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四

译●《有学集》卷四 ○《绛云余烬集》上 【在湖上送孟君回甘州二首】寒风刮过面颊，掠动鬓边发丝；在湖岸举杯送别，实在难以承受。难道要等到沧海扬尘的那一天，重新谈起当年在蓬莱献赋的时光吗？玉笋般的朝班中徒然点名鬼神，金瓯般江山的将相全都抬着尸体。灵光殿中那位老者头发如雪，映衬着身上的麻衣，在歧路上哭泣。○ 刚唱完《伐木》，又唱起《骊驹》；执手相别时，恍惚迷乱，眼泪与【乱码】交杂。奔赴任所，见到的仍是星辰，遵循的仍是汉代法度；送你归去，临水而别，也如湘水中的屈原一样。离别宴席上怎忍心唱《甘州曲》？故国又有谁去看原庙的碑呢？请替我借风向高掌道谢，不要随着河曲任意迁徙漂流。【故司礼卢太监】群星向来环绕在帝座旁；即使星移斗转，光辉反而更加灿烂。每天在早晨向金母进食绛雪，曾捧着红云侍奉玉皇。西北地区新近编织竹筐，东南地区仍旧输送织机生产的物品。知道您怀有补缀帝王礼服般的千缕忠心，并将山龙之章一同进贡给朝廷。【《方庵诗》为心闲长老所作】方庵说的“方”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和“圆”相配吗？方庵就像方形器物，方形的空处，其本体并不是实有。既看见方，又看见空；方与空混杂在一起，彼此交错。譬如眼中生花，是眼睛有病后长久瞪视所造成的幻象。方庵是空的屋宇，方形器物则是空的尊卤。方可以用大小来区别，空却有舒展或收缩之分吗？又像从门缝中的人，窥看从门窗照进来的太阳。砌墙把虚空限制起来，虚空本身却丝毫不受限制。把方形器物按规矩做成圆形，圆和方就不再彼此拘守。虚空的本体没有方位角隅，却随着那些方形、圆形而变化。方空究竟是什么方？圆空又从谁那里取得？方空和圆空，难道连天眼也能把它们剖析清楚吗！大地漂浮在空中的水面上，浮沉由此分出高低厚薄。人生活在天地玄黄之间，方与圆彼此冲撞争斗。颠倒错乱便产生分别之心，如同老鼠洞里衔来狭小的草丛。佛经说有频伽瓶，把空封在瓶中，用手托举起来。把空带去馈赠给远国，又携取回来彼此敲击。把空储藏起来，难道不是愚蠢吗？这种颠倒妄想只是在徒然折腾。瓶子空了，一切也都空了；您还是问问瓶口吧。我作这首《方庵诗》，用来告诉方庵老人。不要把广大的虚空迷失在方形之中，储藏到瓶罐里。【读梅村宫詹的艳体诗有感，写在后面四首（有序）】（我读杨孟载评论李义山《无题诗》的文字，认为其音调清丽婉转，虽然极其【疑字】艳丽，却都寄托着臣子不忘君王的意思，因此深深领悟了《诗经》作者寄托讽谏的旨意。韩致尧遭逢唐末，流离于闽越之间，纵情于香奁诗中，也仍然是借物起兴、托物寄意、反复抒写寄托，并不是普通小人浪子所说的沉溺留恋。近来我读梅村宫詹的艳体诗，见其声律妍美秀丽，情怀却悲凉，在吟咏禾麦、感叹民生的时候，也写出题咏杨柳、观赏花朵的句子。我徘徊吟诵、欣赏玩味，私下里产生了义山、致光遗留下来的感慨。雨窗之下没有同伴，于是提笔唱和；秋天的蟋蟀和寒蝉，吟叫嘈杂，啁啾【疑字】，哪里能和抑扬往复、上下回旋的声音相比而谈论声韵呢？河上的歌声，听见的人将会同病相怜。又或者有人认为这是同床异梦，而展转一笑罢了。时在庚寅年玄冥之小春十五日。） 上林苑的珠树上聚集着啼叫的乌鸦，阿阁在斜阳下映着碧绿的梧桐。博弈没有成功，输给了白帝；聘礼钱无所凭借，只得向黄姑借贷。投壶的玉女知道上天在发笑，偷吃仙药的【疑字】娥使月宫显得孤独。禁苑墙边的芳草地凄凉悲绝，清泪一滴滴流尽，落到蘼芜草上。○ 灵琐宫门幽深森严，宫扇回旋；皇帝的属车辘辘作响，如轻雷低沉。山长水阔，足以欺凌鱼素般的书信；天地荒老，足以让鸩媒的消息成为事实。衣袖上的唾痕看起来已经变成深青色，梦中流的泪也忍心让它化作美玉般的瑰宝吗？可怜银烛被风吹得增添了泪痕；只留下这些，让高僧辨认劫火焚毁后的灰烬。○ 击鼓吹箫结束后，后庭寂静；书帏和别殿冷落，只有流萤飞舞。宫衣上的蛱蝶图案被晨风吹动，画帐上的梅花在夜月下仿佛凝止。口衔玉璧的金缸惹人怜爱而姿态柔美，红药花越过台阶盛开，含笑显得娇美。把天水之间闲谈的皇家往事传到人间，听到的人无不泪流满面。○ 银河依旧守卫着玉清宫，行宫中香火已灭，承露盘倾斜。石碑衔住了自己的碑口，谁还能开口说话？棋局的中心自然不平。上巳日更换衣服已经成了往事，秋风中的纨扇也属于前世。寒窗之下拥髻悲啼，度过凄凉的夜晚；暮雨和残灯使人明白了这种心情。【在京口渡江有所寄托】春日阴云伴着细雨，使孤舟黯淡；历历可见的渡口亭台，仿佛抵达梦中游历之地。芳草还不知道游子的心意，暮云却偏偏承受着渡江人的愁绪。惊飞的沙尘望去，令人想起《芜城赋》；画角声飘来，仿佛来自万岁楼。请代我向半山堂上的客人传话：饮酒欢聚还应当像从前那样风流。【登临广陵福缘佛阁四首】高楼直逼太空，低头俯视尘世，面对幽深【疑字】的苍茫境界。在香火灯光中超度世人，在降伏魔障的法器之中修行。佛寺上方仿佛包含三界，八方四表同在一片云气之中。铃铎传来人间与天上的声音，仿佛听见【疑字】风。○ 阴沉沉的时雨下了很久，荒凉的天空像有漏洞。难道阴霾能够遮蔽日月吗？它终究还会洗涤山川。一支火炬照着幽兰般的灯火，千门之外弥漫着巡夜梆木的烟气。催促归去的，是松漠中的鸟；它一直啼叫到佛塔相轮的边上。○ 唯独登上层楼之后，才格外亲近天上的星象。在日月运行的轨道中回望日月，在天规之外抚摩星辰。北窗外风霜急骤，南柯国的土地却真实存在。高高在上的天眼仍在，凭栏远眺，仿佛能剖析细小尘埃。○ 天地门户昏暗不明，方向迷失了，还能到哪里去、依从谁呢？禅院的树枝迎来受惊的鸽子，钵中的水等待沉睡的龙。兵戈当前，铁器像在雨中淬炼；劫难之后，铜钟仿佛崩裂。灵山并没有消散，清冷的夜里仍礼拜佛的金身。【辛卯年春尽时，歌者王郎将北游，作十四首绝句戏题以告别，作为折柳赠别之外，杂有寄托、诙谐谈笑和无端【疑字】谜语，读者可以一笑】正值桃李般的芳华年纪，却有冰雪般清洁的身心；穿着青鞋、戴着席帽，奔走于风尘之中。身披铁衣，住着毳帐，跋涉三千里；为了玉人，连刀也变钝，弓也倾斜。○ 官道柳树新栽在辇路旁，穿黄衫的人骑马奔驰，映着鹅黄色的柳色。垂下金色的枝条，牵曳着细长的柳丝，千株万株树木都在学梧桐，等待凤凰到来。○ 红旗拖曳着旗饰，倚向青天；邺水一带的繁华还没有寂寥。如意馆中，万树都在春色里；一时间全都让给郑樱桃争艳。○ 不要再吹筚篥，使芦管沉默；金杯和檀板相伴，夜色深沉。不要说这里没有鸲鹆，乳燕和幼莺终究会飞到上林苑。○ 多情的人不要学野鸳鸯，带着玉勒金丸在苑墙旁游荡。十五岁的胡姬和燕赵女子，谁不愿意嫁给王昌呢？○ 吴姬压酒时带着坠马妆，玉缸中的重碧酒散发着腊醅的香气。山梨和栗子都只是平常果品，上苑中的频婆果却频频劝客人品尝。○ 阁道雕梁上栖着一双燕子，小红花在御沟西边开放。太常不要倚仗清斋的禁令，一曲歌之后，看他醉得像烂泥一样。○ 难道是流落在湖湘的身世？一声《红豆》歌，也令人泪湿衣巾。不要把《天宝》那样凄凉的曲子，唱给长安筵席上的人听。○ 《邯郸曲》唱完，饮酒的人也衰老了；燕市的悲歌，已经改成了《柳枝》。想寻找荆轲、高渐离从前的同伴，却只见侯家有一个老妇人还在吹篪。○ 想用红泪包裹相思之情，只是恐怕与冬哥再也没有相见的日期。若能相见，只烦请替我传一句话：江南已经五次到了落花时节。○ 江南才子杜秋的诗，使我年老时的心情更加牵挂故国。《金缕曲》唱完了，不必再为此惆怅悲恨；铜人的眼泪流下，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灰暗空蒙，北风悲鸣；离魂默默地缠绕着苏台。山塘路上红花飘香、翠色温暖；燕子和杨花相伴，我纵马归去。○ 春风故意作态，楝花纷纷飘落；清酒盈杯，映照着送别人的衣裳。我想蒙上头巾施行佛教咒语，好让他刚一离去便思念归来。○ 近旁的风流情怀，年老后很快就变得轻淡；却还要捉花留絮，徒然显得多情。白头的歌叟金禅老，在弥佛灯前诅咒你远行。【题金陵丁老画像四绝句】京城的繁华仿佛都映在双鬓之间；太平时代的一曲歌，还是旧日的春风。

译东城的父老、西园的女子，都认识这个开元年间的白发老人。○ 头发短了而心事深长，只能笑对镜中如丝的白发；抚摸着白胖的肚子，帽檐低垂。不知道人世间的衣冠已经不同，只当作是披头散发、昂首而立。○ 拄着手杖倚在钟山上看落日余晖，人民和城郭全都依稀难辨。闲来擦拭老眼，面对青铜镜观看；难道是丁令威重新回来了吗？○ 独坐在青溪，白发鬓丝散乱；小姑如今在哪里整理蛾眉？画师若要画出樊通德，就难以描写她在银灯下簇拥发髻的时刻。【石涛上人从庐山寄信给萧伯玉，在他归来时随意写下诗句为他送行】战火连绵，问候音信稀少；如今靠浮囊传来的书信，比双鱼传书还要难得。明明已经经历了尘沙劫难，却还说人间只隔了一年的书信。○ 战乱的尘埃沾不上七条衣，刀剑交战之际，锡杖仍飞驰而过。五老峰、栖贤寺应当感到欢喜：在昆明劫难之外，一位僧人归来了。○ 白社的遗民如今还剩下谁？颠仙又在哪里坐着下围棋？天池的御碑全都安然无恙，多谢天龙善于护持。○ 五乳峰前那座旧日的影堂，依稀还传来莲漏计时的六时香气。如果能化作军持瓶离去，我愿在午夜随着师父进入道场。○ 禅榻旁茶烟缭绕，我带着一身病；春风不时替我扫去凝结的尘埃。频伽瓶里没有剩余之物，只适合举起空瓶，向远方的人致意。○ 多生以来无所执着，与天亲同样经历；七日之中共同成为劫外之身。剩下的岁月还要吃饱饭、努力活下去；能播种于天的种子，毕竟没有多少人。○ 国土依旧处处是战火；在清斋之中默默面对落花和风。在陶轮般旋转的世界中频繁往来，其实都只在维摩诘的手掌之中。○ 青色袋囊和浅黄色书帙都埋在劫火灰烬里；火灾发生时，瞿昙所报的宅舍已经空了。抛下这里的文字之海，愿随着龙树前往龙宫。○ 何必追问历法是哪一个年号？桃源的春天已尽，落花自会说明。北窗之下大有羲皇时代的境地，闲来和陶翁吟咏甲子诗。○ 西园的歌舞正赶上美好的春天，春光浮动，连丝竹乐器也仿佛蒙上了尘埃。诸天的宫殿全都化为灰烬，帝释天要到哪一年才能整顿乐神？○ 松圆长老停止谈论诗歌，寂寞的春光中只留下旧日的脚步痕迹。记住抚摸铜狄的地方；在雒阳东面相见还没有多久。○ 如今沧海果真横流，谁能凭借快阁纵览神州？三间老屋分居东西，元龙的豪气全都在屋子的上头。○ 回首东亭，首先再次举杯；面对衡山、彼此相望，约定的前程一定会实现。呼鹰台畔又到了寒食时节，你还记得庞家上坟的时候吗？○ 东海扬尘至今还没有停止，余杭的新酒已经指向银瓶。萧郎如果肯带着家人住下，又会像方平经过蔡经家一样。石涛开士从庐山寄信给伯玉，我在他归来时写下十四首绝句为他送行，也顺便寄给伯玉。这些话不是诗，也不是偈；既不合体制，也没有次序，只姑且用来代替写满一纸的书信和一夜的谈话。若说长歌可以当作哭泣，那又是另一重公案了。辛卯三月，蒙叟弟谦益谨上。【赠新建喻嘉言】不参加公车考试，却戴着幅巾出征；既是有道之士、博通经学的儒者，又是修行佛法的僧人。平日观察清澈如同盈室之水，锻炼自身，枯瘦得像一根藤。曾经前来草拟分别君臣的药方，又拈出花朵传授佛祖的灯火。不要说你还在石城隐遁踪迹；千秋之后，高获仍是你的良朋。【送汪云卿归楚口占二首】我和你屡次分别，这一次分别最为酸楚辛苦。天下没有安宁的地方，我余下的岁月里又少了故人。年老以后还期望能够见面，即使困穷，也怎能忘记交情和亲近之人？万般事情都在愁眉之外，尽情高歌，不要损伤精神。○ 自古以来荆湘一带，英雄彼此争夺。车马随从推重二广之地，子弟们谈论长沙。羊祜、陆抗的名声哪里还用说？孙权、刘备的遗迹也并不遥远。看你膝脚已经残废，到了老年也不必叹息。【哭稼轩一百十韵】师徒之间的恩情有三十年，君臣之间的情谊有百年。哀痛的声音传遍粤地，老泪洒满吴地的天空。南方一带的杀气逼迫而来，北方的流寇气焰缠绕不散。行宫越过山岭，留守之地受灵川阻隔。仓促之间听到风声便溃败，犹豫之间却让火势燃烧起来。有人乘内部空隙持戈作乱，有人解下铠甲，在中央权力处起兵。卷土重来时志气仍然豪壮，凭城固守的誓言更加坚定。喧哗呼喊，齐国人般披散头发；奋力攻击，也不过是张开拳头。刀锯刑罚徒然施加在你身上，而你的衣冠仍然整肃庄严。归元时胡须被撕裂，牙齿紧咬，指甲都刺入掌中。荀偃含着遗恨仍然睁眼，张巡仿佛起身欲回。神色昂扬，精神丝毫不乱；声音清朗，话语争相传出。只是抱着捋须的手感到痛苦，谁能吐血来怜悯你？令人伤心的是，在寝门之外，我只能对着佛灯设位祭奠。一声痛哭使营魂消逝，三次号哭，眼泪鼻涕不断流淌。返回修门后归于寂寞，遥望故国，只有一片模糊。虞殡之歌停止了，巫阳还要为此占筮吗？吴地的羹汤对着灵位显得凄凉，楚地的招魂辞悲怆地接连不断。魂魄重新回来，依然留下遗物；神灵栖息在旧日的坐毡上。灵衣在风中肃肃作响，幽暗中的长啸伴着雨声淅沥。清冷的夜里，在门前摆酒；明灯照近棋局和筵席。迎接时令人伤感，因为要剪纸为祭；送别时又怎忍心焚烧纸船。黄鸟的形体有百种，青龙的岁数已达半千。四处游历只剩下渺茫苍莽，八翼也停止了高飞。飞驰的铁制兵车沉重，铸造铜器的冶炼之物完备。庚寅年征召考察，辛卯年应验灾星运行。宝剑离去，梧宫顿觉清冷；刀投入桂水，水也像被煎沸。训狐在夜里啼叫嬉笑，婴儿白天蜷缩不伸。斗涧中的龙因受伤而流血，崩塌的山崖有蜃吐出涎沫。抚心看着它迸裂，弹指之间才省悟雷声般的轰鸣。攀附龙门相隔遥远，追随陪侍鹤盖相连。园林归入碧绿的流水，屋宇环带着红色的泉水。一顿饭常常留下宾客，价值千金也不问田产。以忙碌消解胸中的郁结，等到闲暇便领略美好的春色。太阳落山时邀请宾客随从，船只移动间管弦声沸腾。用丹青搜绘白石，扶着杖、穿着鞋在松树圆丘间游赏。数着马齿，才知道我已经老了；想起童乌，感叹你的贤能。在兔园里温习句读，像小蛾一样学习丹砂铅粉之术。膝下承欢应当传来喜讯，登楼远望却只有你能领会玄理。青春年少时凭借▯▯，白发老年时寄托于夔▯玄。你如西江的桃李，为地方长官；又如左掖的梧桐，任近侍之官。撕裂诏书时心胆赤热，忧念国事使鬓发变白。在北寺一同参与审理狱讼，在西曹彼此承担橐▯。朱游调和药物十分恳切，黄霸传授经书格外专精。铜马之军使神州沸腾，金鸡大赦使严密的法网得到解除。甘陵的名册文书被搁置，元▯党碑却被刻立。北阙惊闻失火，东郊亲近地操练弓弦。帝车忽然运转，天子的步履长久▯▯。鳌足倾覆了三极，龙湖阻断了八方边界。关山仍留着向北回望之意，宗┙寄托着南迁之情。江左的朝廷势力微小，交南的节钺偏处一方。风云使通天之路逼仄，辅翼拥戴使宗族枝蔓绵延。有宗泽请求回銮的表章，也有刘琨劝进的笺文。在山岭边寻求日月，在规矩之外辨别天地。翼、轸二宿开辟营垒，湘水、漓水抵达涧▯。只凭一身支撑浩大的劫难，赤手捧起虞渊落日。插上羽檄号召庸、蜀，分封土地诱导益、滇。黄侬分布在各个部落，邕州、桂州聚集着戈▯。青犊、乌仍然会合，红巾像蚂蚁一样并行攀缘。反王收服了魏豹，偏将安置了梅▯。白象扶持着丹色车毂，乌蛮拖曳着彩色旌旗。庐儿轮值宿卫，厮养之人并列封为彻侯。诏书在行营中传行，授官之事先呈御览。两宫派人供奉汤药，宫禁之中发放洗儿钱。凭一旅之众开始建立基业，三分天下的大业尚未完成。排列的营垒昏暗如蚌蛤，沿着戍守之地嬉玩着蝇蜒。画地为界，飞翔着河鸟；环城固守，纸鸢坠落。手拿冰块戏弄狒狒，投下绳梯引来蠕蠕。履善困守江表，庭芝以身殉于海▯Й。发誓说明决裂，遥望而拜以告知精诚虔敬。眼睛裂开，目光如火炬；▯中藏着的血已经变成深红。花门▯面哭泣，藤峡枕着尸体归来。青草迎接飞▯，黄茅簇拥着经过的▯▯。空祠中包着箬叶饭，山峒祭祀摆设卜筵<▯专>。故乡的坟垄仿佛虞山，新添的愁绪牵连着桂岭。丹心在石路上折断，皓洁的魂魄在火云中鲜明。人们都说南朝有李氏，我又何必惭愧于东海的田氏？铸成的金身依然存在，雕刻的木首并没有被毁弃。刚烈地以求死为羞，衰病地却笑谈祈求长生。葭灰显示阳气解冻，火井的火焰浮起烟雾。错乱迷蒙中泥马嘶鸣，清清楚楚地听见杜鹃啼叫。这是朔方的唐代旧事，也是纶邑的夏代前编。天下众人确实都在久切盼望，普天之下怎忍心弃置不顾。云旗在毕宿口翻飞，星矢直指狼肩。壁垒分列成行军阵势，雷霆风雨一同收住马鞭。白山▯倾斜倒侧，黑水的浪涛平填开来。鹑尾星向南回转到越地，旄头星向北指向燕地。在三后所在之地誓师，在五车星旁饮酒犒军。改葬时换上新的班剑，尸身仍载在旧日的马鞯上。羽林军分授▯绶，麒麟阁中排列着貂蝉冠饰。

译壁画上的雕戈仿佛在动，祠堂中悬挂着犀牛铠甲。传递芭蕉叶，歌声反复不断；进献荔枝，鼓声[B225]々。群星排列，归宿于箕、尾二宿；星祠配享女п▯前。五陵一齐剪除荆棘，双庙同时陈设笾豆祭祀。身为后死之人还能剩下多少？先生的腹中尚且安适。不能登上屋顶痛哭，更加想念与你对床而眠的日子。孤单一人只留下形影相吊，凄凉地走过田间陌路。鸡窗前的话语仿佛还在，蛛丝缠绕的匣中字迹曲折。西边宅第的花仍在开放，东边高地的草将要茂盛。经过之处的景色令人眼花缭乱，认路时梦魂颠倒。长声叹息看着栋梁，沉吟着仰望屋椽。移山时谁来背负畚箕？蹈海又可以乘坐め吗？守护国器，曲折地回答奔问；馀皇船反复航行于逆流顺流之间。祝余双眼的泪已经流干，将伯的一寸心▯。长夜之歌将要唱完，穷困尘世的怨恨才开始洗除。有荡阴三士的咏歌，也有蜀国八公的篇章。乡关之梦寄托给温序，哀悼之词交给马▯。降神显示天意深远，养士体现国恩绵长。汗青上写成新的史书，浇花之余靠近墓道清扫。明亮的老眼仍在，擦亮眼睛望向苍茫天空。致信给陆兆登二兄问候病情。清斋服散近来怎么样？诗律和书签还可以用来消磨时光吗？庭院落叶使人懂得身世如幻其实很少，窗边禽鸟说法，苦空之理却很多。落花随风进入庭院，茶烟细细；捣药声随着棋子声相互应和。我自笑这个衰老的翁如今只求吃饭，病中时常想去拜访维摩诘。孟阳墓中的孙子念修从松圆来访，口头作诗送别二首。看见松圆的孙子扶着床走来，握住他的手，惊讶地看着他长得像我。旧日故人中还有几人如今已成墓中的朽木？不大的世间又经历了一番沧桑。哪一年才能洒酒祭扫坟墓？往日题诗的草堂如今徒然荒草蔓生。已经悟知前尘不过如影子的往事，临风收住纵横流淌的泪水。（诗篇分隔符） 禅榻和书窗面对石城，香灯茶碗记得当年相迎相待。朝阳时还有谁来寻找闲适的吟咏？落日下又有谁观看并耕？碧血在黄泉之下应当得到安慰，绛云经历灰劫后定会惊动魂魄。千愁万恨都从钩锁般的牵连中涌出，今天因为你的行程而触动。奉常王烟客先生示以《西田园记》，寄题十二首绝句。天宝年间的繁华像一场漫长的噩梦，西田的茅屋仿佛西庄。最怜爱清冷长夜中禅灯旁的景象，村犬的叫声如同华子冈。（诗篇分隔符） 竹林幽暗、花朵明丽，劫火的灰烬已经断绝；夕阳照耀之处，多有草堂敞开。湘妃竹帘在阳光中摇荡，被春风卷起；依旧有乌衣巷的燕子飞来。（诗篇分隔符） 香稻庵前▯罢▯亚飘香，秋日原野天边有并耕堂。闲暇时来评说人间世事，只有做农民才有绵长的生活滋味。（诗篇分隔符） 池塘亭台中的花木更加清新，任凭玉石被昆火焚烧。难道这是寂光净土长久安住的地方吗？不像变坏的世间那样使诸天烦恼。（诗篇分隔符） 江岸曲折回环，篱笆斜列；相门宅第与过去的侯门人家有什么不同？郊外原野刚刚迎来嘉宾相会，便亲手摘取东陵的子母瓜。（诗篇分隔符） 青白色囊袋和玉轴排列在朱红栏杆旁，像酒和吴地羹汤一样终日欢乐。好事的客人来后频频观赏书画，却不把寒具摆列在盘中供餐。（诗篇分隔符） 栏杆排列，虞山近得仿佛可以呼唤；野烟和村火映入平坦的荒野。

译闲窗下泼墨作画，支颐而坐，亲自画出一幅秋怀落叶图。（诗篇分隔符） ▯阁中香灯照着幽静的小筑，金函里珍藏着神祖留下的御书。吉祥的云气和海上景象处在茅屋之间，神光长久涌现，镇护斗牛。（诗篇分隔符） 沧海的波涛如同古井中的波澜，圯桥的流水漫漫地流去。世人苦苦解说人间的事情，纷纷谈论韩家的世代家世。○ 尚玺在东华门的梦断绝之时，京城的软红尘土正迷蒙纷乱。药栏中有许多药草翻过台阶，留给春风去盖上紫泥封印。○ 碧绿的水和红色的莲花就是凤凰池，朝阳下的鸟儿振翅争着飞上长篱。百尺高的梧桐树旁有许多鸡树，想要栖宿就任凭它挑选一根枝条。○ 峰峦高低错落，仿佛安置在山岭上；景象奇幻得像丹青画中的诗。还要向王右丞参悟半偈，水流尽处云气升起，正可坐行其中。【京口观棋六绝句】如今观看国手袖手旁观的时候，三山秋色已老，鬓发也白如丝。明灯相互照映，恍然如梦；空棋局悠然摆着，不知何时才有结果。○ 八岁时便以童年之身登上棋坛，如今白头了，棋坛旗帜又有谁来执掌？这些年把棋谱中的变化全都推演过，棋局结束后才知道审察形势是多么困难。○ 乌篷船载着青油伞，送棋师出行；东山太傅谢安也允许我追随。在风流宰相治理的清平时代，谁能识得沿边战事中的一着棋？○ 渭津一带的▯人，竟在长安称雄；戴着纱帽、穿着褒衣，向汉朝官员作揖。今天向您谈论古代的事情，也如同司隶旧日的衣冠人物。○ 狠石旁千年的棋局如今已经陈旧，孙权、刘备只适合赌一赌侵分。不过几着棋便勉强可以了结，却骗得人世间看棋的人如此入迷。○ 金山的战事结束，鼓槌停下；传递酒杯，争相夸赞金凤瓶。今日江山使人白发盘绕，一盘残局中却有两函经书。【寄怀岭外四君诗·金道隐使君】朔方的雪横飞，铜柱也已残破；五溪的云物令人泪水泛滥。佛法筵席上腊月仍食周粟，穿着坏色的条纹僧衣，也如汉代官员。毕落禅枝，消除了鸽子的恐惧；多罗佛钵，护持着盘踞的龙。我这个菰芦中的老人在香灯旁，遥遥祝愿金轮与您共同直到夜深。【寄怀岭外四君诗·刘客生詹端】桑盖重重，正值捧日的岁月；横经讲授、演说诏诰，早已流传。叔皮在河陇一带被推重，能阐发符命；越石在幽并之间抗疏上表。蜀国有烟气吹拂火井，秦庭却没有眼泪洒向冰冷的天空。钟山是往日游赏之地，如今只能在金粟堆前听杜鹃啼叫。【寄怀岭外四君诗·姚以式侍御】论交情直可与纪群相比，隔了一年，书信只剩蜡纸残片。您捧日，能够依傍北户；我迎风而立，自己却困滞在南冠之中。三湘上空天色转变，红云逼近；八桂之地风回，白简透着寒意。年老将暮，我还希望带着一斗酒，在皇帝车驾经过、尘土飞扬之下等候回銮。【寄怀岭外四君诗·咏东皋新竹寄留守孙翰简】竹笋根部的粉色苞衣仍层层可见，竹子破石穿云，岭外也知道它的声名。祖辈的竹干经受雪霜，催成老节；孙辈的竹丛笼罩烟霭，护着新枝。紫泥封存的史册连篇编缀，青社分封的符节世代流传。昨夜春雷在北窗喧响，老夫欣然写下这首箨龙诗。【嘉禾访梅溪大山禅人四绝句】篱笆横斜，瓜豆繁茂；望尽竹林小径，才知道门在哪里。若不是正午传出斋钟声，几乎要误认这里是陶家栗里村。○ 一坐之间依然成就了小劫，莲花漏中六时更迭。整日坐在石林中看落花如雨，刚一到人间，所见便是兵戈。○ 残年余生还有什么心意来叩响禅门？白犬青猿，都已违背昔日的梦境。邹鲁之地的冠裳人物已经凋零殆尽，只有这里还留有七条衣。○ 青翠的竹色覆盖着窗棂，两相对坐，闲看纸窗孔里的苍蝇。不要奇怪我完全接不上禅机，老夫原本就是一只哑羊僧。【吴巨手┇斋诗】嘉禾城头战云漆黑，宣公桥上飞起霹雳。南湖春水涨起绿波，尸骨纵横，血流成赤色。人民和城郭全都一片凄凉迷乱，华美的楼台长满了蒺藜。几家高门大户连蜘蛛网都没有，这一年空房的梁上也少有燕泥。吴生的┇斋只有一寻一丈大小，┇字纵横交错，唯独没有损伤。随意取出青白色的书囊，结集古雅的香气；依旧如同墨池翻起云浪。人们说战火交错之时，帘阁栏▯的光彩仍然斑斓。只见云气景物常被遮蔽，或许有天龙喜爱护持。我听说如来的妙心如海，吉祥┇字云▯▯。放出的光明常使地狱空无一人，遍历世事，又何必忧虑市朝变迁。您看胸中┇字无，摩醯三眼能够辨认天枢。天上应当没有能够逃避劫难的地方，人间哪里能得到躲避兵祸的符箓？【朱五兄经营的名酒铺自号“陶然”，我替他改名为“逃禅”，戏作四首小诗】茫茫然的持耳翁，落落寡合的攒眉友。想逃到东邻去参禅，姑且在南村饮酒止步。○ 把布袋当作世界，把米汁当作好友。若能逃到弥勒的禅境，哪里肯沉醉于声闻的酒？○ 投壶时嘲笑玉女，采花时嗔怪恶友。姑且逃到天宫参禅，不要酿造修罗的酒。○ 金粟就是你的身体，青莲也是你的好友。长久逃到酒肆中参禅，谁还在黄泉之台卖酒？【胥山草堂诗为徐次桓作】我感叹嘉禾的徐亦于，书生的豪气几乎要吞并玄菟。用蝇头小字亲自写下治安策，偏偏把长白山图挂在牛背上。一旦在旅途中无端病死，自嘲身亡也该合乎汗喜之意。阴符藏在蛛网密布的箱子里陪葬泉台，秋日的卷轴像牛腰一样厚，交给儿子。有儿子却长期贫困，手里只有一卷书；腰间挂着镰刀，背米走在娄江边。常常沿着伍员耕作过的荒野行走，亲自种田在要离墓旁。胥山草堂困处低湿泥泞之地，墨迹和书签却气势飞扬。有时披风抹月出游，听到孩子啼哭、妻子呻吟，便暂且回去。胥江水连接浯溪水边，每逢吃饭都不忘记剑阁、渭水的思念。不要把击鼓鸣角、叱咤风云的气概，消磨在香奁金粉般的诗篇里。【赠卢子繇】云气山川、关塞河流报告着岁序更替，寒梅逼近座前，使人看见一生。眉间的白发一点点垂下，头巾上的青天却故意显得格外明亮。年老后闲居家门，姑且种菜；朋友来访，谈论经义，仿佛古人席地对坐。《楞严经》第十卷应当已经参悟遍了，已经悟到东方鸡鸣之后天就亮了。【云将老友纳妾】诗人常常为燕莺奔忙，到老年才开始知道燕玉的美好。像松柏一样同心，怜惜漫漫长夜；如桃花结子，喜爱明媚春光。含着忧愁微蹙双眉，只更增添蛾眉的美好；替他搔背，何妨让鸟爪长一些。极其欢喜▯翁年已八百岁，仍然冫食云母来取悦红妆。【壮游赠顾南金】我和你在残余劫难中共同凄惶，如今弹铗而歌，欣然笑着整理行装。从沉入沙中的铁锁谈论虎斗，登楼船削▯而行，认出龙骧将军的气势。此前已有朋友相聚对坐的情谊，出发上路时又有谁赠给长久的计策？三国的江山仍然有赤壁，叩击船舷替我询问周郎。【东皋老僧】春意深浓，花柳掩映着东皋；独自抱着军持，守护清寂。一室香灯照着尘世刹土，六时诵念梵呗，使劫难之轮消歇。枝头受惊的鸽子依傍林木，钵中的龙沉睡，仿佛应和海潮。天眼在禅定中常常不昏昧，金轮有时可见鬼神前来朝拜。【七十答人见寿（辛卯）】七十多年的人生，有什么值得自己叹息？又有什么鳞片爪痕可以向人夸耀？惊闻▯▯爬过床头，惭愧看见彭亨道路上的青蛙。眼睛所见的空中花朵，多半像飞絮；满腹所装的大字，却少于瓜子。三世轮回中，真后悔没有投生在适宜的地方，只好在僧舍和卖饼人家之间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