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医藏类证治裁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6 段

类证治裁 清 林佩琴

序

医之为道,必其人有中和仁智之德,而又洞乎阴阳之理,性命之源,寒暑异宜,南北异禀之故。沉潜焉以察其微,反复焉以穷其变,而后能消疵疠,益虚孱,以平造物之憾,此治病之道,昔人所以谓通于治国与。

丹阳林君云和与余同举戊辰乡试,订交于京师,既而别去,不相问者三十余载。丁未冬君之子芝本,携君所辑方书曰《类证治裁》者,乞序于余,始知君之亡,亦且八载矣。君直外方内,治学有根柢,己巳礼闱报罢,退而学医,活人甚多,术既益精。而病世之业医者,空疏不学,或又拘于成法,以蹈偏驳失中之弊,于是汇辑古方,别裁至当,蕲与人人共明之。呜乎!其用心若此,可不谓中和仁智之君子乎?余固瞢于医,于养身济世之术,未之有得,春官十上,幸获通籍,而衰态遽侵,今兹待罪吴趋,当时同榜中如顾耕石诸君,均先朝露,无可与语。回首今昔,益信穷达一致,劳劳于仕宦,而以隳其所业,曾不若君之穷居着述,犹得就一艺以自名,此则序君书,而不能无慨于中也。至于是书之蕴,足以抉阴阳而托性命,后之读者,当自得之,且已详于君所为序,故不赘述云。

道光岁次丁未十月知江苏苏州府事年愚弟桂超万拜撰

序

先祖大银台谓 公,于乾隆间奉命总阅《四库全书》,获见神农以来医家言着录于文渊阁者,九十六部一千八百十有三卷,附存其目者,九十四部六百八十一卷。尝语颖曰:旧史医家多置之简末,今《四库全书》子部分十四家,儒家第一,兵家第二,法家第三,农家第四,医家第五。医虽一技,民命攸关,其特升诸他艺术上有以也。谓 公博涉于阴阳术数,六壬声律之书,手录甚伙,独医类无手定本,家传唯先大夫澹松公批订叶氏《临证指南》。手泽犹新,顾颖卒未能读也。林羲桐先生嘉庆戊辰举乡魁,墨艺脍炙人口,尤精岐黄家言,贯串于《灵枢》、《素问》、《难经》诸书,以意为变化而不泥于古,著作之暇,以济时为心,士大夫皆礼敬之。余久耳其名,丙戌余服阕,入都谒部,先生公车北上,相晤于都门,获闻绪论,盛德君子,一望皆知。辛亥春,嗣君筠石茂才,将刊先生所着《类证治裁》书,而以序嘱余。书凡八卷,外科附焉,别类分门,前列论,方次之,殆与《沈氏尊生》书体例略相近,然详略轻重之际,妙于剪裁,开卷了然,言弥简而法弥备,使夫颖悟之士既得所范围,中材而下亦得循途以赴,学人固当分别以观矣。昔人论《难经本义》,谓滑寿以文士而精于医,故所着较诸家所得为多。予于先生亦云:筠石嗣其先业,揆度其恒,无不立效,叩其所学,盖得于是书成法者多,顾不肯私为家传,而公诸同好,其能体先生济时之心者矣。先生所着有《来燕草堂四书文》五百余篇,《来燕草堂古文》二卷,《骈体文》二卷,《高卧楼古今体诗》二卷,《百鸟诗》一卷,《诗余》一卷,皆余所服膺者。筠石倘能次第开雕以昭先泽,是又余之浓望也夫。

咸丰元年岁次辛亥孟夏之月赐进士出身诰授奉直大夫四川会理州知州同里愚弟吉钟颖顿首拜撰时年八十有五

序

译《类证治裁》,清代林佩琴著。序 行医这种学问,必须是具有中正平和、仁爱明智品德的人,同时还要通晓阴阳的道理、生命的根本,以及寒暑不同而宜忌各异、南北之人禀赋不同的原因。深入细致地观察其中的微妙之处,反复推究以穷尽病情的变化,然后才能消除疾病,补益虚弱,使天地造化所造成的遗憾得以平复;这就是治病之道,所以古人说它与治理国家相通。丹阳林君云和与我一同参加戊辰年的乡试,在京城订交,后来分别,此后互不通问已有三十多年。丁未年冬天,君子的儿子芝本带着君所辑录的方书《类证治裁》,请我作序,我才知道君已经去世,也已经八年了。君外表正直,内心端方,治学有根基。己巳年礼部会试落榜后,退而学习医学,救活了很多人,医术也日益精湛。他又忧虑世上从事医学的人,学识空疏而不求学,有的又拘泥于成法,以至陷入偏执、驳杂而失去中正的弊端,于是汇集古方,分别裁取最恰当的内容,希望与众人共同阐明医理。唉!他用心如此,难道不能称为具有中和、仁爱、明智品德的君子吗?我本来就不懂医学,对于养生济世的方法也没有所得;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幸而取得仕籍,但衰老的形态很快侵袭身体。如今我在吴地任职,同年登榜的顾耕石等诸位,都已先我而死,再没有人可以交谈了。回顾今昔,我更加相信人的困穷与显达本来是一致的。劳碌于仕途,反而荒废了自己的事业,还不如君安贫居家、著书立说,至少还能凭一门技艺成名。这就是我为君的书作序时,内心不能不感慨的地方。至于这部书所包含的内容,足以阐明阴阳并寄托生命之理,后来的读者自然会有所体会;况且君在自己所作的序中已经详述,因此不再赘言。道光丁未年十月,知江苏苏州府事、年长的愚弟桂超万恭敬撰写。序 先祖大银台谓公,在乾隆年间奉命总阅《四库全书》,得以看到自神农以来,医家著作中收入文渊阁的共有九十六部、一千八百一十三卷;附存书目的还有九十四部、六百八十一卷。他曾对我说:旧史书把医家多列在篇末,如今《四库全书》子部划分为十四家,儒家列第一,兵家第二,法家第三,农家第四,医家第五。医学虽然只是一门技艺,却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它之所以特别提升到其他技艺之上,是有道理的。谓公广泛涉猎阴阳术数以及六壬、声律等书,亲手抄录的很多,唯独医书没有亲自校定的本子。家中流传的,只有先大夫澹松公批订的叶氏《临证指南》。那部书上先人的手泽仍然清晰可见,只是我最终还没能读到。林羲桐先生在嘉庆戊辰年考取乡试第一名,文章才华脍炙人口,尤其精通岐黄医术,贯通《灵枢》《素问》《难经》等书,能够根据自己的体会灵活变化而不拘泥于古法。著作之余,他以救济时世为心,士大夫都以礼敬重他。我早就听说先生的名声。丙戌年服丧期满后,我进京拜谒各部,先生也因公车考试北上,我们在京城相见,有幸听到他的论说;他是德行高尚的君子,见面便能看出这一点。辛亥年春天,先生的嗣子筠石以秀才身份,准备刊刻先生所著《类证治裁》,并请我作序。全书共八卷,附有外科内容,分类分门编排,先列医论,次列方剂,大体与《沈氏尊生》的体例略相近。然而在详略轻重的取舍之间,剪裁十分精妙,打开书便一目了然;言语越简练,治法越完备,使颖悟之士得到应有的规范,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也能循着路径学习。学医者本来就应分别加以参看。古人评论《难经本义》时说,滑寿以文士身份而精通医学,所以他的著作比各家所得更多。我对先生也可以这样说:筠石继承了祖先的事业,按照通常的诊察推测,往往没有不见效的;追问他所学,大多是从这部书的成法中得到的。但他不肯把它私藏为家传,而是公开给同好,这正是能够体会先生救济时世之心的人。先生著有《来燕草堂四书文》五百多篇、《来燕草堂古文》二卷、《骈体文》二卷、《高卧楼古今体诗》二卷、《百鸟诗》一卷、《诗余》一卷,这些都是我所敬佩服膺的。筠石如果能按次序陆续刊刻,以彰显先人的德泽,那也是我深切的愿望。咸丰元年辛亥年初夏,获赐进士出身、奉诏授予奉直大夫官阶的四川会理州知州、同乡愚弟吉钟颖,恭敬叩首撰写,当时八十五岁。序

先伯父羲桐先生,以制举之学,着声艺林,垂六十年,学人览其遗文,望洋而叹。意谓先生毕生之精力,殆竭于此,而弗暇以他及。而不知自其少壮喜读方书,五色奇咳,术随年进。洎乎手订《治裁》书,壹志殚心,与老病相终始,固自有不朽之业,而如是乎身心以之者在也。今夫方伎之事, 久失传,则益肆为鄙诞,以相煽惑,独医学以切于民生日用,理近而事常,得以相缘于勿替。自仲景着方,后贤缵而衍之,汤液之功,遂加于针石,未可谓所传之不永矣。然而玉版真言,灵兰秘典,儒者弗问,医亦舍旃,证若茧丝,法同射覆,所施失当,视他方伎,为祸尤烈,则岂非不学之咎哉。然且果于自信,率其谬误,出应人急,吁可悲矣!先生熟精《灵》、《素》之言,因遂博观仲景以下诸名家书,既已穷极源流,然犹深自韬晦,游迹所至,有主宾数年无识其能医者。里居日久,数察奇恒,声誉所归,丐请至莫可却,则慨然以生人自任,羸童贫叟,匍匐偕臻,靡不乐效其术。乃至富家大族,介其所亲,延缘造请,辄十不一二应。曰:彼岂借仆生之者。其不屑于应酬如此。是书稿凡数易,尝语植本曰;着书贵适于用,吾年老,且用吾术生人固不尽,吾书成,庶救时之心与无终极耳。又曰:近世名家着述,其号为集大成者,卷帙繁富,学人恒惮于诵习,又或主辨析名理治法,弗取其备,中材之士,亦无由就一人一证而悟其全。吾书务言简意赅,使人开卷了然而已。呜乎!此殆即先生晚年刊落浮华,粹然有用之言乎。植本愚懵无识,于先生着述精意,不能有所阐发,第就先生勤于学术,而慎于用术之实,以及当时辟 之言涉是书者着于篇,俾读者有所据以考焉。先生生时,子芝本方习科举,先生未尝授以医。及卒,而求医者谓当有异闻,仍踵相接,不得已,循是书成法以应求者,而所投辄验。所以勉勉于是刻者,又岂徒存先人手泽之意云尔哉。

时咸丰元年岁次辛亥端阳前二日侄植本谨撰

重锓类证治裁序

同治间,余守润州后,又承乏江宁。林生崧HT 至署来谒,盖余守润州时所取士也。出其先祖羲桐先生医书一册,乞序于余。书固有余先师芗畦吉君原序,先生与余师素号神交。知先生以经济之学,郁不得志,沉潜泛览于古来之医集,抉其精英,以为是书,卓然必传于后无疑也。余疏于艺术医学一道,概未有知,而劳劳仕官,捧檄东西,窃以牧民之道,其通于医术者,为生告之。当乱离之后,民生凋蔽,培植之政,犹医之急补元气也。奸民猾吏,非种必锄,犹医之涤瑕荡秽不遗余力也。政治之施行,必求其利害之所在,犹医之分经分络,不得妄施药石也。其他正治从治之法,君臣佐使之宜,虚实损益之故,调和血气, 理阴阳,良医之于病,亦犹良吏之于民,昔人所以谓治病之道通于治国也。使先生当日幸获通籍,出经济之学以治民,当有更传无穷者。乃先生以大用之才,为绪余之见,阅是书者,咸谓先生惜不知士生一世,只求有益夫生民,治病治民,其揆一也。今先生之医术,传先生之经济,不因是深人想象欤。既为生告之,遂书之以为序。

同治十三年知江宁府知府事天门鹤庄蒋启勋拜序

序

昔人有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医盖所以寄死生而托性命者也,夫岂可漫言为哉。必于天地化育之机,参赞焉而不悖;阴阳往复之理,洞彻焉而靡遗。而又于《灵枢》、《素问》、《内经》、《难经》诸书,及夫张仲景诸大家名言,深求之,以通其变;精思之,以会其微;博观约取,触类旁通。平时先具灼见,临症别有主裁,而后能沉 顿起,疵疠潜消,登斯世于仁寿之场, 造物以不平之憾,此医之为道,类非肤浅者所能窥其奥旨欤。咸丰丙辰年间,余避乱浙垣,获《类证治裁》一书,取而阅之,反复而详辨之,见其理明辞晰,言简意赅,论证施治,无不根柢圣经,发挥精义。首列别类分门,次及附方医案,条贯详明,丝分缕析,令人开卷了然。盖取法于古,而不泥乎古,自有得心应手之妙。予于医道,自揣未能,窃叹世之业医者,大都师心自用,随意揣摩,甚且高自位置,不轻示人。每见穷乡僻 之所,藜藿单寒之家,有恙沾体,无力求医,听其不药自愈。讵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始则抱病缠绵,终乃酿成莫救,良可慨也。于是欲将此书广为传布,奈原版未获,印刷无从,爰不惜工赀重付剞劂。俾购是书者,得病寻方,因方治病,其于养生济世之术,不无小补云。

时同治丁卯六年孟夏月崇仁谢希 旭初氏识

自序

译先伯父羲桐先生凭科举文章的学问在文坛享有声誉,延续近六十年,学者读到他的遗文,都感到浩瀚难及而叹息。人们以为先生一生的精力大概都耗费在这上面了,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却不知道他从少壮时就喜欢读方书,虽有“五色奇咳”之类的内容,医术也随着年岁增长而进步。到亲手校订《治裁》一书时,他专心竭力,与年老多病相始终;本来就有不朽的事业,竟能这样把身心都投入其中。如今各种方术,失传得越久,便越放纵地编造鄙陋荒诞的说法来互相煽惑;唯独医学切合百姓日常生活,医理较为平实,事情又常见,因此能够相互承继而不至断绝。自从仲景创立方剂之后,后世贤者继承并加以发展,汤液治疗的功效于是超过了针刺砭石,不能说医学的传承不会长久。然而《玉版真言》《灵兰秘典》中的真理,儒者不去探究,医生也舍弃不顾;辨证如同抽茧丝般混乱,治法如同猜谜,施治失当,比其他方术造成的祸害更严重,这难道不是不学习的过错吗?可是他们还果断地自以为是,带着错误去应对病人的急难,实在可悲啊!先生熟练精通《灵枢》《素问》的理论,于是广泛阅读仲景以下各位名家的著作,已经彻底探究医理的源流,却仍然深深地自我隐匿。所到之处,即使与他同住数年的主人和宾客,也没人知道他会治病。他在乡里居住日久,多次诊察奇病和常病,声誉传开后,请他治病的人多到无法推辞,于是慨然把救活人命当作自己的责任。瘦弱的儿童、贫穷的老人,爬行着一同前来,没有一个不乐于让他施展医术。至于富贵人家和大族,通过亲友出面,反复邀请催请,他往往十次中只答应一两次。他说:他们哪里是借助我的力量来使人活命呢?他就是这样不屑于应酬。这部书稿前后修改了好几次,他曾对植本说:著书贵在适用于实际。我年老了,而且即使运用我的医术,能救活的人终究有限;我的书若能完成,也许可以使救济时世的心愿没有终点。他又说:近世名家的著述,号称集大成的,篇卷繁多,学人常常害怕诵读学习;有的又只注重辨析名理和治法,不取其完备,中等资质的人也无法从一个人、一种病证推知全部内容。我的书务求语言简洁而意思完备,使人打开书就能明白,仅此而已。唉!这大概就是先生晚年删去浮华,留下纯粹而有用的言论吧。植本愚昧无知,对于先生著述的精微旨意,不能有所阐发;只能把先生勤于学术、慎于施术的事实,以及当时辟〔缺字〕之言中涉及本书的内容写入篇中,使读者有所依据来考察。先生在世时,儿子芝本正在学习科举,先生从未把医术传授给他。先生去世后,求医的人认为他必定留下了非同寻常的医术,仍然接踵而来;芝本不得已,按照这部书中的成法应对求医者,所用的方治往往都有效验。这就是我勉力刊刻此书的原因,难道只是保存先人手泽的意思吗?咸丰元年辛亥年端午前二日,侄植本谨慎撰写。重刻《类证治裁》序 同治年间,我任润州知府之后,又承乏任江宁府职。林生崧〔OCR疑误〕到官署来拜见我,他大概是我任润州时所选取的士子。他拿出先祖羲桐先生的一册医书,请我作序。这部书本来有我先师芗畦吉君的原序,先生与我的老师一向被称为神交。我知道先生凭借经世济民的学问,却郁郁不得志,于是深入而广泛地阅读历代医书,选取其中的精华编成此书;它卓然不凡,必定无疑能够流传后世。我对各种技艺,尤其医学这一道,几乎完全不了解;长期奔波做官,手持任命文书往来东西各地,只能私下认为,治理百姓的方法与医术相通之处,可以为世人说明。在战乱流离之后,百姓生活凋敝,施行培植民力的政务,就如同医生急于补益人的元气。奸民和狡猾的官吏,不论是不是同类,都必须铲除,就如同医生清除瑕秽而不遗余力。施行政务,必须弄清利弊所在,就如同医生辨别经脉、络脉,不能胡乱使用药物和针石。其他如正治、从治的方法,君药、臣药、佐药、使药的配合,虚实以及损益的原因,调和气血、治理阴阳,良医对待疾病,也如同良吏对待百姓;这就是古人所说治病之道与治国相通。假使先生当年有幸取得仕籍,施展经世济民的学问来治理百姓,那么本来应当有更加无穷的传世事业。然而先生具有可以大用的才干,却只把医学看作余力所及的见识。读过这部书的人,都说先生可惜没有明白:士人活一世,只求对百姓有益;治病和治民,道理是一样的。如今先生的医术,正传承着先生经世济民的抱负,难道不是因为这部书而更能引人深思吗?既然已经为先生说明这些,于是写下来作为序言。同治十三年,知江宁府知府事,天门鹤庄蒋启勋敬作序。序 古人有句话:做不了好宰相,就做一名好医生。医学是寄托人的生死、托付人的性命的学问,哪里可以随便谈论呢?必须参与天地化育万物的机制,辅佐它而不违背;阴阳往来循环的道理,也必须洞彻无遗。还要深入探求《灵枢》《素问》《内经》《难经》等书,以及张仲景等诸位大家的名言,以通晓其中的变化;精心思考,以领会其中细微的道理;广泛观察而择取精要,触类旁通。平时先形成明确而深刻的见解,临证时又能作出独到的裁断,然后才能使沉〔缺字〕迅速起效,使疾病悄然消退,使世人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弥补造物者造成的不平遗憾;医学之道,大概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窥见其奥妙的吧。咸丰丙辰年间,我为躲避战乱逃到浙江城中,得到《类证治裁》一书,取来阅读,反复详细辨析,发现它医理明白、文辞清晰,语言简约而意义完备;论述病证、施行治疗,无不以医学经典为根基,阐发其中的精义。开头先分类分门,接着列出附方和医案,条理详尽清楚,分析得丝丝入扣,使人打开书便一目了然。它取法于古人,却不拘泥于古法,自然有得心应手的妙处。我自忖不懂医道,只是私下感叹世上从医的人,大多以自己的主观臆见行事,随意揣测,甚至把自己抬得很高,不肯轻易把医术传示给别人。我常见穷乡僻〔缺字〕之处,贫寒得只能吃粗食的人家,疾病缠身却无力求医,只能听任病情,不服药而等它自愈。哪里知道药物若不能使病情出现明显反应,疾病就不会痊愈呢?起初只是抱病迁延不愈,最后竟酿成无法挽救的重病,实在令人感慨。于是想把这部书广泛传播,无奈没有得到原版,无法印刷,只好不惜花费工本重新付梓刊刻。使购买这部书的人,能够根据病情寻找方剂,再依照方剂治疗疾病;对于养生济世的方法,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同治丁卯六年初夏,崇仁谢希〔缺字〕旭初氏识。自序

司命之难也在识证,识证之难也在辨证,识其为阴为阳,为虚为实,为六淫,为七情,而不同揣合也。辨其在经在络,在腑在脏,在营卫,在筋骨,而非关臆度也。顾脉理易淆,洞垣谁属,赖古作家别类分门,条列治要,且于一症,错综疑似,缕析丝分,参合脉象,详哉言之,仰见心裁独出矣。然不先窥《内经》奥旨,则皆无本之学也。遂古圣人,尽己性,尽人性,参赞元化,仁寿斯民,其心法备载《灵》、《素》各八十一篇。自越人祖述心法,垂为《难经》,嗣后长沙论《伤寒》,分究六经。河间治温热,专主三焦。

东垣倡益气补中。丹溪创滋阴降火,济偏补缺。要皆上阐经训,下启法门,卓然自成大家。由有明迄今,诸名家亦无不根柢圣经,发挥心得,以着于篇。学人研经,旁及诸家,泛览沉酣,深造自得,久之源流条贯,自然胸有主裁。第学不博无以通其变,思不精无以烛其微;惟博也故腕妙于应,而生面别开;惟精也故悟彻于元,而重关直辟。平时灼有定见,临证不设成心,诊毕矣审用何法,法合矣选用何方,权衡乎禀之浓薄,病之浅深,治之标本,药之浮沉,及一切正治从治,上取下取,或上病取下,下病取上,或从阴引阳,从阳引阴,必先岁气,无伐天和。乃知执一者拘,多歧者泛,师心者愎,随俗者庸。至于体贴病情,曲折都尽,刀圭所授,立起沉 ,善矣!若犹未也,一法未合,虽古法宜裁;一方未纯,虽古方宜裁;必吻合而后已。

此其难,殆又在识证辨证后乎。乃观近日悬壶家,大率学殖荒芜,心思肤浅,甚则治温疫以伤寒法,治血枯以通瘀法,与夫喜行温补,罔顾留邪,动辄攻消,不知扶正,轻者重,重者死矣。予思矫而正之,己巳计偕后,归而就馆,笔墨少闲,爰始搜辑。丙戍后,又苦南北奔驰,今老矣,分编讨究,惧有遗珠,除《伤寒》全帙无容赘衍外,余多宗经立论,酌古用方,更欲略辑疡科,兼及幼科,而老病浸寻,来日苦短,缺略之憾,统俟续成。且生平本不业医,间有治案,附于症后,非云程序也,聊存梗概,以寓别裁之微意云尔。编名《治裁》,愿与有志医学人共裁之。

道光十九年岁次己亥端午日丹阳林 琴自题

皇清例授文林郎先考羲桐府君传略

译医生最难的地方在于辨识病证,辨识病证最难的地方在于辨别证候:要认清它属于阴还是阳、虚还是实,是六淫还是七情所致,而不能把各种情况混杂推测。还要辨清病在经还是在络、在腑还是在脏、在营卫还是在筋骨,而不能凭主观臆测。只是脉理容易混淆,能像洞察墙壁那样看清病情的人又有谁呢?幸赖古代医家分类分门,条列治病要领;对于一种病证中错综复杂的疑似情况,也逐丝逐缕地分析,并参合脉象,论述得十分详尽,由此可见其独到的心得裁断。然而如果不先窥探《内经》的深奥旨意,所学就都是没有根基的学问。远古圣人尽力发扬自己的本性和人的本性,辅佐天地的造化,使百姓仁爱长寿;他们的心法,全都载在《灵枢》《素问》各八十一篇中。自从越人祖述这种心法,留下《难经》之后,长沙张仲景论述《伤寒》,分开研究六经。河间刘完素治疗温热病,专门以三焦为主要辨治依据。东垣李杲倡导益气补中。丹溪朱震亨创立滋阴降火之法,以补救偏颇、弥补不足。这些医家向上阐发经典训诫,向下开启治法门径,都卓然自成一家。从明代到现在,各位名医也无不以医学经典为根基,发挥自己的心得,写成著作。学医的人研习经典,同时旁及各家学说,广泛阅读并深入体会,达到深厚境界而有所自得;时间久了,医理源流自然条理贯通,胸中自然形成自己的判断。只是学识不广,就无法通晓病情的变化;思考不精,就无法洞察其中的细微之处。正因为广博,所以临证应变时手法灵妙,能够另辟新境;正因为精深,所以能彻底领悟根本,直接冲破重重关隘。平时要有明确而坚定的见解,临证却不能预先存有成见;诊断完毕,要审慎决定采用什么治法;治法确定后,要选择什么方剂;还要权衡患者禀赋的厚薄、病情的浅深、治疗的标本、药性的浮沉,以及一切正治、从治、上取、下取的方法:有时上部患病取治下部,下部患病取治上部;有时从阴分引导阳分,从阳分引导阴分;必须先考虑当年的气候,不可损伤天地的和气。由此可知,执着于一端的人会拘泥,方法歧多的人会浮泛,以主观为师的人刚愎,随波逐俗的人庸常。至于能够体察病情,把曲折复杂之处都分析透彻,所施一针一药便能使沉〔缺字〕立即起效,那就算高明了!如果仍然达不到这一点,一种治法不合适,即使是古法也应当裁取修改;一个方剂不够纯当,即使是古方也应当裁取修改;一定要与病情完全吻合才算完。这种难处,大概又在识别病证、辨别证候之后了。至于近来行医的人,大多学问荒疏、思考浅薄;甚至用治疗伤寒的方法治疗温疫,用通瘀的方法治疗血枯;又有的喜欢使用温补,却完全不顾邪气留滞,动不动就攻伐消导,不知道扶助正气,结果轻病被治重,重病则死亡。我想纠正这些弊端,己巳年参加会试后,回乡任教,稍有空闲,便开始搜集编纂。丙戌年以后,又苦于南北奔波,如今已经老了,才分门编排、探讨研究,担心有所遗漏。除《伤寒》全书无需再增衍外,其余多依据经典立论,斟酌古法使用方剂;还想略加编入疡科,并兼及幼科,但老病日渐加重,来日苦短,缺漏的遗憾,只能一概留待续成。况且我平生本来并不以行医为业,偶尔有医案,附在相关病证之后,并不是说这就是完整的程序,只姑且保存大概,用来寄托分别裁取的微小用意罢了。本书编名为《治裁》,愿与有志于医学的人共同斟酌裁定。道光十九年己亥年端午日,丹阳林〔缺字〕琴自题。皇清例授文林郎先考羲桐府君传略

府君讳 琴,字云和,号羲桐,先祖翠岩公次子。幼谨愿,不好戏弄,尝自塾中归,有忤之者,怒而色赤。翠岩公见之,教曰:君子所以学,为能变化气质,汝坐不解此语耳。府君志之,终身不敢忘。乾隆戊申,翠岩公以曾祖父母命,视叔祖养三公于武都,府君作忆亲诗转忆翠岩公之念曾祖父母也,有:“秦关雪尽增春水,汉塞天低望白云”之句,公归见之为泪下。方公之归,晓行抵邗上,策骡过霜桥,蹶而溺,沉浮乱流中,掣骡尾得出,时冬月衣履沾濡,行数里始抵逆旅,由是感寒呕哕。其明年曾祖志开公病膈噎,公设神位空室中,伏地祈祷,常至夜分,及秋反得热疾,竟先志开公卒。越数月志开公亦卒,家计窘甚。府君与叔父纫秋公、季父钓 公、从叔西珍公,从张斐园先生学。而修脯无所出,府君虑 叔祖升儒公忧,乃携钓 叔父馆于邻村,纫秋叔亦馆村塾,为西珍叔父课读。伯父辑五公助升儒公经理家政,俄而伯父亦以瘵卒,所得馆谷丝粟,悉归升儒公。胡希吕学院岁试,府君以第二名入县庠,诸叔父亦相继游庠。嘉庆戊辰恩科乡试,府君中式经魁,人谓吾祖孝行食报之始云。府君湛深经术,为文苦心融炼,务去陈言,每属稿成,弗惬辄弃去更草,如是数四不厌。为生徒点窜课作,亦一字不苟。或病其典重,谓于 屋风气非宜。笑应曰:讵有是耶。性沉潜书史,一寓目辄已默识,所屋室躬自洒涤,几席无纤尘,独坐晏如,足迹罕履城市。己巳礼闱报罢旋归,先有讹传中途被盗劫者,祖母邹太孺人大忧,因是终祖母之身,不与会试。丙子八月祖母卒,先兄舫 先一月殇。道光甲申,先兄伟堂暨先姊三姑相继殁,府君尝自言,独居循省,万念都尽。丙戌岁亲友谓府君当预挑选,迫促登程,行至固安渡桑干,值大风雪,太息作“客路吟”,谓此生不宜再慕虚名渡河而北也。盖自己巳至丙戌,始再入都,然已大非府君意矣。初志开公尝以手录方书,付府君曰:后日习此,可以救世。府君读之有省,因遂博观《灵》、《素》以下诸名家书,穷日课生徒举业,灯下披阅方书,以油尽为率。凡数十年,以疾就者皆急之,起奇疾甚多。其有证非不治,卒迁延至死者,虽年久仍恨之。以语儿辈,因叹世俗之多误治也,思有以正之。丙戌自都中归,始令就医者还所服方,择其要者,着为医案,前列证论,题曰《类证治裁》。丙申夏患热疾几殆,冬月复病咳喘,精神大衰,惟眼独明,于未病先作小行楷,无须眼镜,喜曰此天助我成此书也,为之愈恐不及。己亥春咳喘益剧,自知不起,而深以《治裁》书未成为憾。实则所撰凡三十万言,分八卷,列证一百一十有奇,内科可称大备。床褥间自制书序及凡例,命芝本录之,自谓如春蚕到死丝方尽也。呜呼伤哉!府君孝爱仁慈,笃于骨肉之谊,而闵凶夭折,所以处之。

独难扩乎同仁之情,而澹泊贞廉所以取。于世至约,隐居怀道,以着述自娱,行谊文章,卓然可师表后进。不肖芝本,学行无似,邀志铭以光泉 ,大惧先业遂就湮没,谨撰次其略,俟后世君子乐阐幽德者采焉。府君所着《四书文》及《诗》、《古文》《诗余》十余卷,《类证治裁》八卷,均皆手订。府君生于乾隆壬辰十月初六日,卒于道光己亥六月十六日,享寿六十有八,配吾母薛氏,生不肖三人,长伟堂,次舫 ,先府君卒,次即芝本,女一字眭,亦早卒。孙五人,崧庆、崧 、崧福、崧庚、崧HT ,皆业儒。男芝本泣血谨述。

赐同进士出身知江苏苏州府事年愚弟桂超万顿首拜填讳

凡例

一、医籍浩如烟海,求其搜罗赅备,分析详明,莫如《准绳》一书。兹编务期简括,俾观者豁目爽心,故径途各出。

一、仲景《伤寒》,宜参各家辨论,兹但取《医学心悟》数条,不能备载。

一、春温夏热两症,多伏气伤寒,邪从肾出,此即经所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者也。与口鼻吸入之邪,伏于募原,浅深异治,学人当分别观之。

一、时疫症张景岳既失之温补,吴又可又但主急下。《张氏医通》揭明地气郁蒸一义,最宜参究。

一、香岩叶先生所传《临症指南》,案随诊立,不暇修饰。然如脾脏胃腑,历来混治,先生独因经旨,喜燥喜凉,悟出脏主守、腑主通二义。论东垣补中益气治在脾,仲景急下存阴治在胃,何等超妙!即如不食一症,粗工但知燥脾,愈燥愈结,先生独议养胃阴,遵治辄验,此类皆素所服膺。

一、肝风眩晕,与类中风相近,原可并为一门,兹根据《指南》例,另为拈出,意在醒目。

一、目、喉、乳俱系专科,病症治法繁琐,不能备辑,兹但撮其要。

一、各症宗经立论,酌古用方,列纲分目,皆层层推勘而出。但方中品味,未能一一商订,皆垂暮精神不能周浃之故,阅者谅之。

译府君名〔缺字〕琴,字云和,号羲桐,是先祖翠岩公的次子。他小时候谨慎诚实,不喜欢嬉戏玩闹;有一次从私塾回家,有人触犯了他,他气得满脸通红。翠岩公见到后,教导他说:“君子之所以学习,是为了能够改变自己的气质;你只是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罢了。” 府君牢记在心,一生都不敢忘记。乾隆戊申年,翠岩公奉曾祖父母之命,到武都看望叔祖并抚养三公。府君写《忆亲诗》,转而追忆翠岩公思念曾祖父母的心情,其中有“秦关雪尽增春水,汉塞天低望白云”的诗句。翠岩公回来看到后,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翠岩公将要回来的时候,清晨赶路到达邗上,骑骡子经过霜桥,骡子跌倒,他也落入水中,在湍急的水流里沉浮,拉住骡尾才得以脱身。当时正值冬月,衣服鞋子都被水浸湿,走了几里路才到旅店,因此感受寒邪而出现呕吐、恶心。第二年,曾祖志开公患膈噎病,翠岩公在空屋中设立神位,伏地祈祷,常常直到半夜;到了秋天,他反而患上热病,最终先于志开公去世。几个月后,志开公也去世了,家中经济十分窘迫。府君与叔父纫秋公、季父钓公、从叔西珍公,一同跟随张斐园先生学习。但没有钱交束脩,府君担心叔祖升儒公忧虑,于是带着钓叔父到邻村设馆授徒,纫秋叔父也在村塾任教,并为西珍叔父讲授功课。伯父辑五公帮助升儒公料理家政,不久伯父也因痨病去世,他任馆所得的粮食和丝帛,全都交给了升儒公。胡希吕主持学院岁试,府君以第二名考入县学,几位叔父也相继进入县学读书。嘉庆戊辰恩科乡试,府君考中经魁,人们说这是我们祖先孝行得到报偿的开始。府君对经学造诣深厚,写文章时苦心熔铸锤炼,务求去掉陈旧的言辞。每次草稿写成后,只要不满意,便立即弃置,重新起草;这样反复多次也不厌倦。他为学生修改课业文章,也从不在一个字上马虎。有人认为他的文章典雅厚重,批评这不符合〔原文此处有疑误〕的风气。他笑着回答说:“难道真是这样吗?” 他性情沉静专心,阅读经史,一看过就能默默记住;所居的房屋亲自洒扫清洁,几案坐席没有一点尘土,独自端坐,神态安闲,很少到城市中去。己巳年礼部会试放榜后,他随即回家。此前曾有谣传说他在途中遭到盗贼抢劫,祖母邹太孺人非常忧虑,因此直到祖母去世,他终身都不再参加会试。丙子年八月,祖母去世;先兄舫先在一个月前夭折。道光甲申年,先兄伟堂和先姊三姑相继去世。府君曾说,自己独居反省时,所有念头都已经消尽。丙戌年,亲友认为府君应当参加挑选,催促他启程。他走到固安渡过桑干河时,遇上大风雪,叹息着写下《客路吟》,说这一生不应再羡慕虚名,渡过黄河向北去了。从己巳年到丙戌年,他才再次进入京城;然而这已经大大违背府君自己的意愿了。起初,志开公曾亲手抄录方书,交给府君说:“以后学习这些,可以用来拯救世人。” 府君读后有所领悟,于是广泛阅读《灵枢》《素问》以下各家名著。白天整日教授学生科举学业,夜里在灯下阅读方书,直到油尽为止。这样持续了几十年,凡是因病前来求治的人,他都急切地为其诊治,治愈的疑难重病很多。其中有些病证并非不可治,却最终拖延到死亡,即使过了多年,他仍然为此感到遗憾。他把这些事告诉子弟们,并感叹世俗中误治的情况很多,思考着要用什么办法加以纠正。丙戌年从京城回来后,他开始让前来求医的人归还服用过的方剂,选择其中重要的,写成医案,在前面列出证候和论述,题名为《类证治裁》。丙申年夏天,他患热病,病情几乎危殆;冬月又患咳嗽气喘,精神大为衰弱,唯独眼睛仍然明亮。他在尚未生病时就开始用小行楷书写,不需要戴眼镜,便高兴地说:“这是上天帮助我完成这部书啊!”因此更加担心来不及完成。己亥年春天,咳嗽气喘更加严重,他自知将不起,却深深遗憾《治裁》一书尚未完成。实际上,他所撰写的文字共有三十万字,分为八卷,列举病证一百一十多种,内科内容可以说相当完备。他躺在床褥之间亲自写成书序和凡例,命芝本记录下来,并说自己就像春蚕一样,要到死去才把丝吐尽。唉,真令人悲痛啊!府君孝顺、慈爱、仁厚、慈善,十分重视骨肉亲情;对于亲人遭逢灾祸、夭折早亡,他也有自己的处置方式。只是他难以把这种同情仁爱的情怀推广开来;他以淡泊、正直、廉洁立身,因此受到人们的敬重。他对世俗生活的要求极少,隐居而心怀道义,以著述自得其乐;他的品行和文章卓异,足以成为后辈学习的表率。不肖子芝本,学问和品行都没有什么成就,承蒙请人撰写墓志铭以光耀泉〔原文疑缺字〕,深恐先人的事业终于湮没,所以恭敬地编述其大略,等待后世乐于阐扬幽隐美德的君子来采录。府君所著《四书文》以及《诗》《古文》《诗余》十多卷、《类证治裁》八卷,全都亲手修订。府君生于乾隆壬辰年十月初六日,卒于道光己亥年六月十六日,享年六十八岁。配偶是我的母亲薛氏,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伟堂,次子舫〔原文有缺字〕先于府君去世,三子就是芝本;有一个女儿,字眭,也早早去世。有五个孙子:崧庆、崧〔原文有缺字〕、崧福、崧庚、崧HT〔原文疑为OCR乱码〕,都以儒业为生。儿子芝本泣不成声,恭敬地叙述这些事情。赐同进士出身、任江苏苏州府知府,年愚弟桂超万,叩首敬拜,补填讳字〔原文语义及末句格式存疑〕。凡例。一、医学典籍浩瀚如海,要论搜集齐全、分析详尽明白,没有比《准绳》一书更好的。本书力求简明概括,使读者看得明白、读得舒畅,因此各部分都直接取其捷径。一、仲景《伤寒》一书,应当参考各家辨析论述;本书只选取《医学心悟》中的几条,不能全部收录。一、春温、夏热两种病证,大多属于伏气伤寒,邪气从肾中发出;这就是医经所说的“冬天受寒,春天一定生温病;冬天不能固藏精气,春天一定生温病”。它们与从口鼻吸入、潜伏在募原的邪气不同,病邪有浅有深,治法也各不相同,学习医术的人应当分别考察。一、对于时疫证,张景岳失于采用温补,吴又可又只主张立即攻下。《张氏医通》阐明了地气郁积蒸腾这一层意思,最值得参考研究。一、香岩叶先生所传的《临证指南》,每个医案都是随着诊治当时记录的,没有时间修饰。然而,历来对于脾脏和胃腑总是混在一起治疗,叶先生却依据经旨,从脾喜燥、胃喜凉中悟出脏主收藏、腑主通降这两个道理。他论述东垣用补中益气汤治疗脾,仲景用急下法保存胃阴,见解是多么超凡精妙!比如“不食”这一病证,粗浅的医生只知道燥湿健脾,结果越燥越结;叶先生却独自提出滋养胃阴,依此治疗往往有效。这类见解我一向都非常信服。一、肝风眩晕与类中风相近,本来可以合并为一门;现在依据《指南》的体例,另外提出,目的是使人容易注意。一、眼科、喉科、乳科都属于专科,病证和治法繁多复杂,不能全部编入;本书只摘取其中的要点。一、各类病证都依据医经确立论述,斟酌古方而使用,列出总纲、分设条目,都是经过层层推究考订而成。只是方剂中的药物品味,未能逐一核订,都是因为年老将暮、精神不能周全所致,请读者谅解。

一、论中于精要处用“。”,提纲处用“、”,俾阅者得其意旨,一目了然。

一、方名重复者,则不注药味,但书见某卷某症。至于方名同而药味不同者,则仍载原方。

一、外科另属一门,今附论数篇,列于卷末,俾阅者略知要领。

卷之首

内景综要

自天以气煦,地以形妪,生其间者,阳化气而阴成形,喉以通天和,咽以纳地产。(喉前咽后。)

受谷者浊,受气者清,清者注肺,浊者走胃,浊则为卫,清则为营,营阴卫阳,营行脉中,卫行脉外,阴阳相贯,如环无端。中气出上焦,营气出中焦,卫气出下焦,皆水谷之精悍,(水谷之精气为营,水谷之悍气为卫。)流布于脏腑者也。脏有五,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也;腑有六,胆无出入,胃受水谷,大小肠主津液,膀胱、三焦司气化也。五脏藏精不泻,满而不能实,故以守为补焉;六腑传化不藏,实而不能满,故以通为补焉。肺右降,肝左升,脾阴运,胃阳纳,膀胱司开,肾司阖,胃喜凉,肠喜热,胆喜温,心恶热,肺恶寒,肝恶风,肾恶燥,脾恶湿,知五脏之苦欲,而补泻殊。肝苦急,心苦缓,脾苦湿,肺苦气上逆,肾苦燥,肝欲散,心欲 ,脾欲缓,肺欲收,肾欲坚。审六腑之入出,而清浊别,由脏阴腑阳之不一其性也。五脏外加心包络,即膻中。代心行令,与三焦相配,则十二脏腑具焉。其十二经之隶于各脏腑者,行有顺逆。手之三阴,手太阴肺,手少阴心,手厥阴心包。从脏走手;手之三阳,手太阳小肠,手少阳三焦,手阳明大肠。从手走头;足之三阳,足太阳膀胱,足少阳胆,足阳明胃。从头走足;足之三阴,足太阴脾,足少阴肾,足厥阴肝。从足走腹。太阳与少阴为表里,少阳与厥阴为表里,阳明与太阴为表里,皆一脏一腑相配也。诸阳经会头面于上,诸阴经至胸颈而还,惟厥阴肝经上入颡,连目系,上额,与督脉会于巅。

其行身之后者,足太阳经也,主表。病主头痛脊强。行身之前者,足阳明经也,主表主里。病主身热目痛。

行身之侧者,足少阳经也,主半表半里。病主胁痛耳聋,寒热往来。足厥阴为阴中之阳,病主烦满囊缩。足少阴为阴中之阴,病主舌干口燥。足太阴为阴中之至阴,病主腹满嗌干,皆主里。若夫奇经八脉,阴维由内踝而上,主身之里;阳维由外踝而上,主身之表,所以纲维周身之营卫也。阴维为病苦心痛,阳维为病苦寒热。阴跷起跟中,循内踝上行,主一身左右之阴;阳跷起跟中,循外踝上行,主一身左右之阳,所以统阴阳而行跷捷也。阴跷病阴急而足直,阳跷病阳急而狂奔。督起会阴,循背而行身之后,所以督率诸阳。

督病脊强折厥。任起会阴,循腹而行身之前,所以担任诸阴。任病男疝女瘕。冲亦起会阴,夹脐而上行胸中,当诸气之冲要。盖一源而三歧,冲病逆气里急。带起季肋,横束于腰,为诸脉之总约。带病腹胀腰痛。八者无表里配合,故谓之奇经,经脉蓄溢,则注奇脉,犹沟渠雨溢,旁流湖泽也。既有经脉,复有络,络凡十五,十二经各有一络,又阳跷阴跷二络,及脾之大络,凡十五。盖直行为经,横支为络,络之别为孙络,凡三百六十五,初病在络,久病入经。所以行气血。通阴阳,以荣于身者也。且夫气主 ,血主濡,太阳膀胱经常多血少气,少阴肾经常少血多气,阳明胃经常多血多气,太阴脾经常多血少气,少阳胆经常少血多气,厥阴肝经常多血少气,其盈亏有如此者。气血所周,子时注胆,丑时注肝,寅时注肺,卯时注大肠,辰时注胃,巳时注脾,午时注心,未时注小肠,申时注膀胱,酉时注肾,戌时注心包,亥时注三焦,其迭更有如此者。

译一、论述中在精要之处使用“。”。在提纲之处使用“、”,使读者能够领会主旨,一眼就看清楚。一、方名重复时,就不再注明药味,只写明见于哪一卷、哪一种病证。至于方名相同而药味不同的,仍然记载原方。一、外科另立一门,现在附论几篇,列在卷末,使读者大略了解其中的要领。卷首。内景概要。上天以阳气温煦万物,大地以形质承载万物;生存在天地之间的万物,阳气使气化活动,阴气使形体形成。喉用来沟通上天之气,咽用来容纳地上水谷。(喉在前,咽在后。) 接受水谷的是浊物,接受天气的是清气;清气输注于肺,浊物进入胃。浊气形成卫气,清气形成营气;营属阴,卫属阳。营气运行在脉内,卫气运行在脉外,阴阳相互贯通,循环往复没有终点。中气出于上焦,营气出于中焦,卫气出于下焦,都是水谷所化的精气和悍气。(水谷的精气为营气,水谷的悍气为卫气。) 它们流行布散于脏腑之中。五脏之中,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六腑之中,胆腑主疏泄而不直接受纳出入,胃接受水谷,大肠和小肠主管津液,膀胱和三焦主管气化。五脏收藏精气而不泄出,充满却不能再充实,所以治疗五脏应以固守为补。六腑传送转化而不收藏,容易充实却不能充满,所以治疗六腑应以通利为补。肺气向右下降,肝气向左上升,脾的阴气运化,胃的阳气受纳,膀胱主管开,肾主管闭;胃喜欢凉,肠喜欢热,胆喜欢温,心厌恶热,肺厌恶寒,肝厌恶风,肾厌恶燥,脾厌恶湿。了解五脏所苦和所喜,补泻的方法就各不相同。肝厌恶急迫,心厌恶松缓,脾厌恶湿,肺厌恶气机上逆,肾厌恶燥;肝喜欢疏散,心喜欢〔原文缺字〕,脾喜欢舒缓,肺喜欢收敛,肾喜欢坚固。考察六腑中物质的进入和排出,便可分清清气和浊物;这是因为脏属阴、腑属阳,性质并不相同。五脏之外,加上心包络,也就是膻中。心包代替心来执行命令,与三焦相配合,这样十二脏腑就齐全了。十二经脉分别隶属于各个脏腑,运行方向有顺有逆。手三阴经是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它们从脏腑走向手。手三阳经是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阳明大肠经。它们从手走向头。足三阳经是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足阳明胃经。它们从头走向足。足三阴经是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它们从足走向腹部。太阳经与少阴经互为表里,少阳经与厥阴经互为表里,阳明经与太阴经互为表里,都是一脏一腑相互配合。各条阳经都在上部会聚于头面;各条阴经到达胸部、颈部便返回,只有足厥阴肝经向上进入额部,联系眼系,上行到额头,并在头顶与督脉交会。运行在身体后面的,是足太阳经,主表证。其病证主要表现为头痛、脊背强直。运行在身体前面的,是足阳明经,既主表证,也主里证。其病证主要表现为身体发热、眼睛疼痛。运行在身体侧面的,是足少阳经,主半表半里证。其病证主要表现为胁肋疼痛、耳聋,以及寒热交替发作。足厥阴经属于阴中之阳,其病证主要表现为烦闷胀满、阴囊收缩。足少阴经属于阴中之阴,其病证主要表现为舌干、口燥。足太阴经属于阴中至阴,其病证主要表现为腹部胀满、咽喉干燥,都属于里证。至于奇经八脉,阴维脉从内踝向上运行,主管身体内部。阳维脉从外踝向上运行,主管身体外部,因此能够维系全身的营卫之气。阴维脉发生病变,常苦于心痛;阳维脉发生病变,常苦于寒热交替。阴跷脉起于足跟中部,沿内踝向上运行,主管全身左右两侧的阴气。阳跷脉起于足跟中部,沿外踝向上运行,主管全身左右两侧的阳气,因此统摄阴阳,使行动轻快敏捷。阴跷脉有病,阴气拘急,足部僵直;阳跷脉有病,阳气拘急,便会狂奔。督脉起于会阴,沿脊背运行在身体后面,因此统率各条阳经。督脉有病,会出现脊背强直、角弓反张和厥逆。任脉起于会阴,沿腹部运行在身体前面,因此担任各条阴经的统领。任脉有病,男子出现疝气,女子出现瘕块。冲脉也起于会阴,夹着肚脐向上运行到胸中,正处于各部气机冲要之处。这三脉同出一源而分为三支;冲脉有病,会出现气机上逆、腹中拘急。带脉起于季肋,横向束缚腰部,是各条经脉的总束带。带脉有病,会出现腹胀、腰痛。这八条经脉没有表里配合关系,所以称为奇经。经脉中的气血蓄积过多时,就流注到奇经,就像沟渠因雨水过多而溢出,旁流到湖泽一样。既有经脉,又有络脉。络脉共有十五条:十二经各有一条络脉,阳跷、阴跷各有一条络脉,再加上脾的大络,共十五条。直行的称为经,横向分支的称为络;络脉的分支称为孙络,共有三百六十五条。疾病初起在络脉,时间久了就会进入经脉。经络因此能够运行气血。它们沟通阴阳,使营养之气滋养全身。气主〔原文缺字〕,血主濡润。足太阳膀胱经通常多血少气,足少阴肾经通常少血多气,足阳明胃经通常多血多气,足太阴脾经通常多血少气,足少阳胆经通常少血多气,足厥阴肝经通常多血少气,气血的盈亏就是这样。气血运行周遍全身,子时流注胆经,丑时流注肝经,寅时流注肺经,卯时流注大肠经,辰时流注胃经,巳时流注脾经,午时流注心经,未时流注小肠经,申时流注膀胱经,酉时流注肾经,戌时流注心包经,亥时流注三焦经;它们就是这样依次更替运行。

血随气运,春气在经脉,夏气在孙络,长夏在肌肉,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其深浅有如此者。海有四,冲为血海,膻中为气海,脑为髓海,胃为水谷海。门有七,唇为飞门,齿为户门,会厌为吸门,胃上口为贲门,下口为幽门,小肠下口为阑门,大肠下为魄门,即肛门。窍有九,肺窍于鼻,脾窍于口,心窍于舌,肝窍于目,肾窍于耳,亦窍二阴。脊二十一椎,肺六叶,两耳,附脊第三椎,为华盖。心七孔,附脊第五椎,如莲蕊,外有包络,中通肺脾肝肾,心下有膈膜,周遮浊气。肝七叶,左三右四,附脊第九椎,胆三寸,居肝叶下,为清净府。脾象刀镰,与胃连膜,胃当脊十一椎,分上中下脘以达肠,为太仓。肾两枚,附脊十四椎,下中间命门真阳,为生身根蒂。小肠连胃下口,前附脐,后近脊左回叠十六曲,以泌别清浊。大肠属小肠下口,当脐右叠十六曲,达广肠,抵直肠,传浊出后阴。膀胱无上口,当脊第十九椎,化气渗水,以出前阴。细思交肠一症,知膀胱亦有上口而常闭,得三焦气化,水渗脬中而为溺耳。三焦相火,游行诸经,周身上下,上焦如雾,在胃上脘,主出阳气,中焦如沤,当胃中脘,蒸化精微,下焦如渎,当脐下,济泌别汁,此十二脏腑之象形部位,宜按图而审指者也。验于内,则诸气皆属于肺,诸血皆统于脾,诸脉皆属于心,诸筋皆隶于肝,诸髓皆司于肾,诸脏皆禀气于胃。验乎外,则肺主皮毛,脾主肌肉,肝主爪甲,胃主四肢,肾主五液,心为汗,肺为涕,肝为泪,脾为涎,肾为唾。心主舌色。一身所宝,惟精气神,神生于气,气生于精,精化气,气化神,故精者身之本,气者神之主,形者神之宅也。精者,神倚之如鱼得水,气根据之如雾复渊,故阴精所奉其人寿。言乎形则头者阳之会,囟者髓之门,发者脑之华,庭者眉之宇,瞳者肾之精,明堂者色之应,口角者地之仓,龈者胃之络,齿者骨之余,会厌者音声之户,廉泉者津之道,舌者心之苗,咽者脉之聚,脾、胃、心、肾、肝、小肠脉循咽挟咽。脉者营之居,玄府者汗之孔,胸中者阳气之郛,离宫者神之舍,募原者五脏之空,膈肓者上下之蔽,气街者经之隧,神阙者脐之宫,背者经之俞,十二经俞穴。脊者身之柱,膂者脊之辅,腋者肩之谷,肘者肢之节,臂者身之使,肩下臂上,内为 ,外为膊,节次为肘,肘下为臂,臂下为腕。关者腕骨之中,寸者关之前,尺者关之后,合谷者骨之歧,大、次指陷中虎口穴。劳宫者掌之心。腰者精之府,命门者生之根,肾者胃之关,季胁者胆之部,宗筋者茎之系,睾丸者肾之外候,胞宫者任之内维。任主胞胎。尻者节之 ,节者骨之枢,股者髀之续,膝者筋之总, 者膝之曲, 者足之肚,踝者骨之突,跗者足之面, 者足之跟,涌泉者足之心,此按部定名所可胪指者也。

卷之一

中风论治

风为百病之长,故六淫先之,以其善行数变,受之者轻为感冒,重则为伤,最重则为中,然有真中、类中,中血脉经络腑脏之辨。西北高寒风劲,真气虚者,猝为所中,是名真中,经所谓中六腑五脏之俞也。真中者,风邪在表,身痛拘急,宜汗,小续命汤,或疏风散。风邪在经,口眼 斜,偏枯疼痛,大秦艽汤,或愈风汤。

风邪入里,多滞九窍,唇缓便秘,口不能言,耳聋鼻塞目瞀,痰涎昏冒,宜下,三化汤,或麻仁丸。东南卑湿酿热,真阴亏者,风自内生,虚阳上冒,亦致昏仆,是为类中,实与外风无涉,经所谓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也。类中者,痰多壅塞,捣萝卜子,以温汤和饮吐之。脾虚呕痰者,六君子汤,异功散。肾虚水泛为痰者,六味丸,或八味丸汤服。中气虚者,补中汤。阴虚者,补阴煎。夫以地分真、类,谓真中者西北为剧,类中者东南为多,未可胶柱以谈也。善乎!石顽张氏之说曰:尝诊西北中风者,验其喑痱遗尿,讵非下元之惫,当从事地黄、三生等饮乎? 僻不遂,讵非血脉之废,而从事建中、十全等汤乎?东南类中,岂无六经形症见于外,便溺阻隔见于内,当从事续命、三化等汤乎?是真通论矣。其中血脉,则口眼 僻。中络,则肌肤不仁。

中经,则脊重不伸。中腑,则肢节废,便溺阻。中脏,则舌喑吐沫。《金匮》分析既明,至《千金》引岐伯论中风,大法有四:一偏枯,半身不遂也;二风痱,四肢不收也;三风懿,奄忽不知人,舌强不能言也;四风痹,诸痹类风状也。迄乎河间主火,谓心火暴盛,肾水虚衰。东垣主气,谓猝中乃本气自病。丹溪主痰,谓湿生痰,痰生热,热生风。总之,气虚则火动痰升,其症似风非风,皆辨明类中之由,与真中症异。专宜养气血,兼清痰火,大忌风燥之剂。凡虚风外中,轻则麻痹不仁;羌活愈风汤。

译血随着气运行:春天之气在经脉,夏天之气在孙络,长夏之气在肌肉,秋天之气在皮肤,冬天之气在骨髓;气所处的深浅就是这样。人体有四海:冲脉是血海,膻中是气海,脑是髓海,胃是水谷之海。人体有七门:唇称为飞门,齿称为户门,会厌称为吸门,胃的上口称为贲门,下口称为幽门,小肠下口称为阑门,大肠下口称为魄门,就是肛门。人体有九窍:肺开窍于鼻,脾开窍于口,心开窍于舌,肝开窍于眼,肾开窍于耳,也开窍于前后二阴。脊柱有二十一节;肺有六叶,两耳附着于脊柱第三椎,称为华盖。心有七孔,附着于脊柱第五椎,形状像莲花的花蕊;外面有包络,内部与肺、脾、肝、肾相通。心的下方有膈膜,周围遮护着浊气。肝有七叶,左边三叶、右边四叶,附着于脊柱第九椎。胆长三寸,位于肝叶下面,是清净之府。脾的形状像镰刀,通过膜与胃相连;胃正对脊柱第十一椎,分为上脘、中脘、下脘,通达肠道,是太仓。肾有两枚,附着于脊柱第十四椎;两肾中间的下方是命门真阳,是人体生成的根本。小肠连接胃的下口,前面附近肚脐,后面靠近脊柱,向左回环重叠十六曲,用以分泌并分别清浊。大肠连接小肠下口,在肚脐右侧重叠回环十六曲,通达广肠,抵达直肠,把浊物传送到后阴排出。膀胱没有上口,位于脊柱第十九椎处;它化气并渗水,使水液从前阴排出。仔细思考交肠这一病症,便可知道膀胱也有上口,只是通常闭合;借助三焦的气化作用,水液渗入膀胱而成为尿液罢了。三焦的相火运行于各条经脉,周遍全身上下。上焦如同雾,位于胃的上脘,主管发出阳气;中焦如同沤泡,位于胃的中脘,蒸化精微;下焦如同沟渠,位于肚脐以下,负责通利并分泌清别水液。这就是十二脏腑的形态和部位,应当依据图示仔细审察。从内部考察,各种气都归属于肺,各种血都由脾统摄,各种脉都归属于心,各种筋都隶属于肝,各种髓都由肾主管,各脏都从胃禀受气。从外部考察,肺主管皮毛,脾主管肌肉,肝主管爪甲,胃主管四肢,肾主管五液;心化为汗,肺化为涕,肝化为泪,脾化为涎,肾化为唾。心主管舌的色泽。全身最珍贵的,只有精、气、神。神由气产生,气由精产生;精能化为气,气能化为神。因此,精是身体的根本,气是神的主宰,形体是神所居住的宅舍。精是神所依凭的,就像鱼得到水一样;气是精所依附的,就像雾气又回到深渊一样。所以阴精得到奉养的人能够长寿。从形体来说,头是阳气汇聚之处,囟是髓的门户,头发是脑的光华,庭是眉毛的屋宇,瞳孔是肾精的表现,明堂是面色反映之处,口角是地仓,牙龈是胃的络脉,牙齿是骨的余华,会厌是发声的门户,廉泉是津液通行的道路,舌是心的苗,咽是经脉汇聚之处;脾、胃、心、肾、肝、小肠的脉都沿着咽部并夹着咽部运行。脉是营气居住的地方,玄府是汗液排出的孔窍,胸中是阳气的外郭,离宫是神所居住的舍宅,募原是五脏的空隙,膈肓是遮蔽上下的屏障,气街是经脉通行的隧道,神阙是肚脐的宫室,背部是经脉俞穴所在之处,即十二经的俞穴。脊柱是身体的支柱,膂是脊柱的辅助,腋是肩部的山谷,肘是四肢的关节,臂是身体的使者。肩部以下、臂部以上,内侧为〔缺字〕,外侧为膊;关节以下为肘,肘以下为臂,臂以下为腕。关位于腕骨中间,寸位于关的前方,尺位于关的后方;合谷位于两骨分歧处,是大指与次指之间虎口的凹陷处。劳宫是手掌的中央。腰是精所居的府舍,命门是生命的根本,肾是胃的关口,季胁是胆所在的部位,宗筋是阴茎的系属,睾丸是肾在外部的表现,胞宫是任脉在体内的维系之处。任脉主管胞胎。尻部是关节的〔缺字〕,关节是骨骼的枢纽,大腿是髀部的延续,膝是筋的总会,〔缺字〕是膝部的弯曲处,〔缺字〕是足部的腹部,踝是骨的突出处,跗是足的表面,〔缺字〕是足的后跟,涌泉是足心。这些都是按照身体部位确定名称,可以逐一列举说明的。第一卷。中风的论治。风是各种疾病的先导,所以六淫之邪以风为先。风邪善于运行而且变化迅速,感受轻的只是感冒,重的成为伤,最重的成为中风;但还要辨别真中、类中,以及中血脉、经络、腑、脏的不同。西北地区地势高而气候寒冷,风势强劲,真气虚弱的人突然被风邪所中,这叫真中风;经书所说的就是中六腑、五脏的俞穴。真中风时,风邪在表,身体疼痛拘急,应当发汗,可用小续命汤,或疏风散。风邪在经脉,出现口眼〔缺字〕斜、半身枯萎疼痛,可用大秦艽汤,或愈风汤。风邪进入里部,多使九窍闭滞,唇部迟缓,便秘,不能说话,耳聋、鼻塞、视物昏花,痰涎壅盛而神志昏乱,应当攻下,可用三化汤,或麻仁丸。东南地区地势低洼潮湿,容易酿生热邪;真阴亏虚的人,风会从体内产生,虚阳向上冲逆,也会导致昏倒,这叫类中,实际上与外来风邪无关。经书所说的,是把阳气的病变借天地间的疾风来命名。类中风痰多而壅塞,可将萝卜子捣碎,用温汤调和服下,使其呕吐。脾虚而呕吐痰涎的,用六君子汤、异功散。肾虚、水液泛滥而成为痰的,用六味丸,或用八味丸煎汤服。中气虚的,用补中汤。阴虚的,用补阴煎。按照地域把中风分为真中、类中,说真中风在西北较重、类中风在东南较多,这种说法不能拘泥不变。说得好!石顽张氏说:我曾诊治西北地区的中风患者,观察到他们声音嘶哑、肢体痿废、遗尿,这难道不是下元亏惫吗?难道不应当使用地黄、三生等汤剂吗?〔缺字〕偏斜而不能行动,难道不是血脉废弛吗?难道不应当使用建中、十全等汤剂吗?东南的类中风,难道没有六经的形症表现在外、便尿阻塞表现在内吗?难道不应当使用续命、三化等汤剂吗?这才是全面通达的论说。中于血脉的,表现为口眼〔缺字〕斜。中于络脉的,肌肤麻木而没有知觉。中于经脉的,脊背沉重而不能伸直。中于腑的,肢体关节废弛,大小便排泄受阻。中于脏的,舌头失音并吐唾沫。《金匮》对这些分别分析得已经很清楚了;到了《千金》,引用岐伯关于中风的论述,大致有四类:一是偏枯,即半身不遂;二是风痱,即四肢不能收持;三是风懿,即突然不省人事,舌头强硬而不能说话;四是风痹,即各种痹证都类似风病的表现。至于河间主张火邪,认为是心火突然炽盛、肾水虚衰所致。东垣主张气病,认为突然中风是人体本身的元气发生病变。丹溪主张痰病,认为湿能生痰,痰能生热,热能生风。总的说来,气虚就会导致火动、痰升,症状像风而实际上不是风;这些都应辨明类中风的原因,与真中风的症状不同。治疗专门应当调养气血,同时清除痰火,最忌使用辛燥祛风的药剂。凡是虚风从外侵袭,病情较轻的表现为麻木、不知痛痒。用羌活愈风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