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七

译《有学集》卷七。《高会堂诗集》。《高会堂酒阑杂咏（有序）》。（距离上次到云间已经十六年了！关于水天的闲谈，早已久远地散落在人间；关于花月的新鲜见闻，也已经成为旧事。渐台上的织女，机石依然存在；丈室中的维摩诘，身上的花衣不染。点上难陀额头的粉，仍然指向高楼；披着庆喜肩上的衣服，还能看见有人汲水。近来我重到菰芦故国，兵火之后只剩残存的百姓；衰老之年重新游历，人民已经不是从前的人。朱门赐第中，旧日的燕子不再飞来；白屋人家里，新来的乌鸦又有谁来停留？孩子们在分别之后长大，竟然指着我的胡须眉毛；门巷在兵乱以前已经改换，每走一步都觉得错乱。常常在大道中徘徊，有时面对宴席竟抽泣叹息。至于帅府的华美筵席、内室的曲折宴饮，金杯银烛使午夜的砥室生光；拍板红牙歌声响起，十月仿佛也有桃花要开放。纵横掷骰，拇指成阵；倒卷白酒如浪；忽然发出狂言，惊得红粉佳人回头。歌声婉转传来，只足以增添悲伤；天空仿佛高远宽广，何妨就此喝醉。又有西宗旧日好友，低声交谈而意气慷慨；北里新结识的人，眉目传情而姿态柔美。酒将饮尽，灯火摇曳；月亮落下，乌鸦啼叫。夹杂梦呓兴起歌谣，蘸着杯盘中的酒水挥笔。嘴里像含着缰绳，常常吞吐不定；胸中像有石臼舂捣，难以说清上下起伏。说话如同猜谜，言辞好像俳优。我听说饮食可以忘忧，又听说溺水的人必然发笑；我的心事就是这样，又有谁能够知道呢？） 这次出行，借住在武静的高会堂，于是用它给这组诗命名；也想让本地同人中那些拱手相交、倾盖相逢的人共同继承这番声韵，流传为美谈罢了。丙申阳月十一日写于青浦的船中。） 云间诸位君子在武静的高会堂设筵合乐款待我，饮酒完毕后苍茫与欣喜、感慨与感动交集，于是写成长句二首。宾客在大飨礼上授几而坐，秋堂的文人宴会转来和煦春风。难道江左的龙门宾客，偏偏还记得开元年间的白发老人？酒面上还映着袍服的草绿色，烛芯常常靠近剑花般的红光。他年屈指计算衣裳之会，主持盟会的牛耳竟然属于海东。○ 重新来到这里，华表仿佛前生所见；梦中又到了华胥国和玉京。秋风中鹤鸣，新谷水依旧；春草间雉鸟作媒，昔日的茸城仍在记忆中。酒杯举起，南斗星和参旗星仿佛在移动；席面俯临东海，海上的水气更加浓重。面对宴席，怎能不三度叹息；歌钟奏起二八之乐，令人想见太平盛世。《席间观看李素心督学七岁的孙童子草书歌》。杜陵九岁便能写大字，李郎七岁笔势已经强劲。身高还够不到书案，却背着剑站在矮凳旁边。他凝神注视，双眼如剪裁出的秋水；在绨布小几旁拂纸挥毫，神采飞扬。片刻之间，笔下龙蛇飞动，如折断的金钗、倒垂的薤草，纷纷呈现旗枪之势。拳头像蚕茧栗子般大小，握不满一掌；放下笔，简直要把墙垣都撞塌。力量如蓝田大力士射杀伏虎，箭羽入肉，穿石而出，激起闪电般的光芒。气势如卫公夜行时遇雨，风吹鬃毛，雾湿鬣毛，无法抵挡。写完后安闲地整理彩袖，收手拱揖，回到同辈的行列。他与兄弟们肩并肩，像雁阵舒展而立；怀中带着铅笔和书版，森然如琳琅美玉。荀家八条龙如今见到其中四条，其中一条已经奋爪首先施展才华。席间观看的人全是老年人，捋着胡须、挥动衣袖，徒然惊惶赞叹。老夫顿足而精神激昂，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献入玉堂。您没看见往年的李长沙吗？天子让他靠近膝前，坐在御床上。《海上赠姚方伯，时年九十四》。黑发和方瞳仿佛刚刚进入百年之龄，卧在沧江边的龙，正是地上的神仙。白堕酒香浓，醉意腾腾；黄粱饭煮熟，睡梦栩栩。南极一星照应斗宿的分野，东瀛之地已经三次见到沧海变桑田。雉羹也有传家的谱法，愿求一丸药剂来帮助您延年祝寿。《次韵答云间张洮侯投赠之作》。自从兵乱的尘土遮暗四方，几乎撕碎书囊来裁制箭袋和战服。文昌、东壁横陈，旄旗与弧矢高悬；织女星和渐台荒废，机杼与纺轴停息。近来南方兴起文章之学，云间的文笔阵势尤其堂堂。什么人吐出凤凰般的文章而不是书府之才？这里栖息的鸾凤全都停在笔床之上。新诗从胸臆中发出雄健之风，使我这副残躯仿佛生出八只翅膀。歌唱完毕，苍茫中仰看牛宿、斗宿；剑锋如芙蓉，清亮得像刚擦拭过。这才相信出门交游确有功效，横眉竖目之人也全都是骏雄。只是怜悯那白顶逃禅的客人，在断脚的铛锅旁仍未能穷尽道理。《云间董得仲投赠三十二韵，依次奉答》。蓝色的风吹动大地的轴心，黑暗的洞穴闭塞了星辰运行的轨道。庭院中的箭超过沙地，飞行已到尽头；池灰堆积，传说着劫难。州治迁徙九次到中土， roads失却下牢一千里。开元年间的事情历历在目，万历年间也明明可考。左边的言论说应当驯服、保卫边塞，南方的食物使人栗然，直达重泉。横靠车轼时常看见愁眉，满车白骨却独自占据道路。筹划边防，舒展尺组；裁断国事，援引长篇文书。紫塞的储备和防务脆弱，丹墀之下的朋党却坚固。老鼠的忧患格外悄悄，蚂蚁的争斗正【ぉぉ】。只倚仗三精星宿仍在，哪里还顾虑九鼎迁移？城墙毁坏，阁道坍塌；钩盾之署废弃，天田荒芜。末世的丝线正纷乱纠结，残生如蚕茧一般日日缠绕。尧年留下的鹤语令人苦恼，毫社的鸟却在嬉笑。退居【▯】希望风波平定，枯鱼在水波中哭泣。黄色的云埋在地底，黑色的巨浪越过山巅。屋子封闭着三阳【▯】，床上【扌耆】着六月用的绵被。谁来拿着锄头相对而立？车耳正高高悬挂。草在霜前欣喜地蔓延，花在阳光照耀下骄傲地盛美。羽毛承载着往古的风采，腰领确实属于当时的贤者。性情刚直，只能祈求神灵相助；身处孤危之境，仰仗佛陀怜悯。论道之席如狮子座，梵众聚集如象王的宴席。翻阅贝叶经，探究三藏；在莲花座上讲说《十玄门》。云中的鸿雁随着浪迹而行，雪中的仙鹤捧来瑶篇。积聚的美玉光彩仍在映照，长离鸟的双翼必将相连。哀伤的乐声使变徵调更添悲意，佛教法曲却艳丽如登仙之乐。三年间错杂迷惘地相笑，千日中迷离恍惚地沉睡。哪里料到会像渔父那样划桨，竟能与鄂君同乘一船？隼鸟在高秋中搏击，显得格外强健；后半夜鸡鸣时，情思尤其偏深。日日忧虑追赶夸父逐日，山石也害怕祖龙的鞭打。梦中收叠衣裳，循迹而来时，蒜发已柔长茂盛。放歌如汉高祖《大风歌》，还[疑字]；醉眼暂且欣赏美人。自笑我是穷困的禅客，枯槁的心却因你而重新振作。【依照原韵答宋子建】惊栗于华亭鹤唳般的声响，十年后又与朋友们聚首簪缨相会。陆机晚年的文章更加老成，宋玉隐居结茅的故宅也可以寻访。官烛照耀着史书，成就可藏入汗简；锦楼诗序写成，其价值可比兼金。我衰老了，只能自笑文心将尽；庄舄病中所作的残篇，不过仍是越地的吟咏。【丙申年重阳节在海上作四首】秋声与海上气息交相喧闹，疲倦的双眼朦胧，仿佛从昏暗的涨潮中睁开。忽然看见天吴离开海浪站立，又看见大地的中轴仿佛拔起潮水回旋。低洼水迹突兀如驱狼石，小小蚁丘盘旋如戏马台。还想登高远望，却再也无可奈何；天高地变，怎能不令人悲哀。○ 黄浦江横向奔流，直达辽阔荒远之地；迎着屋檐，隐约可以指认扶桑。鲛人的居处已经消沉，只剩下穷发之地；龙宫也在夕阳中逐渐磨灭。故国屡屡经历沧海变迁，我家还传说曾有射潮的强盛往事。登高时不要徒然夸耀自己善于作赋，四海之人只知道我两鬓如霜。○ 去年登高时没有登上最高处，只拄着藜杖孤独地浏览吴地洲渚。洞庭湖上雁群飞过，仍像先前那样远行；橘洲、杜若洲间龙已归去，又是一个秋天。飓风之母在天的四角肆虐，鲛人的眼泪在海的东头也已流尽。年年在风雨中怀念重阳，晴朗的天空反而使我因日暮而忧愁。○ 故园今天也在登高，茱萸已熟、茶香正浓，远望着我而劳心。娇女在指尖装饰菊花枕，幼孙在头上戴着花糕。含珠的夜月生出阴冷的火光，持剑的霜风催长巨鳌。归去后与山妻翻阅《海赋》，秋灯一穗掩映在蓬蒿之间。【陆子玄在墓田丙舍置酒，妓女彩生持扇索诗，醉后戏题八首】

译霜林中的云已经散尽，月光浓厚；雁飞而过，乌鸦栖息，暮色将令人愁苦。最难得的是主人善于安慰客人，碧绿的酒杯和红袖佳人总与秋日相宜。○ 金色的月光还不肯平定眉间的曲线，银烛油脂明亮，正对着远山。在阿耨池边勉强露出一笑，依然携手相看，仿佛仍在人间。○ [疑字]花将要对着醉红的面容含笑，连赤足禅僧也畏惧你的姿色。高大的上座和尚竟允许给事中在此，身穿缁衣却偏偏喜欢醉态的红裙。○ 残妆在池畔映照着余霞，漏壶滴月之时，歌声惊起暮鸦。枯木和寒蝉都仿佛懂得言语，海棠在十月的夜里催促花朵开放。○ 口脂和眉黛的香气一同氤氲，今夜破例把酒戒分作四分而饮。不要笑我这老夫破坏风景，看他还未醉就已经醺醺然了。○ 银河与红墙隔着玉桥，月中的田地总令人感伤凋残。秋灯映出依稀的《霓裳》舞影，留下来陪伴银色月轮的寂寥。○ 老眼看花，已经经受不起春色；裁剪红花、点缀绿叶，仿佛都不是真实的。将来手持明镜面对秋水，霜后的芙蓉会使我忆起美人。○ 鞋履交错，袜上尘土飞扬；兰泽传来香气，沾惹了行人的衣裳。北斗横斜，人将要分别；花影西边的落月送你归去。【霞城丈置酒，与鲁山、彩生夜间聚会，醉后作】沧江秋意已老，今夜是什么时辰？促席饮酒，只是屡屡迟迟举杯。身在天涯经历丧乱，仍有红粉佳人；朋友之间的心事，只有白头之后才彼此知晓。朔风凄厉急促，吹动歌扇；参星井星隐约迷茫，拂过酒旗。今日姑且谋求能饮千日的美酒，约你在西园明月之下相会。【为徐武静生日置酒于高会堂，作八百字赋相赠】从前正值嘉隆年间，周姬一族历来长享寿昌。东朝空置着黼扆，西内迎来了轩皇。授予符节，留下深远的谋略；升天而去，厌弃尘世长久。金色秋天的龙影缥缈，银色大海上的雁影微茫。端坐沉默以守护朝廷，攀号痛哭震动四方。华亭留下了一位老臣，制定国策可与三杨相媲美。绨绔几案旁留下遗言，黄麻诏书的纸张铺展。支柱擎举天地八方，车驾运转于北斗中央。离卦之光驱散蒙昧阴翳，浮云布满[疑字]水广大之地。眉目秀美者欢喜地拄杖，[疑字]食[疑字]于穷荒之地。高庙祈求神灵赐福，以神圣功业报答苍天。只修订《唐六典》，不改变汉代三章法令。新郑徒然相互比较高下，成都也与之并驾齐驱。朝廷尊崇辅弼之臣，世家门第号称[疑字]常。豹尾随行的金吾使，螭头殿上的玉玺郎。含饴弄孙，领取俸禄；胜过拜受珥貂[疑字]。用琬琰玉石刊刻新录，榆树荫护着旧乡。赏赐黄金，分出左藏库财物；营造宅第，排列在康庄大道旁。兰花[疑字]森然相对挺立，屋檐交错高耸，彼此遥遥相望。朝廷尊崇宰相遗下的栋梁，乡里敬重宗族故土。承接华贵先祖的足迹，整理衣襟拜入锦绣厅堂。天书回旋如日旁之珥，皇帝手迹怀抱彩虹般的光辉。玉札珍贵如金碧，珠饰的函匣中盛放着缥缃书卷。星河环绕禁苑的[疑字]，龙虎拱卫着雕饰的栋梁。瞻仰遗像，神情清肃；整肃容貌，前来接待宾客。画像仍然温婉，剑佩仿佛将要铿锵作响。丰芑的根基滋长壮大，澧兰的叶子更加芳香。长离鸟仍然矫健飞翔，二位远方贤者一同翱翔。朝廷征召他校阅诏令文稿，继承国中芳名而得以探花。时局危急，人心草草；时运转移，眼泪滂沱。面对丧乱，为桑梓故土叹息；分别携手之际，在[疑字]棠旁哭泣。午桥的绿野空旷，甲等宅第已经被撕裂，仓库和琅玕也遭毁坏。兵乱之气包围市廛，车马尘土与墙垣一般高。上层楹柱和门户只剩残网，远处聚集的人庄严地列于堂皇厅堂。藻井在歌声中[疑字]，交疏窗已经断裂，分隔两厢。骆驼冲入内寝，雕鹫扑向回廊。清水供牛饮用，青槐下系着马，柳树旁也有[疑字]。金色门扉雕饰着绮绣，玉轴上剔刻着装潢。筚篥声吹过重重楼阁，悲凉的胡笳搅乱了内室。再次来到履道里，随即想起善和坊。一切湮没得如同从前的梦，低回徘徊，面对夕阳。老夫尤其[疑词]，而您的才华仍然飞扬。世代相承的家族远离东阁，结茅屋背向北邙山。皇帝赐书，传授读书治学之事；遗留下的笏板收藏在牙床上。论著推许徐幹，交游称道郑庄。驾车远从千里之外奉命而来，一句承诺也必定兑现。故国的鱼龙都感到寒冷，高天中的鸿雁也觉凄凉。扪心自问，只能叹息马生角；迈步前行，与你一同走过羊肠小道。四十年的年华正盛，三千里的风力仍然强劲。摆下筵席饮千日酒，初度正逢九秋霜。贵客题写《鹦鹉赋》，佳儿点蜡塑成凤凰。寒花适合晚年守节，淡淡的月色仿佛初出的月亮。况且共同谋划今夜的欢聚，准备一起尽情享乐。铙歌在曲折的水边喧响，鼓吹之声溢满[“ゴサ”疑为地名或乐声词]。积聚的气流吹起阳焰，猛烈的风冲破土囊。众人纷纷争着角逐[“▯”字形疑误]，常常玩起捉迷藏。身世仿佛被两重藩篱笼罩，天地恍如百戏竞演的场所。拔河的人群结队而作，[“蹀▯▯”疑为动作或舞步词]彼此较量。[“粤祝”疑有讹误]刀头沸腾，[“亻辰僮”疑为人名或童仆称谓]忙着撞击末端。倒着投掷也应当一同发笑，哪怕跌倒断绝又有什么妨碍？丸球和利剑纷纷跳跃，[“▯蛇”字形疑误]恣意横行。雉媒发出呃喔的叫声，鸡距高扬，羽毛飘动。蚊翅般的飞军传发檄文，龟毛一般计算疆土。蚂蚁在床下酣战，老鼠畏缩在洞穴中僵住。在左角筑起封存战俘尸首的京观，南柯梦中的世界缺少斧头[“▯”字形疑误]。西墙边只剩落日，东窗前斟满清酒。银河在天边已经倾斜，星辰和角宿仍然闪着光芒。楚国之弓即使失去也能自得其乐，郑国的玉璧借来又怎会长久？歌颂功德的文章沉重得像牛腰那么厚，横置经书在马市中详加讲论。酒意如兵势震动天井，饮酒的器皿在月氏[“月氐”疑为专名]看来也很美好。噩梦难以排遣，往日的尘事徒然费心思量。在酒糟床旁营造壁垒，在茶碗中挑选旗枪[茶芽名]。宁可暂且歌唱鸲鹆，也不愿推辞典当[“典▯▯”字形疑误]。拿着筹码征取绿色美酒，约定的规矩听凭红妆女子裁定。笑口对着灿烂的灯花，灰冷的心伴着蜿蜒流下的烛泪。说出来的话多有谬误，却没有地方倾诉这份癫狂。以眼色传情，眉眼流转；传递酒杯时用嘴衔住杯沿。更漏将尽，银河黯淡；舞蹈结束，北斗也已低昂。班马在夜里喧闹于马槽，邻家的鸡在清晨奋力鸣叫。不要嫌弃彼此相互枕藉，旭日正渐渐放出灿烂光辉。云间诸位君子再次在子玄的平原北皋宴请我，子建写成佳作，依韵作和答四首。松江的蟹舍连接着渔湾，戴着箬笠驾着小舟，住了一夜便返回。因为喜爱客人，大家共同寻找张翰所饮的酒；摆开筵席，先向陆机山祭奠。箫声停了，更筹声急促；舞袖带起的风回旋，细小的鼓声渐渐闲歇。沉醉之中余兴未尽，心里还想击捣；江城悲凉的号角震响在森严的关隘。○ 征召歌伎、选择胜景，仿佛梦回华年；装点这清平盛事，才觉得你最为贤能。灯下的戏车仿佛开通地脉，酒席前的酒量足以占有天田。吴地歌女反而诉说从军的艰苦，禅客频频拿起赠给歌妓的诗篇。看尽秋日景色，守住这座老圃；不要推辞醉倒在菊花之前。○ 秋夜的更漏沉沉，仿佛夜谷在移动；余杭的新酒已经酿熟多时。笙歌声中气氛温暖，灯花早早绽放；宴席上的谈笑随着和风而起，烛泪迟迟流下。贵客紫髯依傍着白发，佳人穿着翠袖，倚着朱弦。连年难得真正露出笑容，今天早晨黄色一定已经爬上眉头。○ 几株芙蓉陪伴着柳条，平坦的原野上对酒而饮，碧天高远。湘江曲调由清瑟传出，汉代词人仿佛被谥为洞箫。自有风雅情怀可以消解胸中的郁结，必定没有筹谋会涉及渔父樵夫。停下酒杯，不要谈论千年往事；黄竹歌谣徒然传说着送酒之事。霞老接连几晚置酒，彩生先行告别，口头吟成十首绝句，记叙此事并约定一同到西山看梅。酒气温暖，杯子飘香，笑语频频；军城的胡笳和鼓声催促着霜晨。红颜与白发偏偏相互滞留，都是昆明劫难之后的人。○ 战事之前吴地女子就懂得悲伤，琵琶声在霜气中呜咽，戍鼓催促不已。促膝而坐，不必唱《出塞》；白龙潭就是拂云堆。○ 催促离别，班马萧萧嘶鸣；酒波正满，烛花已经绽放。席间大有挽留欢乐的曲子，何苦凄凉地唱《渭城曲》？○ 酒中含悲，苦涩的话语正凄迷；局促不安，完全像乌鸦夜宿。将要分别时有人频频回头看灯，只凭这一笑相赠，便与我分手而去。○ 相会总是太匆匆，分别又接踵而来；彼此相看，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沾湿手巾。金樽和红烛全都还像昨日，只觉得灯前少了一个人。○

译谈论汉宫遗事，剪灯夜话；共同指着青衫，辨认上面的泪痕。今夜惊风卷沙，满头白发；这才知道永巷中的遭际也算是君王的恩宠。○ 渔庄和谷水两处都垂着钓竿，多年烽火阻隔，连马鞍也难以相近。从今以后，音信只能依靠锦字传达；用小笺纸写信，报告平安。○ 穿缁衣的居士和穿白衣的僧人，世俗人的眼光总认为他们不相称。安享晚年无事的生活：半床温暖如玉，旁边只有一盏佛龛灯。○ 在国西营旁暂且传杯饮酒，笑口朦胧，半开半闭。再过几天西山将有万树梅花，满山如白玉飞雪，等候你的到来。○ 江村老屋外月色如银，环绕山涧的寒梅冲破早春。从罗浮的梦中醒来，听见剥啄敲门声；叩门时一定要带上穿白衣的人。答谢赠给沈生麟的诗二首。玄圃中熊熊燃烧的火还剩下夜里的光辉，陆机、陆云去世之后仍有文章流传。中原的伧父有谁来相问？长柄葫芦究竟有多长？○ 云间才士早已闻名，祭酒亲自题写《月旦评》。如今已听说绵蕞之礼将要被征召采用，沈生与鲁国诸生相比又如何呢？赠给云间顾观生秀才。崇祯甲申年，皖督贵阳公上疏谋划东南，请求亲自负责大江以北的援剿军务，并在南方参与谋划史事。贵阳公专门治理陪京，同时控制上游，特命我在江浙开设府署，扼守海道。三方鼎立，彼此联结策应，划分疆界，已经有了充分的谋划。我上疏抵达国都门下，三月十九日的灾难却发生了。顾秀才观生当时确实在贵阳公幕下，参与谋划并删定文稿。我游历云间时，许▯孚对我谈起此事，我才知道。于是请求与他相见，小舟将要出发之际，明灯相对，抚今追昔，感慨而作此诗。读到我的诗的人，应当怜悯我孤独一生、如今已经白发，也曾误入这场棋局，充当残棋中的一着。而贵阳公宾主二人苦心筹划国事，棋局虽已过去，局势仍历历如在眼前，也将为此俯仰叹息，不要让它在这个世上湮没。丙申阳月八日，三更已过，写于白龙潭的船中。东南地区建立制度、划分疆界，幕府中推重您，借您的筹策来谋划大事。铃索徒然教人传递铁锁，泥丸之地又有谁来营造金城汤池？旌旗和麾盖寂寞，满头已是白雪；掌书记清闲，寸管也蒙上秋霜。今夜对着明灯抚视空棋局，朔风与将尽的更漏一同陷入茫茫之中。在茸城惜别，追思往昔，悼念今日，呈给云间诸位游友，并约定与霞老一同看梅；全诗共一千字。十六年来的事情，都成了茸城流传的旧话。用千金征求美丽女子，用百两聘金迎娶艳丽如神仙的人。谷水成为珍珠汇聚的水浦，昆山就是产玉的田地。仙桃正灿烂，人如柳枝般正在轻盈起舞。月姊替人作媒，天孙亲自下来送聘钱。穿珠衣的人姿态婀娜，钿盒之间传递着缠绵的话语。命运安排与迦陵相伴，星象显示柳宿独占其位。香气分布在忉利天的市集，花朵盛合于夜摩天。田间小路上传来催人归去的曲子，云间传来赠给新妇的诗篇。银河在青琐门之外，朱鸟星宿在绿色窗前。香车驶过秀水，锦缆牵引着船只穿过横塘。彩绘楼阁与丹红山峰相齐，书阁中编排着绛云般的书卷。小院里的优昙花幽秘难见，闲庭中的玉蕊花鲜艳开放。新妆映照四周花色，旧日的梦里柳枝已经三眠。笋子从茶山屋旁迸出，鱼儿跳过蟹舍的屋椽。余霞映照着三泖的塔，落日笼罩着九峰的烟霭。不知不觉星辰移动、年代更替，茫茫然连度数也偏离了星躔。三江分隔着汉地的边塞，一条水道阻隔着秦川。吴苑中乌鸦急急归巢，华亭的鹤声格外凄清。音信沉没在拨剌声中，怀袖里包藏着潺潺水声[“潺▯”末字疑误]。性命危急，只能凭抽出的箭来决定；自身危险，寄托于断绝的琴弦。幕府中的乌鸦偷得片刻闲暇，船上的雀鸟任意沿着回旋的水流而行。草木凋零，正值萧瑟的时节；苍茫之中，华表也倾倒了。莼菜鲈鱼正逢秋风而动，稻谷和螃蟹的种类依旧如常。悬挂的帘幕破败，荒鱼[“鱼ニ”疑有脱误]；重重门户之间叠放着马鞍。菟丝缠绕，迷失了旧日道路；虎落[篱笆]仍记得新开的田间小路。兰草[“兰▯”末字疑误]与羝羊相触，捕鸟的网中冻雀穿行而过。左边的言语已习惯于童仆之口，右袒而行也已适应道路。芦管声嘈杂刺耳，穹庐帐篷一座接着一座。铜铸的骆驼身上长满荆棘，金人像流下的泪水如同铅液。周家的元老地位尊崇，皇恩如波及汉室后裔。长街上排列着众多高门宅第，宽大的住宅可与平泉庄园相媲美。护卫着诏书，黄麻诏文高高拱立；天子的诏书镌刻在碧落之间。百年之间，旗戟不断【疑字：▯】；千名骑兵排列着戈【疑字：▯】。沙道和堤岸反复倾覆，云台上的画像也辗转迁移。在西园营造外宅，在东阁掌握中枢权力。伐国难道要排在牵羊投降之后，班列应当先于诈马仪仗吗？只孙可与【疑字：▯】虎相比，怯薛领着貂蝉冠服。潼州的酒由天厨供给，骆驼肉羹成列摆在御席上。百丸弹丸接连发射，单骑带着俘虏归来。横海将军期望纵马驰骋，长途征行却讥笑【疑字：ㄢ】鸢。黄河鲂鱼以丙穴所产为佳，宋子在丁年显得美盛。在军帐中夸耀韬略，佩金章歌颂圣贤。鹳鹅组成的前队嬉戏，莺燕般的后车令人怜爱。鼓吹声飘浮在【疑字：▯▯】之上，笙歌声在市井中沸腾。横陈的女子全是二八年华，奔走服役的也有三千人。茵席常被呕吐物沾污，歌钟却从不解下悬挂。白色丝带缠绕着窗子，沉入水中的璧玉在夜里仍圆润发光。换席时妆容频频更换，移动灯火，戏剧屡次演完。腰间贴着连锁【疑字：▯】，坠下的发髻倒缠着弓。听曲顾盼，三杯酒已经喝完；挽留宾客，各种杂戏充满厅堂。抛掷蹴踘的星球【疑字：リ】，花絮荡着秋千【疑字：▯】。撞末与僮仆彼此相遇，竿头的马似乎要【疑字：▯真】。刀锋余下的【疑字：{髟皮}{髟易}】纷乱，剑器舞动如花钿散落。刀刃交错，重重如飞雪；弹丸跳跃，步步像莲花。满堂的人摇头取乐，四座都笑得【疑字：▯】。雁和鹜排成行列，鱼龙之戏交替曼延。我这个老头忝列上宾，大宴时又加设笾豆。【疑字：▯】兀然坐着，身体像睡着一样；喧【疑字：う】的座席反而更加稳固。酒意如兵围住粉黛，拇指之阵与美人争斗。一发便推举渠帅，三声呼喊惊叹于老拳。宫人听从教习击鼓，歌伎仗着加鞭催促。踢踏成风流的阵势，使玳瑁筵席倾斜不稳。目光流转，顷刻间失了脸色；笑靥已映上双颧。吐出手来拈住红袖，披散头发露出白发。帘幕和帷帐间传来啧啧的观看声，屋壁上指点着【疑字：ぉぉ】。错误实在很多，清醒与狂放或许各有其处。这难道不是只看见眉毛却没看见睫毛吗？常常把耳朵当作【疑字：▯】使用。明月令人忧愁，难以拾取；晨风吹来，头发尚未迅速飘动。为忧虑上天而自我嘲笑，错失时日又有什么过错呢？狼角横置，弓箭相对；参旗拖曳着帛制的旌旗。风霜染白了两鬓，天地之间只有一领青毡。设置木版面对银河，砍除茅草，选择山涧中的毡地居住。楚地的酒也不过如此，鲁酒自然少而又薄。羁旅之中仍有王粲，书生以礼服虔诚相待。铁龙的新伴侣聚集在一起，金马门昔日的游踪已经舍弃。岸谷的变迁并非只是暂时之事，耕田种桑都各自努力吧。招来宾客，倾尽绿色美酒；投赠诗文，劈开红色信笺。不管弹射羽毛的鸟雀，彼此相伴去拜望杜鹃。忧心如风【疑字：ベベ】不停，壮烈的节操如鼓【疑字：[B225]々】激荡。老年守在银筝旁，青春年华伴着锦瑟。席地分坐，情怀格外慷慨；赠送药物，更加依依留恋。许掾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徐娘的头发还没有显露出来。白发苍苍仍在徘徊，粉面也【疑字：▯▯】。月亮引着归帆远去，风牵扯着送别的衣袖。无言地抚摸白发，眼泪寄托在【疑字：▯】弦上。身世都化作黑色尘土，心中的期许却悬到白头。魂魄由上天的筮卜赐予，性命承蒙鬼神保全。今日忧愁已经白了头，什么时候才能笑着拍肩呢？临走时心里痒痒的，苦涩的话语伴着涟涟泪水。离去吧，还想着虾和蔬菜；回来吧，老了就吃粥【疑字：▯】。可知道已经沦陷于往昔劫难之中，还允许追问最初的禅理吗？燕寝和清斋相连，明灯照着绣佛燃烧。早梅在千树上绽放，寻求欢笑，一枝格外嫣然。有一位美人如玉，携手如同牵着女子的手卷。冒着严寒，罗袖显得单薄；映照夜色，白色衣裳格外美丽。带着仙鹤巡视荒园，寻觅花朵登上钓鱼船。白发间香气袅袅，洁白的手映着娟娟月色。掩面频频扶杖，放声长歌，几乎要叩击船舷。不要让渔父摇桨离去，使芦花和白雪独自相依。《沈雪樵行脚诗》。

译不要因西行而叹息道路穷尽，纸窗上的小孔之外就是广阔长空。手里拿着一瓢，足以施云降雨；两脚随身，便可以驾御长风。木筏漂在银河上，足以让喜鹊搭桥；书信传递锦字，抵得上通到龙宫。我这个老头局促地蜷在鸡窝般的小屋里，睡足之后，太阳已经升高三竿，正红艳艳地照着。《长至前三日吴门送龚孝升大宪颁诏岭南兼简曹秋岳左辖四首》。阳气在岭南初生，吹动葭管；使者手持符节，遥远地从宫内出发。难道是饮冰自守，起草宣诏；只应冒雪去看梅花。春天之前，黄木南面的云彩已经很近；腊月之后，北户的红蕉仍相隔遥远。我们同在罗浮山的香梦中，随着你吟咏长啸，走遍天涯。○ 夕阳下凭吊古迹，常常停车；风度祠前，晚鸦喧叫。万里之外的珠崖开设了几个郡，千秋以来的金镜又归属于谁家？天南的日月运行迢遥，规矩之外的星辰布置得疏远。回望苍梧，瞻仰荡节；依然在三殿之中领受黄麻诏书。○ 回头望着春明门，曾经争论不休；重重岭树欣喜地环绕遮蔽。清正之流早已沉没于灰烬般的劫难，钩党何时才能指认汉家？树木发出钩【疑字：▯】般的叫声，魂魄惊惧不安；洞穴衔住【疑字：窭▯】般的梦境，纷乱交加。明明只是一滴曹溪水，不要对着恒河错误地计算沙粒。○ 左官的才子好像长沙王，举杯相逢，笑说画蛇添足。盘中的山崖蜜回味着苦味，岭梅在笛声中使人想起边地胡笳。以肉身礼敬三生石，以法眼展开六叶花图。从此真正依凭结下香火之缘，心中的香火传记流传到南华。《丙申至日为人题华堂新燕图》。主人堂前的海燕正在哺乳，斜飞上下，衔着泥土啁啾。它们依稀呢喃着呼唤主人，主人展开笑颜，含笑应许。主人一去，秋去春来；燕子离开这里，去做别家的宾客。新筑的燕巢已不再是旧日庭院，旧燕喧闹地呼唤新主人。新燕频频更换所见的主人面孔，新主人和旧主人彼此都不相见。多谢华堂的新主人，请珍重雕梁上旧日的燕子。《有学集》卷八。《长干塔光集》。《读〈云林园事略〉追叙昔游》，共一千字。这座园子是金坛于通判润甫的别业。高皇帝驻军顾龙山时，御制乐府中有“望云林郁郁”的句子，园子因此得名。从前我和于润甫谈论文章，约定以缟【疑字：▯】相赠。他邀请我游览云林园，为我详细地一一讲述。这里有某条水、某座山，一池水，又一座小洲。榆树和柳树遮藏着曲折的路径，黄莺与花木又处在低湿之地。走几步便指点一处，使人领会园林开阔与幽深的脉络。名园依傍绿水，杜陵也有诗篇记述它。筑堤截断龙山的水势，挡住水流，造出洲渚。树林【疑字：▯】气势奔腾，山隈【疑字：▯奥】曲折，地势又回转拒守。水势侵袭，山势也相互连接；选择此处营建，才算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高楼面对层层云气，平视时各座山都在它脚下。方形的山峰簇拥着下垂的发髻，华阳山伏在左边的山股。河流与陆地交错纵横，禽鸟和鱼类各自成群。亭台架在云上居处，阶梯穿过大地的深处。桥已断了，船只孤零零地游荡；小路狭窄，树木也偏斜伛偻。稀疏的窗户间隔着复道，方正的屋舍覆盖着梁柱。官舍违背阴阳之宜，篱笆隔开了凉暑。白水映照着夜色中的山，烈日炙烤着正午的亭子。竹林幽深得看不见天空，梧桐的树荫有一半像被雨水遮蔽。老树盘曲如龙蛇，苍翠的藤蔓间窜着鼯鼠。转过交芦馆，顿觉开阔，仿佛换了天地。天空开朗，水面清鲜；波光澄澈，云气聚集。菰蒲杂乱地生在洲渚边，蒹葭分辨出水湾和水浦。野鸭占据着水涯，鹅鸭划开水边。于是想到带上船具，便想整理篙和橹。翼然亭名为墨光亭，远望去仿佛两旁的廊序。紫柏、憨山两位法师，曾经带着巾瓶游息于此。他们说偈时声音清峭，留下的题字笔势高举。奇异啊，天人之师；旷达啊，云林中的同伴。交芦本来就是空的，墨光也正从空中吐露。直到今天，松树下的风声仍飒飒作响，仿佛听见手执麈尾的谈说。步道已经环绕流转，高耸的楼阁和廊庑也建起来了。回头看园中的景物尽收眼底，胜景都近在咫尺。岸边的树一一量数，楼台亭榭屈指可数。江梅刚刚换上鲜丽的花衣，桃李在清晨梳妆得妩媚动人。池水涨满，青荷如盖；花朵稀疏，丹枫补缀其间。碧色的光晕洁净得像擦拭过，红花沾湿，仿佛伸手便可采得。黄莺掠过帘外的花枝，仙鹤对着镜中梳理羽毛。天然形成的画境已经完备，画稿就在眼前。凭栏指点顾盼之人，连画笥也一并收藏起来。主人以这次游览为乐，斟酒款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