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五

译《有学集》卷五 《绛云余烬集》下 【和墨香秋兴卷二首】（成化年间，嘉兴姚侍御姚公绶为许进士许廷冕题写《墨菊卷》，周桐村周鼎、沈石田沈周、张给事张宁都作有诗请求唱和。吕太常〔字有疑误〕的两首尤其佳妙。太常的曾孙天遗从市人那里买得此卷，寄来请我题诗。我恭敬地依次和诸公的韵作诗二首，用来表示仰慕前贤、追怀盛世、怀念君子之意；风雨中采苓的感慨，也确有寄托在其中。） 白石、铜村都是旧日的作家，零残的香墨仿佛飞花。流连于文章和酒席之间的风流情怀仍在，想象太平盛世，却如劫后的一场遥远梦境。南国词人夸耀华美的辞藻，东城父老谈说往日的繁华。天地将百年岁月留在诗卷中，极目远望，只见云烟掠过，晚鸦飞去。○ 在绨缎铺垫的几案旁，是鉴赏家；横对窗户展开的卷轴，正映着黄花。眼前只看这残存的梦境，众人还争相称好；自己夸说价值千金，却不肯赊欠。先友成化、弘治年间的人物，同石表相连；秋日篱落的景色，已不同于往年。奉常的佳句，您能够吟咏；一望南山，山色仿佛乌鸦。【天遗家篱边的菊花盛开，邀请各位名士组成黄花社。奉常公的《墨菊卷》恰好归置在几案上，诸位便依照原韵作诗，题为《东篱秋兴》，并请我唱和。】秋光全都被你家占尽，清酒和雅乐都为篱边的菊花而设。佳宾自然会来，何必烦劳预先相约；笑口常开，也不必赊欠。酒杯润泽，仿佛分得露水的汁液；墨池一干，便升起云霞般的墨气。诗吟成后，却指着稀疏的梧桐树；黄昏时分，连归宿的乌鸦也不曾停留。○ 简陋的房屋和横木为门，原是相国之家；在义熙年间，种下了陶渊明所爱的菊花。东篱与从前相比依然美好，只是如今白发满头，再也没有可以拖延的余地。小小的筑屋环绕着〔字有疑误〕栏杆，香气充满土地；平分月令，晚开的花朵依旧争芳。最令人怜惜的是半树梧桐的影子，池塘上〔字有疑误〕在傍晚喧噪的乌鸦。【题僧卷】雪覆盖着冰床，云水环绕着幽僻之处；死关和生断之门，从未开启。突然间，炉中的豆子爆裂；笑着拨弄星星点点的一堆灰烬。【寿丁继之七十四首】风流情怀伴随着晚年生活，花枝、酒海都在镜台之前。每每凭借青鸟传递书信，从不欠黄姑下聘的钱。无事时皱眉，只能常常自我安慰；有人正挽着发髻，对我相互怜惜。笑那丁令威千年之后化作仙鹤归来，还劝人学习成仙。○ 龙汉年间，分明已是劫数之外的年代；清淮流水，依旧在红栏杆前流淌。琴和酒自然可以作为三位朋友；花与月何曾花费一文钱。留客正适宜邀到笛声传来的地方；唱歌时最爱想起夫差怜惜西施的故事。案头的老蛀虫不要相笑，专食文字的春蚕难道也是仙人吗？○ 纵横跳跃、奔驰疾行，胜过少年人；手持金丸、骑着玉勒马，当着万人面前驰骋。淳于髡正应当痛饮三斗，程尉又何曾值得一文钱。放眼望去，刀头上的青铜镜仍在；在江湾中忍声吞泪，怜惜自己已经白头。知道您并不羡慕服食还丹的秘诀，侠客般的骨气飞腾起来，就是剑仙。○ 在白下隐姓埋名七十年，出入博场、酒肆和笛床之前。传来了建业的三台曲，还留下开元年间的半枚钱。有金日磾、张汤那样的荫庇，又哪里值得追问；经过赵飞燕、李夫人一类人物的身边，总令人怜惜。系上腰带，不要笑我衰老得太厉害；服食云母之后，和你一同做神仙。【甲午年春日观看吴园次的怀人诗卷，悲怆而有所感，依韵作二首】谁能凭借龙汉年间来考问编年之事，转眼之间，分明已经到了大劫之前。无所凭借时常想邀天帝下博棋，长期贫穷，只好向上天赊借钱。晋国的石头会说话，难道不是过分荒诞吗？尧的年代鹤还能说话，实在可怜。渡海越河都还没有完成，不如拔起住宅，全家升天成仙。○ 铜人流泪，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开元年间的往事，清清楚楚就在眼前。海上还流传着能活千岁的药方，民间仍在使用五铢钱。缲丝结成了茧，春蚕已经老去；弯曲的树上没有枝条，尺蠖令人怜惜。脉望只应当已经干枯死尽，不要把啃食文字误学成神仙。【次韵赠赵友沂四首】楚国史书和三坟之学都很博大，胡威再世，仍然清廉。文思显得浩荡开阔，诗歌格律阐发得精深严谨。以〔字有疑误〕为道的纲纪，以白绢比喻交情。看您跃马扬鞭的意气，寂寞之中还笑那郎潜。○ 长久怀念天育的良马，哪里肯坐骑奴所铺的马鞯。筹谋计策，曲折得令人三叹；谈论诗歌，也只需数篇。价值连城的白璧终于归来，清庙之中配合着朱弦。住了两夜仍然只是客人，不要叹息自己到了入雒的年纪。○ 选择树木，偏偏适宜谦让；有名的泉水，也取其清廉。以割颈之交作为气味相投的凭借，以沉水香证明香气的纯正严肃。世道变乱，谋划着缝制铠甲；天气寒冷，珍惜这床被缣。面对沧江，感叹年岁将晚；任凭老夫隐居潜藏。○ 高峻的城墙上飞着纸鸢，重重山岭间堆放着马鞯。天地经历三次兵劫，词赋写成七篇哀辞。才华已老，如精金待冶；内心忧危，仿佛急促地弹奏琴弦。壮游是人人羡慕的事，头戴冠、身佩剑，正值丁年。【次韵赠别友沂】余生老来没有同伴，踉踉跄跄，困顿于旅途。头发被剃、脸上被刺，仿佛遭受〔字有疑误〕削；穿着破衣，寻找同伴。昔日游历时，谢安、王导、贡禹等人相交；晚年的交契，则结交嵇康、吕安。平素的心意轻视因依关系，寒暖问候也超越了书信往来的礼数。还来不及抚摩尘封的旧迹，先约定〔字有疑误〕牧养马匹。陈元龙豪迈于湖海之间，苏子光却沉默在河边。眼前的事情彼此并不相助，远方聚会时却互相称许。小小的劫难混乱了器物世界，大圆之道改变了事物的端绪。有志之士珍惜风云际会，古代的义理敦促人们在赠别时尽情相勉。一位老者轻视少阳，男子却看重文举。中和之气契合神明的听察，孤独无援之人依靠上天的赋予。您只管看着后面挥鞭前进，老夫却懂得退守和自藏。惭愧没有绕朝那样的谋策，只好丢下笔，返回乡村别墅。【为友沂题杨龙友画册】杨先生是倜傥不羁、奇伟出众的人，像万里奔驰的骁勇渥洼马。两耳朝向贵筑的云彩，四蹄傍晚在金支的原野上奔驰。空坑之战使军队在缙云山溃败，流星般飞驰的兔马也无法追回。既然看见汗血宝马归于天上，哪里肯留下翰墨玷污人间。人间的翰墨已经星散，十幅画流传下来，连六丁神也为之惊叹。展开画图，只见山涧峰峦层层掩映；烟霞山岚掠过眼前，仍然纷乱未定。杨先生作画师法巨然，隐士般戴着纱帽，仿佛列位仙人。大儿聪慧，增添了树木和山石；侍女姿态窈窕，皴染出云烟。回想当年龙蛇兴起于平原，奋身拼死，甘愿成为乌鸢的食物。如今连丹磷和黄土都已经没有了，何况牙签和玉轴。赵郎收藏的〔字有疑误〕缃色书帙很新，摩挲观看这幅画，仿佛它真实地再现了人。每每在残存的画粉和破绢中，想见那些剖心沥血、化作碧玉的人。赵郎、赵郎，赶快把它收藏好，长久用石头压住，并亲手抚摩。不要让画匣靠近亲身佩剑，半夜里两者相遇，便化作风雨。【武陵观棋六绝句示福先侄孙】在帘阁中萧散闲适地看棋时，初生的梧桐和清露又到了约定的时节。且看试着下棋，思考新的着法；不要对着残灯后悔旧日的棋局。○ 满盘棋局如果当作真实，便像以天地为赌注，重新较量一番。旁边若有客人观看，就必须睁大眼睛；那个衣冠不整的人究竟是谁？○ 黑白分明地下子时，棋局中的两只兔子已经分出雌雄。世间的国手究竟是谁？整天只看棋，却不要下棋。○ 一着棋先于他人，更加没有疑问；侵入边角、飞向角地，究竟想要到哪里去？鸿沟、赤壁都有许多前代棋局，自古以来原本就没有自在随意的棋。○ 水榭中的宾客朋友多得像穿珠履的人，后堂的棋局正应和着笙歌。由此可知，今天在鹅笼里的，必定有那个砍柴人已经把斧柄都朽烂了。○ 太白星的光芒寒冷，秋气澄澈；棋盘上落子声啄啄，闪烁在将尽的灯火旁。袖中还藏着老练的本领，只适合到秋日原野上去放臂鹰。【寄给湖州官使君并简问圣野】白蘋洲的水清澈如琉璃，正是水亭边树叶飘落的时候。半夜里使君还能接待客人，癸亭才子共同题写诗篇。清苕一带的风物适宜品茶，下若的戈▯像酒旗一样。我打算靠近玄真子那样戴青箬笠的人，先请鸥鸟出没的水波替我寄托几句微言。【伏波弄璋歌六首】天上的张星照耀着海东，扶桑树间新升起的太阳车一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