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八

译笑容温暖和悦。您是南塘的客人，我忝居东桥的主人。暂且听听醉后的歌声，一同拖曳着舞步在灯前起舞。画师是谁？是郑虔；挥笔点染的，有杜甫。不要让何将军那样，使我们彼此寂寞相笑。死别已经超过一周年，悲痛的哭声只叹息着荒草。于公有一位好儿子，性情跌宕而不粗疏鲁莽。胸中藏有千卷书，手上能张开百石强弩。撰写园亭记，把各州各部按甲乙次序编排。开头写下一两行文字，标题歌颂皇祖。万名骑兵组成羽林军，皇帝六龙飞驰到龙山坞。郁郁葱葱的云林诗句，如天上的奇葩传播到乐府。在树上题署嘉美的名称，意义宏大，并非夸耀虚饰。神妙的笔锋挥洒出银钩，天降的戈矛仿佛玉斧。便殿中穿着虎纹衣，吉日里敲响岐阳的鼓。再三叹息，想整理衣冠；顺着头发抚摸，却只触到空空的手。拿起笔来，眼泪像绳索般不断；俯仰之间，追述古今之道。遥想盛明的时代，《周易》乾卦正处在九五之位。东风常常合乎律吕，青云上升，直达宫吕之音。以高祖、曾祖的规矩为法，世代承袭圭组之荣。官府营建绛州守居，私家修筑平泉别墅。草木全都清雅美好，禽鸟和鱼也都安居无忧。药栏引来仙鸡，花铃仿佛在和鹦鹉说话。流莺为管弦乐助兴，站立的鹤排列得像童仆。良常的美酒并不淡薄，于家的酒正醇美可饮。菜单上先有子鹅，尤其劝客人取食鲂鱼。南方的食物陈列着豪华海味，盘席上珍馐罗列。宴饮赏玩从早到晚，眼前的事使人忘了旅途。相约去拜访东家，却在分别时指向南浦。唉，经历离乱之后，行走在周道上，不禁为禾黍而哭泣。六博仿佛天神负局，一掷之间把乾坤都押上赌局。须弥山似被狂风吹动，初禅的火炬也被摇磨。珠宫的帷幕被撕裂，琼台的柱础也被掘毁。长杨宫停止了旌旗仪仗，御宿之地也放松了禁令。所到之处都使榆树凋丧，究竟有谁能保全桑土？金谷园没有飞扬的灰烬，玉山却只剩焦黑的土地。磨砺过的屋室被填满粪土，雕刻的栏杆被劈来烧火煮食。芳兰被砍来作柴薪，嘉禾也变成了船橹。幸好还有云林园，后继有人，能够挽救家业。华美的建筑仍然高大显著，文石更加斑斓清楚。林中的黄莺挑选新枝，巢中的燕子仍旧依傍着乳雏。前厅排列着琴和书，中堂考击着钟磬。七日之后依然巍然存在，难道不是神灵所赐吗？残年之身感叹万物变化，抚着书卷独自久久伫立。从前的梦境仍挂在眉睫之间，新添的忧愁搅动着肠肚。乡村居室的厅堂铺着秸秆，蓬草编的门以木板作户。窗边的鸡姑且可以交谈，床上的蚂蚁哪里敢欺侮我。蜷曲着盘坐在树根旁，懒散地躺在破瓜之中。昏花的眼睛视物模糊，摇落的牙齿参差不齐。担忧井边系腰观看，欣喜拄杖时杖头高过头顶。即使策杖出行也注定找不到渡口，只好把书藏在楮木箱中。因为您记述景物，使我想起燕地的友朋。流连于郑谷的幽静，也为周原的荒凉而悲伤。丰茂的草木被用来献纳贡鬯，竹箭也被征集起来。只谋求痛饮白堕酒，哪里还用得着实沈的诅咒。闲来观看老鼠偷瓜，忙时笑看猕猴盗芋。灌溉菜畦，野人也能做到；种植蔬菜，英雄反而老朽。怀念啊，燕地的鸡和猪；等到您来，再接着饮酒吃肉。不要笑那溺水者还在笑，也不要因此伤害歌唱者的苦心。整理《北户录》，编排《上林簿》。将来重新提笔，写一部洛阳记园圃。《秋日曝书得鹤江生诗卷题赠四十四韵》年老以后归入空门，专心研究佛教经典。抄写、解释《首楞严经》，眼中生眵，手指也磨出了茧。诗稿如同捆束的笋，堆满案头，来不及展开阅读。虫蛀之处常常恰好形成字样，蛛网转眼间又长出苔藓。今年中秋日，十轴诗卷才大略完成。闲暇时整理素书，让秋日的阳光晒干残卷。鹤江的一卷诗，宛然还在箱笼之中。畅快地读了三四章，老眼顿时像被洗涤过一样清明。读到得意处，手几乎要笑起来；沉吟之时，胡须全都捻尽。您的诗有高远的风格，拂拭品读时最忌浮薄柔腻。您本心苦于雕琢，面对烦嚣总是努力裁削。咏怀诗多写短章，雅正的谈论学习古代选诗。微弦配合孤桐，清越的声音自然婉转。乐府诗寄托讽谏和劝喻，哀情深沉而含蓄地表现出来。将要希望具有长庆年间的诗风，也希望遵循仲初的创作。今体诗并不繁复，只是积蓄情意，姑且借以排遣。不望尘追随他人而献诗，在筵席上谢绝酬答和饯行。俗调忘却了平和，任凭声调乖异错乱。像雪山那样美妙的歌声，清净而又柔和。春天空中云气和煦，白衣般的云朵舒卷可见。苍苍的蒹葭映着水面，碧绿的

译波浪正清澈浅平。由此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像金石般坚寒，恩泽中自有锋芒。董氏帷帐下《繁露》的学问滋润，郑圃之中清风和善。徒步走到秦州，穿着单衣，衣裳没有缝制夹层。久留异乡，像贾胡一样受人讥笑；高声吟诗，忘却了脚上的重重老茧。叹息岐阳的狩猎，惆怅地遥望空同山的车驾。临洮的牧马骄悍，渔阳的突骑已经灭亡。仰望原庙中的衣冠，回忆新丰的鸡犬。诗吟成后咽喉独自哽咽，歌唱完毕，双眼泪流。唉，十年来，诗坛炽盛如火。有人自称尊贵，彼此的踪迹却相互践踏。土龙惊动了某物，泥制的车子逞强奔驰。枝叶争相[字迹漫漶]，糟粕与酒一同沉湎。独自抱着朱丝琴弦，穿着粗布被褥，甘愿安卧困顿。看看那一声吹奏[字迹漫漶]，哪里会在意知音稀少。可叹我年老而懒惰，在文坛上已经停止[字迹漫漶]。没有能力树立赤色旗帜，为您题写禁中匾额。吟咏欣赏只能自己知道，这种[字迹漫漶]之美又向谁分辨？哪里敢说自己经过屠门，便能大嚼而享受长久的美味。题写诗篇刻在苕华，姑且用来告别[字迹漫漶]。

译萧瑟的清晨将要进入寒冬，遗民仍在沟渠田畎之间。新诗何必写得太多，残年里我们共同努力便是。您如果始终思念我，一水相隔也会乘[字迹漫漶]相会。在荒村的红豆庄，我将为您剪亮寒灯。《大观太清楼二王法帖歌》神霄天子恢弘皇纲，重新镌刻阁帖，使珍贵的篇章焕发光彩。干戈已久，几乎使熙陵的功绩被遗忘；图书之盛，几乎要压过淳化年间的收藏。侍书官撰写摹本、改换钩摹拓本，太师蔡京辨识后重新装裱。太清楼高耸，逼近霄汉；在乙夜，皇帝亲自阅览，光彩如彩虹回旋。大观年间承平盛世超过星纪，宣和年间国势动荡，终于延续到靖康。声教和文物扫及松漠，翰林文士的笔墨光耀如炎烧昆冈。骆驼驮载的唐碑遗失在定武，毛毡包裹的周鼓残存于岐阳。册府和秘阁都已经不复存在，长沙的戏鱼碑只能徒然相望。新绛洗涤笔迹，改归东库；“亮”字的本真受损，原本也随之毁坏。二府接受赐物，传述掌故；三馆审定校勘，观看时几乎堵满墙壁。良常的新铭已经不在人世，羽陵的旧书虫蛀后只剩下几行。您从什么地方购得这一部本子？其中兼有右军和小王的墨迹。续帖果真编成二十卷，令人羡慕；万卷签牍哪里比得上这两部本子的精良？墨色晶莹的光彩从匮藏的纸上透出，笔势如战阵，转折挥抹间生出锋芒。晴窗下临摹，笔势带有飞动之姿；[字迹漫漶]几案上展开玩赏，铺陈如云母般的纸张。裂开的纹理和木质的直纹并非剥蚀损坏；[字迹漫漶]的痕迹如银锭，谁能评定高下？从今以后，鉴定归于米芾、薛绍彭一流；不再收取慰问之作，讥笑梁、唐。只看鸾鸟飞翔、凤凰高举，哪里用得着冷金纸和硬黄纸？唉，这部法帖不容易得到，摩挲着它使我神情惨然、内心悲伤。自从京城被战马阴影笼罩，又使馆阁典籍沉沦于沧桑变乱。人间西清[字迹漫漶]禁苑，天上东壁星埋没了文昌星。骆驼往来践踏竹简素帛，牛马的污汗浸沉了缥缃书卷。铠甲散乱，剔取镶嵌的金玉锦绣；炮车迸裂，珍奇琳琅尽遭毁坏。游家收藏的《兰亭序》填入灶下，褚遂良摹写的《禊帖》被扔在道路旁。鲁公的《孝经》和《麻姑仙坛记》字帖，儿童插着标牌拿到街市上叫卖。哪里还顾得上卷轴有三千卷之富，题款又怎会计较长达丈二？白麻纸到哪里去换取青缥，碧色笺纸反而庆幸归入黄肠之中。奇异啊，唯独这一部完整无损，难道不是六丁神将从地下取来的吗？展开卷子，忽然惊讶于标识已经改换；打开匣子，首先闻到古墨的香气。印章骑缝处不必烦劳辨析分剪，破体字仍可同偏旁问题一起讨论。不知哪一年瓦官阁的鸱吻上，有客人在山阴搜寻屋梁？玉轴金题值得重新珍惜，褚遂良的妍美、欧阳询的奇险，徒然辉煌。已经足以同唐陵中的玉匣相比，也重新允许汉室打开珠囊。令人伤心的是西升之处丧失了至宝，满眼东观遗物，几乎使人发狂。我家的圆印铭刻着忠孝二字，长久随书史封藏在箱箧之中。作歌没有才华续写《石鼓》，一落笔便载拜墨皇。《题含光法师像二首》莲子峰顶说法的僧人，骨格如青松，仪态如鹤。何时能够端坐仰看银河，应当与虚空一同讲说佛经。○ 讲完《清凉疏》又疏解一遍，在西堂盘腿坐着，双足陷入炉灰。谁把咬蚤这样的家常话题拈来一说，忽然满天花雨落在讲台上。《题画》[字迹漫漶]秋声卷起白色波涛，青山断处暮云更多。沉入沙中的折断战戟杳无消息，我躺着看千帆掠过栏槛。《燕子矶舟中作》带着轻微寒意和小病，独坐一叶孤舟；在江边送客，询问从前的游踪。年老了仍有心情依傍佛前灯火，困穷之中却没有眼泪洒向神州。风中起舞的矶燕如同[字迹漫漶]尾，江上吹浪的江豚也已经白头。水面宽阔、天空高远，令人愁苦而纵目远望；想来还是不要登楼为好。《金陵寓舍赠梁溪邹流绮》第二泉流出的水像乳汁一样肥美，跳动的水珠冲击石头，使枯朽的雕刻也显得润泽。读书从前已经超过袁豹，今天修纂史书应当继承董狐。金匮中的旧章如同周代六典，玉衣原庙可比汉代三都。在冶城执笔，正值霜风时节；还要同幽居之人一起拜谒鼎湖。《擢歌十首为豫章刘远公题扁舟江上图》家世不必再谈曾经与韩氏结为姻亲，如今烟波千里，只带一根渔竿。小船不要放过徐泗，恐怕有人从圯上观看。○ 卯金之子有文章，太乙神举着藜火，下界来取走它。百道光芒吹也吹不尽，散作渔火照亮沧浪。○ 吴江上是烟雾中的船，楚江上是潮水；濑石上的芦苇中，遗恨仍未消尽。重新经过伍子胥曾行乞的地方，秋风中无人相伴，只有我独自吹箫。○ 在楚尾吴头之间常常划船，半夜藏船的事情仍然如此。点着篝灯读《阴符》三卷，还比不上《南华经》的内篇。○ 江山黯淡，长夜尚未迎来清晨；满天风露笼罩着吟诗之身。只是因为牛渚舟中的月亮，曾经照见千秋以来吟咏史事的人。○ 坐在小船上惯听浪涛冲刷之声，昨日险峻的沙洲今天已经平坦。只有江豚吹起白浪，夜里仍然环抱着石头城。○ 曾经在浔阳逆流而上，却错误地把九派的怨恨归于江流。越过江面为何又掉转船桨？不管樵风从哪一头吹来。○ 一桨沿着风露堆积之处前行，洞庭湖的落叶迎面打来。隔船的渔翁醉后唱歌离去，我陪侍龙君参加夜宴归来。○ 东皇太乙开启朝晖，船头遥望拜见时，露水还未[字迹漫漶]。不要笑渔家没有官服，随身穿着青色箬笠和绿色蓑衣。○ 擢歌声在楚江烟霭中断绝，[字迹漫漶]倚着船脚睡眠。半夜欢呼着观看烽火，横渡江面，划动[字迹漫漶]荡着渔船。《顾与治书房留余小像自题四绝句》[字迹漫漶]面颊消瘦，隐在灯下观看；何况衣服支撑着身子，骨相清寒。指给旁人看，他们全都认不出来；为了他，我还穿上古代的衣冠。○ 苍烟白发的这个人是谁？试问陶家所说的形、影、神。拿镜子端详自己，姑且感到欣喜；难道这位老人会分身吗？○ 几卷书信靠着净瓶，白衣僧人孤独地坐在方床上。

译骊山老母不必再问，这就是西天传来的贝叶经。○ 褪去粉色的蛛丝结在角巾上，每每劳烦用棕榈拂子拂去煤尘。凌烟阁上褒公、鄂公的功名知道我无缘参与，只能留下来与书堆相伴古人。《燕子矶归舟作》既不能送别，也不能游赏；脚气发作，只能让人扶着下到小舟。心情恶劣，想喝酒消愁；微寒侵入筋骨，害怕登楼。金色波光中的明月像新制的一样，铁锁横江仍是从前的水流。风物正随着深秋老去而尽显凋残，芦花枫叶稍稍减轻人的愁绪。《题画》船桨背后指向青山，波浪拍打到船头之上。不时放声长啸，姑且回应江涛的声响。《题许有介诗集》文坛的地位各自不同，诗篇却都像笋束一样整齐。周溶东游越地，许友的风采传遍八闽。世道动乱，人才难以尽用；我年老衰颓，议论政事自然要推许公为主。在水亭中多次剪烛夜谈，抚摸着书卷，兴味何时才会穷尽呢？水亭承邓元昭馈赠食物，众人偶然聚集，醉饱之后戏写此诗致谢。蓬池的美味配上冰酿的酒，诸位的食指纷纷因馋动起来。再三赞叹，却哪里知道适可而止；即使有八珍美味，也只能徒然羡慕淳熬。腹部肥美的肉刚放下筷子，便劳烦主人偏要劝食；盘中堆满了鱼肚，笑煞我们这些老饕。明天洗净厨房，再请客人来；不必担心萝卜转眼间就长出毛来。桥山。万岁之后，桥山安置陵墓以奠定永久安宁；守护宗庙的日月，永远镇守着常道。青龙方向的阁道盘曲于空中，玄武方向的钩陈星宿守卫着幽深之处。坠地的弓号依傍着寝庙；登临陵墓时佩剑，仰望着神灵。金制的车、石刻的马依然存在，可是谁还会在早晚来此践踏聆听呢？一年。只建立年号一年的小朝廷，留下的遗恨却被虚传为覆灭典刑。哪里有庭院的花朵供人在后阁歌唱，也没有杯中酒来劝饮长星。吹唇鼓噪震动大地，全凭狐群般的力量；恶意诬陷、含沙射影，尽是蜮鬼般的妖灵。奸佞之徒并未随着京雒的覆亡而灭尽，至今还流毒遗害，刺伤丹青史册。蕉园。蕉园中焚烧稿草，一切都已凋零，何况中州还有野史亭呢？温室殿的言谈把汉树移来，长篇编年竟连唐代的朔日也改动了。谄媚的传闻，自己把‘三豕’讹传；曲笔妄改，上天也应当派六丁神来惩治。东观、西清如今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汗简又为谁而青呢？鸡人。鸡人报晓的声音从未停止，仓促之间，衣冠人物聚散如萤火。汉臣正要手执筹策谋划，北方骑兵却畏惧炎热，已经扬鞭而去。刺闺之臣痛惜飞章进谏已罢，讲殿中徒然烦劳侧身而坐，听取议论。覆杯池畔的流水令人肠断，年年带着遗恨环绕新亭。丁酉年冬至，住宿在长干寺的禅榻上。登台却没有笔可以书写祥瑞，在长至日于长干礼拜履长之礼。佛日也应当增添一线光明，姑且又以三阳来记载岁时。玉▯中的灰烬飞起，吹动禅房的火；月亮依傍金轮，为佛塔增添光辉。夜深花宫寂静，鼓角声却喧闹；梦醒时，殿东廊下不禁肠断。小至夜晚月食，记述此事。蟾蜍吞蚀月亮，黄昏时便已显现；冬至阳气初生之说，暂且不必谈论。它升起时哪里曾像玉镜，落下时又哪里能比得上金盆？朦胧的月色自行环绕着飞乌的羽翼，昏黑之中又有谁来招回顾兔的魂魄？炉灰已经画尽，人却不能入睡；只靠一星未灭的余火，养护着微弱的温暖。至日写家书，题作两首绝句。冬至日裁写书信，寄给孟光；封题时冻僵的笔蘸着冰霜。在檀香灯下若是想念我，只管诵读《楞严经》，不要悲伤断肠。○ 松柴映红了豆庄的柴门，年幼的孙子和娇小的女儿一同扶着床。金陵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寄去，姑且把长干宝塔的光明分给你。丁酉年仲冬十有七日冬至，在大报恩寺礼佛；偕同石溪诸位道人燃灯绕塔，至乙夜佛塔放光，愿望得应，欢喜敬赋二十韵以记其事。在空门中于冬至礼拜空王，庄严肃穆地面对玉几旁的炉烟。这夜在多宝塔燃灯，心中祈求看见佛眉间的白毫光。钟声响起，众人环绕着高低层级；梵呗唱完，又在左右廊厢间低回。过了很久，下方仍旧一片黑暗；不一会儿，东壁冲破昏暗，泛起黄色的光。不戴冠帽的老僧惊呼不已，穿着秃袖僧衣的中宫人物指点观看，详细辨认。乍看时光耀闪烁，仿佛银色涌出；仔细凝视，又像佛的玉毫绵长。一重重栏▯照亮了初地，半面琉璃映照十方。钩锁般的金色铺首连接着白道，弥漫的碧空遮隐了红墙。水晶宫阙遥遥映出分影，天河中的星文暗暗助长光芒。众人都说这是丹炉呈现的变化，又说像火树在上下摇曳。好似悬挂着银青色的荔枝，又像将要坠落的葡萄，呈紫翠色的果瓤。交错缠络，谁能替它排布帝网？铺展开来，又怎能截取云中的肥玉？露盘晶莹，光亮得仿佛移动了台阶；雕刻的角形物盘旋错挪，似乎就要改变行列。即使砍树，也不怕伤及玉斧；雨花纷落，更欣喜看见金床。红绡笼罩的夜色寂静，以香气划定边界；身披白▯的僧人归来，月光正照在回廊上。舍利凝神观看，如同掌中之果；灯轮弹指之间收敛了毫光。长久依凭智慧之火消除灰劫，只倚靠光明庄严进入道场。欢喜到了极点，身上的云气全都涌现；归来之后，连毛孔也感到清凉。皇帝的圣心广大明朗，开启三宝；佛日弘大光明，长久保持一阳之气。大地哪里曾忘记玉镜？它还想与长天一同整理珠囊。慈恩寺的盛事，人们能够记住；乙夜时分，斋宫中常常降下香烟。橘社吴不官把《雁字诗》拿来给我看，共十二章，我戏作和诗，也按同样数目写成。在苍穹上刻画，进入幽深高远之境；纵横书写于碧落之间，从未停歇。纵横填布大地边界，形成飞白书；点染天池，全交付给杀青之笔。竺国传来的文字，翻译旧日的译本；向北越过燕然山，又换上新的铭文。

译不要笑它行间仿佛乌合之众，这是风后亲自传下的鸟阵法。○ 自古以来描画虚空就很困难，所以落笔之后便容易零乱。探问奇异之境，直想凌驾霄汉；运用扫帚般的笔势，真能刷动羽翰。高声鸣叫直冲云霄，令人忧愁地拖曳白色；连续飞翔映照日光，欣喜地书写丹色。布满天空的▯都是文字，至于篆刻和雕虫小技，任凭你观看。○ 天门▯荡，曾多次经过；凤凰飞舞、鸾鸟翱翔，都共同揣摩。飞过碧空，真迹仍在那里；影子留在寒水中，草书却很多。随身掌握的八种笔法都已达到永字八法的境界，破体、双钩等书法也惯于学习戈法。试问世间那些临摹拓写的人，若把砚台磨凹成臼，又将怎么办呢？○ 蝇头小楷、虿尾笔势正纷纷交错，点缀上天，还要依赖您。飞上高堂，谁能牵制它？来迟了却正逢长至，正好书写祥瑞之云。羽毛到了傍晚，援笔便懒；爪趾却不怕寒冷，勤奋地画着腹部。最后一行还剩下阿买，姑且用八分书，也足以壮大我的声势。○ 阳九之灾使文章黯淡如劫灰，天帝命阳鸟捧着书信而来。笔锋经过华顶山，才惊得落下；文章写到衡阳，才开始回转。天帝的诏书将要辨明凫乙之讹，三千篇文牍都按鹜行的笔势裁成。不要因云飞而叹息孤▯之翼，宏大的事业深深依赖润色文章的才能。○ 骨力劲健、笔翰丰美，确实任凭心意所向；长空如匹练，任由铺展。风吹开汉代檄文，追随飞将；闪电掠过边地尘土，插上传递军情的羽书。错落的星文散布在行墨之间，整齐的露布则有翰林的余韵。可知道这种事关乎战争气象，不要指着金天把它认作鲁鱼之误。○ 年年随着太阳南北迁徙，不畏惧寒冬；凭借尺幅之间，写出天空的容貌。遮住河流，▯负着高举的车轮；挡住太阳，修罗也躲避笔锋。行列铺布，偏旁部首清清楚楚；曲折回旋、挑剔勾勒，字句▯雍▯雍。虞人的罗网不要徒然夸耀秦国的网，即使羽翼坠落，也还能形成大小山峰。○ 龙汉清楚地记录着历年，光明回旋，文物直上青天。纷纷折转斜行，避开沙地；往往横斜错落，躲避箭弦。点画盘旋飞舞，一齐向着太阳；画出的图形细密繁复，总要凌驾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浯溪的老笔谁能继承？只等着一片石碑磨▯，待你来镌刻。○ 鸿▯初画，梵天最初开辟；霜雪之前之后，碧空中散布开来。绝塞深处，战阵纵横，兵戈姿态矫健；长门宫灯光昏暗，笔势曲折舒缓。▯▯颂歌中有黄麻诏帖，孔雀屏风前有红锦书信。故国飘零，兄弟全都离散；上林苑中一封尺素，独自使我愁苦。○ 旧日曾在日华门东列班驻立，退居次位时屡屡惊闻▯羽之风。飞入幽冥之中，常常削裁文牍；忧愁来临，连声叹息，也只能对着空中书写。口衔芦管，大有挥戈作战的兴致；谋求稻粱，却深深惭愧于自己仅有识字的功劳。铁索般、银钩般的笔力，谁能与之并比？千秋万代都将在五彩祥云之间刻铭留名。○ 凌驾中天的神笔扫除氤氲，笔势连绵不断，如同诅楚文。几行磊落的字在前面排成队列，参差不齐的一旅文字在后面也能组成军队。钩挑之势使白地上的黄沙断开，栏界分隔乌丝与紫塞。下界临池的全都是侍从，不知是谁策划了雁王的功勋。○ 遥远地从中竺走过恒河沙数的路程，在名句声中，形影也显得疏远。怎敢让羽族群类跟随八部众，只愿凭借爪力演说三乘佛法。一行行数字并不是忘了指法，一个个字回环往复，仿佛要贯串花朵。暂且到曲江题写佛塔完毕，雨水形成的池塘边就是我的家。【秦淮水亭逢旧校书赋赠十二首】不包裹宫中妆束，也不做女冠，相逢时只把我当作道人看待。十月的秦淮水亭上，故意任西风迎面吹来寒意。○ 妆阁和书楼失去了绛云，香灯伴着绣佛面对斜斜的夕阳。迎着风寄托一句话：在红豆花前，我总是想起你。○ 旗亭旁的宫柳锁住朱门，官烛油膏燃尽后，你离别我归去。今日与你相逢，重新记住了：横波般的眼光还留在旧日的罗衣上。○ 眼波含笑，眉目传情绵长；没有风，兰泽自然散发着香气。分明是十四年来的一场梦；若真是梦，怎么会使人不断肝肠寸断？○ 棋局下完，歌声唱尽，抱着自己的身影入眠；冰床雪被，仍是旧日的因缘。如今老了，反而更加惆怅；再次面对残缺的〔字缺〕，诉说往年旧事。○ 沈约般消瘦，任凭狂风吹打又能如何？痴情之苦，只是比一身的苦楚还多。荒坟哪里会有相思树？只有半死的枯松缠住了女萝。○ 锁住〔字缺〕，弓鞋也总归作罢；烛灰蚕死，遗恨绵绵不绝。想起拥髻悲啼的夜晚，哪个有情人不会回头呢？○ 金字经卷残破，香火微弱；红嘴啄着铃，声音依稀可闻。新裁的道服像莲花一样，也学着雕笼中旧日的雪衣。○ 贝叶经在佛火的青光中明亮，贯花的心念和口诵从未停歇。

译我从小就能持诵经文，鹦鹉亲自歌唱《般若经》。○ 高处上接青天，低处下临黄泉；邻家的女伴像秋千一样。半卷金经、千声佛号，足以消受西堂的一炷香烟。○ 水沉香的烟气寂静，妙香清幽；玉骨冰心，水观已经修成。弹指之间转读五千部经藏，青莲花仿佛从舌根上生出。○ 到老仍立志结成净瓶，自行消化笺注，讲说佛经。诸天神众围绕着你，你应当看见：大家共同朝着针锋排列而坐，静听经法。【和普照寺纯水僧房壁间诗韵徼无可幻光二道人同作】古殿中灰烬沉积，北风浓烈；江边梅花寂寥，面对着金色佛容。寒气侵入牛目般的冰雪，老松烧后如龙鳞般斑驳。长夜里只有一盏灯，清晨伴着露水而卧；更鼓将尽，孤魂在霜钟声中哭泣。可怜满壁横斜的题字，剩下的只是封存了三年的碧血。【水亭拨闷二首】不相信说起忧愁就会开始忧愁，破窗外风雨直扑面前的淮水。往日歌唱、今日哭泣，悲伤如瞿鹆；暮雨朝云，却快乐如爽鸠。对镜时常抚摸连夜生出的头发，拥被时常护着夜里飞散的头发。黄衫红袖如今还剩多少？谁登上城西那座旧酒楼？○ 在琐闱傍晚拜官，我不知道缘由；热铁飞身，一旦便告终止。难道闭住嘴唇就能使舌头逃脱，更没有割开脖颈便能重新长出头颅的道理。刑场上亲眼见到鬼魂争夺头颅，漫漫长夜里冤魂怨恨着镯镂。狼藉的革胶只供人一笑，君王并不替偃师发愁。【示藏社介丘道人兼识乩神降语】长干藏社结下长期的约会，冰柱雪棱相互扣击之时。横扫葛藤般的纠缠，谈论满纸文字；仔细寻看行间笔墨，询问三伊。同舟分月，人人都看得见；两面镜子交相映照，你不要怀疑。珍重啊，天宫正在催促编成经集，犍椎的声音已经报告须弥山。【腊月八日长干薰塔同介道人孙鲁山薛更生黄舜力盛伯含众居士】亲眼看见佛眉间白毫和塔上的相轮开启，腊月改称嘉平，众人绕塔而来。梵呗经声笼罩着〔字缺〕角，〔字缺〕檀香气凝结在楼台之间。千盏灯光灿烂，照亮罗刹；一场细雨霏霏，洗涤劫后的灰烬。共同成为四禅天上的伴侣，在紫金色的光芒中重新回首。【秦淮花烛词四首】宝马香车行驶在火树银花之中，沉香和甲煎的香气熏燃在霜冷的天空。渡口的花烛催促着桃叶，午夜时分，秦淮河一片水色通红。○ 宝镜台前的玉树枝，绮窗映着朝阳，清晨梳妆迟迟未完。从梦中醒来，江郎五色的笔一夜之间生花，试着描画眉毛。○ 冰弦反复三叠，弹奏琴中的心声；两只舞动的胎仙应和着美妙的乐音。不要弹奏人间求凰的曲子，远山哪里能像青琴那样美呢？○ 翻读完《阴符经》，香篆已经燃尽；洞房里的银烛驱散了轻微的寒意。灯前墙上的芙蓉般容色，总要向金莲的影子里看。【金陵归过句容柬临川李学使二首】身穿珠衣、手持玉简登上台端，执丹笔选拔人才，最像汉代的官员。东方的竹箭采集揉治后全部输送为贡品，南方的金属经过冶炼铸造，却难以允许自己被役使。秦代腊祭因茅君而更改，梁代时在山岭上观看云气。在华阳停留任职，正值冰雪时节；朝拜元始天尊，遥望并拜谒七真坛。○ 临川的诗笔如藻饰的图画垂落，当今才子独擅总持之才。从楮叶、莲花中体会微妙的道理，以红泉、玉茗订正新词。定林旧日的隐居处霜竹已老，寒山上的片石是劫火焚烧后遗留下来的。还想前去交往，秉烛长谈；却只能坐着冰车辘辘作响，向你告辞。【句容崇明寺登毗卢阁】古寺的美名题在金榜纹饰之上，毗卢阁高耸，俯视层层云气。石城仍然拥有帝王图籍所象征的形势，茅岭依旧回绕着〔字缺〕字形的纹理。震旦的山河始终自在，须弥山的日月从未分离。倚着栏杆想听人间与天上的声音，树间的风铃已经传来声响。【投宿崇明寺僧院有感二首】秋日卷起的风尘还在眼前，苍茫中回头看去，再次潸然泪下。寄居停留之处，席帽下还有曾孙；驿路上的客人乘毡车，左肩挑担便行。夕阳逼近冰山，大地被它环绕；霜色清冷，草木如介胄般直插诸天。投宿禅床恍如残梦，半壁寒灯照着我彻夜难眠。○ 陪都禾黍生长在夕照边，我驱车经过，泪水沾湿了孝陵的烟霭。从前在周郊曾感叹那里成为祭祀牺牲之地，如今蓟子讨论铸造狄器的年代。纶邑一成，人便容易衰老；华阳十赉的诰命，只是徒然流传。头发已经斑白，内心千回百折，只求在僧窗下睡一夜。【金陵杂题绝句二十五首继乙未春留题之作】淡淡的粉色和轻烟构成佳丽之名，开天年间营建都城的往事仍可记得。如今也被收入烟花名录，灯火辉煌的樊楼仿佛汴京。○ 一夜间用红笺许下定情之约，十年间在南部早已声名远播。旧日小院的湘帘之下，还记得鹦哥呼唤客人的声音。○ 钏儿一动，花便飞落，戒期还没有遥远；隔世之后仍然护着旧日的袈裟。青溪东岸那位如花女子，徒然赠给我贴身穿的半臂纱衣。○ 惜别而欢留，却受马蹄催促；月照勾栏一片明亮，夜里乌鸦栖息。不知道汪三做了什么，使我追求欢乐，又陪着我哭泣。○ 另有一番风流情怀和酒量，陪伴那个薄情的人，忍受他的狂放。上天若要断绝烟花女子这一族，便让瓜州的萧伯梁醉死吧。○ 抖擞着远行的衣衫，趁着马蹄将行；临行前在雨花台西边洒酒饯行。如今墓上的青草和南枝的诗句，将长久伴随着昭陵的石马嘶鸣。○ 顿老收藏的琵琶仍保留着旧日的形制，檀木槽已经生涩，弹出的声音丁丁零零。南巡时的法曲还有谁来问津？头发花白的周郎掩面含泪聆听。○ 临别路口，红色的泪水溅湿了远行的衣襟；我不相信平日里的交谈会这样稀少。你看那迎风的两只蛱蝶，还没有彼此追逐，便已经各自飞散。○ 在金陵惜别，因秋夜的萤火而感伤；执手相约来日再会，却不知两鬓很快就会如星般斑白。你离去，我归来，分别时便在这里互赠诗篇；劳劳亭既是送别短亭，也是漫长愁思之亭。○ 面对零残的红粉遗物，追念你的恩情；谁知道这位女侠曾冠绝白门？黄土盖住棺木，但心志并未死亡；一缕香丸的烟气，便是她芳洁的魂魄。○ 水榭中的新诗赞颂戒香，横陈眼前，细嚼起来如同蜡，却又显出清凉之意。五陵少年多有深情，却错把他们比作横刀浪子的心肠。○ 旧曲和新诗压倒了教坊乐曲，穿着缕衣、头发花白，感念湖湘旧事。闲暇时打开闰集教孙女吟诵，自己却已是前朝的郑妥娘。○ 人亻疑阳秋家汗青，天戈鬼斧付沉冥。赤龙再次喷吐烈焰，烧向蕉园的火焰，把元家野史亭烧毁了。○ 在闽山桂海间饱经炎热与霜寒，写诗史的辛酸者是钱幼光。捆成笋状的一册诗篇，光怪陆离；夜里山鬼守护着他的诗囊。○ 杜陵还以几篇诗作自矜自重，我焚香品读你的新编，绝不会欺骗你。只是怕旁人轻率地看待它；针师门中也有卖针的孩子。○ 于一整理衣襟来请教文章，只说高祖、曾祖留下的规矩如此如此。老夫嘴巴紧闭，像哑人一样；梦中的话，又怎么能拿来告诉你呢？○ 卢前王后，请不要彼此猜疑；日下、云间的才名，难道是白白流传的吗？江左文坛同辈人才仍在，什么时候说过有蔡充这样的孩子呢？○ 帝王之车向南指去，难道是人的谋划吗？山河间的英灵之气还没有消歇。太平盛世难道会没有大树可依吗？你们何苦自作蚍蜉去撼动大树？○ 在京城挟弹、探丸，称雄一时；老人年近八十，手臂挥动起来仍生风。深夜在高冈上观测月亮，太白星如今经过的是第几重天宫？○ 面容像盛开的桃花，丰润鲜明；整日带着隐囊、画笥来回游赏。郎君能够酿造逡巡酒；画几笔云山，便换来一杯酒。○ 江左英俊的风姿自然藏在囊中，生下的儿子也号称汉代周郎。在碧笺黄纸、疏窗之下，映着阳光临摹大小王的书法。○ 西佩心中含着五世的悲痛，装饰衣巾而祈求速死，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上天催促召他而去，绝不是偶然；他可是唐朝宰相的儿子。○ 披散头发的是什么人，夜里仰天呼号？亡羊的臧穀，更加令人怜悯！长长的胡须堵住了嘴，任凭身体埋入黄土；哪里肯施舍维摩诘那样的清净因缘？○ 长干寺塔周围点满万盏灯，白玉毫放出的光芒涌向玉绳星。铃铎清楚地传来吉祥的话语，这位道人是谁，难道是佛图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