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十二

译《有学集》卷十二。《东涧集》上。春初经过严文靖公锦峰书院，恭敬题诗十韵。这是宰相踏春的地方，正处于太平盛世百年之中。点燃灯火祭祀太乙，在秘殿中礼拜崆峒。神将扶持黄道，灵旗从紫宫中出行。太傅闲暇时下棋，群公的祖帐也蔚然盛大。同席参加鸡豚社，随车而来的孩子们带着梨和栗子。穿朱衣的人来到溪涧旁的门户，穿锦袖的人凭靠着窗棂。桃李都在思念我的祖先，如今只剩下这位老人。词垣中三次接连任职，阁道上的四颗星如今已空悬。碧绿的苔藓依附着残【原文疑误：▯】；红色的【原文疑误：茏】从旧日的丛中抽发。平泉旧日的花木，一株株都在等待和暖的春风。一月五日作于山庄。老梅绽放繁花，使这个世界重新有了春意。这才知道诸天的树木，只有在逆风中才开始闻到香气。太阳靠近时山色鲜明，春气到来后鸟语也清新了。山涧泉水长流到前面的陂塘，悬空的流水隔断了通行的渡口。花色正红，于是来到这里停留，多谢桃源中的人。六日作于述古堂文宴。小屋建在墙的东边，收藏的书籍与柱下之藏相同。漫步在【原文疑误：▯】间，停在薄雪之中；砥室里贮藏着明亮的春风。屋中悬挂着巢居般的书架，窗子像规一样敞开，散乱的书帙彼此相通。缥色书囊散发着【原文疑误：香<香奄>▯】的气息，绿色字迹显出古老的【原文疑误：▯▯】。新酿的岁酒泛着碧色，春灯初试，映出早春的红光。【原文疑误：舞ェ】的柳枝簇拥着，笛声吹散了落梅丛。掰开饼给孙子吃，舀饭给老翁吃。夜晚仿佛合乎人的心意而格外漫长，笑声一直伴随滴漏声直到终了。我频频越过田间小路来作客，催促我回去一定会惹您恼怒。哪里知道我和您，其实都在同一壶酒中。《圯桥行》：赠给趋庭李太公夫妇八十岁燕喜。我正因为年过八十、衰老不堪，告诫别人不要称贺寿龄，却破例作了这首诗。请条侯在长筵上唱咏，以助一杯酒兴。听说条侯应元【原文疑误：▯】的聘请，前往观国之光；我这老人的俚俗话语不合时宜，只是为了博您一笑罢了。往年题诗曾为您祝寿，挥笔之时还想要气凌千军。娄敬洞前的云彩经久不散，下邳桥下的水仿佛在燃烧。十年的流光如同博弈，白头的老翁老妇头发反而转黑。我这个老头子甘愿【原文疑误：扌弃】做种菜的人，郎君却频频作为赏花的客人。早春忽然收到郎君的书信，郑重地从江淮问候我的居处。用鸡腿和麻姑交换粟米，把薏苡装满袋子，像明珠一样珍贵。把豆羹煮得熟烂并调入肉汁，新饭煮好后饱餐一顿，急忙抚摸着肚子。放下筷子，重新作诗为您祝寿；香篆缭绕着窗户，墨花还湿润着。您难道没看见，太阳侵蚀麒麟，争斗已经发生了几回；石榴花和萱草也长久地互相催促。当歌唱时若谈起沧桑变迁的往事，便劝仙人饮下一杯酒。题写《破山四高僧图》。降伏虎、龙的本领我还不会，也不学那缝衣的小乘僧。禅房正对着空潭中的月色，只消在西斋读一卷经。《浮石和尚偈》二首。七十岁的阇黎开设法席，拈起槌子、竖起拂尘，吼声如雷。十年来饱吃箩边饭，伴着我背着腰包到处行脚而来。○ 福城塔下善财在歌唱，烟水茫茫，向南去的人很多。试问那一尊无缝塔，相轮和幡影究竟怎么样了？《灯楼行》：壬寅元夕作，题示施伟长。长安元夕的风景秀美，道路两旁的灯楼坐落在柳市边。黄道运行到此，春夜温暖；碧空中的月亮压低了，照着圆形的看场。星河斜挂在人的头顶，九华灯的莲花火焰伸展，灯枝如同藕节。帽子歪戴着，头上都簪着内苑的花；酒意刚刚稍醒，身上还带着昆明酒的气息。一刻春光价值千金，十里珠帘映照着柔曼的光彩。几乎疑心月亮的脸就是人的脸，分辨不出是衣服的香气还是座席的香气。当时我也是铜龙门下的客人，早朝回来，迎着酒意穿过城东的街道。银烛远远连接着北里的红灯，金壶中的更漏不许天明。如今我年老了，鬓发蓬乱，在土屋的佛龛灯下礼拜佛陀。上元节在儋耳欢乐很少，樊楼的灯火前却有更多眼泪。可怜您寄食在山城之下，钟声停止、炉火将残时，还守在僧舍中。粘牙的生菜粥没有煮烂，刺鼻的村中酿酒还没有压榨。您和我相距不过一牛鸣的时间，却仿佛在蓬池谈论浅清之水。挑灯时互相看见昏暗的身影，倚着门户仿佛听见【原文疑误：▯▯▯】的声音。只是空自追忆月宫中的青色车辇，金床上的舍利也没有消息。繁华街道上兵乱已残，玉露【原文疑误：▯】；紫姑占卜完毕，银河已经偏斜。寂静中盖着秋被，躺在寒冷的云气里；想象那柔软的红尘和香雾正氤氲弥漫。梦醒后清清楚楚地回想起华胥国，在断脚的铛边把这些话说给您听。在茸城凭吊许霞城。半生的心事都凝聚在这场哀痛中，淡月和稀疏的灯光照着灵柩所在的宫室。握手时还郑重地说有我在，如今扬眉谈笑还能和谁一起？赏花时没有同伴，只能垂下两鬓白发；温酒时又有谁来【原文疑误：▯】小红？痛苦地想起放翁留下的诗句，暗暗向春风弹落老泪。三月二日，遵王家生第五个孩子，匆忙写诗飞驰道贺。门闾中充满新春的燕子，门上悬挂着整年都用得上的弧桑【原文疑误：闾溢、浃岁弧】。才笑着看他发出呀呀声，又哭着听他发出呱呱声。绣花襁褓刚刚晾干，金盘中的婴儿沐浴后还湿漉漉的。桃树开花后结出果实，桂树落下种子便长成树株。嬉戏着跟在鸠车后面，长大后将与骠骑将军同列。要带着他围绕宝玉玩耍，长大后还要让他攫取珊瑚。【原文疑误：▯祝词频削，獐书错屡摹】。正应当歌唱燕婉之乐，不要徒然戏谑【原文疑误：鸠茶】。这是学士九男的颂歌，也是尚书百子图。预先发愁东涧老人，将来给孩子命名会费尽心肠。春日送施伟长回芜湖客舍。东涧老人老得无可奈何，送走全部春光后只能独自闲坐。哪里忍心既送春天又送客人，握手无言，眼泪交相坠落。天地动荡，处处都是客居之地，整天团团转，像推磨一样。您回去后又是客中之客，马才解下鞍，草料还没有【原文疑误：М】。浩浩荡荡的水中养育着鱼，向东跳、向西吐沫，究竟是在做什么？眼前这个人，我已经老了；世间像宁戚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壬寅三月十六日，太仓太原王端士异公怿民。虹友琅琊王惟夏次谷、许九日、顾伊人、吴江朱长孺、族孙遵王、女婿微仲聚集在小阁中。这一天恭敬题咏烟客奉常所收藏的文肃公南宫墨卷，谈论文事并记述即事，欣喜和感慨交织在一起；我作此诗文采虽浅，也不推辞，首先写下这首。江村的草阁掩映在细雨雾气中，两扇柴门前乳燕稀少。喜好客人的我正适宜在细雨中迎客，春风还特意为我叩开柴门。黄莺为花落尽而悲伤，只好面对新树；柳树喜爱烟雾深浓，徒然依恋旧日的水边石矶。既然有约定，经过时还要带酒来；不妨冒着夏日炎热，脱下僧衣。○ 帝车向南指去，正垂下光芒；云雾笼罩的江天之间，可以看见草堂。鹤发龙钟的只剩我一个老人，乌衣巷和马粪之中还数得出几位王氏宗王。大家讲经问字，所学的道术相同；当席分题作诗，各自都能在文场上显露才华。惭愧自己疏懒无能，只能白白捧腹大笑；更没有衣钵可以传给欧阳。○ 您的功勋如同丙魏，珠囊中的文牍都收藏在公车之中。三支蜡烛之间显出太平景象，千尊佛名留存于浩劫之后。字里显露的锋芒环绕着北斗与北极，行间的筋骨护卫着皇家的车舆。

译娄江的祥瑞之气浮动于河洛之间，午夜的虹光夹杂着御书。○ 今日雨后柴门重新清扫，清晨留客，仿佛留住了春天。小亭中铺席不过一丈见方，竟日从容相处，哪里肯稍有懒散伸腰。年老以后哪里还敢通晓文章的曲折，酒将饮尽，仍怕话语流露出悲苦辛酸。在竹廊下共同欣赏并留下题诗，寄语沿溪而来的人，不必问津探访。寒夜记梦，题《昆铜土音诗稿》。一束诗稿写得漫无拘束，墨色淡了，字迹有一半已经漫漶。反复抚摸也分辨不清是文章还是字迹，脂膏与肺肾彼此郁结盘绕。莫非是苌弘的血、弘演的肝，行间全都被无形之手牵扯着？口中吟哦不停，百般怪异之物聚集而来；阴森的鬼火被风吹得扑向灯烛。鬼车载着群鬼，在屋檐边哀号。顷刻之间神鬼愤怒地交战，朱旗闪烁，朱轮轰鸣。相柳吞食山岳，腥气还未消散；刑天争夺神位，舞动不止。天吴与罔两助长声势，海水高高竖起，仿佛要掀动地轴。孤灯忽明忽暗，我胸中震动，抚着枕头忽然升入天关。天门开阖荡漾，天帝神情肃穆；寥阳宫侍奉晨光的旧日班列也在。有人披散头发呼喊冤屈，摇撼宫门，撼动苍琅门扉。天帝的心格外悲悯，慰问他时眼泪潸然流下。急忙命人备好浴堂和汤水，给他披上霞帔，戴上星冠。洗去颈上的血迹，浇灌那径寸大小的丹药。太阳宫的天子命人收取它，化成太阳中的赤色阳乌和鸾鸟。那三位女子姿态柔美，参差不齐的泪水泛起波澜。花儿含愁、雨水如泣，实在不忍看；冰一样的心、玉一样的节操，谁敢冒犯？蕊珠宫中传下册命，云衣雾裳并非绮罗织物。命她们随湘君夫人享受祭祀之礼，赐给湘竹制成的节杖，声声珊珊作响。不久听见六丁召集神官，四方八部一齐登坛。太阳神矛在前面开路，天上的驷马在后面奔驰。电光刺入眼睫，霹雳震穿耳根。我迷迷糊糊、头晕目眩地擦着睡眼，雷车还在转动，云旗仍在翻飞。掀开帘子恍惚一看，已经到了正午，明亮的太阳正照着红色栏杆。赠给张翁敬修。悬挂帘幕，临近子成；不离开【原文漫漶】便能得到柴门。心中温着药鼎，常常留着火；胡须拂过琴弦，偶尔发出声响。斋饭分给鸟儿，仿佛把它们当作伴侣；孩子抬着蓝舆来，就如同弟子来迎接。请不要看我的钱袋而笑我羞涩贫乏；这样反而赢得腰间缠带像鹤背一样轻。题烟客画扇。吹笛的人居住之处已经离去而不再回来，人间的画稿也交付给沉灰。空寂的书斋里，秋风吹着画扇；再次看见浮动的山岚和温润的青翠来到眼前。秋日杂诗二十首。夜将尽时，檐下滴水发出声响，才知道是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还算宜人，荒阶上蟋蟀的叫声低咽。鸡鸣之后还遥遥传来声音，漏刻的时辰漫长得难以数清。重新温习秋被中的梦，今夜又将是怎样一番情景？闲愁从哪里来，残梦离去时又没有头绪。翻阅经书，义理还没有读完，姑且可以排遣尘世的忧虑。年老了喜欢品尝新粳米，天气寒冷便想整理旧棉絮。叩首感念佛的恩德，焚香向黄昏和黑夜行礼。漫长的夏天苦于酷热，初秋又害怕骤然转凉。上天没有调和适中的气候，我独自居处，内心自然【原文漫漶】不安。昨夜刮起飓风，海鸟成群地惊惧凄惶。六【原文漫漶】整理羽毛，向后飞翔，却正像是在翱翔。霜风掠过平坦的荒草，秋日原野上雉兔横行。戴斗笠的人头戴皮帽，麦场上果然备好了猎具。短袖裹住老拳，郁闷得如同锁在穷【原文漫漶】之中。我扶着手杖观看秋日天空，指点着呼唤鹰隼的地方。破树倚仗天风，颠簸着扫过我的墙垣。风神一点也不宽赦你，把树穴倒翻，连根拔起。清晨打开蓬门，小草仍旧挡在门前。唐朝的上天厌弃杜陵，任他流落到白头。又使那些笺注之徒，千年来不断制造新的疤痕和弊病。直到如今，仍有【原文漫漶】的腐儒，钻研字句的孔穴，至死不休。李太白独自长声啸歌，捶碎了黄鹤楼。文章也会牵引业缘，抚摸书卷，心中悠然不尽。北山有位磨镜的老人，在山边结草为居。以绳床为榻，背靠泥灶；镜面光洁，照见潭水的表面。太阳西斜之后饮白酒，自己唱着《残唐传》。烧茶时烘热松子，松间的风吹动着蕉扇。傍晚送我回去，指着前村的竹林作为路标。○ 汉东涌现楼阁，庄严地供奉永明法师。他挥手抛弃山河，成为大梁的一介布衣。家族传承五百年，留下百卷《宗镜书》。不要轻视粟散王，寄托的报答也确实非同寻常。年老衰颓以后少有末契，只谈饮食往来。冯老如今已经去世，【原文漫漶】令人悲伤这位老饕。白发老人采摘红裙女子，弓兵挤满了六桥。画师补画出这番景象，便可以用来招魂。梦中得到朱【原文漫漶】的书信，旁行文字反复书写。辨认不出蝌蚪文，只好让神官替我诵读。醒来听见秋窗外的雨声，传来一阵阵令人欣喜的声响。真痛快啊，诸天宫殿降下的雨，竟变成了珠玉。华首上座来了，锡杖上还带着罗浮山的雨意。秋风藏在衣袖之间，肃肃地吹起僧衣。俯身致敬，称道国家的恩德；收敛容色，称颂故主。夏、商、周三代已经远去，礼乐之事我还能同谁谈论？那些性情褊急、只会鼓噪的孩子，哪里知道《相鼠》的歌辞。《春秋》的记载终于灭绝，齐国的戍卒和貔貅般的勇士驻扎在那里。看那六族氏族，覆灭消失得如同蜉蝣一般。一夜之间醉饮戍卒的酒，【原文漫漶】刺入了他的头颅。自古以来斩除残余势力，有过这样的报仇雪恨吗？莫非齐国的君臣，正因创伤太重而想到自己的过失？以三次亡国的教训谢罪，凭此来称霸诸侯。我想把这部编册完成，便点上干燥的灯芯，添油续火。秋灯吐出长长的光芒，短发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在田野上洒酒祭奠刘虞；他陨落断绝，横卧在草野之间。身体已经倒下，眼睛仍在看；深沉的痛苦直彻【原文漫漶】骸骨。称【原文漫漶】足以排列在前行，传呼使君到来。劳苦的情状一如平生，弹指之间，既叹息又悲哀。鸡和酒都吃喝尽了，挥手回到冥间。子春的志向更加坚定，坐看五座楼台化为灰烬。我余下的才智足以消灭乌丸，只是略试一下囊中的才能。子年是神仙般的人物，这话难道是《齐谐》中的寓言吗？萧瑟的清晨展开残存的书卷，鸣叫的树叶落在空阶上。正想起幽州、并州的道路，筋骨在寒风中奋然舒展。新莽时代局势滔滔而来，人人都把佩巾当作羞耻。是谁在歌唱《平陵东》？是东海的一个寡妇。她痛惜儿子，发誓报仇，倾尽财产购买刀剑和酒。登上公堂捆绑县令，把他像猪狗一样宰杀。聚集众人占据海边，亡命之徒争相奔走归附。吕母自称将军，部下亲信如同臂膀和肘腋。赤眉、青犊的军队，使东海成为藏龙卧虎的渊薮。吕母死后，余众更加昌盛，在渐台上蹴踏、压倒了威斗。我叙述诛灭王莽的功劳，吕母实在是首要功臣。赤色符命是上天授予的，青史之中又有谁来剖析？云台上的四十七人，我想把某某也列入其中。上面有刘伯升，下面有吕氏之母。圣人必定能够预先知晓，卓越啊，明断的高皇帝。天上的星象清晰，对应着各地分野；东西两戒分列，如针芒般清楚。星辰运行的度数从斗宿、牛宿开始，天街肃然，仿佛有垣墙环护。篇章结尾记载箕宿、尾宿，尾闾之处要谨慎修筑堤防。龟星、鱼星微小而遥远，沉没在海底，隐约难见。卓异的世代史书，由臣浚提举并端正纲要。把戎狄与华夏区分黑白，自古以来划定阴阳的界限。石室中的【原文漫漶】光怪之物，化成了鱼鸟的纹章。深秋风雨很多，夜里起来查看收藏的衣物。山城俯瞰秋窗，雉堞的一半仿佛就在案几上。山童放起纸鸢，呼唤风来，风声应和着台阶的残破处。尚父栖居在石室，仍然垂竿于尚湖水边。信国公向北渡江归来，海道也由此经过。父老们全都不知道，只指着蕲王的营垒。金山传来鼙鼓声，在潮水与江河之间隆隆作响。尹二是个旷达闲适的人，喜欢唱《竹枝歌》。江岸残雪消融之后，初春水面泛起细微波纹。吹着笛子观看群山，那些山中有许多云气升起。李三喜爱这首词，侧戴帽子长声吟哦。兴致浓时便加以点染，泼墨画出烟霭和藤萝。江上没有两个这样的人，风月美景也都被辜负了。今人已经不再有了，古人又怎么样呢？落拓不羁的湖海之士，奋然谈论《握奇经》。三年之间音信渺无踪影，往昔的情景只能在梦中见到。有人说他赴海而死，抱着石头与世人诀别。

译有人说他举家离去，随着沧海波涛追随鸱夷子皮。人生不过七尺之躯，或如龙腾，或如蠖屈，变化没有定数。弦高能够冒充郑国商人，申公竟敢暗中染指夏姬。哪里像那只被缚住脚的雀，牵动丝线便回到旧枝上。天地本来如此辽阔，我的老师却想居住在彝地。东方是君子之国，仿佛就在天边的另一涯。我的同道刘渔仲，是漳海间一个奇异的人。他尊贵得已经高卧百尺之上，却把轻视他的人看得只值半文钱。只求有一个人知己相交，不顾全世界的人嗔怪。石斋是遵守礼法的人，常常谆谆告诫天谴之事。我流泪作《刘招》，希望在他未死之前招回他的魂魄。西陵的冯生虽然短小，才华卓异，也足以与人相提并论。乱世中触犯罗网，只好受雇佣以保全自身。那些显耀华美的公子，反而蒙头埋身于灰尘之中。我年老衰败，失去了两个朋友，如今只剩下半个人，实在令人叹息。冯生，你为何不回来，跟随我到东海之滨？横写竖写的纸张，堆积成《秋兴》诗编。兴致起于己亥年秋天，却不知道何年才能完稿。《元和》只有一篇颂，《唐雅》才有两篇。买菜的诗篇实在自觉可笑，终究任凭鱼虫蛀穿。夕阳下听着渔笛，呜咽声传向遥远的天空。我们相伴去捞鱼虾，高声歌唱，一同敲击船舷。赠给归元恭八十二韵，戏仿元恭的诗体。我年老衰败，朋友旧交很少，最喜爱元恭你。元恭也亲近我，并不因为我年老而鄙弃我。我住在江村的蓬屋乡间，一年中有好几次劳你倒屣相迎。懒散多病，常常害怕见人，蛛丝都缠满了头巾和鞋子。啄木鸟飞向仓琅，柴门被马鞭敲得震动。莫非是元恭吗？招请我的果然就是你。你我牵手一起大笑，哪里只是蟋蟀般轻微地欢喜。往来相聚直到长夜，欢笑声使白昼也仿佛移动了。你像汗血宝马，腾跃奔驰，一抹便越过千里。你怜悯我这个年老而懂得道理的人，创伤残损之后更加依赖我。你向我询问诵读的方法，访问我著述写作的规范。像张开罗网一样搜寻遗漏，像针尖一样辨别疑似之处。眼前的事情难以屡屡送别，话题一转，便频频起身。搔抓着痛处和痒处，分条疏理，豁然解开症结。沉吟时解开衣带，高兴欣赏时只是抚摸几案。明艳的梁间月亮西沉，灯花簌簌落下。残余的酒杯冷了又温，村酿虽薄却越喝越有滋味。频频看参旗横在天上，每每恨慧星张扬不祥。孤独的愤懑充满胸怀，深沉的忧患侵入骨髓。悲啼声夹杂着夜鸟的鸣叫，絮絮低语如同倾尽漏壶之水。心有怨恨也只是白白诅咒上天，无聊之际姑且责骂鬼神。心中怦怦不安地顾念形影，尖刻地猜忌童仆婢女。遗憾的是嘴只有一张，耳朵却多出两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世道混乱，苦于处境逼仄；来时匆忙，去时也迅疾。相约如同弦月到望月，只一分别便如弦与箭般迅疾。面对灯烬为离别悲伤，临近水洲为流逝的时光惋惜。思念你实在没有限度，抚念自身又确实感到惭愧。你是太仆的孙子，家学承继自古以来的传统。嬉戏之间便学习丹砂铅粉，耳朵也习惯听经史。挥笔便斩断长蛇，笔锋垂落足以射中青兕。我衰老已久，荒废学业，愚顽疏懒，又迫近昏蒙败坏。师丹的事情多已忘却，籍氏的典故也失去了记忆。规矩法度仰赖高祖曾祖，祖先留下的田地已经荒芜，无人耕耘培土。你是鲁国的儒者，承接程颐、朱熹的学脉。恭敬地拜读并翻检六经，挽起衣袖斥责佛、老二氏。提起衣襟在两楹之间祭奠，垂涎欲滴地享受两庑的祭祀。我老了，归入空门，卖掉自身来充当佛的使者。贝叶经使心花开放，明灯使心中的花蕊止息。研习三乘教法的精微，探索四轮所含的广大奇诡。我和你虽然分属不同门墙，才能却相差数倍。你胸怀经世济民的谋略，以《春秋》为志，倾心于挽救衰败。熟习韬略兵法，掌握握奇之术；扼守险塞，通晓地理图籍。棋局上画着兵符，酒旗旁树起了军营。我年轻时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又老成这样。眼睛小得像针孔，胆量小得像芥子。常常苦于心神悬着木杵，徒然夸说耳朵听得满城喧闹。在杯中看见蛇影，在床下听见蚂蚁争斗。正应当守住要领，哪里有空闲与你共同谈论鞭弭之事。我不过凭年长一天自居，你胜过我，并不以我为意。资质强则老师显得弱，大概书函上的才学不能彼此相抵。你有一百篇诗稿，原稿收藏在我的匣子里。元气包含纵横之势，幽深的涨水漫失了渡口。四方游历都围在尺幅之中，八极之地只需迈出几步。像夸父追日那样不停拄杖追赶，喝尽河水仍不能止渴。宋玉作《大言赋》，庄生以无指之物作比喻。唐衢面对苍茫世道痛哭，贾生流下重重不止的眼泪。西方之音使弦柱急促，易水之歌变为悲壮的征调。望气以指示钟离，按照天象步行，开创星纪。戏弄天帝，笑他争夺博戏；呼喊苍天，苦苦填塞耳朵。忧愁到来时常常长声吟咏，吟咏完便自己抚摸大腿。迎风高歌，声调激昂；绕着屋檐感叹，徘徊不止。半夜观看牵牛、斗宿，星角的光芒正曲折延伸。飞扬的文思要防止它冲出匣外，封好题记，谨慎地层层叠纸。唉，天地之间，万物各有自己的美好形态。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空旷孤独而无所归依？韩愈曾为两只鸟叹息，姑且可以拿来与我们相比。各自被逼困在一处囚笼中，苍天难道只是如此安排吗？共工撞倒不周山，圆形的天地至今仍然倾塌。东方朔挥动雷车，哇哇声中万人死亡。横着化作摩竭鱼，船桅从它的口齿间出入。竖着化作难陀龙，须弥山随着它摇摆头尾。女娲曾捏造黄土，只有这两种东西高高耸立不倒。不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安顿我和你。祈求住进修罗宫，石门高高地相对耸立。还要登上睹史天，外院隔绝尘世污秽。国土小得如针尖，世界卑微得像蜂巢。白白劳累得磨出老茧，又何必夸耀爪牙和嘴巴。据说要寻找西王母，在玉山脚下宴游。紫海的泥水活活翻涌，黄竹上的积雪纷纷飘落。还剩下不死之药，收藏在月宫之中。举杯劝嫦娥，请求分给我方寸大小的七份。我已经八十一岁，你也五十岁了。《埋庵老人曾孙歌》。吴门的老翁长眉青黑，斋戒时亲手抄写《华严经》。八十一卷经文排列着舍利，笔端错落，含有桃子的形状。劫火焚烧使大千世界崩溃，微妙的莲花佛刹却永不迁变。贝叶经在明灯下照耀，长夜尚未结束；曼陀罗花如雨飞落，春天长久存在。花雨登上云端，簇拥着荜门；徐家世代出产石麒麟。宝志公曾记下摩顶之事，武彝君又呼唤他为曾孙。抱着送来，自有神明上天护佑，世人哪里能够知道其中缘故。寄托的身位应当参照德生法，入胎之前先说童真住。老翁弹指赞叹善哉，善财童子的楼阁打开了一扇门。正值楮香葵艳、翻经的时候，亲眼看见天童从门口走来。题写滕相士的肖像。从前手持绛节朝见元帝的梦境已很少出现，金箱中仍然层层叠放着五铢衣。元代衣着缟素、衣袂飘飘的人有谁认识？只说那是横过江面的孤鹤飞去。《方生行送方尔止还金陵》。方生二十岁时来拜访我，手里拿着钟阳写来的书信。曲江追忆当年看花之时，东观夸说你曾经起草诏书。七年战乱践踏齐鲁，大夫战死于败军之中，士人战死于战鼓之下。妇人和宠妾都成为国殇，碧血流淌，清名照耀千古。诵读你的历下诗篇，悲惨凄切，阴风怪雨仿佛从纸上生出。铺陈杜老诗中的历史，曲折地写出睢阳传记之后的题咏。因此我遍览你的诗篇，采集编入《元家箧中集》。你在诗中赠策，常常讥笑天帝醉酒；移来酒盘，仿佛要与仙人一同哭泣。方生怜惜我欣赏他的诗，正如越地之人见山中树木，彼此心里自然明白。一别之后，伤心地摸着鬓发；再次相逢，握手相看彼此的须眉。衰老的残躯只剩下两条手臂，两耳都聋，苦于耳中塞满耳饰。仲车笑人只会耸动耳朵装作听见，子瞻替人开口，却只能徒然在纸上写字。近年来每逢侧耳倾听便沾湿衣襟，如今没有耳朵，还凭什么不做一个废人呢？鲁国还有谁来往、唱鹆歌呢？尧年的人自说鹤语，也只能独自辛苦。山窗外古老的祠墓历历可见，早晚看你登临了好几次。幼小的孙子骑着健壮的黄牛追随陪伴，而我这老头骑青羊，已疲倦而行动迟缓。我们在茫茫尘世劫难之前相聚，如今我的胡须和你的腹部都已花白。我们一同感叹梵志归家的时候，却又笑说彭公观看井水的年头。在哺育雏儿的轩堂前悬挂弧矢，白鹤和灵芝仿佛神灵在向你报信。

译眼看就要抱着孩子送给商瞿，以慰藉他；又何妨让翁子夸耀富贵呢？歌罢将幼子赋诗送上远游之路，把山削成几案，纵览青丘。来日再骑马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呼唤鹰儿直到海的东头。我有羊城的荔枝酒，故人从岭表来为我祝寿。瓶口的酒姑且可以酬答世人，缸面上的酒只应当与好友共饮。多年封存的酒为你开启，临别之际不要吝惜，干尽这一杯。冯君体察我这微薄的心意，却寄来了青州从事。《老藤如意歌》。我年已八十，灵岩和尚拿天台的万年藤如意来为我祝寿。我认出它，说：这是金华吴少君的遗物。于是作歌记下此事。天台的老藤制成如意，是破瓢道人亲手砍削修治的。三尺长的藤杖从虎豹群中搜得，万年藤纹暗含蛟龙的字形。老和尚珍爱它，如同珍爱一朵云；因为爱我，竟不惜拿来赠给你。击破唾壶并不是我的事，举手顾盼之间，或许还可以指挥三军。《题梅仙书舫小像二绝句》。杨柳和蒹葭四面低垂，轻舟任凭野风吹行。残旧的书堆积起来当作长枕，划桨驶向江心，诵读《楚辞》。○ 吴地人谋划稻田养蟹，前景渺茫；王孙拿着酒，只是馋得流口水。这叶扁舟不归监军管辖，姑且停泊在松江蟹舍旁边。《后观棋六绝句》。二十岁就以棋艺闻名，到了如今七十岁，年老而棋艺更加精湛。拂袖登上棋坛的都是年轻人，哪里比得上身经百战的老将懂得谈论用兵。○ 坐在那里下棋，浑然如同入定的禅师；世间的棋戏，自然竞相翻新。笑那橘树洞中的商山老翁，年纪已大，还夸耀自己能看见玉尘。○ 证得初果之后仍回来守戒，戒水清澄；枯棋声间，夹杂着木鱼的鸣响。只应是婆媳半夜的谈话，也像邻墙那边环佩和手镯的声响。○ 挑灯在纸上画棋盘，已经没有妻子相伴；棋局和袈裟陪着藜杖。回头望向平津开阁的地方，鹅笼如今在哪里，还能到何处去问鸡栖呢？○ 白发苍苍还在观棋，兴致没有消尽；身穿青袍的关尹，难道肯停止做官吗？楚江巫峡多有云雨，都只向着珠帘后观看这一局棋。○ 争相抢先进入棋角，局势匆促；碧绿的酒还剩在酒樽中，烛花剪出红色。棋局覆盘之后，笑声无穷；输赢终究只在纸棋盘之中。拂水竹廊下有一位石城学人题壁写道：“辛丑年冬天经过这里，追忆二十年前的旧日游踪，随口作诗两首。牧翁先生看见后请作和诗，不要让它们埋没在苔藓之中啊！”我感念他高雅的情意，依照原诗的韵脚从远处作诗唱和，日后拿给茂之等人看。天上的银河不断倾泻，眼看拂水仿佛成了悬挂的急流。巢居之处拨开雾气，打开重重帷幕；拿着笔记写云霞，登上小楼。骑马盘旋，草木柔软，马筋仿佛已经解冻；呼鹰时风势紧急，手臂感知秋意。一定要装满如渑水般多的美酒，拂拭墙壁，再看你记述游踪。○ 转过蕙草，和煦的春风正催发春意；藤梢和橘刺任凭它们焕然一新。在碧桃花外看尽三劫，在白酒缸中记住一粒尘埃。剑随身而动，仿佛化成羽翼；书藏在夹墙中，足以作为邻居。不要在东山谈论仙源的事情，渔父到来之时，这里已经不是秦朝了。《梅村宫相五十生子赋浴儿歌十章》。扶木的新枝照耀海东，充满庭闾的吉祥之气连接着青葱之色。门上悬挂弧矢，向来寄托着长远志向；遥遥指向天山，要取来弓箭悬挂。○ 绣饰的带子长久依照麒麟角的形制裁成，端门曾经因此剪除蒿莱。所以应当是晚年才生下商瞿之子，记住这是从尼山抱送来的。○ 天上的神人也自爱文章，把麒麟抱到人间。只让志公替他摩顶，偏偏喜欢那双眼睛像瑶光。○ 刚落地便像一只小狮子，三年之内的吼声五天都能听见。用锦缎襁褓和绣花包被勤加护持，正是频频伸展、自在舒适的时候。○ 九十岁还带着幼子，头发尚未全白；明珠与老蚌正彼此寻求。兰闺中自行唱起《河中曲》，十六岁生下孩子，仿佛阿侯一般。○ 龙楼赐下的锦缎还鲜艳美丽，绣花襁褓和新包被尤其可爱。用玉盎金盆盛甘露水，给孩子沐浴仍然使用五铢钱。○ 月门外冰轮自然圆满明亮，偷偷折下一枝，朝向江天。嫦娥回头看着玉兔应当会笑，谁让吴刚倚着树睡觉呢？○ 在绨几上反复翻看《大雅》的篇章，诵读《卷阿》，拜手歌颂朝阳。仙果并不是生得晚，而是为了养成高大的梧桐，等待凤凰到来。○ 汤饼和饭食堆成锦绣，石榴盆里还摘取杨梅。红菱馅饼谁来争着吃？任凭他张开残缺的牙齿大嚼一番。○ 麻姑曾约定参加初次宴席，笑着抛下丹砂来助兴祝寿。还要邀请八百岁的雉叟来斟酒，老夫姑且答应充当彭▯。《王玉映夫妇生日》。织女与黄姑恰逢美好的会合，红墙和银河本来就是相通的。共同传说王母就是金母，又说丁公仿佛木公。赠送的条脱仍是晋代之物，吹出的洞箫声同时属于秦宫。刘纲不要惊讶登仙太晚，上树依然能够跨越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