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二

译传话给故人，你应当也会叹息；即使隔床听风雨，也是美好的时辰。○ 短暂分别却像相隔千年，近来不过十天；劳人亭畔，到处都是劳苦之人。哪一家的洞室能够逃避尘世？什么地方的巢车可以望见尘土？问字求学总归要经历如沙数般的劫难，彼此相看，已经属于意念所生的身躯。童初近来似乎有登真成仙的约定，请替我从容地叩问侍晨。【戏作《恼怒天公林古度歌》】己丑年春季将近寒食，阳气和暖却黯淡无力。严霜和北风割裂肌骨，连月阴雨使天空如墨。空中撒落飞霰，飘动着发出声响；沉闷的雷声轰轰，电光激射。顷刻间冰雹交加而下，纷乱地打在轩窗上，像聚集的箭石。老人拥被面壁而卧，像蚕蜷缩在茧中，又像乌鸦收拢翅膀。金陵城中有一位老儒林古度，眼睛昏花，头脑晕眩，起身长叹。他抚摸箱架，翻看玩赏古书；踉跄走到邻里，拿蓍草占卜。面对饭食丢下筷子，睡觉失去席位，忧愁像鱼吞了钩，挂在胸中。青蛙愤怒地鼓起肚子，气息蓬蓬；蚯蚓悲鸣，洞穴中传出唧唧之声。他吟成一首五言诗，共四十字，字字酸楚寒苦，句句结撰精工。一吟，山魈啼叫；再吟，木客哭泣；三吟四吟，天吴、罔两纷纷降临。钟山震动，石城倾斜；山神社鬼不敢安居，号叫申诉于上帝。上帝派六丁神将下界搜捕。天公老眼昏花，懒得辨认文字，赶快叫巫阳召来李白。李白半醉，心胆粗豪，放声在帝座旁吟诵。天公听完，拍手笑得哑哑作声。女娲玩弄黄土，捏成两个笨伯。卢仝是卑贱之臣，叩头诅咒月蚀。林古度是布衣士人，却任意斥骂雨雹。天地之间竟然生出这两个儒生，使我低头掩耳，承受他们的责骂。唐尧做天子，疲倦于勤政，便禅让而休息。周穆王驾八骏马归来，年老之后才登上仙境。我作为天帝，主持元会运世，已有八万六千岁，怎能年老而昏聩，长久保持精神而不出差错？二十八宿纠结相连，气、孛、罗、计四余星之气，控诉天象屡屡变易。四余星削夺一四之气，孤立诸气；列宿失去运行常道，扰乱营室。唉，呼请真宰主持裁断；我只付之一笑，默然悯惜。自古以来，世界都害怕劫尘，哪里能保住苍天不受贬黜升降？我甘愿改换名号，称作撑犁；女子们纷纷喧闹，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你们不要苦恼连绵阴雨，没见修罗宫中下雨都能化成戈戟吗？你们不要苦恼降雪飞霰，没见尧时牛眼大的雪下了三尺吗？为什么会有电？不过是玉女投壶失笑，使天眼折断。为什么会有雷？不过是东方小儿充当使者，让阿香摇动雷车，扇出霹雳。为什么会有雹？不过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碎成炮车，任意抛掷。关于春秋之事，请登高阁而看；《洪范》仍在屋壁之上。《春秋繁露》的董仲舒实在愚昧，刘向谈五行也只是徒然恳切。小小的书生捏着鼻子苦吟，衣带都束缚住了，用得着摇铃击鼓，大张旗鼓地设置天驿吗？天公托腮，疲倦得想要躺下；金童玉女捧着酒杯进献金液。这老翁沾醉，冒着[疑字]骑上白雀，远远观看金陵城中那位吟诗的人，直到夜半鼾声大作，安适无比。忽然擂鼓，天公坐起于通明殿，召集玄冥、丰隆等诸神，一齐接受职命。火速赶赴金陵城，雪霰再次飞舞，冰雹又一次射下。推开蓬门，穿过破瓮窗，扰乱吟诗者的魂魄，搅动他的诗兴。此时正值午夜，天地昏黑，大家小户都无法入睡。睡不着，忽然受到惊吓，原来是天公喝酒后发了性子，故意同这个吟诗的老儒生演一场戏。（这首诗是从江上老人那里得到的，他说是东方曼倩访问李青莲于采石，大醉后挥笔写成，青莲十分赞赏，便把它流传下来。也有人说是青莲自己所作，不知是否如此。） 【《新安汪氏收藏目录歌》】（新安汪宗孝收藏金石、古文、法书、名画、彝器、古玉，极为丰富。他去世后，藏品散落人间，只有亲笔书写的目录还在。他的儿子权奇把目录装裱成册，我正为世事沧桑有所感慨，于是作歌来记载此事。宗孝字景纯，家资富有而任侠。万历年间，他曾卧病，梦见文庙授予他使命，派他到江淮之间治理水患，七天后才醒来。楚人王同轨所作《耳谭》记载了这件事。） 鸿朗八百之数正应寿昌，北斗斗柄匡正天府，垂示文章。东壁星主管图书，光辉照临南极，晶莹之光下逼天子屏障。金钱积聚的精气长久盘结郁积，化成群玉，纷纷发出琳琅之声。羽陵、宛委的典籍吐露灵异，瑶函、云笈参差排列，呈现缥缃之色。《晋书》和唐代绘画出自秘阁，《永和》《淳化》法帖罗列在墨庄之中。昭陵的玉匣夸耀搜购所得，宣和年间的金字书法自矜收藏。邺侯收藏万卷书签，曾未及翻阅；桓玄的一厨书画，如今仍未消亡。东观的词臣为它们题写跋尾，奎章阁的学士在右边题书。轩辕氏的丹鼎借来光气，天都的草木也增添光辉。人间的墨迹绘画多得使牛马流汗，哪里敢同列宿分争光耀。清閟阁和萧闲堂中，藏书充满栋梁、插架，处处都能闻到古物的香气。几案上错落陈列着高耸的彝鼎，卷帙镇压其间，填满了圭璋。稀疏的窗户使眼睛明亮，可以看见仓颉、史籀的文字；棐木几案在日光下温暖，流动着丹黄之色。主人喜爱古物，也喜爱广泛搜求，花费千金豪爽购取，视之如同针芒。弹琴、煮茶，自得其乐；高僧和词客共同鉴赏评定。美丽女子抚摩器物，辨认款识；红袖轻轻拂拭，焚烧都梁香。他们凄凉而不懂得云烟的青绿之趣，寒酸俭朴，反而讥笑那些书画收藏。一之在帝所梦中一去不返，跟随文皇，头戴高冠，手持长剑。平泉庄的花木很快就改换了主人，卫公的器物也不再保持原来的状态。雷氏宝剑一经离去，谁知道被谁取走？楚王之弓被人拾得，又怎知如今在什么地方？茂先家中还有残缺的织机，长吉家里还看得到古锦囊。一生的嗜好保存在目录谱录中，十年搜刻考订，劳苦了心肺。遗留下来的墨迹依然如旧，只是落在布满尘网的箱箧中；他的儿子翻找出来，重新装裱。他郑重其事，仿佛得到拱璧；再三拿给我看，使我眼泪滂沱。您难道没看见甲申年以来接连不断的灾祸吗？狂风回旋，浓雾堵塞，景象多么苍茫！昆明池旧日的灰烬熔化了铜制的狄人像，陆浑山新起的火焰烧灼着昆冈。帝王乘舆和服御之物被丢弃得如同粪土，武库中的剑履归于昊天。炮火把琬琰美玉和文字器物冲散抛弃，马牛践踏着金玉的外表。南城只剩下成堆的残破和余烬，北门[疑字]的人徒然观看详察。神灵焦灼、鬼物腐烂，偏偏都被抹灭；国亡家破，同样令人悲伤。鲁国史书中还有宝玉大弓，唐代也有长存的玉鱼金碗。不要只说遗山能够谱录器物，更应同渊颖一起讨论沧桑变迁。把这册目录还给你，我长叹三声；我想去拜谒天帝，召来巫阳。【《徐元叹六十》】飘然带领仙鹤停驻在高远幽闲之处，石门和云房处处紧闭。万般事情总随着青丝鬓发一同逝去，唯有此身留在青翠山色之间。隐居在佛土，以躲避三劫；贫困而作诗，以炼成九还丹。如果问少微星如今安在，您自己卷起帘子，去看西山吧。【己丑年岁暮宴集，连续通宵；豪客从远方来到，乐府歌伎并集，纵情饮酒而忘记日期，追逐欢乐而忘记年老，因眼前之事感怀，慨然作诗四首】风雪堵满门庭，晚归的乌鸦喧噪；[疑字][疑字]携着书剑来到天涯。什么时候可以把这里错比作扬雄的住宅，恰似在剧孟家中相逢？半夜里壮心重新激发，起身舞剑；酒将尽时，清泪伴着悲凉的胡笳落下。流年将尽，哪里承受得了饯别；却欣喜还能飞腾，晚年的光景也斜照生辉。○ 送客而留住髡，刚刚促席相聚；鞋履交错，衣袖拂动，欢乐才舒展开来。酒旗星已升上天空，天也仿佛醉了；烛炬被风吹斜，年岁随即除旧更新。霜气隔着帘衣，春意已经盎然；月亮停在歌板上方，长夜缓缓流逝。

译[疑字]船不要吝惜频频劝酒，此时已经参星横斜、北斗转动，夜已深了。○ 风光如梦，长夜如年；这样的欢乐实在令人怜惜。鱼龙百戏不过转眼即逝，醉乡中的日月却依旧如此。漏壶刻度移动，警醒的鹤翻动；歌吹声渐起，霜压啼乌，管弦乐声也凄厉起来。曲宴还未结束，星河已经改变位置；我要同你坚定地坐着，看沧海变成桑田。○ 扶风的豪士尽情追逐欢乐，楚舞、吴歌趁着岁暮一同上演。银箭报时，鼓声传来，人人神情恍惚；金盘前歌声催促，泪水泛起波澜。酒杯迎着落日，参旗星开始移动；火炬散去如晨星，劫火只剩残痕。天亮后在昌门分别，彼此相忆之处，只剩两张床榻和丝竹声度过漫漫长夜。【蜡日大醉席上戏示三王生：三生是乐府歌伎的首领，属于吴门、白门人】美人杂坐席间，酒杯斟得满满；风雪肆虐，便躲进画堂。一年到头，世上还保存着八蜡之祭；在席间，我自然要看看三王。兰膏点成树形，昏暗中仿佛白昼；竹叶青酒催生花意，即使清醒也像发狂。大笑吴地呆子担忧失去日子，漫漫长夜又有什么妨碍？【《赐兰堂寿宴诗四首》（有序）】金坛虞宪使兄长当初同我在丙午年一起中举，年少时共同谈论文艺，忽然已经七十岁了。我们彼此慰问，相互扶持，无论衰败还是显达都不曾间断。在他初度生日这天，我作长句为他祝寿。门第功业和祖先事业的盛大，园林宴饮观赏的欢乐，铺陈扬厉，略尽其中一端；但最终归结于感念家族恩德、忧恤国家，回旋仰望，感慨由此而生，大概希望把颂祝祈祷的意义都具备起来，而不只是把它同弹奏丝竹、敲击钟鼓相比。也或许是希望兄长在从容宴饮欢喜之余，为此停杯三叹。虞氏的先世大理公虞谦，是永乐、宣德年间的名臣，曾经拜受宣宗皇帝赐予的[疑字]帖；所赐兰花，正是这座堂名的由来。头发仍黑、面色红润，却已经扶杖行走；年满七十，仍像小马驹一样健壮。一夔端正，足以和谐虞舜之乐；群凤纷纷飞来，聚集在帝王的梧桐树上。天空荡漾着酒旗，星海随之流动；大地盘绕着灯树，月轮孤悬。华阳宫中正举行盛大的登真宴，哪里比得上今天这样的长筵聚会？○ 两张床榻并列，十位女子全都在座；秉烛追欢，仿佛在追赶逃走的时光。句曲山的园林藏在大地腹心，茅氏仙家供奉的肴馔仿佛出自天厨。一年到头安排春灯之赏，按日筹划夜间宴饮的图景。这片乐土果然处在尘世劫难之外，良常山中的日月并非虚妄。○ 玉洁雪白的风流家世，世代相传；丹青中的人物，正是永乐、宣德年间的风采。《兰亭》墨迹和金匮典籍，是先朝所赐；竹屋中的银钩书法，是前代贤哲留下的遗赠。画雀堆满床榻，传承着祖先的笏板；高门前排列着戟，陈列着宗庙彝器。知道您在下拜举杯祝寿之日，停止歌舞，是因为心中有所思念。○ 杰出的才华和美名传遍京城，昔日年轻的兄弟如今都已白发苍苍。夔、龙、兕、虎般的人才，如今看还有谁在？猿、鹤、沙、虫般的遗民，实在令人怜惜。金爵、觚棱映在红烛之中，玉杯盛着繁露酒，列在绿色酒樽之前。停下酒杯，反而笑看人间之事；龙汉劫后，鱼河之世，还能有多少年？【奉赠太傅崇明侯[疑字]武杜公诗四首】光岳山河显现贞正祥瑞，河图洛书呈现天地形势；扶桑之地张弧射箭，直射青天。三秦之地险塞重重，留下元老；太白星光寒冷，守护着将星。龙蛇从陆地升起，争逐于混沌之中；手握奇谋，鱼鸟也协助神灵。卫公旧日曾有赴钧天宫的约定，我将面向北斗，在崆峒山等待为您勒铭。○ 辛勤经历百战，只为守护山河；束马悬锋，鬓发已经斑白。吴地下的诸位学生都推许杜预，关西的老将使人想起廉颇。挥笔纵情书写，头风中发布檄文；击缶高歌，苍茫之中耳朵发热。要记住鹰扬奋发并不只在少壮之时，不要把自己的锋芒磨损掉。○ 申明丹书、刑白马而立的誓书仍然悬垂，转眼就到了山河带砺、国祚长久的期限。在熊耳峰前割取敌耳的日子，在马鞍山下据鞍作战的时刻。在闲园中种菜，分列军营；在曲宴上催促花开，树起酒旗。春草像青丝一样，调教着伏枥老马；识途的老马终究还应当胜任[疑字]令支。○ 才能足以同三明、四夔并列，谈诗说礼，古人正是如此。定襄的行卷经年累月，内容丰富；魏国的奚囊终日随身携带。书架上插满绿色长枪般的书卷，依傍笔格；霜刃插在靴旁，悬挂在书帷之间。希望继承《车攻》的清风颂歌，亲自开拓岐阳，刻写石鼓碑。【庚寅年人日小集即事】缕金图胜的节日饰物总令人无情，佩剑冲向星空，心中黯淡而不平。劫难将尽，天地只剩七日；行军之间兵火连绵，仿佛已经历了三生。北窗的梅花将要迎春开放，东风吹来，菜甲也随着年岁更新。勉强想登高远望，却难以抬眼；在草堂中吟咏眺望，泪水纵横。○ 芰叶依然七片整齐，文王的卦象在这里又应验了。也知道这一天会妨碍晴朗的天空，却不知道是否是为了人而学那犬鸡之声。岭海之间风烟回荡着玉笛声，罗浮山的春色应当映入闺中。摆下酒杯，和遗老们欢喜谈笑；明日去看梅花，或许还能拄着藜杖同行。《人日示内二首（庚寅）》梦中华春日游乐的盛事充满春城，而今日只剩凄凉的故国之情。花朵凋残，旧枝徒然招来燕子；柳树在新火中焚烧，却藏不住黄莺。头上插着银幡，冲散愁云；柏叶酒杯之前，放出酒兴来驱遣忧愁。全仗闺中妻子精于刀尺，剪裁春色，预先向我报知庚寅年。○ 神圣的辰光没有同劫灰一起沉没；在人日这一天，人们的情感仍依恋着旧日的树林。黄口小儿嬉弄声调，娇声说话还很生涩；绿窗之内停息梵唱，佛前香气深沉。画花偏偏喜欢画成同心的花蒂；学鸟应当师法共命鸟。梦中每每向着南枝，却向西边含笑；和你同行同坐，反复低声吟哦。《依韵奉和二首》春风习习吹过江城，人日之时，对人更增情意。门笺胜过真能欺骗飞舞的燕子；妆点的花朵真像要留住流转的黄莺。银幡由小女孩佩戴，欢喜祈求多福；金剪刀由我收起，高兴它能驱除兵灾。新月半轮，灯花刚刚吐穗；为你洒酒祭奠，祝愿长庚星长久照耀。○ 佛日刚刚放光，人日的光辉却已沉落；清晨把彩幡供奉在佛寺中。大地在劫难之外，风光依旧近在眼前；人在花前，笑语深长。洗净新栽的松树，看着沁雪；走遍旧日的药圃，题写《来禽》。绣阁中香灯长明，春色总是美好；不唱你家那首《缓缓吟》。《赠黄若芷大家四绝句》节操可比青陵，孝行如同《白华》；何况她还斋心清净，侍奉毗耶。以丹砂和铅粉点染，不过当作游戏；只像诸天偶然降下花雨。○ [疑字“ヤ”]檀香云气涌入香台；莲花漏刚刚滴尽，贝叶经书便打开。丈室打扫得干净，足以容纳宝座；散花的天女本来就应当到来。○ 用碧色和黄色晕染图画，向物华辞谢；香灯、禅板相伴，正是道人之家。中庭只有一株寒梅树，邀来了仙人萼绿华。○ 鸥波亭朝着绛云敞开；沁雪的空庭极其洁净，不染一点尘埃。几枝墨竹，飘来一缕香气；小窗前久久等候仲姬到来。《闽中徐存永、陈开仲乱后过访各有诗见赠次韵奉答四首》在水边拂手分别，又共同招手；眼前景物依旧，却已经成为前朝遗迹。徒然传说父老抚摸铜狄；再也没有宫人记得洞箫之声。对镜自看，头上厌憎那三寸高的头巾；看花时，眼中惊诧于隔着一层薄绡。请你告诉我还活着的余生吧；万事残破纷乱，只能收束在腰间。○ 不要叹息这次小别仿佛已经千年；坐在膝前的将军，功业显然可见。我们共同经历离合，头上的头发也随之变白；辗转往来之间，还记得芦苇间的船。高人有福，能够先归地下；我这野老没有谋略，只能徒然诅咒上天。临别时最令人难受的是说了许多苦涩的话；约定在白云边共同捧卷相会。○ 交游中的白须老人学习划船；渔湾仍是那样幽深茂密，山川依旧。樱桃寝殿进献之事已经没有消息；杨柳车攻之作却还有注释笺解。南国歌声停止，众人都低头哭泣；山阳诗作[缺字]，又有谁来传诵？翻阅你的家集，真使人三叹；遗留下来的诗卷中仍保存着忠孝篇章。○ 谈论嵇康、吕安的文章，如今又有谁知晓？在兵火和艰难辗转中，前来问候你的独居生活。摩挲沁雪新近拜题的石刻；校勘整理旧日收藏的书籍。共同感叹往昔的梦境牵连着铜辇；又自笑残年余生竟从[缺字]舆中走出。不要惊讶和诗中多有[缺字]谜；年老之后的荒诞戏谑，正可比作虞初。

译《夏日宴新乐小侯于燕誉堂，林若抚、徐存永、陈开仲诸同人并集二首》宝[缺字]在沟水边相逢；长街上彼此交谈，道路悠长。西京甲观中谈论新乐；南国丁年时述说故侯。春燕归来，却不是大夏；夜乌啼叫之处，仿佛延秋。曾听说梨园里演奏天乐；如今怎忍听吴[缺字]，而不流泪？○ 软脚宴摆开，乐曲和谐；宾客如濯龙、吐凤般才华横溢，成双成列而来。虽然没有乐官署的仙乐曲调，却也胜过阴山的《敕勒歌》。丝竹迎风而奏，腰鼓声急；[缺字]花摇荡着倒影，舞衣纷纷。老夫苦苦追忆平生往事，肠断于西游时赵、李经过之事。《有学集》卷三 《庚寅夏五集》庚寅年五月，我到婺州拜访伏波将军。初一日渡过罗刹江，从睦州前往婺州，在杭州休息。往返将近一个月，随兴口占，写成七言长句三十多首，题名为《夏五集》。《春秋》记载“夏五”，是留下疑问的写法。既然对“夏五”是否成月有所疑问，那么它作为诗名，难道也不能成立吗？把诗系于“夏五”，正是为了使这种疑问成立。《易》说：“有时说‘或’，就是有所疑惑。”作诗的人难道是有所忧患吗？《早发七里滩》[缺字]初升的旭日照亮江岸，轻柔浮烟笼罩着浅滩。这里没有风，才不过七里；我家那里已经日上三竿。钓台并未因沉没成灰而改变；丁水中还留着折断的兵戟，透着寒意。想要哭祭西台，却还没有机会；朱[缺字]在空中哀鸣，声响传到云端。《五日钓台舟中》江山纵横交错，气象尚未舒展；一叶扁舟在天地间独自来回漂荡。徒然为投湘水的故鬼悲哀；又有谁陪伴新死的魂魄哭祭钓台？五月五日仍缠五彩丝线，沿用汉代的丝缕；三年中灸艾，留下秦地的灰烬。吴地此时尽是痴迷的儿女，竞渡喧闹，阖家返回。《五日泊睦州》游子哪里禁得住节令景物的催促；孤篷将要启程，却又转身徘徊。清晨整装并警醒之后，谁来驱赶我上路？傍晚号角声飘散殆尽，自己又后悔来到这里。千里江山已大不同于故国；西台之下，一抔土地仍在天地之间。遥想怜惜弱女独在香闺，懂得泼洒蒲觞，祝我归来。《婺州怀古》炮车仍和太阳车一样鲜红；当道之处徒然传说有一头老熊。野鸟在荒废的营垒中凄凉啼叫；纤弱的孩子叽叽喳喳，嘲笑着行宫。中天之上，赤色祥兆开启明祖基业；午夜时分，朱红旗帜闪耀着越公的光辉。只有鸬鹚仍和从前一样；双溪一带还认得当年的钓鱼翁。《归舟过严先生祠下留别》两座钓台高高对峙，旁边就是钓鱼坛；五月的空江上香火冷落，寒意逼人。林木间还传来唐人恸哭的声音；溪上的云气常常护卫着汉代衣冠。苍[缺字]、辣[缺字]，春山已经衰老；白鸟[缺字]，夏雨将要停残。约定日后重来，进献蘋藻；谨慎地把自己的心迹向钓鱼竿诉说。《桐庐道中》定山云雾迷蒙，远在天涯；住了一夜，回舟时游兴已经减退。作客在外，常常写诗，不断删改草稿；渡江无事，只有寻找花朵。兰舟所到之处都仿佛是湘水；如今钓鱼的水洲也归属汉家。寄语桐君，不要笑我；正因为你，我反而更加喜爱蒹葭。《留题湖舫》以舟为园，在世上十分罕见；舟名叫“不系”，正是了无依凭。诸天宫殿随身而在；大地上的烟波，不过一转眼便非昨日。把水心清扫得干净，邀请月亮乘车而来；把水面平铺开来，展开云朵织成的衣裳。主人若想悟得“虚舟”的道理，就在红妆女子与青翠山色之间。○ 在湖上堤边停船时，菱花镜般的水面中，船行迟迟不舍离去。分驾小船迎接桃叶；到处采集新歌，谱成《竹枝》。杨柳仍有风流姿态，烟草依然存在；杜鹃的春日哀恨，只有夕阳知晓。凭栏不要徒然频频回首；水色山光自古以来就令人悲伤。《西湖杂感》我浪迹山东，把船停泊在湖上。天如漏孔，半日下雨；夏月竟像秋天。登上登登，修筑堤岸，地势截断吴地山根；烟尘纷乱，天际分开越地一角。岳飞墓前的双柱石表还在，绿色题字依然保存。南北两峰，青色霞光仿佛刀削。想起湖山昔日的繁华，以及几处都会的美丽。旧日的梦境依然存在，而如今的我又将到哪里去？何况那里的士人，感伤到如对着黍禾；如今这些百姓，却甘愿忘掉桑葚。以侮慢的食物相互夸耀，把说异乡话当作本性；这样还怎么称得上人呢？唉，实在太过分了！从前南渡后的行都，收容遗留下来的南方士人；他们隐迹于西湖，追随抗拒西山的志士。可叹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人却已经不同，怎么忍心凭吊今日而感伤古代？诗篇虽然残缺零乱，短章却凄凉至极。酒意将尽、灯火将灭时，隔江唱起越女之歌；风急雨骤时，经过峡谷，流下巴人的眼泪。谨此告诫同道诸人，不要遗弃卑下之身；姑且附录采风所得，聊供剪烛夜谈罢了。庚寅年五月在湖舫中停留，共六日写得诗二十首。这一月月底记于塘[缺字]道中。国事动荡、世道凄凉，怎忍再次听闻；山峦被烟尘染得如赭石，江水仿佛在燃烧。白沙堤下还留着唐代的草木；鄂国坟边飘着宋代的云。树上的黄鹂如今成了朋友；枝头的杜宇从前却曾是君王。昆明池经历劫难之后，钟声依然存在；我依恋湖山，直到夕阳西沉。○ 西湖水面浩荡，仿佛占据一方；吴地山根、越地边角都茫茫无际。孤山上的仙鹤已经飞去，花朵洁白如雪；葛岭的杜鹃啼叫，月色冷白如霜。油壁车轻快地驶来北里；梨园小部演奏《西厢记》。如今即使领会了空王的佛法，也知道那都是前世尘缘，仍不免令人断肠。○ 杨柳、桃花仿佛都已化作劫灰；残存的鸥、剩下的鸭碰到船舷便回头。鹰毛占据了听莺树；马粪把放鹤台完全填平。北岸潮水奔腾又涌来，南枝花落，徒然令鬼魂哀伤。谁还怜惜柳市高楼上，银烛金盘旁赌局已经摆开。○ 先王的祠庙依傍着湖边[字缺]，人们流着泪争相观看歌颂忠孝的文章。乳峰垂挂，尚且流传着天目山的谶语；想要射潮，却再也盼不到水犀军。千年[字缺]忽然升起阴森的火焰，整日里灵旗卷入暮云。双眼的泪水何妨沾湿台阶，[罗平怪鸟]正纷纷飞集。○ 宰树和丰碑立在一水之边，金牌流传至今，事情却参差不齐。[字缺]宫中只有麦饭，连寒食节也没有；赐予庙宇的椒浆，却年年按时供奉。《梦华录》般的歌舞留下前代的遗恨，英雄恢复楚国的往事引起后人的思念。青城山反复变迁，仿佛偿还赌局；不要怨恨幽兰迟迟才化为一炬。○ 从前曾向于公叩拜，奉上青词，打算征讨[字缺]，使遥远的地方安定。鸱夷的神灵确实还在，铜狄所示的灾异气氛，实际上预告了祥瑞。大地发出龙吟般的声响，翻动水穴；天空回旋着电光，闪耀湖面。残灯下仿佛听见朱衣人的话语，梦醒后潮声在夜里震响着床榻。○ 佛灯与官烛照着古老的珍珠宫，二十年前我们都是寄居此地的官员。画笔描绘着雨后空濛的山色，诗情像水面微风一样淡远。断桥春来最早，水波吹成一片碧绿；灵隐秋意深浓，树叶染成满山红色。白鹤眼看就要归到城郭，不要急着回来，免得只见华表。○ 西泠桥边云树掩映，在六桥以东；曾听说月中仙子从碧空降临。杨柳长条婆娑，行人姿态绰约；桃花[字缺]气，诗句玲珑。笔床和砚匣置于芳华之中，翠袖佳人乘香车行在丽日之下。如今只有一盏灯照着方丈室，散花天女长久侍奉着净名翁。○ 堤岸崩塌、沙土流失，仿佛小劫变迁；桃花[字缺]面，杨柳皱眉。青山中再也没有呼猿的洞穴，绿水全都成了饮马池。鹦鹉改换了言语，重新学说[字缺]；猕猴换了舞姿，学起高丽舞。只应是鹫岭峰头的石头，到了从竺国飞来这里的时候，反倒后悔了。○ 身穿宽袍，潇洒自如，头巾偏斜；刚登上红楼，又坐进画船。修长的竹子娟秀可爱，是调鹤的地方；春风和煦含蓄，是养花的时节。蝴蝶飞过柳苑，迎着丹粉；黄莺停在桃堤，等待管弦乐声。这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好时节吗？湖山很容易让人沾染上神仙气。○ [字缺]环绕的湖山如锦绣织成的巢穴，血腥的风和杀气却特别浓重。梦儿亭里屯驻着戈甲，教妓楼前牵引着骆驼。粉蝶化成灰烬，仍仿佛在飞舞；黄莺躲避弹丸，不能成歌。北方战马迎着风嘶鸣，在江心饮水；回头顾影，踉踉跄跄，害怕碧绿的江波。○ 岂只是湖山被焚烧殆尽，珍珠林、宝网也都成了废墟。看着金鲫，感叹世事如泡沫幻影般消沉；听着木鱼声，警醒浮生。藕孔中兵火历经三劫而炽烈，莲花形的刻漏在六时中渐渐疏缓。如今向云栖老人顶礼，拥护守卫着人间和天上的众生五百多人。○ 天地像牢笼一样，实在可悲；南屏旧日隐士，有谪仙般的才华。遗留下的庐舍中还有一枝孤花，前来凭吊的人只听见孤鹤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