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四十二

译○赞 《观世音菩萨像赞》我听说大士在过去因地修行时，从听闻、思惟、修行进入三昧。佛以文殊为证明，选择圆通法门为第一。舍弃人乘、天乘和二乘的根机，只取佛的音声来随缘示现。音声和听闻是这个世界的教体，因此依随众生根机而普遍摄受。众生过去曾听闻妙法，如今显现为声名、文句和色身；顺随世间曲折的声响，各种声尘便引起分别。如今对妙音全然听不见，就像聋人听伎乐，又像没有听闻、没有智慧的人处在人群中，如同牛一样。诵读[疑字]，多生以来钝根仍在；我稽首礼拜妙音观世音。愿你早日以闻熏之力加被我，使我通达清净教法；又在文句中悟入，以一音普遍称扬十法界。听闻阿修罗琴而得解脱，二十五种圆通法门都能圆满通达。单法、复法和交错互用没有差别，譬如药树王能够治愈各种偏病。如意珠玉随心给予一切；瑜伽相应于十七地，听闻、思惟、修行之地具备三乘。僧伽夜登上兜率天，亲自听闻弥勒慈氏如此宣说。摄受我微妙地进入圆通之海，通达殊胜三摩地。毗卢遮那佛的楼阁同时开启，我稽首礼拜观音、观自在。《关圣帝君像赞》举世无双，超逸群伦；胡须长盛，威势奋张。虎臣威武雄健，国士堂堂正正。把蜀山上的铁铭刻下，使其光照汉鼎；在长沙立下铜柱誓言，仿佛高立于扶桑。胡人的刀投进江中，江水为之沸腾；可叹玉玺出世，山岭也放出光芒。唉！威震华夏，义气直薄昊天。人心如日，遗留下的训诫光明灿烂。承受佛的付嘱，巍然成为金城汤池。肩负护法职责，如韦将军；接踵守护世间，如四大天王。人们敬仰关公，称曹操为‘老瞒’，使蚩尤惊惧，魂魄逃藏。龙章冥冥赐予，既为帝又为王。不知玉泉老僧只用片言，便将其声名激扬。于云中授记，在刀下承担使命。因此断绝修罗道，归入选佛之场。千秋万劫常依如来法座，统领八部众，与日月星辰同放光明。《纪鄣嫠妇赞》《左传》记载：莒国有一位寡妇，莒子杀了她的丈夫，她的老父托身于纪鄣，从事纺织，把纺成的线绳量度城墙后藏起来，以等待外敌进攻。齐军到来时，她把绳子投入城外，齐人夜里顺着绳子攀登而上。莒共公害怕，打开西门出逃，齐军于是攻入莒国。考察杜预的注释，所谓以纺织物量城，是借着连续纺织的线绳测量城墙，然后藏起来，以等待外部攻打。古人称‘去’为‘藏’，去就是藏。壮烈啊！这位寡妇以一个老妇人的身份对抗有怨仇的国君，用纺织的线绳投入城外，替上天报仇，难道不是守节而又侠义的伟丈夫吗？莒国寡妇与华周、杞梁的妻子相距不远，班固《古今人表》记载了那两位妇人，却遗漏莒国寡妇；刘子政《列女传》甚至写到弓人的妻子、周郊的妇人，却没有提到莒妇。我抚摩吟诵图中的姓名，望着秋窗落叶，心中凄然感慨，于是作《纪鄣嫠妇赞》，赞曰：莒国的老妇寡妇，谋划报复国君。连接纺线垂下以助敌，莒子连夜奔逃。女娃沉没大海，还自怜惜她的溺亡；哪里比得上这位寡妇，为丈夫报仇而使国家受难。孟坚遗漏了她，子政没有记载她；若不是左丘明，谁来使她名垂青史？茫茫宇宙，全靠这根长绳系住；忠臣壮士，何不顺着绳子攀登而上。《汉新城三老董公赞》孔子完成《春秋》后二百六十四年，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杀死义帝。汉王的军队到达洛阳，新城三老董公拦住汉王劝说。汉王说：‘好。如果没有先生，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于是为义帝发丧，袒露上身大哭，哀悼临祭三天，派使者告诉诸侯，希望联合诸侯王攻打杀害义帝的楚军。董公的话说出之后，《春秋》的大义昭示天下，项羽作为乱臣贼子的罪名被确定，天下君臣父子的名分也被确定，百千万世的君臣父子关系也由此确定。《礼记》说：‘臣下弑君，凡是在官任职的人都应杀无赦；儿子弑父，凡是在宫中的人都应杀无赦。杀掉这个人，毁坏他的家室，玷污他的宫室并蓄水淹没。’《公羊传》说：‘《春秋》中君主被弑，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认为没有臣子。君主被弑，臣子不讨贼，就不是臣子；儿子不为父亲复仇，就不是儿子。君主被弑，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认为这与臣子没有关系。’《春秋》的大法，记载在《礼》中，传述在《传》中；它在战国、秦亡时沉晦不明，到了楚汉之际，才由董公撕裂黑暗而显现。那个董公，扶持上天的枢纽，树立大地的准则，整饬人的纲纪，他难道是尼丘孔子的后代，又是左丘明、卜子夏一脉的宗子吗？汉高祖能够成为孔子所说的那种君主，是合宜的。生在百世之后，遭逢君父的灾难，却不讨伐贼人、不为父君复仇，又不忍心自行断绝臣子之义，即使有董公，又能怎样呢？为什么不也效法汉高祖为义帝举哀呢？谨作赞曰：仁兽向西而来，彗星向东布散。《春秋》告成，乱臣贼子因此恐惧。鲁壁自行封闭，秦火正在燃烧；从周朝到汉代，竹简帛书仍未宣扬。天下三分，土地崩裂；九江高远，天空辽阔。项羽杀死义帝，就像燎烧一根毫毛。董公公开直言，明确称他为贼。重瞳失明，哑然无声，魂魄被夺。穿着缟素发丧，天地人神震惊。撼动乾坤，开创汉朝京城。北军消灭吕氏，渐台也[疑字]崩塌。炎汉之精气不灭，四七之运重新明亮。鄙陋的小儒，歪曲捏造图谶；什么水精赤帝，不过是指着汉朝符命附会。堂堂正正，一句话便能兴邦。为汉朝制定法则，实在就是董公。端门所传的天命，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尼山以缥笔书写的典籍，正可奉为宝式加以凭信。伟大啊这个人，真是儒者中的雄杰。董仲舒以后的一切贤者，都应敬奉孙瞽宗。《春秋》不灭，宇宙不毁。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报慈图序赞》壬寅年冬天，我八十多岁，因中寒而足部患病，翻阅《弘明集》中慧远法师与桓灵宝往返问答的书信，读到《沙门尽敬论》的末简，合上书卷，呜咽哭泣。随后想到陶渊明不接受征召，撰作《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人五孝传》，实在是适逢其时。慧远以忠，陶渊明以孝，悠悠千年之后，谁能了解两人的心事，把他们相提并论而看作同类呢？灵岩退翁和尚已经为他的父母立传，早晨焚香、晚上点灯，始终怀念不忘。小师越祖请画工绘制轮珠小像，题为《报慈图》。退翁又为它撰写序传，称：

译孝敏先生是奇伟而有节操、刚烈的男子，每当观看《杨忠愍传奇》，酒宴结束，便以忠臣孝子来劝勉子弟。乙丑八月，他卧病在江村，早晚呼喊愤懑而死。庐山的叹息、赘旒对浔阳的悲痛，又一次集中在这个人身上，大概是跨越时代而彼此感应吧。退翁后来截断一切纷流，向三界长揖告别，而拳拳不忘报答慈亲，把忠孝奉为根本法令，难道不是因为忠孝的本性就是佛的本性吗？他悲叹世间多有不忠不孝之人，成为最后断绝佛种的人；于是毫不吝惜地大声呼喊，把这些话告诉世人，也告诉我。听说天帝与修罗交战时，会观察阎浮提众生；忠孝臣子行善多，天界同伴便增加威势而欢喜，否则天众减少而恐惧。我们的夫子完成《孝经》后，曾子抱着《河图》《洛书》，夫子簪着缥笔，穿绛色单衣，恭敬地向北辰行礼，向上天报告完备。天帝承受佛的付嘱，护佑忠孝，这件事只有我们的夫子知道，所以才向天报告。向上天报告完备，就是向佛报告完备。世上的儒者只说《孝经》是开宗明义的书，却茫然不察我夫子向天报告的深意；崇奉佛乘的人又推崇慧远抗礼争辩，只知道树立佛门的城墙壕堑，却不再了解他宏大的誓愿——扶持皇极、整顿人伦纲纪。我读到《报慈图序》，心中光明激荡，推究它的根本来讨论：大慧禅师曾说，我虽然学佛出家，却忠于君主、忧虑国事，内心郁结，和忠义的士大夫相同。凡是我们这些戴圆帽、穿方鞋的人，都可以稍微知道惭愧了。谨作一篇赞，不只是用来询问僧史。赞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世俗风气衰败软弱，如火消耗油膏。忘却君主、背弃父母，彼此效法而共同败坏。这个人却卓然挺立，生长于蓬蒿荻草之间；天生骨气高峻，肩负忠孝。出生便成为开士，走出尘世发誓报答；传写他的真实，图画他的容貌。广场上戏剧喧闹，杯酒声纷乱；尚方宫阙高远，西市鬼魂哀号。他翻倒酒杯，拍击桌案，眼泪像瀑布一样流下；病势危急时捶打床榻，以死相求。难道没有孤独生存之人，也没有九庙了吗？洁白的绢幅庄严肃穆，黑色的帽子端整严正。仿佛听见他的言语，仿佛承受他的谈笑；眉间生风，毛孔吐出光芒。灵岩的法幢，宝网罗列作帷帐；千盏灯交相放光，仿佛十个太阳同时照耀。树立忠孝的榜样，以此发愿、以此告示；不断绝佛种，这是如来所报答的。洙泗的学统、楼烦的[疑字]，竺国的坟典、鲁国的诰命；日月像耳环一样悬挂，嘲笑那些孤陋无知之人。勉励啊儒门，深远啊声教；参星商星，永远长久地照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远法师书论序赞》东晋末年，远法师在庐山，和桓玄往返书信辩论，全部载于《弘明集》。闲暇时披阅寻究，感慨地在千年之上看见慧远的心事，于是编次并作序说：唉！晋室衰微，凶恶的权臣煽动暴虐，拥握重兵胁迫孤立的君主，轻蔑地认为天下无人。但他唯独严肃敬畏远公，远公巍然如同统帅和重镇。桓玄要淘汰僧徒时说：‘庐山是道德之士居住的地方，不在搜查简核的范围内。’在沙门应当恭敬君王的问题上，远公诘问难倒八座大臣；开始时桓玄还写信咨询，不敢立即实行。后来他首先发布伪诏，完全搁置先前的议论。他对远公所表示的礼敬，已经达到极点。远公前后抗言直谏，没有一句回避；桓玄呵斥他劝僧人还俗，他便说：‘迷失而不回头，难道不是波旬吗？’桓玄试图以诱惑言辞应付他，谈到抗礼时，他说：‘南北不能混杂，恐怕有异类相互侵涉的迹象。’这些危切的言辞，像秋霜烈日一样凛然，桓玄始终不敢对他怎样。公羊子说：‘孔文子神色严正地站立在朝廷上，别人没有谁敢超过他。’至于能向自己的君主提出责难的，大概说的就是远法师吧？他作《沙门不敬王者论》五篇，序说：咸康初年，车骑将军庾冰详细议论沙门是否应当尽礼；到了元兴年间，太尉桓公也赞同这一主张，论末书写道：‘晋元兴三年，岁在阏逢，当时天子蒙受尘难，人民百姓忧患加倍。凡是与我志同道合的人，都怀有赘旒之叹，所以因而撰写这篇议论。’元兴三年，就是桓玄永始二年。不到一年之间，桓玄便突然取得晋朝国统。他降居寻阳，和陈留的事迹相近。因此大书特书道：‘天子蒙尘，人民百姓忧患加倍。’这是为义军发出先声，盼望皇帝乘舆恢复正统，多么义气壮烈、言辞正直啊！称桓玄为太尉桓公，是书写晋朝官职，削去伪号；书写晋元兴三年，是贬斥永始，也一并贬斥太亨。这就是一字褒贬的书法。孟子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就恐惧。’千秋之后，熟读楼烦的《春秋》，若没有感到寒彻骨髓、魂魄被夺的，实在少有。我可惜后世作僧史的人，只知道把抗争礼制看作支撑佛门的盛事，却没有听说他们了解其中深心宏愿、整顿皇纲、扶持人伦纲常的意义，这真是令人痛哭的事。此论开头讲明报应，结尾讲形体虽灭而神识不灭，为什么呢？古今的乱臣贼子和肆无忌惮之人，必定先有不承认君父的心，然后才发动恶行。他们为什么敢于不承认君父？因为他们认为没有报应。他们为什么认为没有报应？因为他们认为形体消灭，神识也随之消灭。神识消灭，就没有报应。因此，神灭论是古今乱臣贼子用来护身的符印，也是无父无君者煽动罪恶的毒药。桓玄的发问，难道是在追究应报，以铲除他篡位弑君的根芽吗？远公的回答，明确区分罪与福，难道是在铲除他罪恶行为的根穴吗？凶恶的德行不改，罪恶和恶德积聚满盈，于是远公奋笔作论，以‘形灭而神不灭’作为全文结论，用来揭示凶逆的萌芽和如影随形的报应，向万世作出正告。唉！远公的用心也真是良苦啊！今年壬寅，我八十一岁，正是元兴三年甲辰以后的一千二百五十九年。反复展读此文，眼泪鼻涕纵横流下，谨行再拜，作赞词说：我听说远公曾向雷次宗讲授《丧服》，向周续之传授《诗经》义理；考察这篇议论，删削编定的笔墨就在这里。它以大义诛讨僭越叛逆，以微妙言辞彰明报应。大概自经书传来以后，天竺佛典和鲁国诰命中的典要，全都汇集在这里。我将把它供奉于瞽宗，把它尊为儒林大师，不也是适宜的吗？《寒松斋词翰卷赞》

译《寒松斋词翰》一卷，是嘉靖年间薛君采、陈鲁南、蒋子云诸公为顾英玉先生所作。先生从河南副使任上因受到谗言而归来，住在秦淮旧居东边临街的小楼里，宽度不超过一丈，坐卧其中，靠教几个蒙童来糊口。客人到来，便向邻家讨火煮茶；有相交友好的人来，就买酒对饮，酒瓶喝空便停止离去。曾经断粮，东桥公送来一斗粟米，他却不肯接受。他以‘寒松’命名书斋，请人作诗文，并亲自叙述说：‘寒松斋，是用来砥砺自己的名称。我平生耿直梗介，很能自信。年过四十，贫困的深沟已经逼近，恐怕不能坚守自己，流落成为小人的归宿，所以自我砥砺说：今天寒冷了，天地冻结闭塞，你应当成为寒松般的荣盛，不要成为靡草般的死亡。’ 晚年贫困更加严重，喜好痛饮，因饮酒成病而死。先生去世一百多年后，我经过他的曾孙梦游那里，翻阅这卷文集，先辈的风流神采，婉转含蓄，仿佛仍在眼前。随后读到他自我砥砺的话，不禁两眼睁大、骨骼悚然，肃然整理衣襟站起，然后再拜为他作赞。赞曰：人生百年，漫长得如同驹马从缝隙间奔驰而过。晚年所得与失去，转眼之间便已改变。正当人们矜持修饰时，美女还在修整容貌；春风吹在脸上，靠近前来便显得面色红润。等到潦倒之时，徘徊不前，仿佛触到篱笆；搔头而龋齿，头发斑白，只能倚门而立。因此志士高高举起志向，自我砥砺；如孤松挺立，寂寥地处在天际，令人神清骨洁，如雕琢冰雪。鞭策我衰老迟暮，保守这种明智。壮年辞别鸿逵，老年成为兔园老师；以美玉般的名声相称，才知道松树在严寒中存在。士人各有志向，我自得于此。若要苟且偷生，宁愿醉死。抚摩书卷，振衣而起，清除尘埃[疑字]；松风瑟瑟，那个人难道不就在这里吗？《王侍御遗诗赞》先儒说过：诗人所陈述的，都是乱象、淫邪形态和时政的疾病；诗人所说的，都是忠诚的规劝、切直的谏言和拯救世人的针药。文中子评论六代诗歌，列出纤弱、夸饰、鄙陋、荒诞等类别，称为狂、称为狷，其中有君子之心的不过几人而已。如今天下的诗歌很盛，接连不断的华丽辞藻，都归于骈花斗草，留恋风景时光，却听不到诗人的针药了。新城王侍御名与胤，字百斯，是故大司马王象乾的堂侄、方伯王象晋的次子。崇祯元年考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出任御史，抗疏触犯当时的宰相，闭门奉养父亲，清斋礼佛，参禅如同道人。甲申三月，他流泪哭泣、不肯进食，拜别父亲，点着篝灯闭门，和妻子于孺人、儿子士和一起自缢而死。他的堂侄士祺刻印遗诗二十多卷，都是出使关陇时所作。他的辞句简约而有法度，志向哀痛而深思。悲叹百姓穷困，哀悼国家局促，忧愁凄切，仿佛不能活过一天，多么忧虑啊！驾巢车、跃骏马，冲击敌阵，捣毁阗颜，踏平贺兰山，又是多么壮烈啊！唉！侍御忠孝之情充塞胸中，发誓报答国恩，不肯借用渡河蹈海的名声来稍稍为自己解脱，这是给乱世中鄙陋、忘君背国之人的针药。他皱眉振臂，忧天悯人，肝肠翻转，声音和眼泪都哽咽不通。他的诗，正是给夸饰人物、纤弱浮薄、漂浮嘈杂之作的针药。忠臣志士，声名和烈气遮蔽天地。片言只字流落人间，人们都把它看作弘演的肝、苌弘的血，难道有谁不会肃然改容、泪流满面吗？季札听到郑国的歌乐说：‘美啊！但纤细已经过分了，难道这是它的国家将先灭亡吗？’ 解释的人说：‘所谓美，是赞美诗人的情感；所谓先亡，是看出诗人匡正劝谏的意味微弱，因而知道他的国家将亡。’我读王侍御的遗诗，感受到诗人的心意，悲痛地捣击着我的内心，于是捧笔为他作赞。赞曰：丰山的九口钟，知道霜降时会鸣响。不是钟自己鸣响，而是因为霜气清冷。公的心忧虑国家，凛冽如秋霜。陇首积聚深忧，预先感知征兆而告示吉凶。铜山已经崩塌，子母山相继应验。明灯之下整顿衣冠，澄明地献出生命。遗留下来的言辞危苦，如孤桐发出的玉律。吟啸如龙撞击石壁，梵猿在月下哀鸣。放声悲歌又悲笑，雷声和风声交相袭来。虫豸不能蛰伏，象牙般的华饰显露。榛草枯木堵塞道路，河汾之间不再有贤者讲学。恭敬地采录这些文章，作为辨识针药的凭据。《小周郎画像赞》青色丝绸蒙着头，白羽插在腰间；雄姿英发，指点之间纵论交游。铜雀台春意正深，赤壁的烟雾已经消散；是谁啊，紫髯的周郎，把小乔分给了你？《雪夜访赵普图赞》六角雪花遮蔽天空，六飞拥住门窗。君臣、主宾和夫妇共享酒肉。杯盘摆在江口，刀勺仿佛决定疆域。下令将军出兵，削平天下土地。鼻鼾声刚刚停息，皇帝的[疑字]已经腐朽。愚蠢的契丹，你们有谁敢来侵犯？雪停日出，万国都有主人。伟大的书生，韩王赵普。《阁学文文肃公画像赞》麒麟独角，蔚然成为吉祥；状元宰相，巍峨高大。德行端方，义理充实，如冬日般温厚、如春阳般和煦。神色严正，直言敢谏，如栗玉和严霜。怪鸱谗虎畏惧他的角芒。他坐在中书省的厅堂里，席子还没有坐暖。天意不肯[疑字]遗弃，人却已经去世。星纪更替，天地沧桑。可惜像潞公一样，未能赶上元祐的盛治；又像信国公一样幸而没有看见德祐之末的悲伤。公的神魂升天，或许仍然怀抱端门的奏书；手执简册侍奉在皇帝身旁，也或许成为流星和旄旌。雷车连续召唤，摇动勾陈而向前驱逐。唉！回头瞻望画像，神采飞扬；身材高长如山岳挺立，长眉如剑张开。手仿佛要动而作拱揖，口仿佛要吐出铿锵之声。可叹这个世界，竟还能见到这样的冠裳。泪水沾湿衣襟，举起衣袖，却不知自己的眼泪已经滂沱流淌。《大司成开之冯先生画像赞》神情清净而微妙，面貌古朴而有光泽。萧散闲适，自在安宁，空屋中仿佛生出白光。难道就是子柳子所说的‘客气已经消尽，妙气来居’吗？寻觅香气将尽，挥笔留下寂静；拖杖舒展精神，放下筷子留下遗迹。这是芙蓉城，这是莲华国。先生已经自在游戏于一如之境，而我还在分别计量。正因为如此，我拜望遗像，徘徊长叹。典范依然存在，杖和书函却相隔何处？眼泪像无色界天人的泪水，细密如天雨，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沾湿胸襟。《阎宁前画像赞》头戴幅巾，穿着宽袍，步履雅正，神情安详。考察他佩鱼袋、垂玉佩时，仪态济济，举止庄重。这难道就是先生在朝廷和宗庙中作雅正文章、整饬坊表、含蓄文章，佩韦佩弦而修治珩璜的形象吗？他敞开衣襟，挥袖而立，步履庄严；转眼看他戴法冠、穿獬豸服，昂然挺立。这难道就是先生[疑字]力于边疆，教导背嵬军，环护武刚，犁平肃慎，扫荡扶桑的形象吗？全辽如金瓯完整，渝关如金汤坚固。是谁毁坏了戎狄的纲纪？是谁破坏了城墙？急促的杵声捣击胸膛，危急的栋柱使肠心紧迫。身体虽然安闲，忧患却充塞胸中；口已经含住言语，目光仍然远视。瞻望先生遗像，整肃容貌恭敬作揖，却不知清泪已经沾湿衣裳。《王烟客奉常像赞》

译文肃先生庄严肃穆，配享清净宗庙；穿衮衣、执介圭，正如周公、召公的画像。太史先生英姿焕发，继而出入鳌禁。麻纸刚刚制成，巾上的香气还很浓郁。奉常一门世代美盛，使先人的事业更加光彩。天球、河图，永远陈列在东序。只有明君才有这样的臣子，只有明王才有这样的子孙。奉璋而立，仪态巍峨，既茂盛又能继承先业。武王的颂歌丰美，成王的诰命如梓材篇。高祖曾祖如乔木挺立，真是后继有人啊！轻薄衣裳拂过石头，沉灰填塞大海；幅巾道衣，一床旧物从未改变。西庄如辋川，芍药园如兰亭；人们看着他，仿佛看到王右军、王右丞。秋槐下吟咏孤独，面对墓地发誓，内心苦痛。回望周道，眼泪像雨一样流下。澄净心怀以观水，熏染心灵以受香。不起身离座，刀尺整齐地横在梁上。我怀念这个人，仿佛看见菰草烟霭、霞光露气。清风般穆穆然，拂过这篇白纸。《吴节母王孺人赞》孺人王氏，是世代居于虞山的右族，嫁给吴文恪公十世孙士杰。崇祯初年，士杰押运漕粮，死在燕地；王氏年仅二十三岁，抚养三个儿子，都使他们长大成人。今年六十六岁，地方官长都在她的门上悬挂旌表。小儿子历能作诗，很有声名。请我作赞，赞曰：愚昧的百姓，是裸虫之长。只有节操和道义，才是维系世间的纲纪。五代之乱时，有王凝的妻子，能够斩断一条手臂，以捍卫四维。虞山的王氏，是吴地寡妇中的高行者；为丈夫殉节而截发，抚育儿子并奉献生命。血雨染红土地，风吹白了天空；海水横飞，冰玉般凛然。天下人都惊叹，反手叹息；拂过草庐而长拜，望见尘迹便膜拜。鸟儿衔来戴胜，鸾鸟在女床山歌唱；扶桑交错，十个太阳光辉灿烂。清晨在菜畦汲水，傍晚在兰草阶前采摘；黑色灵芝光彩灿烂，红色花萼繁盛。旌表的华楔如鸟张翼，天门近在咫尺。旧史作赞，恭敬地告诉清高之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陈昌箕画像赞》我从未认识昌箕，但前夜忽然梦见他。他面颊丰满，面色红润，高颧骨，眉目秀美，席帽歪斜，穿着短褐[疑字]。我们相互握手叙旧，饮酒赋诗说：从北方返航回来，感叹逝去的事物如同流水。樊楼的灯火仿佛梦境，曲江的蒲柳已经荡然无存。既在荆棘之间相聚而慷慨，又攀树而迷惘。忽然朱旗映红天空，白羽纷纷奔驰。我慨然投笔，挥手告辞；跨上马鞍起草檄文，磨着盾鼻挥笔纵横。当时眉目如冰雹般闪耀，耳后风声披拂；飞扬奋发，不再是艳丽柔媚、秀美纤弱的文儒。梦将醒时，有人告诉我：‘鸡鸣声喈喈，风雨昏暗。唉！昌箕尚未见到，君子为何不思念他？’过了一天，昌箕来信，拿画像请我作赞。我既然已经在梦中认识昌箕，于是援笔写下这些话。《周安期画像赞》唉！这是我朋友安期留下的画像。他神情萧散清爽，笔力奇崛[疑字]；才华兼具多种器识，内心怀有独特的格调。有时到店铺读书，有时高坐读书并持竿垂钓；有时整理衣襟从容交谈，有时抛下帽子大声呼叫。他铺纸奋笔，飒飒有如春蚕食叶；得意时高声吟咏，落落有如梵猿夜间长啸。可惜这个人，终老于蓬[疑字]之间。回心归向清净之域，面向西方含笑；依凭般若，熏染香气而获得妙境。毒鼓一响必然发作，灰豆终究会[疑字]。依随紫柏向南方参访，访问启明的东庙。这个人，这个愿望，我知道他经历尘尘劫劫，也不会同劫石一起焚烧。《周安石画像赞》雕琢尘埃，吹拂光明；谈论有形，谈论空无。像火焰奔逐骏马，像袋囊聚集风力。博闻而勤学，精明而广泛考求；如同脚走而眼看，又如同吃东西后才说饱。吴江居士周安石，永远肩负此道。以一瓣香敬奉紫柏，远远传来一盏明灯。不凭借浅薄的乾慧，拂拭那浩瀚的义理之海；海中有千般珍宝，如意之物必定采取得到。我搜求佛法藏典，以你作为资助；如同探采龙宫，又得到海师。《毛子晋像赞》[疑字]油素，枕籍缣缃。把六经考订得如同钟鼓，把四部典籍演奏得如同笙簧。蛀虫饱食羽陵藏书，獭祭几乎将尽。追随郑康成的车后，在道路旁呼唤子慎。又加上贯花般精妙的经典，抄写贝叶般秘奥的篇章；抑扬训诫，校勘梵文和唐文。梨木、枣木刻书层层叠架，贝多罗叶经书满堂。填补墨穴的昏黑，完备石室的[疑字]藏。这个人虽然已经逝去，誓愿却不会灭亡。河沙重重，海墨茫茫；终将听到犍椎声，在欢喜之海中分取一瓶水，也或许手持丹[疑字]。漆器理科，斗于广桑[疑字]。《袁叔言小影赞》袁孔彰，字孔昭，改字叔言，是故仪部袁补之的曾孙。十五岁时便有超脱尘俗的思想，学习沈石翁、文待诏的画法，精妙地领会其中意象。住在简陋的门屋里，以山水一角自娱。老朋友来往时，常常连柴火都没有，便谈论先贤遗事，整日没有一句世俗话。病势危急时仍坚持坐着，观看友人给自己画像。画笔刚停，他突然去世，年四十六岁。吴中有许多隐逸之士和遗民老人，我所结交的人中，诗人有王德操，宿儒有钱功甫、蒋仲雍，画史有卞润甫；他们都固守贫困而体味道义，具有古代杜甫、邢参等人的遗风。近年来我常常追想这些人，每当看到陶渊明的姓氏隐约出现，便抚卷长叹。叔言的儿子卧生抱着画像来请我作赞，我感慨地写道：世上有一种奇异的人，就像草中的兰花，而兰花又有天下第一的香气。若把他同杂草相比，杂草尚且可以接受，▯▯却又算什么呢？有兰花却没有可供扎根的土地，兰花又将如何呢？袁生远远独立于世，在圣明的朝代中散发着孤独的芳香。他就像那株幽兰，扎根在芳香的水边，遗世独立而萧然闲适，遥遥汇聚着古人的风采。这并不是说要激切地赞颂他，只是姑且以此寄托哭泣之情。何总戎画像赞 我年轻时读《太史公书》，读到其中叙述大将军出塞，说他只是因为适逢天幸，没有陷入困乏断绝的境地，便轻视他的功劳；又深深感叹李将军自杀的事情，认为全军将士都为他流泪。我每每读到这里便放下书抚摸几案，流连悲叹，不能自已。入朝做官不久，战事就在郊外发生了，那些身穿缝制戎服、脚着跗注的君子，没有不倾心交结、广为延纳，希望为国家效尽微薄力量的。

译如今我归老于空门，颓然成为一个残破的僧人，穿着破旧的衲衣。从前谈论兵法、击剑奋发，意气飞扬的人，也都伤残不堪，背靠墙壁，成了东郊的老马。偶尔见面，远远看去，仍有一个我从前所认识的人；不是古人所感叹的那种旧日人物，像总戎何君就是这样。何君出身良家，束发便从军，熟悉韬略，经历南北，在军队中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轻视生命而看重气节，一句话、一个诺言，在天下士人中可称国士。他平日常想着挂弓鸣剑，却未能报答国恩。每逢岁时，他在野外哭祭，典当衣物煮母鸡，浇奠一盂麦饭，指着冬青树遥遥叩拜。他在这个时代，是一位遗民中的义士。今年他六十岁，请画工为他绘制小像，感伤自己大腿上的肉还没有消尽，不知何时才能裹尸马革，于是嘱托我落笔，为他把生动的面容留在绢素之间。我正在江村旧居，夜里在一丈见方的房间中挑灯，刚从禅定中出来，心中忽然生出猎猎的喜意。车苑中的天人，还没有整顿修罗之阵；漆园的老叟，仍然能够写出谈论剑术的篇章。我慨然提笔，姑且写下这篇激励性的赞文。不只是要像挥戈迎击西下的太阳、毫不蹇滞地长久停留，也希望策马从东方起步，共同扶持晚年的云霞罢了。总戎名大□，字愚公，是浙江宁波人。赞曰：赤红的太阳照耀着脸面，拂晓的星辰闪烁于眼眸。头发直立如竿，胡须奋张如矛。吹出的鼻息足以系住猛虎，弹动指甲足以使火牛奔跑。为什么要像鹰肩那样自我废弃，像猿臂那样不能封侯？老而强健的这位翁啊，努力发挥你的老谋！山河带砺的誓言依然存在，丹青图像长久流传。应当健食饱饭、身披铠甲，在马上追赶廉颇；不要因为击鼓呐喊、拖曳双足而行动迟缓，徒然悲叹马援困死壶头。姚将军采药图赞 您若要采药，应当到石窗旁、华顶峰顶去。采摘三秀灵芝，砍取万年藤。为什么要在军旗军幕之间争逐，望着车马扬起的尘土，坐在马鞍上呢？您胸怀书剑而卓异不凡，穿裘骑马而风度翩翩。抬头仰望云霄，低头却啄食腐肉腥膻。我将擦亮衰老的双眼，观看您腾跃高飞，像奇鹰扑击大地，又像飞鸢向天长鸣。顾子东画像赞 碑刻能够自己镌成，唐代有李北海；法帖可以亲手背诵。宋代有米南宫，他的郑重自持又是怎样呢？然而世人只把这些事看作装裱字画的技艺，用来让卑贱的工匠辨别书法的肥瘦，识别色彩形貌的染烘。我有明亮如镜的眼睛，屋里却没有青铜镜；手能切断美玉，言语却像提挈清风。我旅居秦淮，砍茅盖屋，随风飘转。只能握手长叹，不能替你把船捆好，装载干粮，送你离开困穷。唉，子东啊！戏作朱逃禅小影赞 你的器度资质明朗秀美，风采神情洒脱超逸。像云中的鸿雁那样高远，像鸡群中的鹤那样昂然。为什么要皱眉闭眼，装聋作哑、装疯卖傻？早晨扶持鸾鸟，晚上降下乩仙；煮沙当饭，腾空学飞。我劝你不要骑张果老的驴，也劝你不要诵念《千吉经》。请你踢倒费长房的葫芦，请你砸破冷谦的瓶子。耕治心田，蓄养精神；让黄牛劝导农事，让青色书册督促读书。饮几杯浊酒，弹一曲清琴。拿起明镜笑一笑，这才是朱五哥本来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