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集卷六

译●《有学集》卷六 ○秋槐别集 【乙未年冬至前后那天住在白塔寺，和介立师兄夜谈。辛卯年秋天曾在友苍石门院休息，叩问《八识规矩》，屈指一算又过去五年了，感怀而作二首】北风在殿角发出琅琅之声，方丈里挑灯拜见饮光。月亮如扇、云霞如衣，辞别暑热烦恼；借冰床雪被以求清凉。在空门中，夜里共同承受三冬的寒冷；清晨依靠佛日，感到一线阳光渐长。谈到报恩寺等尘世佛刹之事时，残灯的火焰吐出寒冷的光芒。○ 细雨洒遍诸天和梵林，我在静思中追寻石门昔日的梦境。三个人轮流剪短翻经时的灯烛；对于《八识规矩》，起初还只能输送、观照论中的精义。长干一带鸟儿聚集，勾起多劫以来的眼泪；后半夜鸡鸣，更触动五更时分的心绪。东阁中的官梅渐渐开放，直到阳气增长，才知道佛力深厚。【在宝应舟中寄给李素臣年侄】哪一处津亭不经历沧桑，何况淮南一带已指着白杨。我在丁年佩冠携剑，曾是唐代进士；如今陷身泥涂，正如亥字形的鲁灵光殿。吴地船只起航时，残更的灯火将尽；楚地军幕中，半夜传来乌啼，满地凝结寒霜。恐怕您的容貌已难以认出我，姑且凭借声音震动仓琅。【题黄甫及舫阁】白练般的水光萦绕窗前，香篆燃烧得缓慢；舫斋恰似船只停泊之时。垂帘时常读《淮阴传》，卷起帘幔总是怀念漂母祠。落木之间云旗舒展，楚地原野敞开；夕阳像耳饰般拥抱钟离。鄂君面对绣被的歌声有谁应和？姑且在灯前下一局棋。【题陈阶六《振衣千仞冈》小像】偶然到咸池沐浴后回来，在须弥山罗顶俯瞰人间。笑那修罗一掌的力量，竟想规划取来两轮作为耳环。【寄淮上阎再彭眷西草堂】向西依傍着风而笑，向南枝寻找可以栖息的树木。即使处境艰难，仍然有路可走；回顾眷恋之情，难道会没有开端吗？策马接受金天之赐，醉意中辞别渭水，满怀愁绪。美人舒展长袖翩翩起舞，我对山地洼地的思念绵延不尽。○ 长淮是南方疆域的河流，浩荡奔流，冲刷着无尽尘埃。故绛确实是我的故土，陶唐以来这里便是古老的百姓。有《周诗》中的《太原》诗什，也有晋国的问答和柳州的文章。将来评论都城的赋作，东西两方一定会分定主客。【《竹溪草堂歌》，为宝应李子素臣而作】您没看见唐家中叶国运昌盛，皇帝降下八宝镇守楚地吗？光气郁郁充塞天市垣，明亮的银河回旋，连接着维扬。仙李盘根错节，预告那吉祥；长庚星展开双翼，垂下寒冷的光芒。三壬排列在腹中，储藏着三座粮仓；天心和月胁贯穿肺肠。九块琮玉、五种美玉以及圭璋森然排列，静候上帝开启总章宫。海青高高飞翔，羽雀展翅翱翔；宫殿的觚棱上尘土碎落，金雀也为之受伤。罗▯▯敢之日，太阳乌飞忙；炎风与朔雪把一切化成灰烬之场。白虹漫天，北风狂吹；短暂游历，在燕市旁击筑。卷衣的秦国女子辞别宫中妆饰，歌声唱尽，月光伴着更漏，声音凄恻悲怆。龙胡升天，却不肯带我同行；我呼唤风，鸟儿在金粟冈啼叫。龙盘曲于空旷的山谷，熊罴隐藏其中；玉泉里的朱鱼摆动着鳞片和鬣毛。一个迂腐的瘦弱书生，泪水沾湿衣裳；回头望着祥瑞之气，行走时徘徊不前。归来后在箕山南面披散头发，在射阳湖畔修筑草堂。箕山坠落，蜀周如同堤防；许由挂瓢饮牛的遗迹仍彼此相望。风吹树上的瓢发出仓琅声，敞开衣襟抱膝而坐，思念虞舜和唐尧。名园中栽满竹子，犹如南塘；百亩绿云般的竹林高过群山。高大的梧桐和深密的柳树挺立成行，前后相迎相退，朝拜竹王。白色的苔毛铺满地面，仿佛血雨留下的创伤；在这里，白日的光辉仿佛能照见上皇。清晨和静夜打开竹房，晋代贤人、唐代逸士前来举杯畅饮。碧苔和绿色树影压在书床上，红灯中的一滴兰膏发出光亮。凉风萧散闲适地吹动书卷，明亮的屋角传来笙簧之声。清商乐曲在檐廊间回荡，玉鱼、剑佩相互碰撞，发出铿锵声。主人朗声诵读，声音多么琅琅；金声和玉声相应，合于宫商。掠过云端，交相发出声响的双凤；以发明、幽昌之声相和。风摇动得猎猎作响，万籁齐鸣；长竽击戛，旗枪般的声响纷然交错。王良策马，骑着龙骧；云旗和羽纛的影子彼此高下相应。瓦片震动，丝帛撕裂，天空忽高忽低；奔腾的波涛翻越巨浪，震撼屋梁。六▯倒飞，发出秃▯▯般的叫声；迅速扫尽尘▯，回到沧浪之中。不一会儿，明月从东厢升起；竹子因得到风吹而欢笑，连烦恼也忘却了。砍取青竹，削磨如玉，剖开珠囊；用丹青和汗青记录，并亲手校勘量度。大书特书甲子纪年，依照柴桑旧例；记载黑白，标以朱黄。千年筠竹散发新粉的香气，抽空竹节，投笔直凌秋霜。端门的宝书如今没有亡失，《春秋》与素臣所记的竹帛将长存。唉，素臣所记的竹帛将长存；老夫已经年老，而您的力量正强。【长干送松影上人游楚，并寄语楚地郭尹诸公二首】吴地之首、楚地之尾，只有一把军持；截取陶轮，用右手移动它。四只钵还惊动了殷代的粟米，七条袈裟仍整肃着汉代的威仪。毗蓝风急吹，禅衣却安定；替戾之声悠长，咒语的力量带着悲意。随处庄严华藏世界，护龙河上正值落花时节。○ 孤舟如蓬，霰雪纷落，浪花堆叠；眉上的白雪茸茸，抖擞着走来。渡海时金铃随着振锡声响起，沿江而行，木▯衬托着浮杯。九疑山的旭日扶着头看见，三楚的浮云用手指一拨便散开。唤醒吕仙，乘着横笛而过；岳阳的梅花柳树已经早早催促春天。【乙未年除夕寄给内人】▯尾辛劳漂泊，随波迁徙；在长干的禅榻上陪伴僧人睡眠。鱼龙出没的故国仍如同今夜，鸡犬相闻的新丰又过了一年。瓦盆里盛着腊月酿的浊酒，这是村舍的酒；柴门前燃着松枝火，佛前供着些钱。团▯的儿女应当正在流泪，年老的大家翁又在谁的身边呢？《长干偕介丘道人守岁》点着明灯在招提寺守岁，离宫殿远去，宫云低低地进入梦中。受惊的鸽子还有树枝可以依傍佛影，惊飞的乌鸦却没有树木可以靠近禅房栖息。佛塔的光辉如雪色，像恒河中的大象；天空在霜色的空中醒来，午夜时分传来鸡鸣。白了头的黄门侍郎熏染着宝阶，当年曾捧着香炉侍奉在玉皇身旁。《丙申元日》迎接元旦朝贺时颠倒穿着旧衣裳，肃穆地面对宫中花木礼拜梵王。佛日从东方照临，光辉映照着佛像的陈设；帝王之车向南指示，洗涤文辞。秋夜的被褥中，往日梦见禅灯安稳；春饼还留在齿间，粥鼓声中飘来香气。发誓要用丹砂和铅粉校勘佛法，使法海得到恢复；三千张床席经历劫难的开端，岁月还很漫长。《王式之参军五十》乌衣巷的燕子绕着庭院飞翔，当年的王郎鬓发还没有稀疏。玉匣长久地对着王羲之的《修禊帖》，又戏写银钩般的草书《吓蛮书》。微寒中残余的醉意催促着丝竹管弦，细雨初晴，乘着御用的板舆。碧绿的酒映着红楼，春意渐渐美好；落梅曲唱起时，灯火刚刚熄灭。《为康小范题李长蘅画》李生的才思如同青云，任意挥洒墨色，笔下无不自成文章。他常把云山画在红楼墙壁上，也曾用章草书写在洁白的绢裙上。这幅图姑且这样点染；老笔苍劲斑驳，劈开生纸而作画。已经皴染出几株树连接烟霭山岚，又添上一叶扁舟划破春水。船中有一位须眉淡泊的老人，莺ㄕ在湖边询问渡口之时。寒食时节，橘花开在横塘路旁；绛色浅、红色淡，船桨缓缓摇荡。《放歌行赠栎园道人游武夷》

译磨砺你的，是吴刚砍月亮的玉斧；高举你的，是鲁阳挥戈使太阳倒退的长戈。请你饮下邯郸一曲所酿的美酒，赠你一卷绕朝临行时献上的策书。回想你去年白昼归来时，堂堂然如燕国使者般欢喜，腰间垂着鱼袋。雕饰的车轩旁列着戟，侯门的屏风之间，金印和玉轴映照着座位一角。词人们献上用油素写成的歌颂，肩相摩、足相接、汗流不止，仍然张口吟唱。青阳催逼着除夕，才与去年相隔一岁；戴着南冠的人回头顾影，行走迟缓。秋风吹散了孟尝君的门客，廉颇府第的市门到了日暮也空空荡荡。我这老人冒着严寒前来问候，冰雪蒙在头上，胡须也被冻得黏结。溺水的人只剩一笑，越地的吟唱多半吞吞吐吐。我们铺荆席坐下，说着桑树下相逢的话；又在交叉的道路上仓促执手告别。暂且不要写《河梁》诗，也暂且不要唱《骊驹》歌。听我放声歌唱，请听我讲述天地造化的开端。最初，空界经历二十劫；毗岚风袋鼓动大风，吹拂而又吐息。金藏兴起云雨，云雨如轴般倾注；金刚界凝结成胎，形成大地。清水升入天空，浑浊之物沉积为土地；七金山与四大洲高低各不相同。光音天的天人福报渐薄，地饼被吃尽，林中的藤蔓也枯萎。身体的光明逐渐凋落，器世间变得昏暗；四轮形成墨黑的洞穴，众生在昏暗的道路上游行。宝音等诸地生起慈悲，化现出太阳、月亮、天子和星宿宫殿。天地两仪张开，日月二曜布列，二十八宿错落地排列在空中。梵王由口、▯▯、脐轮等处化生各种族；欲界由障碍执持善相▯屠。阿修罗动荡海水，脚踏海浪，生来就厌恶头上踢踏着一双兔蜍。用手遮住太阳，用口▯敢吞月亮，日月惊恐躲藏，天也为之叹息。此方的蚩尤兄弟及其党羽，也不过是一群徒众；他们铜头铁额，兴起蝥弧。共工撞断天柱，后羿矫正弓矢射落太阳中的乌鸦。三王五霸相继整顿天下，君臣将相彼此竭力争斗。于是撑天拄地，安定八方极地，为此使衣冠、礼乐在四海之间争胜。东门传来戎人的啸声，北落师门移动了天枢。有人赤身裸体讥笑大禹，又以奇异的帽子惊诧勾吴。退飞未获允许靠近宋▯，避风又到哪里去追赶▯▯？天地既然成为牢笼，往哪里去才算安适？身体藏在藕孔之中，难以伸展。眉毛下移、眼睛低垂，实在奇怪；闭着嘴捕捉舌头，谁又能逃脱？用甘焦的奏章弹劾你，用覆郑鹿的追捕文书查办你。以公冶长懂得鸟语来误解你，以葛卢能辨牛叫来责问你。淳于冠缨大笑不止，舍人窭薮居然谟呼。昆山用良玉投击鹊鸟，泉客洒泪化成明珠。心惊之下，蚂蚁床上也急忙捣动；梦中进入老鼠洞，仍然拱手趋拜。斗宿之间，干将剑终将出世；山头的廷尉又将如何？河鼓大星正露出锋芒，横渡大海的兵气连接着无诸。蛟门水势竖立，鸟也无法飞渡；子陵滩头，连钓鱼的事也断绝了。老夫已经辨明千日醉的滋味，你要谨慎爱护自己的千金之躯。你乘扁舟向东而下，恰逢元夕；在姑苏暂且停留，面对红灯与绿酒。皋桥的银筝裹着红泪，等待你来拂拭琴弦，共享欢乐。哀墓梅花盛开的地方，仿佛众香之国；西泠一带桃花千株，如红雨飘落。乘巾车、穿蜡屐，姑且如此游赏，何必让车轮急促地催赶奔车？武夷之君是我的远祖，遥遥相见，姑且传达我的祝愿。曾孙我面容起皱，头发也秃了，何时才会想到我这个治理干鱼的人？斟酒给你，牵着你的衣襟。我想唱完这支曲子，可这曲子烦琐而曲折。喉中发出▯胡▯▯的声音，像梦魇中的呓语；宫商失去次序，没有快慢节拍。征马徘徊不前，仆夫和车夫也迟疑不进。鸟啼鸦散，你姑且把玉壶中的酒温着，再停留片刻。向东方回望，天色已经明亮；晨鸡喔喔，在门前台阶啼叫。【在丁家水亭再次与栎园告别】离筵上的灯光昏黄，酒面不起波纹；阴云密布，仿佛正在秦淮河上酝酿雪意。人在患难中才有几个真正知心的人，事情遭逢艰难曲折时，眉目之间的话语反而更多。三更鼓角声中，庄舄流下眼泪；半局残棋之间，仿佛鲁阳挥戈。荔枝酿的酒已经成熟，鲈鱼鲜美；醉意中倚着银筝，继续放声歌唱。【人日收到沈{山昆}写来的信和赠我的滇连心红，作诗寄还】在人日封缄书信寄给老翁，信封上的题字心意与古人相同。怜惜我饱尝黄连般的苦味，顾念你内心赤诚，如朱砂和胭脂一样鲜红。磨砺心中一点丹诚，直到白头；洗涤双眼的青光，面对青铜镜。滇地云山相隔万里，却通向勾漏；遥远的职贡之事，试问乙鸿。【《催妆词》二首，邀请纪伯紫一同创作】秦淮水映着红烛花，满面新妆从镜中显现。穷▯不必再重重护惜，珠衣贴合身体，正好迎着风。○ 太乙灯回照着阊阖门的风，渡口的桃叶又转为新红。白团扇不要遮脸，脸边的夫容花，仿佛守宫砂一样红。【为柳敬亭作《左宁南画像歌》】有谁盘踞坐在戎帐之中？那就是宁南彻侯昆山公。手指弹击，像发出出师的声势；鼻息一呼一吸，仿佛化成虎熊。帐前与他同席而坐的是柳麻子，他在海内说书，妙处无人可比。长揖一礼就能使汉高祖惊异，摇头之间，却不谈楚国宰相已死。当时宁南大举出师，江湘千里之间军旗相连。每当按兵息甲的日子，更逢杀牛犒赏将士之时。夜间军营没有喧哗，角声也停止了；高座上张灯，拂拭筵席几案。吹唇发声，烛花仿佛生出锋芒；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言辞波澜如沸腾的江水。宁南听到这些，胡须须▯胃张开，槽头的战马也都腾跃昂扬。发誓要剜出心肝奉献给天子，把毫毛扌弃洒在战场上。秦地的灰烬烧尽，汉军旗帜也倒下；唉，宁南已经永远死去了。时运来临，将帅便长出头角；气数一去，英雄便丧失首尾。倚天剑死后收藏在亲身匣中，到了衰败之时，仍然兴起晋阳的铠甲。几升赤血喷在余皇船上，万斛青蝇遮蔽了墙た。穿白衣的残年客子哭对江天，携着画像向九泉之下诉说。舌尖如有刀锋，足以使人肝肠寸断；眼泪流下却没有珍珠，只有可怜的鲜血。柳先生，柳先生，我告诉你：想要报答恩门，只有倚仗你的口舌和牙齿。请把军帐中三年的事情，编写成一部像《金陀》那样的家史。此时的笑谈胜过传奇，到了后世应当同汗青史册一起流传。历来百战之后留下的磷磷血迹，也比不上三枝红烛下的文章辞句。千载沉埋的往事将由国史传述，院本和弹词也会使万人羡慕。盲老翁背着鼓来到赵家庄，宁南的故事重新为世人打开一个崭新的面貌。【丙申年春天到秦淮求医，寄居丁家水阁整整两个月，临行作绝句三十首留别、留题，不再论列次序】几茎短发迎着东风，秦淮河像一曲乐章映在晓日的镜中。春水刚刚上涨，我却赶快离去，真要让江南人笑话曹公了。○ 秦淮城下就是淮阴，悠悠流水知道我的心。难道王孙会轻视一顿饭的恩情吗？将来报答母亲，也只需千金。○ 舞榭歌台曾聚集着罗绮人物，如今全无人迹，只有春风。踏青时有无数伤心往事，全都并入南朝的落▯之中。○ 苑墙外杨花等待暮潮，隔着溪水，桃叶被红桥阻隔。夕阳下凝望，春色如水；丁字▯前，便是六朝遗迹。○ 梦中来到秦淮旧日的酒楼，白猿和红树浸蘸在清流之中。谁能使牵挂的好梦得以圆满？谁能解释新近受封便是拜侯？○ 东风吹得零乱，旧日车轩没有归来；新月盈盈，自在门前照耀。浩荡的白鸥能够飞行万里，春天到来，旧日潮水的痕迹却还没有消失。○ 后半夜翻阅经书，烛穗低垂；《首楞严经》第十重又重新开讲。几声喔喔鸡鸣，江天已经破晓；台阶前的红叶旁，仍是过去所养的鸡。○ 多少诗人堕入劫灰，▯期令他们免遭冶长之灾。阿师狡黠可笑，竟把沙场翻转成讲经的台子。○ 在小小县邑中施展如牛刀般的才干，也写成了长篇的编年记录；朱笔墨笔纷乱交错，心中惘然。要让世人知道甲子纪年，摊开书卷，先题写上丙申年。○ 梦见我遥遥居住在黄阁，竟真像老鼠洞中做着乘车的梦。

译昨夜我梦见军中奏乐，细柳营里翻阅贝叶经书。○ 虚玄之学自古以来便误乱乾坤，姑且因受轻微惩罚而掌管洞府之门。还不知道吴刚究竟点斫什么容易之物，只能长久守在月中桂花树根旁。天上的羲皇八卦图，讲解贯通得很不寻常；洞门之中仍抱着《韦编》趋行。幽深的紫府中坐着真人，曾经接受希夷传授的一画。○ 席帽歪斜，五陵一带已少有人迹；六代江山之间，我只是一个布衣。望尽玉衣，却没有可以哭祭的地方；把头巾收入箱中，自己折返，骑着跛驴归去。○ 钟山倒映在南溪之中，静夜里欣喜地看着紫色与翠色相齐。小妇人妆容已残，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怜爱明月，坐在花的西边。○ 河岳英灵的气运还没有终止，价值千金的一字，显现出我的同道之人。不要拿人间的抟黍粗饭，去换取你家照夜珠这样的珍宝。○ 《麦秀》声渐渐响起，哭悼早春；五言丽句雕琢得清新。诗人之中如今谁能高飞远举？说到底，《离骚》仍属于楚人屈原。○ 所作论说气势峥嵘，可与《过秦论》相比；龙川之后，又有这样的人。滁州、和州自古以来就是兴龙之地，哪里还有巢车可以远望战场上的尘烟？○ 闭门已经十多天，春草长得齐整；满箱书籍靠在书架旁，自己编写题目。卞家的坟上已经浇过花了，闲来听东城人谈说斗鸡。○ 青▯的孙子美瑜环，也是由朱衣人抱着送回来的。盛世的公卿仿佛还在眼前，面方颐丰、胸有四乳，端坐如山。○ 一支箭射入花砖，箭羽都没入其中，诸天的塔庙正参差峻峭。长干寺昨夜诵经发出金光，我手捧香炉拜向相轮。○ 江边的草和宫中的花都新添了洒泪之意，怎忍心用“紫淀”来谥称遗民。旧京的车马已没有今日这样的雨意，桑田沧海茫茫，只剩下两个戴角巾的人。○ 龙子即使价值千金，也不能医治贫困；开药方首先要分清君臣。悬挂的蛇本想医治苍生的疾病，又有多少人像被剖腹一样，已经半身腐烂。○ 五行所显示的祥瑞和灾异总是没有端由，九百年间虞初所记的异闻也都看够了。清早家人来报告奇事，小儿指着碗索要早饭。○ 寒窗檐下挂着一条冰柱，香炉中积着灰，面对着病僧。谈到无话可说时，清冷得无法入睡；暗风吹来，山鬼挑拨着残灯。○ 风吹掩了篱门，墙壁剥落而穿透，道人清苦的风味依旧如此。不要拿葫芦子、冬瓜的印来作比，把俱胝和尚的一指禅反而印证出来。○ 荒僻庵中的老梅试着开花却很艰难，我洒酒祭奠已经离去不返的英雄。月亮落下时，山僧暗暗拭泪；梅枝上的幽香，仿佛挂着招魂返生的旗幡。○ 子夜乌鸦啼叫，曲调已经唱得失真；隔江传来的人们，多在唱《后庭花》。我独自端坐在篱笆边的乡村老夫子那里，恭敬地诵读《尚书》的《五子之歌》。○ 朴拙地描绘杨亭和盛丹，黄经上的古篆文字逼似商代铜盘。痴迷史学的画史徐霖所画，弘德年间的风流韵致还没有消尽。○ 旭日照着城南，法鼓声响起；难陀听了，笑得昏昏然。有人割下了乖龙的耳朵，上座先去医治薛更生。○ 寇家姐妹全都芳香美丽，十八年来却违背了花信。今天在秦淮河上恐怕会相遇，只怕她的红泪一滴沾湿衣襟。《昆仑山人扇子歌》。昆仑山人骑鲸而去，不要把他遗留下的扇子拿出来，亲自放在箱笈中。扇面题写的年份标明为丙申，周冕画的写生形神逼真如雨▯。这一年他六十岁，设下长筵庆贺；孙子满月，呱呱啼哭。如今孙子已经白头，又逢丙申，甲子循环已经一百二十年。山人壮年时曾在长安市洗脚，诗酒才名震动京城。禁苑中宫女传诵着洞箫之曲，仙舟上美人拾取翠羽。后来他拂袖长卧在松江岸边，醉后逃入禅门，呼唤米汁。我的小弟、蓟门的顾开府，骑着驿马来迎接，头戴箬笠。候人传递箭令，弓刀聚集；大帅裹着帕头，穿着▯摺。渔阳突骑是八郡中的雄军，向北迂回徘徊，终于被拘系。山人手摇折扇巡视军营，笑着指点排列的营帐如蜂聚、虫伏。只见战马首尾相接，却听不见马匹猎猎奔驰；只见羊群低头聚集，仿佛头角崩折。少妇倚着琵琶，陶醉地听着；名王以▯酒供人鲸吞。那时九边一同守卫边塞，辽海的贡车叩关而入。呼韩、昆邪请求辞去辫发，何况还有挹娄以及奚▯。归来后高声吟诵《燕歌行》，又想用铙歌继作平定边疆的篇章。山人仙逝后五十年，世间在举手顾盼之间由高地深谷变成平原洼地。天倾地斜，日月蒙晕，这把扇子仍旧完好地珍藏着。撕裂的丝绢和残留的墨迹仍然珍爱不舍，遗下的弓和旧剑又有谁来收拾整理？魏公的笏板还在，是世人所羡慕的；荆人丢失了弓，又何必叹息追悔。山人的孙子寄来扇子，请我题字，使我把玩凝视，百般忧愁一齐涌上心头。荒村四月仍然严寒，我披着絮衣蒙住头，倚柱站立。沿着屋檐扶杖吟哦这首诗，放下笔沉吟，泪水沾湿了衣襟。把扇子还给你，嘱咐你不要放声歌唱；昨夜江乡满天风雨，来势急骤。《赠侯商丘若孩四首》。残灯下回头看见自己的身影，才知岁月蹉跎，十五年来的小劫已经过去。曾经捧着赤符使日月回转，于是刑白马为誓，盟告山河。闲僻的门庭和菜园里英雄很少，早晨的阳光照着瓜田，宾客却很多。墙上悬挂的龙渊剑惭愧于装饰粗涩，为你跺地作一曲悲歌。○ 三十岁登上坛场，鼓角喧天；穿着短衣，整束装束，署理监门之职。像伍员吹箫那样寻求新的同伴，对酒而饮，像曹公一样怀念旧日恩情。五岭草木蒙茸，只剩下残余的头发；九疑山绵延不绝，却错误地招来了魂魄。与你共同保全了头颅性命，谈到这些令人惊心的往事时，双手一起抚摸头颅。○ 苍梧的云气仍然萧瑟森然，八桂一带的风霜使羽林军散去。草丛中射石，仍像老虎伏在那里；金石声在墙外响起，仿佛有龙在吟啸。梦醒时芒角仿佛生在河鼓星旁，醉后旌旗拂过井宿和参宿。不要到夷门去寻找旧日的隐士，要知道要离千年之后也与你同心。○ 橘社传来书信，近来将要卜居为邻；龙宫破阵的乐章又换成了新的。苍梧郊外，穿着三衣的僧人；广柳车中，坐着七尺男儿。世间的事情只配画成鬼魅，人间的人只懂得揎起袖子去捕捉麒麟。相逢时还来不及备办中山酒，姑且买些黄柑，醉在这冻春时节。《与姚将军茂之话旧有赠》。故国青齐一带遥远，赐履所及之地也远在天边；东平留下的营垒边芦荻萧萧。海上的云气仍从田横岛升起，漳水依旧流过豫让桥。剑虽离去而冲犯星辰，黄石仍在；歌声沉落，穿过漏壶映出的月色，白虹却依然骄横。知道你没有忘记闻鸡起舞的约定，只是如今大腿上的肉消瘦了没有？《丙申闰五月十四日读新修〈滕王阁诗文集〉重题十绝句》。翼、轸诸星连接着箕、尾二宿，气势雄伟；高飞的楼阁幻化而出，仿佛化人所居的宫殿。深夜南斗星升起龙光，并不是因为干将还被关在狱中。○ 南方边界的山河排列如树眉，雕饰的屋脊和彩绘的戟映着朱红旗帜。铙歌争相奏响太平之乐，不要去记述星移物换的时代。○ 面对湖山，在酒器和俎豆之间相对而坐；壶中酒觞中酒，供文人儒士宴饮欢笑。

译落霞与飞鹜实在值得入画，还像滕王所画的蛱蝶图。○ 隆福东朝拿出宫中钱币，龙兴的遗闻在北庭流传。柳城也算文章名家，光岳之盛，不必再谈五百年。○ 飞阁和行营中排列着御用仪仗，连续五夜燃灯，仿佛秦淮。如今苍顶西山的鹿，仍然挂着天家颁发的赦免牌。○ 向金陵的商旅船只打听消息，在云帆尽头指向滕王阁。老夫自驾船乘樵风而行，不许江神把我送到马当。○ 八百名分明登记在仙籍之中，樵阳的名迹刻在石匣上。珠帘正对着龙沙的树木，记住它们低垂着拂过栏杆之前。○ 吴楚之间的风烟连接着上游，凭栏放眼望去，全都是神州大地。吴地人喜爱谈说韩襄毅，他题写了“江南第一楼”。○ 众多盲人拍着肩膀谈说文章，大树下的蜉蝣也应当自量。珍重袁州韩刺史，欣然把自己的姓名排列在三王之后。○ 四韵都已写成，胜过▯收；江神也因为采集诗篇而发愁。诗词坛上再没有临川老叟，只有在揽秀楼点笔裁制新篇。《七月朔日含光法师驻锡红豆村谈玄累日石师潘老赋〈听法诗〉拈〈华严玄谈〉四字为韵依次奉和》。伊蒲供养的盛馔只有茶和瓜，手执麈尾摇动松影，影子还没有偏斜。一滴水便具足诸海之味，十玄门都包含在一朵莲花中。阳光照在经函上，分明显出龙鬣般的纹理；团扇吹来清风，仿佛象牙升起。身在普光明殿之中，哪里容得我赞叹，只能频频叉手。○ 清净斋室中安闲静处，得到香严境界；圆融清越的声音舒解了束缚和黏滞。两面镜子般的金色容颜相互摄取光芒，千颗宝珠如帝释天宝网般交相映现。敞开衣襟，清净的月亮常常悬在座前；倚着几案，凉风自然卷起帘子。再次面向雪山的冫食药树，才知道吃蜜也不算甜。○ 鸯伽的六种法术和三种玄理，在纸上分明可见整个大千世界。世界中的莲花全都如此，手中的叶子和万物却总使人茫然。身如云，坐向千道光芒涌来；心如月，行止依随百种器物而圆满。兰菪花针有谁拾得？不要把眼睛受翳所见的错觉说成随缘。○ 浮生仿佛听着梦魇之人的谈话，雪山之巅正依靠除馑男。以身体为座、以肉为灯，追思往世劫数；以纸为皮、以墨为骨，发誓重新参学。在日光定中，仿佛登上天宫；在烟水间行走，便到了古庙以南。弹指之间便看见楼阁开启，昨夜弥勒答应与我同处一龛。《云阳姜氏寿宴诗》。太阳升到三竿高，团团照进我横木茅屋之中。老人住在鸡窝般的屋舍里，频频伸懒腰，刚睡得正香。身穿朱衣的人敲门，用一封短笺报告燕喜之事。请我作一首诗，登台歌唱，为宴席助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遥远的太岳山之后，华夏后裔遍布南方诸地。祭酒如凤鸣于高冈，云孙诞生，具有麒麟般的美好德性。论诗有殷璠继承其道，评论绘画则有董【▯】相与比肩。玉衡星应秋而悬，牙旗如花奋发，伴着雷声而起。齐牢携同美妻，佩带【Δ▯耳】的牧子。铜驼所在已经长满荆棘，金马之门仍有兰【▯】。摆设长筵，悬挂弧【▯】，奉上美酒和芳香的佳肴祝寿。积金之术应当长久，良常酒刚刚滤过。童初将与高真会面，易迁也会聚集仙界姊妹。赠送的跳脱仍然崭新，灵妙的箫声与它相互应和。神奇的灵芝光亮如月，火枣的火焰织成锦绮。百岁仍欣然保持容颜，千年之后还笑谈洗髓。有宾客上前致辞，停下酒杯诵读天意。坏劫把一切埋成沉灰，灾星徒然如流矢般划过。四海血流滚滚，九重天门高耸森严。把自身交给豺狼，任凭犬豕选择吞食。蓝色的风吹过丘山，震雷在台阶【▯】处轰鸣。【橐▯】除去过去的灾殃，以沃水洗涤，奉来新的福祉。和煦的风吹拂兰蕙，光明的日子转到桑梓之地。寒气尽而暑令回转，春天到来，土地肥沃而高隆。梦醒后哪里还有噩梦？巨大的创伤，剧烈的疼痛确实已经过去。【忄▯忄▯】捶打撞击胸膛，依依不舍地战栗叩齿。我听说观自在菩萨，是天竺古代的大士。以大慈悲救度一切有情，以深切悲悯普及虫豸。刀剑在吹拂的光芒中毁坏，桁杨刑具折断，像水面上的画线消失。凭借这种仁孝的根本，感动那寻求教化的道理。譬如幼鸟飞回求乳，又如母亲咬手指便知儿女有难。潮音不会错过时机，吉祥的云自然加以护佑。若不是无畏的力量，谁能把这些人从苦海中捞救出来？西竺并不遥远，朱方也并非近在咫尺。忆念观音的力量，就像手臂屈伸那样自然容易。以清净的僧众为眷属，法会筵席上陈列着【▯簋】。饮食和宴饮歌乐，都是天人与人间所游履享用的。《南陔》告诫人们善于奉养父母，《南山》歌咏欢乐。顺应世间的法则，慧命从这里开始。善哉，这位祝寿宾客的话，仿佛是神明使他说出的。我作这首祝寿诗，赞叹之意也正是如此。题汴人赵澄临摹赵子固《栈道图》。蜀地山势高峻，仿佛离天只有一尺；千峰万岭聚集，像排列的戟。奔腾的水流劈开峡谷，争斗声如雷霆；山壁削铁般层层陡立，形成绝壁上的梯道。青天之下鸟才能通行的道路俯视幽冥，千古以来仍可见蚕丛开辟的遗迹。大地收缩在千重盘曲之中，云栈重叠；天空回旋四方，阁道狭窄。牛车络绎不绝，看不到队伍的尽头；飞鸟走兽战战兢兢，很少能彼此接翼。车轮和马鞍行走在崎岖路上，仿佛发出声响；人与鸟相互攀援，共同留下这一条踪迹。洞穴穿过重重遮掩，身子钻入【ニ】；攀登停顿于险岩，双脚几乎踏上峭壁。这幅图瑰丽奇异，画它的究竟是谁？似乎是为太平盛世描绘景物。天汉的津梁扼守关陇，肥沃的土地和地图跨越梁州、益州。参旗横斜，拂过深邃的东井；褒斜道像钩子相连，子午道笔直贯通。邛竹和【▯酱】从东西两方运来，滇地的【▯冉▯ζ】奔走于田间小路。哪里还用劳烦力士牵挽金牛？到处都有戎王进贡瑶玉碧玉。郫筒所盛的好酒用车装载，织成的锦缎铺在马背上作坐垫。【▯徒】还在拜祭古帝的魂灵，学士能够把功业铭刻在新建宫阙的石上。唉，这幅图实在难得；全盛时代的疆域图，真令人惋惜。画面仿佛正在翻阅《华阳志》，衣冠服饰却不会因左【▯】而改变。卧龙和跃马究竟指的是谁？锦江、玉垒仍然如同昔日。雪江老人头发已经全白，含笔苦心经营，口中【▯▯▯】。画师有深意而世人不识，我这老头看着画长久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