蒲东的房舍。一联花影拂墙的诗句，成为千秋明月下西厢的夜景。双文命薄，不必叹息；到头来上天的安排也并不算差。即使杨妃能够倾覆天下，桃李花又何曾不开放呢？△李牟烟竹笛 老蛟横吹竹笛，仿佛使山河断裂；吹破了李牟的烟竹管。乖龙听得耳▯，鳌足也僵硬了；扬子江心的月亮像经过浣洗一样明净。余音清越嘹亮，传过吴关；白翎海青飒飒飞回。一定要再次截取龙吟竹，劈裂秋风中的木叶山。续得二事·威宁海 牙帐中的烛光红艳，雪下得如此之大；打番夜卒扌叉衣语。金杯玉勒的赏赐还未尽兴，笑着指向两个丫鬟，说将要劳烦你们了。边地的胡笳和烽火，公自以为得意；夜里背部发痒，知道是谁来搔抓吗？威宁海子新近封冻得好，重新拥抱妖艳的姬妾，在雪花中沉醉。续得二事·棋盘街 天街的白月光洁净如同扫过，元相一早便入朝，银烛已经点燃。停车长啸吟咏，脱下上朝的衣服；禁钟将要敲响，天门已近拂晓。阁道崩▯，辇路倾圮；玉堂中的佳话，使人感慨太平盛世。竹林、沙岸、芦苇和月色笼罩着江村之夜，纷乱的渔灯像一座火城。徐元叹劝酒词十首 上天总算有明眼，安慰我蹉跎的一生；七十年光阴，像经历一场小劫终于过去。天宝、贞元年间的词客都已凋零，江东只留下一个徐波。○ 我们的交游跨越世代，如同项背相接；衣冠虽然潦倒，笔下的文采却焕然一新。后来的年轻人若想认识前代贤人的面貌，元叹如今已经成为古代老人。○ 一群少年惊人的才华彼此砥砺切磋，美名和佳句究竟怎么样呢？倡楼中的乐府歌曲流传了多少，听一听两个丫鬟所唱的第一等歌曲吧。○ 一半在吟诗，一半在降伏心魔；花漏声沉沉，星河也在转移。在诗句中反复锤炼，像烹炼焦牙之种；炼成新篇，便当作羯磨。○ 记得分着断袖之情，彼此以啸歌相娱；沈侯忏悔谢罪，六时都已过去。香气消散，睡意满足，温习着残余的梦境；相比之下，人间还有多少美梦呢？○ 吴地人常常惊讶我擅长戴冠，却又循着旧约感叹头发稀少。只有莲花般消瘦的衣服，到了秋天仍然是菱叶荷花般的衣裳。○ 花间饮酒的美梦破灭之后，▯鱼干枯削瘦，恐怕也难以相同。把肉淘洗干净，做一顿家常饭，不必让门生来议论蟹[疑字]。○ 枯井荒台令人愁苦不堪，巢车无可奈何，只好老来扶着竹杖。新蒲也将近来参加灵岩社，我们共同哭泣，直到山门的暮钟响起。○ 落木庵空空荡荡，红豆也稀少；木鱼声随风传来，贝多罗树叶上的经文又是新的。长明灯下，仿佛登临须弥山顶；在雪北香南之间，又见到了你我二人。○ 秋风吹过瓜圃，嘉会得以成行；邻家的老翁来到柴门，热情地劝我饮酒。残灯冷冷地照着人间世事，白帝城的仓库空了，石鼓发出声响。《挽觉浪和尚诗八首》我曾与觉浪老人在武林偶然相逢，彼此契合到无需言语。在吴苑分别之后，踪迹就像交臂而过那样难再相遇。不久听说他已经顺应世缘早早离世，与我隔了生死；我感叹自己像在夜壑中错过了奔赴的机会，听到晨钟便深深警醒。佛寺的刹竿已经倒下，智慧之镜也随之消失。这个世间仿佛长夜中熄灭了灯，我也像一个跛脚的人失去了拐杖，终究不能免除世俗之情。谨作挽词哭悼我的私情，并不是为别人而悲痛罢了。你的心如云一般洒脱，身轻如鹤；一见到你，真使人仿佛成就了水观。不要说三生的缘分隔在眉宇之间，琉璃般的白月自然分明可见。○ 在石室中分筹计数还没有完，麻雀喧叫、斑鸠吵闹，正是一片昏乱。正如墨色的月亮处在昏黄之时，吹灭了龙潭边的一盏纸灯。○ 踏翻大地，搅动长河；即使一叶小舟横渡江面，也还算多余。即使懂得“廓然无圣”的话，平地上依然会自行生出波澜。○ 锡杖和条衣的影子还挂在影堂中，西斋依旧燃着一炉香。赵州和尚还没有领会安闲自在的法门，仍然倚着山门去见赵王。○ 骤雨浇灭了劫火的灰烬，但劫难还没有穷尽；长干一夜之间刮起了山岚之风。诸天近年来频频垂泪，细雨如丝，只是为了哀悼您。○ 智慧之海波涛翻腾，才知道巨浪奔涌；溪藤、海墨一齐翻卷成巨澜。[疑字]衣辞别众人，盘腿而去，这才显出毗耶离城的不二法门。○ 把须弥山拍得粉碎，才真正洞见乾坤；你曾在龙湖把一切彻底论说。今后还有谁会在深夜听那温柔的话语？只空留下如金盆一般的落月。○ 本来期待与你以宗门眼光相约，共同订定史册；如今只能重新整理五枝灯。令人伤心的是，僧中之宝还有谁来继承？也只能像人间的野史亭一样，空自留存。《灵岩方丈迟静涵司农未至》台门外春意尚浅，日影刚刚显得迟缓；正是与高僧接足而坐、安然静坐的时候。丈室里只应有禅老相伴，琴台边只同一片云相约。梅枝横斜，像穿着白衣的人含笑迎客；鹤拖着黑色衣裳走入梦中，令人疑真疑幻。凝望空寂的庭院，指着那块顽石；我和你的心迹，只有您能够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呈灵岩方丈夫山和尚二首》多年以前就约定要来访花宫，此番一坐，浑然如同一个小劫已经终结。厌倦了残梦之后喃喃的语言，也缺少在微寒之中振作起来的情绪。正叹息下界刚刚燃起初禅之火，又感受到空门中四树间吹来的风。月亮落下，长明灯的火焰仍然明亮；夜深时独自对着[疑字]廊的红色灯影。○ 一进入香林便与尘世分隔，拄着藜杖在天亮前穿过层层云气。阳光照下塔身，穿透山间雾气；池水的倒影摇动着窗户，划出波浪的纹理。大地忽然产生了回应，似乎应当有所置答；诸天退居其位，也可以彼此听见。一片云只停在琴台旁边，我在迎笑亭前举起它给您看。《锡山云间徐叟八十劝酒歌》这位老翁年轻时轻侠豪爽，无人能比；骑白马、穿黄衫，把华贵的丝绸看得很轻贱。曾在柳市中借给客人千金，也曾在笛床中听一曲娇柔的歌。年老后入道，学习闭关；把房屋缚束在山间，在惠锡之间观看云气。看尽浮云变成苍狗，云气忙忙碌碌，却不如这位老翁清闲。今年已经八十岁，精神仍然健旺；一百零八颗数珠片刻不离口边。他在僧房窗下打盹，像斗鸡的人一样；佛前燃着桃形灯，手中却还握着鹰。我明年也将有垂钓渭水的机会，先为您唱一首寿筵祝词。大家都振作精神，睁大眉眼，看那蓬莱的海水变浅之时。《周安石七十寿》佛门的修行与儒家的风教本来同出一家，穿着条衣、居于丈室，也如同毗耶。青莲池中养着新开的莲蕊，紫柏林中披着旧日的花朵。白日漫长，诵经声在庭院竹林间回荡；清秋里佛灯照净了窗纱。且饮醉于寿宴上的油囊酒吧，劫世的日子哪里曾计算过年华。《后秋兴八首》背负、肩戴着东西，彼此携手守在故林；翻阅经书，询问纺织之事，心情一片萧瑟。稀疏的竹叶像晴窗上的雨点，零落的梧桐投下小院的阴影。白露时节，园林在半夜含着泪；青灯和梵贝声寄托着六时不变的心。我怜惜你应当是齐梁时代的女子，偏偏能在乐府中吟赋思念远方丈夫的诗篇。○ 丹砂与黄土散乱，鬓发已经斜白；二十年间辗转艰难，经历了多少岁月。一次次穿过铁围山，共走血染的道路；经过几重银河，一同乘坐仙人乘坐的木筏。离别的鹤声被三声号角吹残，栖息的乌鸦被半夜的胡笳声惊散。错把深秋的穷尽当成春天的结束，满天的离愁搅乱了杨花。○ 北斗星旁的宫垣遮暗了赤色的光辉，谁在鹑鸟星中占得那一颗微弱的星？破除佩饰，改作罗汉的装束；减少[疑字]盐的供给，使[疑字]飞行。娘子的绣旗和营垒都已倾倒，将军的铁矛也违背了战鼓的声响。凡是有胡须眉毛的男子全都是臣子，秦地、越地之间，又有谁去分别贫瘠与肥沃？○ 闺阁中的心牵挂着天下这盘棋，每每在方[疑字]之间寄托欢乐与悲哀。刚听说南国开始用兵的日子，正是我在西窗前与你对弈的时候。漏壶的滴声传来得稀疏，报更的鼓声却很急促；灯花斑驳脱落，落子的声音迟缓。还盼着有一着棋能谱出神妙的变化，姑姑和媳妇中又有谁来安慰我的思念？○ 水受到冲击，风猛烈搏击，山外还有山；从前约定的话，都在一杯酒之间说尽了。五更时分，噩梦惊飞了金镜；千重愁绪锁住了玉门关。有人像苍蝇一样玷污白璧，上天将以市虎之说来考验朱颜。穿着珠衣、拖着绮罗的留都女子，真羞煞了当年佩戴翟[疑字]的班氏。○ 归乡的心共同折断了大刀头，离别的眼泪纵横，发誓要等到九秋。皮肉和骨头早已甘愿拼死，即使苟且活着也只是暂借残生；容颜已经消减殆尽，只剩下忧愁。凌空飞翔，难道会后悔那一双黄鹄？贴着水面飞行，反而输给了两只白鸥。

译更有一番闲情搅乱心肠，请为我屈指计算神州的命运。○ 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怎么能算功劳？架海梯山般的艰难，都能在掌握之间克服。不要随意许诺挥戈使夕阳回转，什么时候才能举杯庆贺春风？墙头梅蕊稀疏，映得窗户洁白；酒瓮表面的葡萄酒如玉盏般鲜红。一旦割舍，怎么忍心忘却那归隐的约定；少阳原本就是一个钓鱼的老翁。○ 临分别时握手，曲折地说着话；以清白之水表明心迹，指着这片水湾为证。一别之后正思念红豆，最终还要双双栖息在碧梧树枝上。棋盘曲折环绕，言语难以说尽；棋局既定，内心的誓言决不改变。回到院中，金莲应当前来慰劳；纱灯的影子里，眼泪已经先流了下来。《有学集》卷十一 《红豆三集》《辛丑二月四日宿述古堂张灯夜饮，酒罢有作》神仙居处、神仙治理之地，气象葱茏；山边栏杆外云气兴起，夹杂着将尽的声响。东夏的衣冠人物只剩下白发，西台的堂构又沐浴在春风中。书架上披着缃色竹简，标记着黄白之物；酒杯压住葡萄酒，泛起碧红之色。从今以后经过这里，不会只住一夜；书庄和酒库总是相同，都可以任意取用。○ 大地昏暗，天空雾气迷蒙，图画般一片幽暗；清晨在斋阁中拜读六经。倚着几案听新声，声调合于律吕；古老的文字萦绕窗前，映照着丹青。文章讥笑把“豕”写成“亥”而疑惑的人，学者也嘲笑把“鱼”写成“丁”的人。惭愧我像师丹一样年老而多忘，只能在贝多罗叶间借着萤火读书。○ 太平时节的豪华宅第，山色满入高楼，夜宴迟迟不散。宾客醉倒在绿窗之下，反而成为主人；红袖女子笑声喧闹，祭祀时却充当尸位上的神主。重重帘幕中，鹦哥般的声音劝人饮酒；催促大家围坐分食甘美之物，燕子也在旁窥看。屈指一算，昔日游宴至今已历四代；如今在筵席上引满杯酒，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春寒料峭，管弦声清越；坐看人间沧海变迁。乐曲终了，龙宫般的宴席催响急鼓；歌声穿过鱼钥门，传出重重城门。电光迅疾，北方云开，天空舒展而像在欢笑；月亮转到花影西边，帝王也因酒醒了醉意。真是把婆留这个老孙子狂饮得厉害，醉眼看着牛宿、斗宿，直到参星横斜。读《豫章仙音谱》随意题写八首绝句，呈给太虚宗伯以及雪堂梅公、古严、计百等诸位君子。重重城门间珠翠交相辉映，玉树般的歌声荡漾在玉钩之间。明月的两分清光全都卷走了，反而使人带着残梦来到扬州。○ 分别之后只是昏昏沉沉地醉卧，三杯天上美酒，半龛佛前禅意。江风吹落了《仙音谱》，仿佛佛与修罗在琴上拨动琴弦。○ 苦唱《牡丹亭》，其中情意太多；可是又怎能抵得上新谱的《水调》呢？谁能理解梅村愁苦到了极点的地方？秣陵的春色，正是隔江传来的歌声。○ 云蓝色的小袖装束，个个美丽得足以倾倒全城；她们排着队在灯前报出自己的艺名。不要说画眉的才子少，笔墨的战场和酒的海洋中，正纵横驰骋着许多人。○ 舞姿艳丽，歌声娇美，灿烂得收束不住；南朝从此果然没有忧愁。可笑那些寂寞的新亭客，竟掩面悲哭，装作楚国的囚徒。○ 红色筵席、绿色美酒争相挽留春光，露出的手臂和弓鞋一样鲜艳簇新。银烛上的花芯仿佛也懂得微笑，眼前风光偏偏胜过白头老人。○ 花开花落不过一朝，宁愿把咀嚼蜡一般的寡味，抵作横陈的美人。《九歌》本来就是人间的歌曲，天上何曾真正喜爱过湘君、湘夫人这两位神女？○ 白日里飘荡的游丝忽然聚成雾气，春风中的柳絮故意显得憨拙。寄给你一卷《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任凭你自己参悟。孙郎长筵劝酒歌。人世间哪里有能敞口欢笑的地方？烦闷之中，姑且问问那位黄衣老人。乌鸦黑、天鹅白，谁使它们如此？鼻子竖着、眉毛横着，也算是稀奇少有。您难道没见彭▯的孙子，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脱落，鬓发全秃，两耳失聪？客人来为他祝寿，他百般呼唤都不应，反倒踢着腿、懒洋洋地追逐儿童。又没见孙郎正当三十岁的英俊年华，像兰成一样参加射策，争着扬鞭领先？在华美厅堂举行盛大宴会，称颂燕饮之喜；撞响钟、击打鼓，摆开长筵。长筵以锦绣包围着吾谷，对着美酒，在西湖上泛舟于晴日的清波中。穿着宽袍、留着宿素胡须的人撰写致辞，小队云蓝衣人演奏新曲。主人宴请宾客，露水还没有干，就以千金祝寿，并征求歌诗。满堂词人一起领取纸简，老人拖着手杖上前致辞。您家的门第无人能比，乘青油车、车毂通畅的画省郎官。近来科举功名尤其显赫，彝陵潮水涌来，塔上放出光芒。毡帐前、海子旁，饮着潼酒，吃着驼羹，承受皇帝赐予的恩宠。柏梁台上的文札传到拂庐，槐木制成的声管声震乡国。东门的铜狄没有等候我们，麻姑宴席之前，只见沧海已经变成桑田。燕山竟生出马角，实在可怜；扬州鹤背上，谁又还在那里呢？天关海口尚未开通渡口，银海又传来尘埃生起的消息。渔阳的白雀自相宾主，鱼凫、杜宇之间仍有君臣之分。江村夏天结冰，冬天却响起雷电；东邻的农夫额头上长出了角。诅咒神灵，何必依靠实沉？辱骂鬼怪，只应请方朔来做。春光淡淡荡漾，春寒轻柔；春日女子如花，春酒满盈。一杯酒便足以邀来长久的醉意，一笑之间又何妨呼喝着月亮同行？有这样的郎君，也有这样的老人；黄发老人和青春少年各自都说好。寻花总要和黄莺、燕子为伴，酿酒不要被鱼龙之类扰乱。为您长声歌唱劝酒歌，年老癫狂得几乎要裂开，仍翩翩起舞。转眼就到了红豆花开的时节，恰好也是蟠桃会又一次过去的时候。《吁嗟行》：挥笔写给张子石看。您难道没见程孟阳吗？他的诗名如粉饰彩绘，流传得琳琅满目；松圆一带遮掩着寂寞，孙枝两叶为流亡而悲伤。又没见程善长吗？布衣之身而有侠义气骨，今世无人能比；他替人佣工、杂做营生以购买幼童，在新安江头驾着一叶孤舟。那时春寒中雨丝萧萧，天色和人的心情都一片黯淡。眉毛相连、指爪修长的形貌还历历在目，陈年枯根般的悲哭却无法浇解。练川的故人望眼欲穿，冒着泥泞扶病赶来，直到早晨。我们摩顶执手，内心郁结而又激动；口中推辞粗粮，身体却脱下衣袍相赠。欢喜的心情忽然翻转成呜咽，迷离的老眼随着风飘转。唉！丹阳的旧友已经不可再得，胜华、通子有谁还认识？有客人手持白刃来献给伯禽，却没有人在青山中凭吊太白。老夫已经年老，只能徒然叹息；天地间的战乱尘埃仍然逼迫四塞。桃花映入眼帘，泪水沾湿胸口；姑且拿村酒劝张子石，作一首歌行，歌咏主客相逢之情。梅公司马屈尊来访江村，作诗相赠；奉答二首。梅公因午节回乡为远山夫人祝寿，所以第二首诗也提到此事。追随豹尾出游，已经四十个春秋；铜驼、金马如今都化作尘土。谁来怜惜今夜这个短发客？仍然是长安的旧日友人。门第何必询问像猪狗一样的子弟？衰老残败之后，再也不能在画像上佩戴麒麟。荒村中剪烛夜谈，恍然如梦；却因此获得了天涯相逢、彼此白头的新交情。○ 石榴花像绉纱，柳丝仿佛抽丝；碧色晕染、红色剪裁，正是燕子欢喜的时节。端午节宫中系长命缕，江上数座山峰像远山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樱桃的颜色像朱唇，萱草的姿态像翠黛描成的眉。听说麻姑约定要来相访，余杭的老妇人准备帮助她酿制天上的美酒。为陈伯玑题《浣花君小影》四首。嫁到东邻时还不到十五岁，莫愁湖的水仿佛能洗涤花朵。穿着自己制作的薄薄莲花衣，行礼之后伴着经书读书。○ 杜曲的湘兰沐浴在暮云中，桃根、桃叶殷勤相伴。弹奏《琴心三叠》和《将雏曲》，不唱前朝的《白练裙》。○ 生来形影始终亲密相伴，画中的春风里，仿佛是掌上的人儿。含情的眼神分明又像在微笑，不要让人迷乱错认，把画像叫作真真。○ 一挥丹砂就能使海水变成田地，麻姑纤细的手依旧如前。老来仍像梵志留着长指甲，传话给王方平，不要随意挥鞭。为山阴王大家玉映的小像题诗，恭敬地作今体诗十章奉赠。季重的才名在若耶一带轰动，青色书囊中有女儿继承芳华。汉家如果选取《东征赋》，应当先让您以彤管执笔，称为大家。○ 劫火焚烧，玉也不会枯朽；鲛人的啜泣，全都化成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