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四十一

译●《有学集》卷四十一 ○疏文 【大报恩寺修补南藏法宝募缘疏】自从恒星在西方照耀，圆满的佛音如雷霆般布满中天；智慧之日在东方照临，遗留下来的佛教传到震旦，如云般垂布。佛经传译一千四百余部，包摄因果；尊奉佛法一千二百余年，使人间和天上都受到光明照耀。时运开启宏大光明，龙华会将要显现。皇觉佛现身，驾御金轮而说法；蒋山广泛荐拔亡灵，舍去珍宝法船来渡众生。皇帝亲自注解《楞伽经》，精心研习初祖的心法；暗中辅佐皇朝法度，特别标举柳宗元的精微言论。法界广泛开启，义理之天明朗宣扬。日本派遣携带金函的使者，便使草木和谐、风气顺从；雪山搜求珍藏经书，因而多罗树叶经文云集。紫金山就是耆阇崛山，云中灵鹫高飞；秦淮河水成为阿耨池，天龙居住其中。龙光寺的高僧如象马，继承弘扬佛法；玉镜珠囊，帮助佛法之轮运转。线装经卷和贝叶经，慈悲之光在北方宫廷涌动；须曼、燕支的香气，使欲望之网在忍土销落。五色花纹的贡品和牧马，宛马一同到来；千里市场通达，阳关不再关闭。彰显神武而不杀戮，远方异类也受到皇风感化。以逆行之道暗中资助，以佛力承接太平安乐之时，众生的业果也因此大为增长。正法衰败，邪道外道的侵扰气焰交相而起。追究它逐渐形成的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青色邪师、黄头外道奉瞿利为天主，抹杀佛陀，诬称弥戾为大西，把器世间混淆不清；二是五魔末流、四众中的下等人，把棒喝当作表演场面，聚集聋者、引导盲人，把经律扫作戏论，狂奔而迷失本心。怪鬼纵横，魔民鼓动煽惑，在佛法衰微时代播下邪因。好比蛀虫侵蚀而蚂蚁攀缘，开启劫初的杀运，终于导致树木被蛀穿、房屋倒塌。因此三精之气被雾霾堵塞，九塞之地狂风远扬。百丈高的琼台，被暴雨漂打零落；千寻高的华美楼观，被扫荡成沉灰。可悲啊！佛日竟然陷入沉沦。佛法云雨等待时机，岁次为丁，年在单阏，运属萧辰。我旅居长干，怀抱着鹿苑晚秋般的感叹；顶礼大藏经，等待鸡鸣问夜的时刻。于是有友人苍庭公应约累次前来，有▯昭侍御发誓以金汤般的力量护持。大家共同依次整理经函，挑选经版，准备修整漫漶之处；拾补缺失，构筑藏经版的房屋，分别资助流通佛法。务必使三乘四教重新像摩尼宝珠一样发光，使五部千函重新罗列如帝释天的宝网。事情刚刚开始，希望广泛的缘分能得到弘深之士授予文简，我来申说此意以作倡导。唉！从前佛在双林示现灭度，三藏尚未兴盛，诸天共同宣告，说法宝之船将要破裂，法宝之城将要坍塌，法宝之海将要枯竭，法幢将要倒下，法灯将要熄灭。如今正法衰败，难道不正是那个时候吗？又说象王已经离去，象子也将离去，修行的人渐渐减少，作恶的力量越来越强。如今邪道外道交相作乱，难道不正应验了这个预言吗？以诸天的忧愁，启发迦叶礼佛足的因缘；以迦叶的犍槌，成就王舍城结集经典的结果。想到诸天的忧心沉没，忧患之海并未减少；阿难和我们这些人，都是被烦恼污染的众生，又应当怎样悲悯呢？想到迦叶清净，选取正法极其艰难，建立我们今日承受和使用的佛法，又应当怎样做呢？我们奉持佛所得的法，僧众演说微妙法界，以大悲怜悯众生，用方便利益凡夫。如果再违背佛的本怀，不思考显扬佛法，就是灭法；难道仅仅以护法破邪为宗旨吗？破邪必须以显正为根本。以上所说，总的来说都属于错误的因由：一方面是罪重到否定因果，另一方面是病深而狂妄轻薄；从地上跌倒，还应当从地上站起来；生灭之法并未毁坏，用心药中毒的，还应当用药来消除。对治邪法必须凭借三宝，只有这面法镜，照见便知空寂；如此一来，邪教之坛不攻自破。譬如摩祇的一片药能医治虫豸，饥饿毒蛇的毒咬也会顿时消除。如果栴檀的一枝，香气遍及由旬，那么猗兰的熏臭就都会被排除。用赤帝来给香海点香，却想以萤火照亮须弥山、谋求烧灼山顶山脚，这难道只是为了制服邪说错误吗？还应当渡过那些痴昧黑暗的人；这正是今日标本兼治的关键，也是当年总持法门的宗镜。我谦益多生以来如败种，前世根器迟钝；幸而遇到殊胜因缘，顿时增加过去的愿力，心和言语都正直，斗胆努力折断一阐提的法幢；虽然知见尚未开启，却发誓先遣除阿呕之种。更祈愿志同道合的人一同发心，以深心归依佛、法、僧三宝，归依经、律、论三藏，使佛灯相续；少有金刚吞入府藏，必定透入肌肤；一滴水流入天池，便与它同样没有始终；身历尘刹，处处都作为床座；对于三千心学，发多闻的誓愿，总持十二部经，希望能够获得众生中最殊胜的地位，最终请诸佛加持。谨此具疏。【募刻大藏经方册圆满疏】大藏经由梵夹式改为方册式，是从紫柏尊者的首要弟子密藏开公开始的。海内主持议论、倡导此事的巨公长者，有陆庄简公光祖、陈庄靖公瓒、东溟先生管公志道、祭酒冯公梦祯。紫柏法门眷属中发愿资助的，曾有熟缪布衣希雍、金坛于比部玉立，以及丹阳贺氏、吴江周氏、沈氏。刻经场最初选在一处，后来迁到清凉双径，随后又恢复到化城，并在化城订立约定。收藏《楞严发经》的，是中丞用先。密藏法师隐遁，紫柏示现圆寂。六十年来，世事变化令人惊愕，但大藏经这一盏法灯相传未曾熄灭。庚子年，寿光上人因戒律修行而被推选住持，在嘉郡寂然修行，诸位善信一致倾心归化，谋划襄助这一盛举。于是四方经版，如寒山赵氏、平湖马氏、金沙于氏的经版，都用车辆运送、辐辏汇集到化城。寿光在佛前剖心发誓，愿捐弃自身、终身尽力，为可开、可开二位大士完成这个宏愿。海印弟子钱谦益于是拜手稽首，宣扬说：啊！这件事有四种善：第一是报答佛恩，第二是拯救末法，第三是挽回劫运，第四是顺应时节。伟大的明朝二祖开创天下，四轮驾御世间，借三宝的宏大休德，向两都颁布龙藏。结蔓之文重新传到竺国，灌顶法侣接连来到月邦。天下安宁，人天护助；当时正值万历年间，国运如日中天；妇女在燕支地区守职纳贡，烽火熄灭、马市开放；人们长久从贝叶经中求取灵文，箭镞折断、毡裘安静。从此鸡彝、象尊等礼器都归于佛土，于是使金邻玉岭共同沐浴皇风。凡是今日我国的臣民，谁不是神祖的佛子？这部藏经开始刻印于万历中年，奉持这些经函，就等同于承接祖宗的慧命；文字和身教无量，佛日永远更新。想要报答慈父般的慈悲，就应当宣扬法王的教法。所谓报答佛恩，就是这个意思。

译过去是法弱而魔强，如今是宗门强而教法弱。魔强法弱，魔在法外；宗强教弱，魔在法中。棒喝交相施用，旷达而莽撞，这就像恶醉后大口饮酒，谁能拿镜子来照见自己的头呢？如果真能使性宗、相宗的法灯共同燃烧，经、律、论三藏的明镜彼此交错，般若之光显现在恒河沙数的世界，金刚智慧透入骨髓，那么智慧之炬不必举起也会自然照耀，邪说的云雾不必拨开也会自行消散。从前《楞伽经》作为佛语宗旨，《唯识》作为转识成智的要旨，自风幡公案以后，逐渐兴盛成为义学大师之学，本来已经像镜子高悬一样照向后世，预先钳制狂妄虚伪。如今在这个世间布施流通这些遗留经典，使空腹饥虚者饱食粱黍，使身处凛冽寒风者得到复陶御寒；这固然是诸佛所共同证明的，也是诸祖所印可赞叹的。所谓拯救末法，就是这个意思。我读张魏公《虎丘经藏记》说：“战争动乱起于无明；心归清净，杀气自然止息。”以眼前的山河大地本来依无明而生，由于不觉而产生，所以一切杀劫和苦难的因缘，都从烦恼增长而结成。人我之相深重，恩怨之海深广，只说这个人杀那个人，却不知道其实是自己的心杀自己的心。劫末以后，怨家冤对彼此追逐；把草木拿来当刀兵，把骨肉指作仇敌。虫子用两张嘴互相啮咬，鸟儿用两个头彼此残杀。我们的佛以同体大悲看待众生如同自己的孩子，随顺根机说法，使那些众生现在虽然暂时免除剑林铁镬之灾，却还没有摆脱血路刀涂的业债，所以应当赶紧猛然觉悟，回向佛乘。使三细六粗的烦恼旋即灭除五阴的沉重负担，使六交十习长久超越三毒的深坑；以福德庄严智慧，以清净内心使国土清净，把毒雾化为宝雨，把杀气转为祥云。所谓挽回劫运，就是这个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至于时节因缘，也有许多说法：一是末流之人忽然轻视法宝，容易产生玩忽之心，所以先甲后庚，曲折经历岁月来考察其成效；一是此地众生刚强难以教化，所以先号哭后欢笑，借助丧乱来促成他们回心。又因为执著吝惜的情况很多，以贪欲为种子，铜山钱埒，等待模金的中郎；白银朱提，都交付给借财的车子。看到这些覆车之辙，我打破自己的悭吝囊袋；只要舍出贫女的一文钱，就能破除微尘般的千卷经本。又因为劫运急迫，山谷陵夷、世事迁变：在藏师壬午年发愿的那一年，正值我这个卑微之人庚寅年降生的时候；到我降生之时，岁月已更替八十年，运数也已历经千年。龙象高僧沉没，凤麟贤者远举；经厂的琅函重新关闭，长干的蠹蚀残简仍然如旧。如今只剩这一线希望，独自悬系于九鼎之上；如果不及时整理，或者任凭它随运凋残，实在可惜劫灰，令人哀叹墨穴。缓慢的船先已毁灭，实在不能等待月光；般若重新兴盛，恐怕难以等到南岳。何况经本五千余卷，似乎还缺少二百多卷；刻经费用三万余金，如今估计还需二千多金。功业只差一筐土，事情在于最后合尖；大家共同种下善根，不要忘记这次善会。密藏法师未完成的一个愿望一旦完成，四种愿望便都圆满；转动紫柏无穷无尽的一轮法轮，三轮也就具足了。挽救佛法的运势就是挽救世间的运势，报答佛恩也就是报答国恩。去做吧，寿光上人，请您勉力而行！诸位听到这些苦心之言，不要厌烦文章繁多。【武林湖南净慈寺募建禅堂斋室延请禅师住持宗镜唱导文疏】净慈寺的无生愿公，是法筵中的杰出人才。他哀悼法祖衰微，悲伤山门倾颓，发誓向大众告白、向佛发愿，把兴复寺院作为自己的责任；他叙述唐宋以来兴衰更替的故事和发愿经营的缘起，跋涉数百里，向聚沙居士说：“这座山实在是永明智觉禅师编集《宗镜录》的地方。现世以国王之身成为大护法的，是吴越文穆王、忠献王。居士是佛法的金城汤池，又是吴越的后裔，愿您在纸墨之间放出大光明；这不只是向四众唱导，实在也是天人眼目所依凭的地方。”居士在佛前点香，合掌赞叹说：“好啊！好啊！在五浊恶世、三灾劫后，上人竟然想着扶助衰微、振兴废毁、树立大法幢，难道不是极其艰难、极其稀有的事吗？我听说佛法不能违背时节因缘。预言尚父在戍卒之中，替佛法作主的人，是法济；预言永明在天柱山，与元帅有缘的人，是韶国师。那时禅学大为兴盛，定慧延入王宫，接受戒法；义解明白戒律，龙象高僧汇聚，有的分座说法，有的以神通示现。汉南小小的国土，华严法界涌现出来。恒河沙数的君臣主伴，都是乘愿轮、受佛敕而来的，那么与今天的时节因缘相比，又应当怎样呢？” 石鉴、锦楼这样的遗迹，谁能够承担托付？赤髭白足的高僧，谁来主管记录和整理？上人说：“世事在秘密中变迁，百姓没有遭遇兵革，这是寿师以无缘大慈摄受的结果。寿师在常寂光中，不知道将作什么证明；东山肉身血泪，开宝年间的智觉禅师当时究竟会破颜微笑，还是悲悯地流泪？上人具有天眼，更应当再加勘辨。《宗镜》一席谈论，哪里容易呢？汉南奉皇帝诏命，说他居住在我国土，代替佛宣扬教法；他的心胸广大如太虚，形体包容一切众生，是人天的善友，若不是法师还能是谁？洪觉范说，品味他的生平，如同千江之月；研究他的说法，如同大禹治水。孔子听到《韶》乐而赞叹，法镜巍然矗立；法灯如同一线，谁来承担它？补处菩萨又以什么为凭据？” 近年来魔道外道交相作乱，盲禅十分炽盛。我曾经撰写《武林报国院记》、闻谷塔铭以及憨大师真赞，不惜张拳努目、反复饶舌地发挥。憨大师过去主持三峰，考察辨别学人，亲自侍奉巾瓶，详细听取教诫。今年已经七十岁，虽然牙齿脱落、头发稀疏，眼光仍然如漆般锐利，哪里肯闭口不言、用歧杂的舌头随波附和？上堂示众，也不异于登台演出；竖拂拈锥，完全像在演戏，却居然能够承续佛印、弘扬祖庭。智觉禅师在常寂光中，无论是破颜微笑，还是悲悯流泪，大概也会像从前一样。所说的就是这些，上人请您努力吧！” 悲愿坚固，机缘兴盛；飞楼涌阁，只要弹指之间，便应当把兜率天移到人间，智觉诸位老和尚也一定会乘愿再来。为了不请自来的道友，为了大导师；世间有为的因缘如水泡，生灭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呢？居士我身为穷困之人，财施、法施一无所有；藏书中只有莲池大师《弥陀疏钞》一部，谨慎地装函寄给当地人，作为修建宗镜禅堂的资本，并且远寄一句话，普遍告知四众和苍天：苍天老居士的唱导已经完成，护法也已经完成了。【永定寺兴造募缘疏】

译吴城永定寺，开始于顾太守舍宅建寺，因韦刺史题诗而得名。至正年间重新修建，永昌传承九皋的法席；永乐年间大规模建造，衍少师的刻文对此有详细记载。佛法没有污隆兴衰，时运却有盛衰更替。胡人曾把这里改作书院，难道不是阐提、江桃源的过错吗？后来又恢复为佛寺，却再次遭遇毁坏的劫难。近来惟密法师携带经卷、飞锡而来，插草为庵、唱导募缘，画聚沙塔的形象，借助形象来讲说佛法；即使睡冰床、盖雪被，也用尽衣钵来雇工。他铲除荒草，清理瓦砾，在栋折榱崩之后树立宝殿，仿佛灵山从地下涌出；在风吹雪虐之后，使金谷重新焕发光彩。如来兜率之业，靠辛勤搬土筑造，依次经营，即将恢复五贤的祭祀。丹青灿烂，阐扬海印的法堂；包容僧俗众人，功劳与积土成山相同。事情必须等待布施钱财来完成，清信士三山郑君等人因此托我作此唱导。我认为这个郡原本是吴都，三座都城、九条大道，佛寺像梳齿一样密集；长街夹着小巷，寺院并排分布；僧俗杂居，营建接连不断。追溯它们所带来的利益，大致可以明确说出一端：整个郡邑和大都市红尘四面汇聚，人们摩肩接踵，车轮相撞，汗水交错流淌。族类繁多滋长，贪欲和嗔怒就容易滋生；风俗奢侈放纵，淫乱和杀戮就难以革除。这里正是清幽寺庵的深奥区域，却也是业障祸患的渊薮。因此，精舍遍布，梵宇错落。寺刹的旗杆和法幢，夹在旗亭之间拂过道路；歌咏、梵呗和赞颂，顺着[疑字]流传，声响飞扬。钟声和木鱼声错落相间，经书和佛像光彩辉煌，希望使那些钟鸣鼎食之家，在早晨的歌舞中受到深刻警醒；使魁首、刽子手、市场屠夫，在夜梦中回转慈悲之心。近来沧桑变革，时运转到市朝；兵火侵凌，灾难先临都会。命逢阳九，劫数抵达三灾。鬼魂腐烂，神灵焦灼，处处不时发出鸣叫。在宋庙之中，往来歌哭，仿佛[疑字]都有应验；在鲁地巢穴，想要挽救劫波，还须借助佛力。只有诸佛菩萨涌现的地方，才是天龙神鬼拥护的区域。旱灾可以祈禳消除，刀兵也容易平息。如今殿宇重新修建之时，正值战马刚刚停息的秋季；碧血和青磷，才收尽余烬；朱门白屋，很快恢复旧日面貌。金色铺首和绣饰柱子，甲乙相替而列；西面的宅第堂垣，木制营帐和球门，庚癸汇聚在东方的壁垒。茂苑的城郭如同图画，阊门的帆船仿佛将要流动。凡是佛力普遍存在的地方，难道不就是人天共同加护的结果吗？凭借护世四洲的光明福德，确实与上天的休祥相合；考察形家所说五纬生克的祥机，也可以说是没有灾咎。愿我等善友共同耕种福田，发起欢喜心，布施财物，施舍佛法。愿生于不动国，供养佛陀，供养僧众。花[疑字]遍布，如云覆盖四郊，共同依止宝地甘露幢。高高超临三界，永远告别刀兵之途。福德不会白白耗损，所说的话也没有虚妄。《普德寺募修禅堂疏》西蜀勖伊法师住在金陵城南的普德寺，仪表法度如霜般严肃，辩才如云涌出，讲说《法华》《楞严》《楞伽》等经和《唯识》等论，像水从瓶中倾泻而出，又像肉贯穿成串。僧俗四众围绕着倾听，心智开启，点头赞同，感叹从未有过。他将要开讲《华严》的宗旨，大转法轮。寺院在倾颓之后，禅堂只剩几间屋子，屋顶漏水，旁壁穿孔，军持和漉囊也无处安放，僧人自性发愿，劝募修缮，用来安置讲席宾客；大众听众请我为他撰写劝导之文。我年老归入空门，把心安置于佛法藏中，才深信《华严》这一部经是经中之王，贤首一宗是教法之海。南方的天台宗、北方的慈恩宗、少林的心法、南山的律部，没有不从这个法界流出，也没有不回归这个法界。从前康藏最初宣讲时，白光涌起覆盖四方；清凉大师接着演说，景云停留在空中；圭峰大师再次讲解[缺字]新疏；泰恭小师断臂以庆贺佛法。如今在五百年之后讲说这部大经，各种法门交相辉映，熔融陶冶万物，这难道不是乘着大愿之轮、作为如来使者而来，帝心以下的各位祖师从毗卢华藏中分身，暗中加护、帮助佛陀宣化吗？以上这些功德，即使以海水作墨也难以写尽。概括来说，大略有两点：一是为了挽救末法，二是为了救护末劫。什么叫挽救末法？大法已经接近衰微之秋，狂妄盲昧之人交相炽盛，盲禅和魔民遮天蔽日；还不等月光出世，这个世界几乎已经成为黑暗的洞穴。演若多早晨照镜，迷失自己的头而狂奔，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头并未丢失，却不能只用明镜指给他看。如今在这种中风般狂乱的时代，演说图颂以及法门、三法界、十玄门、大圆镜智，使光明朗然照耀中天；那些迷失头颅、狂奔的人，终究不能走出大圆镜之外，最后必将豁然醒悟。众生若处在剑叶林下，便会彼此伤害；如舍支击鼓，以慈悲心说法，如药王储备上等药物来医治疾病，如海上船师准备慈航来拯救溺水者。佛种不断，这不是小因缘，所以称为挽救末法。什么叫救护末劫？五蜀的众生，业因深重。堕入地狱，受尽刀兵劫的苦难；马头、火狗笼罩身体，耕割舌头；封狐、乳虎吞食鲜血，割裂肝脏。四面山岳合拢，八种苦难交相煎熬。历经劫火焚烧，万物毁灭，业报耗尽，只有这部《华严》能够除去宿业；一首偈子就能排除地狱之苦，何况人世间的[疑字]械和枷锁，难道会没有应声解散的吗？升到天界能够止息阿修罗的障碍，何况小劫中的炮车、热铁，难道会没有一触即消灭的吗？宁息风旱，弥平兵火，洗净血污，捞取毒海；家家持诵夜摩天的偈语，人人歌唱善财童子的歌谣。这个世界的灰烬之场、鬼魅之国，都会纷纷涌现，变成华严楼阁；恒河沙数般的法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称为救护末劫。应当知道，这个世界有无尽众生，也有无尽法师，演说华严法界，自度并度人，功德无穷。四众听法者，即使只有一个字染入心神，经历无数劫也不会失去，其功德同样无穷。有人能够布施财物庄严法会，供养清净僧众，这种功德与讲法者、听法者的功德相同，永远不会虚耗。无尽居士焚香礼佛，说诚实的话；人、天和八部众都共同作证。如果有不相信的，就让我拔出自己的舌头。《乾元道人祠屋疏》唉！上天向西北倾斜，大地向东南断裂。我舍弃采芝服术的身躯，怀抱着卧苫卧薪般的痛苦。可叹南风不能竞胜，无力拯救陆地沉没；怀抱明月而长久终结，竟然自然冰解。文履善戴黄冠，在柴市了结宿愿于来生；陆君实穿紫服，在珠崖于异代显现幻身。骑鲸一去，还在寥阳向天帝祈求旨命；骑鹤重来，怎忍看见人间杂乱纷扰。位次上公的班列，最终可比玉晨；传播十赉的宠章，还可以缠绕金薤。修建三间旧屋，悬挂一领道衣。采摘首阳山的薇菜，比拟积金涧的苍术；斟饮良常酒，佐以华阳洞的白云。遥望美人啊，我逆流而上；思念夫君啊，我长声叹息。《为柳敬亭募葬地疏》

译太史公《滑稽列传》说：“优孟摇头唱歌，背柴的人因此得到封赏。”我看汉人所作《孙叔敖碑文》，说楚王设酒宴招待宾客，优孟上前举杯祝寿，随即穿戴上孙叔敖的衣冠，在其中拍掌谈笑。楚王想任命他为相，优孟回去与妻子商量，妻子告诉他，廉洁的官吏不能做。孙叔敖的儿子贫困卑贱，背柴为生，优孟为他编歌词感动楚王，楚王又封赏了孙叔敖的儿子。这大概是优孟登场扮演，自我嘲笑、自我解说，就像金元院本、今人的弹词一类。但太史公叙述时却写得像真有其事，始末都不显露，让后世纵观全篇而自己领会；这也是太史公的滑稽之处。唉！孙叔敖辅佐楚国的功烈，自若敖、蚡冒以来，经历筚路蓝缕之后，在楚国无人能比。他一旦死去，儿子却贫贱到背柴为生，楚国的列卿大夫竟没有一个人为楚王进言；寝丘的封赏，反而出自一个优孟之口。这说明卿大夫并不值得依靠，而优孟也不应当被轻视。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虽然如此，孙叔敖死后，优孟还可以托付他的儿子；假如优孟本人贫穷，而且没有后代，楚国人难道还会有另一个优孟为他摇头唱歌吗？士大夫安然自得，不知道惭愧，反而因此讥笑优孟，以为没有谁比得上自己。这也只能令人长叹一声罢了。柳敬亭，是当今的优孟。他身材高长，胡须稀疏，谈笑之间生气勃勃；露出牙齿，鼓起面颊，挥袖登上王侯卿相的座席，常常在刀山血路、白骨支撑、血肉相搏之时，用一句话引导疏通，用片语使人解颐，为人排解困难、调和纷争，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如今他年老衰迈，仍然凭三寸之舌，奔走四方糊口。他的儿子像背柴者一样贫穷，突然死在旅舍，旅中的棺木冷落凄凉，不能运回安葬，贫穷真令人悲伤啊！优孟之后，再没有优孟；敬亭之后，难道还会有敬亭吗？这就是我深深替天下士大夫惭愧的原因。三山居士，是吴门的奇异人物，独自把这件事看作自己的责任，谋划买地安葬敬亭的儿子，也为敬亭营造墓地。延陵季子赠墓、嬴博之义，伯鸾的高尚侠义风气，或许可以兼而有之。我说，梁鸿生前租住伯通的廊屋，死后靠近要离的墓地；如今只谋划他的死处，却不谋划他的生计，可以吗？平陵的七尺墓地、玉川的几间房屋，本来应当一起营办，不应偏重一边。敬亭说：‘这不是三山一人之力所能办成的。士大夫中的贤者，我侍奉他们，也同他们交游；戴章甫、穿缁衣而有声望的人，我同他们交往、结交；里巷中的轻侠之士、骑裘乘马的少年，那些轻生重义、血气腾涌的人，我把他们当兄长敬奉，把他们当弟弟收养。’ 活着有几间屋子，死后有一座坟墓，终究不能让敬亭像乌鹊一样无处栖身，却让乌鸢得到食物。某不愿向人开口，只希望明公先替我说一句话。我笑着说：太史公记载孟尝君收容会鸡鸣、狗盗的人，信陵君跟随屠狗、卖浆的人；博徒、游士所称引的，游冶者不过是六博、蹴鞠一类，豪放者不过是椎埋、臂鹰的同伴，富厚者不过是驵侩、削剥之类。这些人大多重诺言、喜施予，难道是那些琐屑鄙陋、两手只护着一文钱、唯恐失去它的人吗？要离、专诸不过是春秋时期吴门的市井少年，难道可以同穿宽衣博带、戴大冠如簸箕的人比长短吗？你姑且把我的话传布在吴市；吴市中若有人能够投袖振臂，慷慨激愤而彼此相约，我知道这些人足以使天下士大夫惭愧。你应当依次把他们记下来，将来我将按着名册逐一考察。●《有学集》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