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十六国春秋》一百卷，旧本题署为魏人崔鸿撰写，

实际上却是明代嘉兴人屠乔孙、项琳之伪造的版本。

卷一 前赵录一

刘渊

刘渊，字元海，是新兴郡匈奴人。他的祖先出自夏后氏的后代，名叫淳维，世代居住在北狄之地，有一千多年。到了冒顿单于时，袭破东胡，向西驱逐月氏，降服丁零，向内侵扰燕、代地区，拥有持弓的士兵四十多万。汉高祖对此感到忧虑，派刘敬奉送公主嫁给冒顿，约定结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便冒用母姓，称为刘氏。东汉建武初年，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右奥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干，进入西河郡美稷居住，如今的离石左国城，就是单于迁徙后的王庭所在地。后来汉灵帝中平年间，朝廷下诏征发南匈奴军队，配合幽州牧刘虞讨伐渔阳叛寇张纯。单于羌渠派遣儿子左贤王于扶罗率领骑兵前往幽州，匈奴国人担心征兵没有止境，于是右部屠各胡人反叛并与屠各胡联合，共十余万人，攻杀了羌渠，而于扶罗率领部众留在汉朝，便自立为持至尸逐侯单于。恰逢董卓作乱，寇掠太原、河东，屯兵于河内。于扶罗死后，弟弟呼厨泉继位，让于扶罗的儿子豹担任左贤王，豹就是刘渊的父亲。建安末年，呼厨泉入朝魏国，魏武帝趁机将他留在邺城，派右贤王去卑监管匈奴国事，单于每年获得的绵绢、钱粮如同列侯，子孙世代承袭其称号。于是将匈奴部众分为五部，让豹担任左部帅，其余各部帅都由刘氏族人担任。左部居住在太原兹氏，右部居住在祁县，南部居住在蒲子，北部居住在新兴，中部居住在大陵。虽然分属五部，但都家住在晋阳汾水涧边，与汉族百姓杂居，因此挑选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豹的妻子呼延氏，在魏嘉平年间到龙门山祈求子嗣，有一条白鱼（一作大鱼）头顶长着一只角（或作两只角），高昂鱼鳍，跳跃鳞片，来到祭祀的地方，过了很久才离去。巫师们都认为这很奇异，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当夜梦见那条鱼变成了人，左手拿着一样东西，大如鸡蛋，光芒景象非常奇异，交给呼延氏说：“这是日精，服用它就能生下贵子。”醒来后告诉豹，豹说：“这是吉兆。我过去跟随邯郸张冏的母亲司徒氏相面，她说我会有贵重的子孙，三代必定大昌，仿佛与此相符了。”从此过了十五个月（一作十三个月）生下了刘渊，刘渊出生时左手有纹路写着“渊海”，于是以此命名。幼年时聪明智慧，七岁遭遇母亲丧事，号哭捶胸，悲哀感动了旁人，宗族部落都共同赞叹欣赏（一作羡慕）。当时司空太原人王昶等人听说后嘉许他，都派人吊唁并赠送财物。他自幼好学，不分昼夜，拜上党人崔游为师，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其喜好《春秋左氏传》和孙吴兵法，大致都能背诵。史书、《汉书》及诸子百家，没有不全面阅览的。他曾对同门学生朱纪、范隆等人说：“我每次阅读书传，常耻笑随何、陆贾没有武略，绛侯周勃、灌婴没有文采。道义由人来弘扬，一种事物不知道，本来就是君子的耻辱。随、陆二人遇到高祖，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周、灌二公侍奉文帝，不能兴办学校的美好教化。难道不令人惋惜吗！”于是文学和武事，都精通绝伦（一作于是学习武事，在当时奇妙绝伦）。长大后，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膂力过人，姿容仪表魁梧伟岸，身高八尺四寸，胡须（一作髯）长三尺多，当心有赤色毫毛三根，长三尺六寸。屯留（后改称上党）人崔懿之、襄陵人公师彧等人，都善于相面，等到见到刘渊，惊讶地互相说：“这个人的形貌非常奇特，是我们所未曾见过的。”于是深深敬重他，推心置腹，结下恩义。咸熙年间，刘渊作为侍从子弟，在洛阳，与东莱人王弥结交，太原人王浑，王浑虚怀若谷地与他交友，让儿子王济拜见他。魏文帝也厚待他。泰始年间之后，王浑多次在武帝面前推荐他，武帝召见并与他交谈，很喜欢他，对王济说：“刘渊的容貌风仪、机智谈吐和鉴识智慧，即使是由余、金日磾也不能超过他。”王济回答说：“刘渊的容仪机智鉴识，确实如圣旨所说，但他的文武才干，比那两位贤能得多。陛下如果让他负责东南的事务，吴地不足平定。”武帝称赞他说得好。孔恂、杨珧（杨骏的弟弟）进言说：“我看刘渊的才能，当今恐怕没有能与他相比的。陛下如果轻视他的部众，不足以成事；如果赋予他威权，平定吴地之后，恐怕他不会再北渡黄河了。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的心思必定不同。让他统领本部族，臣私下为陛下感到寒心。如果把天险的坚固之地作为资助他的资本，恐怕不行吧？”武帝沉默不语。等到秦、凉二州覆没，武帝向在上党的李熹询问将领人选，李熹说：“陛下如果能征发匈奴五部的军队，授予刘渊一个将军的名号，让他率领向西进军，树机能的首级可以指日可待地斩下。”孔恂说：“李公的话没有穷尽根除祸患的道理。”李熹勃然大怒说：“凭借匈奴的强劲勇悍，刘渊的通晓兵法，奉宣圣上的威德，有什么不能彻底消灭的呢？”孔恂说：“刘渊如果真的能平定凉州，斩杀树机能，那么凉州的祸难将会更加深重。蛟龙得到云雨，就不再是池塘中的东西了。”武帝于是作罢。后来王弥从洛阳向东返回，与刘渊话别，刘渊在九曲水边为他饯行，哭着对王弥说：“王浑、李熹因为同乡的情谊了解我，常常称赞推荐我，谗言离间因此进献，这深不是我的愿望，恰好成为我的祸患罢了，”于是叹息流泪。当时齐王司马攸在九曲，接连听说后急忙派人去查看，见到

译刘渊在那里，对皇帝说：“陛下如果不除掉刘渊，我恐怕并州不能长久安定。”王浑说：“刘渊是位长者，我请求为陛下担保他的清白。况且大晋正以诚信来安抚异族，怎么能凭没有根据的猜疑杀人呢？他不过是侍奉在朝的质子罢了，为何德行度量如此不宽宏呢！”皇帝说：“王浑的话是对的。”恰逢刘渊的父亲刘豹去世，于是让刘渊代理左部帅。太康末年，改帅为都尉，任命刘渊为匈奴北部都尉。刘渊明察刑法，禁止奸邪，轻视财物喜好施舍，以诚心待人，五部的豪杰没有不归附他的。幽州、冀州的名儒和豪门秀士，不远千里，也都来与他交往。永熙元年冬十月，杨骏辅佐朝政，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匈奴五部大都督，封为汉光乡侯。元康末年，因部众叛逃出塞，被免官。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上表推荐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让他带兵驻在邺城，任命刘渊的儿子刘聪为积弩将军。太安年间，惠帝失去控制，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与成都王司马颖等人轮流互相残害废立，州郡的奸恶豪强到处蜂拥而起。刘渊的堂祖父、原北部都尉右贤王刘宣等人与族人私下议论说：“从前我们的祖先与汉朝结为兄弟，忧患安乐共同承担。自从汉朝灭亡以来，魏、晋相继兴起，我们的单于徒有虚名，不再拥有寸土。自从各位王侯降同于编户齐民，如今我们部众虽然衰微，还不少于两万人，为什么要束手受役，白白度过百年？”左贤王刘渊资质器量超越常人，才干气度超群绝世，上天如果不打算恢弘尊崇单于，必定不会白白生下这个人。何况司马氏骨肉相残，天下沸腾，恢复呼韩邪的事业，现在正是时候。于是他们一起在离石起兵，共同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刘渊当时在邺城，于是派他的党羽呼延攸到邺城，把谋议告诉他。刘渊向司马颖禀告，请求回去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许。刘渊让呼延攸先回去，告诉刘宣等人，让他们招集五部，引导会合宜阳的各族胡人，声称响应司马颖，实际上打算背叛他。等到司马颖成为皇太弟，任命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惠帝讨伐司马颖，驻扎在荡阴，司马颖假授刘渊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备事务。等到军队战败，司马颖又任命刘渊为冠军将军，封为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东瀛公司马腾、安北将军幽州刺史王浚派遣乌桓骑兵在邺城攻打司马颖，司马颖的军队战败。刘渊劝司马颖说：“如今两个镇守的将领专横跋扈，部众有十余万，恐怕不是宿卫军及邻近郡县的士民所能抵挡的。我请求为殿下回去召集五部，聚合义兵来奔赴国难。”司马颖说：“五部的部众，果真能保证出发吗？即使能出发，鲜卑、乌桓强劲迅速如风云，哪里容易抵挡呢？我想奉皇帝回洛阳，避开他们的锋芒，慢慢传檄天下，用顺逆来制约他们，你的意见如何？”刘渊说：“殿下是武皇帝的儿子，对王室有大功勋，威德光辉普及，四海钦佩风仪，谁不愿意为殿下拼死效力呢？有什么难发的呢？王浚是竖子，东瀛是疏属，怎么能与殿下争衡呢？殿下一旦离开邺宫，向人示弱，洛阳还能到达吗？即使到了洛阳，威权也不再在殿下了。纸檄尺书，谁来为您奉行呢？况且东胡的强悍，不超过五部，希望殿下努力安抚士众，安定地镇守他们。”刘渊请求为殿下用两部击溃东瀛，用三部斩杀王浚，两个竖子的首级可以指日高悬了。司马颖非常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当时司马颖的振武将军王育劝司马颖说：“刘渊如今离去，我请求为殿下催促他，不然，恐怕他不会回来了。”司马颖认为对，任命王育为破虏将军，派他追赶刘渊。刘渊于是拘禁王育，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刘渊到达左国城，右贤王刘宣等人上尊号大单于。二十天之间，部众有五万，建都于离石，任命儿子刘聪为鹿蠡王，派遣左于陆王刘宏率领精骑五千会同司马颖的将领王粹抵御东瀛公司马腾。王粹已经被司马腾打败，刘宏没赶上就回来了。王浚派将军祈弘率领鲜卑攻打邺城，司马颖战败，挟持天子向南逃奔洛阳。东瀛公司马腾向魏桓帝（姓拓跋，名猗卢，当时为代公）请求出兵来攻打刘渊。桓帝与弟弟穆帝（名猗卢）合兵在西河、上党攻打刘渊，大败刘渊，与司马腾在汾水东面结盟后返回。桓帝派辅相卫雄、段繁在参合陂西垒石建亭，立碑来记载行军事迹。刘渊听说司马颖离开邺城，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话，反而自己奔溃，真是奴才！但我与他有约定，不可以不救。”于是命令右于陆王刘景、左独鹿王刘延年代率领步骑兵二万讨伐鲜卑、乌桓。刘宣等人坚决劝谏说：“晋人无道，像奴隶一样役使我们，因此右贤王刘猛不胜愤慨，当时晋朝纲纪尚未松弛，大事没有成功，右贤王身死，是单于的耻辱。如今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这是上天厌恶晋德，把机会授予我们的单于。积累德行在身上，被晋人所信服，正应当振兴我们的邦族，恢复呼韩邪的事业。鲜卑、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作为援助，为什么要拒绝他们而去拯救仇敌呢？”上天借我的手，不可违背。违背上天不吉祥，违背众人不成就。上天给予不取，反而遭受灾祸。希望单于不要怀疑。刘渊说：“好。应当成为高山峻岭，怎么能成为小土堆呢？帝王哪有固定的呢？大禹生于西戎，文王生于东夷，只看德行授予谁罢了。如今见众十万，都一当晋十，鼓行而摧，平定晋朝如拉枯朽。上可成

译汉高祖的功业，往下说也不失为魏武帝，哪里轮得到呼韩邪单于值得称道呢？虽然如此，晋朝人未必认同我的观点。汉朝拥有天下历时长久，恩德深植于百姓心中，因此昭烈帝（刘备）虽在偏安一隅的艰难处境中，却能与天下抗衡。我又是汉朝的外甥，曾约定为兄弟，兄长去世，弟弟继承其位，不也是可以的吗？现在暂且可以称汉，追尊后主来收揽民心。”宣等人叩头说：“这是我们所不及的。”于是迁都到左国城，胡人和晋人归附的有数万人。

译元熙元年冬十月，刘宣等人上奏尊号。刘渊说：“如今晋朝尚存，四方尚未平定，可以仰尊高祖的法则，暂且称汉王，权且停止皇帝的称号，等到天下统一，再另行商议。”于是在南郊筑坛，僭越即汉王位，下令说：“从前我太祖高皇帝以神武顺应天命，开拓大业；太宗孝文皇帝以明德继承，使汉道升平；世宗孝武皇帝开疆拓土、抵御外侮，疆域超过唐尧、虞舜之时；中宗孝宣皇帝选拔任用贤才，众多士人充盈朝廷。我的祖先，道德超越三王，功业高于五帝，所以国运年数倍于夏、商，传世超过周朝。然而元帝、成帝多有邪僻，哀帝、平帝在位短暂，奸臣王莽扰乱天下、篡位叛逆。我世祖光武皇帝天生具备圣武之才，恢复宏大基业，祭祀汉朝以配享上天，不丢失旧有的法度，使日月星辰由昏暗而复光明，帝位由隐没而复显现。显宗孝明皇帝、肃宗孝章皇帝，世代光辉重叠，汉室光耀再次发扬。自从和帝、安帝以后，朝廷纲纪逐渐衰颓，天命艰难，国家正统屡次濒临断绝。黄巾之乱在神州沸腾，宦官毒害流布四海。董卓借此机会，肆意狂妄悖逆；曹操父子，凶恶叛逆相继出现。所以孝愍帝抛弃了万乘之尊，昭烈帝流亡于岷山蜀地。希望否极泰来，能重返旧都。哪想到上天未悔其祸，后帝受困受辱，自从国家沦丧、宗庙无人祭祀，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如今上天感动其心，悔祸于汉室，让司马氏父子兄弟互相残杀，百姓遭殃，无处控诉。我如今被众人推举，继承三祖的基业，顾念自己昏庸愚昧，战战兢兢无处安身。只是因为大耻未雪，国家无主，含胆卧冰，勉强听从众人的意见。”于是赦免境内罪犯，于是以晋永兴元年为元熙元年，国号叫汉。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设立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牌位进行祭祀。立妻子呼延氏为王后，设置百官，任命右贤王刘宣为丞相，崔游为御史大夫，左于陆地王刘宏为太尉，刘欢乐为尚书令，范隆为太鸿胪，朱纪为太常，上党人崔懿的后部陈元达都担任黄门侍郎，族子刘曜为建武将军，右于陆地王刘景为前将军，其余任命各有等级。刘渊率领部众攻打东瀛公刘琨，刘琨派遣将军聂玄抗击，在大陵交战，聂玄兵败。刘琨恐惧，率领并州两万多户迁往山东。刘渊于是到处为寇，攻击郡县。刘琨又向桓帝卫操求援，劝桓帝援助他，桓帝率领数千精锐骑兵救援刘琨，斩杀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十二月，刘渊派遣建武将军刘曜侵犯太原，攻取泫氏、屯留、长子、中都，都攻陷了。又派遣冠军将军乔晞攻打西河，攻取介休。

元熙二年春，东瀛公刘琨派遣司马瑜、周良、石鲜等人讨伐刘渊，驻扎在离石城。刘渊派遣武牙将军刘钦等六军抵抗，司马瑜等四次交战都失败。刘钦整顿军队返回。这一年，离石发生大饥荒，迁往黎亭以获取邸阁的粮食。留下太尉刘宏、护军将军马景守卫离石，派大司农卜豫运送粮食供给他们。

元熙三年冬十二月，刘渊任命前将军刘景为使持节征讨大都督大将军，在板桥拦截攻打并州刺史刘琨，被刘琨打败。刘琨进军占据晋阳。刘渊的侍中刘殷、右光禄大夫王育进谗言说：“殿下自从起兵以来，渐渐已经一年，却专门偏守一方，王者的威势尚未震动。如果能命令将领四出，决一死战，消灭刘琨，平定河东，建立帝号，鼓行向南，攻克长安并定都于此，凭借关中的兵力，席卷洛阳，就像指掌一样容易。这是高皇帝开创宏大基业，能够消灭强楚的原因。”刘渊高兴地说：“这也是我的心愿。”

元熙四年春三月，刘渊侵犯汲郡，攻占顿丘、河内的土地，于是返回离石，与刘琨相距三百里。刘琨秘密派遣间谍离间他的部众，杂胡投降刘琨的有一万多户。刘渊非常恐惧，于是迁都到蒲子。河东、平阳所属的县邑壁垒全部投降。当时东莱人王弥在青、徐二州起兵，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杀二千石官员，到处劫掠，派遣使者来投降。刘渊任命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东莱郡公。夏季四月，四部鲜卑陆逐、延氐首领大单征以及石勒等人，都相继来投降。刘渊全部任命他们的官爵。

永凤元年春正月，刘渊派遣抚军将军刘聪等十位将领向南占据太行山，辅汉将军石勒等十位将领向东进入赵、魏地区。夏季四月，王弥率领部众劫掠青、徐、兖、豫四州，兖州刺史苟晞与他连战不能取胜。丁亥日，转而劫掠许昌。太傅东海王司马越派遣司马王斌率领五千甲士前往保卫京师。五月，王弥从轘辕进入，在伊水以北打败官军。壬戌日，进兵到洛阳，驻扎在津阳门。司徒王衍率领部众抵御。甲子日，王衍与王斌等人出战，王弥战败返回刘渊处。刘渊派遣侍中、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等到到达，任命为司隶校尉，加封侍中、特进。秋季七月甲辰日，刘渊进军占据河东，攻打劫掠蒲阪。平阳太守宋抽抛弃郡城逃往京师，河东太守路述战死。八月，凤凰聚集在蒲子。丞相刘宣等六十四人上奏尊号。冬季十月甲戌日，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永凤，仍然称国号为汉。当时晋怀帝永

译这是嘉二年。十一月，任命世子和为大将军，抚军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建武将军刘曜为龙骧大将军。十二月乙亥日，任命大将军和为大司马，封为梁王；尚书令欢乐为大司徒，封为陈留王；皇后之父、御史大夫呼延翼为大司空，封为雁门郡公；刘聪封为楚王，刘乂封为北海王，刘曜封为始安王，刘景封为汝阴王，刘延年封为江都王，刘洋封为长乐王，刘贤封为曲阳王。其余宗室成员根据亲疏关系划分等级，全部封为郡王或县王；异姓功臣根据功勋谋略评定差别，全部封为郡公、县公或郡侯、县侯。这一年铸造了一把刀，长三尺九寸，上面刻有“灭贼”二字，字体为隶书。

译河瑞元年春季正月辛丑日（《晋书·志》记载为庚子日）初一，火星侵犯紫微星。太史令宣于修对刘渊说：“陛下虽然如龙兴起、如凤飞翔，承受了天命，但残余的晋朝势力尚未消灭，皇宫居所狭窄简陋。紫微宫的天象变异，仍然应验在晋朝身上。不出三年，必定攻克洛阳。蒲子地势崎岖，难以长久安定。平阳气象正盛，加上又是陶唐氏的旧都，希望陛下上顺应天象，下契合地祥，请求迁都到平阳。”于是迁都平阳。二月，晋朝左积弩将军朱诞来投奔，详细陈述洛阳孤立弱小的情况，劝刘渊攻打洛阳。刘渊任命朱诞为前锋都督，派遣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率领军队攻打洛阳（一作黎阳）。晋朝派遣车骑将军王堪率领军队迎击。夏季四月，刘景在延津击败王堪，将三万余名男女沉入河涧。刘渊听说后，愤怒地说：“刘景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况且天道岂能容许这样？我所要铲除的，只是司马氏罢了，百姓有什么罪！”贬刘景为平虏将军。刘渊任命王弥为侍中、都督征东大将军、青州刺史，与楚王刘聪共同攻打上党，包围壶关，任命石勒为前锋都督。晋朝并州刺史刘琨派遣护军黄肃、韩述来救援。刘聪在西涧击败韩述，石勒在封田击败黄肃，都将他们杀死。晋朝太傅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等人率领军队抵御刘聪。王旷渡过黄河后，想要长驱直入，施融说：“他们趁着险要之地突然出击，我们即使有百万大军，也只是一支军队独自承受敌军的攻击。况且应当凭借水势作为坚固的防御，来衡量形势，然后再图谋进攻。”王旷愤怒地说：“你想挫伤士气吗！”施融退下说：“他们善于用兵，王旷不明事理，我们这些人现在必定要死了。”王旷等人越过太行山，与刘聪在长平一带遭遇交战，王旷军队大败，施融、曹超都战死，于是攻破了陈留、长子，斩首一万九千人。上党太守庞淳率领壶关投降。五月，在汾水中得到玉玺，高一寸二分，方四寸，上面刻着：“有新保之”（一作“宝”），大概是王莽时期的物品。得到的人于是增加了“渊”、“海光”三个字后献上来。刘渊认为这是祥瑞，于是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河瑞，封儿子刘裕为齐王，刘隆为鲁王。秋季八月，刘渊再次派遣楚王刘聪和征东大将军王弥进攻洛阳，始安王刘曜与赵固等人作为后继部队。九月丙寅日，刘聪包围浚仪。晋朝太傅司马越派遣平北将军曹武、征虏将军宋抽、将军庞默等人抵御。丁丑日，被刘聪击败。太傅司马越进入京城防守，刘聪等人长驱直入到达西明门，司马越率领军队抵御，在宣阳门外大战，大败敌军。晋朝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一作平昌公）派遣将军淳于定、吕毅等人击败刘芒荡、五斗叟，并将他们斩首。又派遣车骑将军王堪、平北将军曹武从长安讨伐刘聪，王堪等人战败，逃回京城。刘聪自恃连胜，懈怠而不设防备。弘农太守垣延假装投降，夜间袭击刘聪军队，刘聪大败而回。刘渊穿着素服迎接军队。冬季十月，再次大规模征发士兵，派遣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汝阴王刘景、征东大将军王弥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五万侵犯洛阳，让大司空雁门刚穆公呼延翼率领步兵骑兵随后跟进。丙辰日，刘聪等人到达宜阳。朝廷因为汉军刚刚战败，没想到他们再次到来，非常恐惧。辛酉日，刘聪进军驻扎在西明门。护军贾胤、北宫纯等人夜间率领一千多名勇士逼近敌军，在大夏门交战，斩杀刘聪的征虏将军呼延颢，刘聪的军队于是溃散。壬戌日，回军驻扎在洛水，不久又进军驻扎在宣阳门。刘曜驻扎在上东门，王弥驻扎在广阳门，刘景攻打大夏门。乙丑日，呼延翼被他的部下杀死，军队从大阳溃散而归。刘渊命令刘聪等人回师。刘聪上表称晋朝军队微弱，不能因为呼延翼、呼延颢的死而回师，坚决请求留下攻打洛阳。刘渊答应了他。戊寅日，刘聪亲自到嵩岳山祈祷，命令平晋将军安阳哀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等人督管留守的军队。晋朝太傅司马越派遣护军孙询、将军丘光、楼裒等人率领帐下精锐士兵三千人，从宣阳门乘虚出击，在阵前斩杀呼延朗。刘聪听说后奔驰回来，刘厉害怕刘聪怪罪自己，投水而死。王弥对刘聪说：“现在军队已经失利，洛阳防守依然坚固，运粮军队在陉山，粮食支撑不了几天，殿下不如与龙骧将军一起回平阳，携带粮食征发士兵，慢慢作为后续行动。我应当在兖州、豫州之间收拢士兵积蓄粮食，恭听严整的期限，不也可以吗？”刘聪自认为请求留下，不敢擅自回师。宣于修对刘渊说：“岁在辛未年才能得到洛阳，现在晋朝气势依然旺盛，大军不回去必定失败。”刘渊急忙派遣黄门郎傅询召刘聪等人回师。十一月甲申日，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回到平阳。王弥出兵轘辕，流民中在颍川、襄城、汝南、南阳、豫州的数万家，一向被当地居民所苦，都焚烧城邑，杀死二千石长官以响应王弥。乞活军首领李恽、薄盛等人率领军队保卫京城，于是追击王弥，在新汲交战，王弥军队大败。于是撤回蒲阪的戍守部队回到平阳。十二月，刘渊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傅，楚王刘聪为大司徒，江都王刘延年为大司空，长乐王刘洋为大司马。派遣都护大将军曲阳王刘贤与征北大将军刘灵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固、平北大将军王桑向东驻扎在内黄。王弥上表推荐左长史曹嶷代理安东将军，向东巡行青州，并且迎接他的家人。

译于是。王渊答应了他。

译河瑞二年春季正月乙丑初一，大赦境内。立单征的女儿为皇后，梁王刘和为皇太子。封儿子刘乂为北海王。派遣军队分头侵犯徐州、冀州、兖州、豫州各郡。又派遣曹嶷侵犯东平、琅邪。夏季四月，王浚派遣天水将军祁弘在广宗击败刘灵，将其杀死。秋季七月，楚王刘聪、始安王刘曜、平东大将军石勒以及安北大将军赵固，在怀县围困河内太守裴整。晋朝派遣征虏将军宋抽率领军队救援怀县。石勒与平北大将军王桑迎击，大破宋抽。河内人捉住裴整投降。刘渊任命裴整为尚书左丞。河内督将郭默收集裴整的残余部众，自立为坞堡之主。庚午日，刘渊病重，准备安排托孤之事。辛未日，任命陈留王刘欢乐为太宰，长乐王刘洋为太傅，江都王刘延年为太保，楚王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都兼管尚书事务。在平阳西部设置单于台。又任命齐王刘裕为大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始安王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兼任单于左辅。廷尉乔智明为冠军大将军兼任单于右辅。左光禄大夫刘殷为左僕射，右光禄大夫王育为右僕射。任顗为吏部尚书，朱纪为中枢监，护军马景兼任左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兼任右卫将军。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西阳王刘璇等都兼任武卫将军，分别统领禁军。丁丑日，召太宰刘欢乐等人进入禁中，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己卯日，刘渊在光极殿去世。当时是晋朝永嘉四年。刘渊在位七年，太子刘和继位。呼延攸等人怨恨没有参与顾命，于是谋划杀害刘聪。刘聪从西明门进入，在西室斩杀了刘和。九月辛未日，将刘渊安葬于永光陵，谥号为光文皇帝，庙号为高祖。

刘和

刘和字玄泰，是刘渊皇后呼延氏所生，刘聪的第四位弟弟。身高八尺，雄壮坚毅，姿容仪表美好，勤奋好学，早年成就。熟读《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经》。等到成为太子后，内心多疑忌，驾驭下属没有恩德。刘渊死后，继承伪位。宗正呼延攸（呼延翼的儿子），刘渊因为他没有才能德行，终身不提升他的官职。侍中刘乘一向与刘聪不和，卫尉西昌王刘锐怨恨没有参与顾命，于是相互谋划劝说刘和说：“先帝不权衡轻重之势，却让三位王爷在内部统领强兵，大司马手握十万精锐士兵，驻扎在近郊。陛下现在就成了寄居的主人罢了，祸患难以预测。希望早做打算。”刘和正是呼延攸的外甥，于是深深赞同他们的意见。辛巳日夜晚，召见兼任武卫将军的安昌王刘盛、安邑王刘钦以及兼任左卫将军的马景等人，告诉他们此事。刘盛说：“先帝还在殡宫，四位王爷没有叛逆的举动，现在忽然一天之内自相残杀，臣担心人们不会吃陛下剩下的东西。况且四海尚未平定，大业刚刚起步，希望陛下以继承先帝宏伟基业为志向，塞住耳朵不要听信谗言，从而怀疑兄弟。《诗经》说：‘难道没有别人，不如我的同胞兄弟。’陛下既然不相信各位弟弟，别人谁值得信任呢？”刘锐、呼延攸愤怒地说：“今天的商议，道理上没有第二种选择，领军将军这是什么话！”于是命令左右侍从斩杀刘盛。刘盛被杀后，刘钦恐惧地说：“只要陛下诏令臣等，以死效忠，没有不成功的。”一起在东堂结盟。壬午日，刘锐率领马景在单于台攻打楚王刘聪，呼延攸率领右卫将军永安王刘安国在司徒府攻打齐王刘裕，侍中刘乘率领武卫将军安邑王刘钦攻打鲁王刘隆，派尚书田密、武卫将军西阳王刘璇攻打北海王刘乂。田密、刘璇等人挟持刘乂斩开城门投奔刘聪。刘聪命令穿上铠甲等待他们。刘锐知道刘聪已有防备，骑马返回与呼延攸、刘乘等人会合攻打刘隆。刘裕又害怕刘安国、刘钦有异心，杀了他们。当天斩杀刘裕。癸未日，斩杀刘隆。甲申日，刘聪攻打西明门，攻克。刘锐等人逃入南宫，前锋部队跟随追击。乙酉日，在光极殿西室杀死刘和，逮捕刘锐、呼延攸、刘乘，在闹市斩首示众。

卷二前赵录二

刘聪上

刘聪字玄明，一名载渊，是刘渊的第四子。母亲张氏，怀刘聪时，梦见太阳进入怀中，醒来后告诉刘渊。刘渊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千万不要说。”从此十五个月后生下刘聪，夜晚有日光（一作白光）的奇异现象，形体非常人，左耳有一根白毫，长二尺多，非常光泽。小时候聪敏领悟，勤奋好学。博士朱纪非常惊奇。十四岁时，精通经书、百家之言、孙吴兵法，无不背诵。擅长草书隶书，尤其善于写文章，著述怀诗一百多篇，赋颂五十多篇。十五岁练习击刺，臂长如猿善于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力气骁勇敏捷，冠绝一时。太原王浑见到他很喜欢，对刘渊说：“这个孩子我测不透。”二十岁游历京师，当时名士无不结交，乐广、张华尤其器重他。晋朝新兴太守郭熙（一作颐）征召他为主簿，委任郡中事务，举荐为良将，入朝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国中尉，出京任左部司马，不久升任右部都尉，善于安抚五部豪强，无不归附。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推荐他为赤沙中郎将。刘聪因为刘渊在邺城，害怕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于是逃亡投奔司马颖。司马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积弩将军，参与前锋战事。刘渊担任北单于，立他为右贤王，跟随回到右部。等到即

译大单于之位，改封鹿蠡王。刘渊称大号，任命为大司马，改封为楚王。刘渊死后，儿子刘和继位。西昌王刘锐率领马景在单于台攻打刘聪，刘聪披甲以待。刘锐等人驰入南宫，于是追杀了刘和以及刘锐等人。群臣劝刘聪登上尊位。刘聪因为北海王刘乂是皇后单氏的儿子，想把皇位让给他。刘乂与公卿大臣哭泣着坚决请求，刘聪很久才答应，说：“刘乂和各位大臣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安定，祸乱仍然严重，贪图我年长，所以如此。这是国家大事，我怎敢推辞！现在就想远远遵循鲁隐公的先例，等到刘乂年长，应当把大业归还给他。”

译光兴元年秋天，刘聪在光极前殿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犯人，改年号为光兴，尊母亲单氏为皇太后，母亲张氏为帝太后，任命刘乂为帝太弟，兼任大单于、大司徒，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封儿子刘粲为河内王，任命他为使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封刘易为河间王，刘翼为彭城王，刘悝为高平王。派遣使者任命蒲洪为平远将军，任命石勒为并州刺史，封为汲郡公，其余官职照旧。

冬天十月，派遣河内王刘粲以及征东大将军王弥、龙骧将军刘曜等人率领四万军队，长驱直入洛川，于是从轘辕关出来，在梁、陈、汝、颍一带劫掠，攻陷营垒壁垒一百多处。当时匈奴人刘虎居住在朔方肆卢川，自称铁弗氏，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刘聪认为刘虎是宗室成员，封他为楼烦公。

十一月，刘聪自认为越序而立，忌恨嫡兄刘恭，趁刘恭睡觉时，在墙壁间挖洞，刺杀了他。任命司空刘景为大司马，左仆射刘殷为大司徒，右扑射王育为大司空。十二月，伪太后单氏去世，尊母亲张氏为皇太后。单后就是刘乂的母亲，年轻貌美，刘聪与她通奸。刘乂屡次进言，单后羞愧愤怒而死。刘聪后来知道了缘故，刘乂的宠幸因此逐渐衰落，然而刘聪仍然追念单氏，不便废黜斥责。皇后呼延氏屡次为此进言，于是互相图谋的计划产生了。刘乂的舅舅光禄大夫单冲哭着对刘乂说：“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皇上对河内王有意已久了，殿下为什么不避让？”刘乂说：“河瑞末年，皇上自认为嫡庶有别，将大位让给刘乂，刘乂因为皇上年长，所以推举拥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兄终弟及，为什么不可以？刘粲兄弟既然已经成年，还像今天这样。况且子弟之间，亲疏差别无几，皇上怎么会有这种心意呢？”

刘聪的安北大将军赵固与晋朝车骑将军王申始在延津相互对峙，当时黄雾白天昏暗，人看不清，赵固军队大败，王申始于是进攻刘曜、王弥于瓶垒，大败他们，俘虏斩杀一千多人。

嘉平元年夏天四月，赵固以及平北大将军王桑进攻裴盾，杀死了他。五月，任命卫尉呼延晏为使持节、前锋大都督、前军大将军，配备禁兵两万七千人，从宜阳进入洛阳。命令王弥以及始安王刘曜、镇军将军石勒率兵会合。呼延晏进入河南，晋军前后十二次战败，死者三万多人。王弥等人未到，呼延晏将辎重留在张方旧垒。癸未日，先到达洛阳。甲申日，进攻平昌门，攻克。丙戌日，焚烧东阳、宣阳等门以及各官府寺署。晋怀帝派遣河南尹刘默抵抗，在社门战败。

六月丁亥初一，呼延晏因为外援不到，从东阳门出来，俘虏劫掠王公以下子女二百多人后返回。怀帝在洛水准备船只，将要渡河，向东逃避，呼延晏全部焚烧船只，回到张方旧垒。当时城内饥荒严重，人自相残食，百官分散，没有坚守的意志。庚寅日，司空荀藩及弟弟光禄大夫荀组逃往轘辕。太子左率温畿夜间打开广莫门，逃往小平津。辛卯日，王弥到达宣阳门。壬辰日，始安王刘曜到达西明门。丁酉日，王弥、呼延晏攻克宣阳门，进入南宫，登上太极前殿，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全部收走宫人珍宝。怀帝打开华林园门，从河阴藕池出来，想逃往长安，呼延晏的军队追赶抓获他，囚禁在端门。刘曜从西明门进入，驻扎在武库。戊戌日，杀害晋太子刘诠、吴王刘晏、竟陵王刘楙、尚书左仆射和郁、右仆射刘馥、尚书闾丘冲、袁粲、刘绲、河南尹刘默以及各王公以下三万多人，在洛水北岸筑成京观。于是发掘各陵墓，焚烧宗庙宫府全部毁尽，逼迫侮辱后妃。刘曜纳惠帝羊皇后，迁移怀帝及侍中庾珉等人，连同传国玉玺一起送往平阳。发布赦书，以六月十一日攻破洛阳，十二位王公束手就擒于军门，貂蝉羽葆用来充实王府。丁未日，刘聪大赦，改年号为嘉平，任命怀帝为特进左光禄大夫，封为平阿公。任命侍中庾珉、王隽为光禄大。

秋天七月，晋太尉征西大将军南阳王司马模派遣牙门赵染戍守蒲阪。赵染请求担任冯翊太守，没有得到，愤怒，率领部众归附刘聪。刘聪任命赵染为平西将军。八月，刘聪派遣赵染与安西将军刘雅率领骑兵两万进攻司马模于长安。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刘曜率领大军随后。赵染在潼关击败司马模，将军吕毅战死。长驱直下到邽。凉州将领北宫纯从长安率领部众迎接投降，进而包围长安，司马模派遣淳于定出战，战败。司马模仓库空虚，士卒离散。军咨祭酒韦辅说：“事情紧急了，早点投降可以免除祸患。”司马模听从他，向赵染投降。赵染箕踞扯袖列举司马模的罪状，将他送给刘粲。九月，刘粲杀死司马模及其儿子范阳王刘黎，将司马模的妃子刘氏赐给别将张本为妻。将卫将军梁汾长史鲁繇、兼散骑刘骜、辛谧以及北宫纯等人送往平阳。刘聪因为刘粲杀害司马模，大怒。刘粲说：“臣杀司马模，本来不是因为他在晚些时候才识天命的原因，只因为他是晋朝宗室，洛阳之难不能死节，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所以诛杀他。”刘聪说：“虽然如此，我恐怕你免不了诛杀降将的灾祸。天道极其神妙，道理没有不报应的。”当时关西饥荒

译白骨遮蔽原野，士兵百姓存活者百中不到一二。冬季十月，任命始安王石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镇守长安。王弥任大将军，封齐公。石勒任幽州牧。十一月，王弥被石勒杀害，石勒吞并了他的部众，上表陈述王弥叛乱的情况。刘聪大怒，派遣使者责备石勒：“擅自杀害朝廷重臣，有凌驾于君主之上的野心。”又担心石勒有二心，便将王弥的部众配属给他，加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州、幽州诸军事，兼任并州刺史，以安抚他的心。石曜占据长安后，安定太守贾疋与各氐、羌部落都向刘聪送人质。只有雍州刺史曲特、新平太守竺恢、冯�太守索綝坚守不降。安夷护军曲允、频阳县令梁肃从京兆南山出发，打算投奔安定，在阴密遇到贾疋的人质，便拥戴贾疋返回临泾，谋划复兴晋室，推举贾疋为平西将军，率领五万军队攻打据守长安的石曜。扶风太守梁综以及曲特、竺恢等人也率领十万军队会合。石曜派遣刘雅、赵染攻打贾疋，刘雅等人先攻打竺恢，未能攻克。贾疋设伏截击，大败敌军。石曜又集结长安的精锐士兵与贾疋等在黄丘交战，石曜军队大败，石曜本人身中流箭，退走。贾疋追击到甘泉，随即从渭桥袭击梁州刺史彭荡仲，将其杀死。后来彭荡仲的儿子彭天护率领各族胡人攻打贾疋，贾疋于是战败逃跑，夜间坠入山涧，被彭天护所杀。刘聪任命彭天护为梁州刺史。杜人王秃、纪�以及曲特等人在新丰攻打河内王石粲，石粲退回平阳。石曜攻陷池阳，掳掠万余人，回到长安。十二月，晋朝阎鼎等人奉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进入雍城，军威大振。关西的胡人和晋人纷纷响应。

译嘉平二年春正月，皇后呼延氏去世，谥号为武元。甲戌日，刘聪立司空王育的女儿、尚书令任顗的女儿为左右昭仪，中军大将军王彰的女儿、中书监范隆的女儿、左仆射马景的女儿都立为贵人，右仆射朱纪的女儿立为贵妃，她们都佩戴金印紫绶。刘聪打算纳太保刘殷的女儿，太弟刘乂坚决劝谏。刘聪拿这件事询问太宰刘延年、太傅王景，王景等人回答说：“臣常听说太保自称是刘康公的后代，与陛下血统不同，纳他女儿有什么妨害？”刘聪很高兴，派兼任大鸿胪的李弘（一作李恒）拜刘殷的两个女儿刘英、刘娥为左右贵嫔，地位在昭仪之上。又纳刘殷的四个孙女都为贵人，位次在贵嫔之下。刘聪对李弘说：“这些女子姿色超群，女德冠绝当时，况且太保与我确实非同一般，你心里安适吗？”李弘说：“太保的子孙自有周代以来，与圣上的血统确实不同，陛下只是以姓氏相同为遗憾罢了。况且魏国司空东莱王王基，是当世的大儒，难道不通晓礼制吗？他为儿子纳司空太原王沉的女儿，就是因为姓氏相同而血统不同。”刘聪非常高兴，赐给李弘黄金六十斤，说：“你应当用这个意思去开导我的子弟们。”于是六个刘姓女子的恩宠倾覆了后宫，刘聪很少再外出，政事都由中黄门呈奏，由左右贵嫔裁决。二月，刘聪授予怀帝仪同三司的待遇，封为会稽郡公，庾珉等人依次加封官职。刘聪引怀帝进入燕宫，从容地对怀帝说：“你过去做豫章王时，我和王武子去拜访你，武子在你面前称赞我，你说‘早就听说他的名字了’，把你所作的乐府歌给我看，于是对我说‘听说你擅长写辞赋，试着让我看看’，我当时和武子一起写了《盛德颂》，你称赞了很久。又引我在皇堂射箭，我得了十二筹，你和武子都得了九筹，你赠给我柘木弓和银研，你还记得吗？”怀帝说：“臣怎敢忘记，只是遗憾那天没有早点认出龙颜罢了。”刘聪说：“你家骨肉相残，怎么如此严重？”怀帝说：“这大概不是人力所能为，是皇天的意志。大汉将要顺应天命接受历数，所以为陛下自行驱除障碍罢了。况且我家如果能奉行武皇帝的基业，九族和睦，陛下从哪里得到天下？”直到傍晚才出来。刘聪很高兴，把小刘贵人赐给怀帝，对怀帝说：“这是名公的孙子，现在特意用来做你的妻子，你要好好对待她。”拜刘氏为会稽国夫人。三月，刘聪派遣镇北将军靳冲侵犯太原，平北将军卜珝率领军队跟随，没有攻克，于是包围晋阳。魏穆帝（拓跋猗卢）派兵来救援。乙未日，靳冲兵败逃跑，卜珝的士兵先向靳冲奔逃，把罪责归咎于卜珝，靳冲擅自杀了卜珝。刘聪听说后大怒说：“这个人我尚且不能加刑，靳冲是什么人？”派遣御史中丞浩衍持节斩杀靳冲。刘聪又纳舅舅的孙子辅汉将军张寔的两个女儿张徽光、张丽光为贵人，这是太后张氏的意思。夏四月，刘聪封儿子刘敷为渤海王，刘骥为济南王，刘鸾为燕王，刘鸿为楚王，刘劢为齐王，刘权为秦王，刘操为魏王，刘持为赵王。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鱼蟹供应不上，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温明、徽光两座宫殿没有建成，都被斩于都市。刘聪游猎没有节制，早晨出去傍晚回来，在汾水观鱼，用蜡烛延续白昼。中军大将军王彰极力劝谏说：“现在大难还没有平定，残余的晋朝苟延残喘，陛下不惧怕白龙鱼服的祸患。直到昏夜忘记回家，陛下应当想想先帝创业的艰难，继承统绪的不易。宏大的基业已经奠定，四海归心，怎么能在即将成功时坠毁，在将要完成时败坏。近来观察陛下的所作所为，臣实在痛心疾首。况且愚民归附汉朝的心意不专一，思念晋朝的心意还很强盛。刘琨近在咫尺，刺客纵横，帝王轻易外出，一个普通人就能抵挡。希望陛下改正过去的错误，修善未来的行为，那么亿万百姓就非常幸运了。”刘聪大怒，命令斩杀王彰。上夫人王氏，是王彰的女儿，叩头乞求宽恕，于是把王彰囚禁在诏狱。太后张氏因为刘聪刑罚过分，三天不吃饭。太弟刘乂的儿子刘粲以及舆衬极力劝谏。刘聪愤怒地说：“我难道是商纣、夏桀、周幽王、周厉王吗？你们为什么生来哭人？”太宰刘延年、太保刘殷以及公卿列侯一百多人，都摘下帽子流泪坚决劝谏说：“光文皇帝以圣武顺应天命，创建宏大的福运，然而天下没有统一，早早升天。陛下睿智的德行来自上天，龙飞继承统绪，东平洛阳，南定长安，真可以说是功高周成王，德超夏启王。唐尧虞舜是现在的准则，陛下遍览史书，没有能比得上的。然而近来因为小事供应不上，就屡次斩杀王公；直言违背旨意，就立即囚禁大将；游猎没有节制，政务不修，臣等私下里不理解。这是臣等互相剖肝沥胆，废寝忘食的原因。”刘聪感慨地说：“我昨天大醉，不是本心，如果没有公等说出来，我听不到过错。”各赐帛一百匹，派侍中持节赦免王彰说：“先帝依赖你像左右手一样，你功勋两代，我敢忘记吗。这段过错，希望你彻底洗刷。你能尽怀忧国之心，是我所期望的。现在晋升你为骠骑将军、定襄郡公，以后我有不足之处，希望你多次匡正。”雍州刺史曲特等人围攻长安数月，中山王刘曜连战失败，驱赶掠夺士女八万余口，退奔平阳。五月，刘聪贬刘曜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职，派河内王刘粲在三渚攻打司徒傅祗，右将军刘参在怀城攻打郭黙。恰逢傅祗病死，城

译刘粲攻陷平阳后，将王祗的儿子王畅及其孙子王纯粹，连同士族百姓两万多户迁徙到平阳。石勒追赠王祗为太保，王纯粹担任给事中，这是因为他们忠于自己的君主。石勒对王畅说：“您的父亲虽然不通晓天命，但各自忠于自己的君主，我也能理解这一点。只是晋朝皇帝已经投降，天命不是人力所能支撑的，而你们却在南方的边境大肆屠杀，扰乱边疆的百姓，这就是你们的罪过。身为元凶的子孙却给予同等的勋位，旧日逆臣的孙子却身居荣耀的禁宫之内，你知道大汉的恩德是多么宽宏吗？”王畅回答说：“陛下常常嘉奖先臣，不因为小臣的缘故而损害他们的忠节，至于这种恩德，自然是明主讨伐敌国、慰问百姓的道义，我如同万物一样，不敢感谢这自然的恩赐。”六月，石勒想要立贵嫔刘英为皇后，张太后想要立贵人张徽光。石勒不得已答应了她。刘英不久去世。大昌文献公刘殷去世，石勒任命河间王石易为车骑将军，彭城王石翼为卫将军，都掌管禁军负责宿卫；高平王石悝为征南将军，镇守离石；济南王石骥为征西将军，修筑西平城让他居住；魏王石操为征东将军，镇守蒲子；安北大将军、雍州刺史赵固和平北大将军、豫州刺史王桑，想要率兵回到平阳，军中缺乏粮食，士兵互相残杀食用，于是从礁硗津向西渡河，攻掠黄河以北的郡县，派人从怀州请求石勒迎接。石勒派遣镇远将军梁伏疵率兵迎接他们，还没到达，长史临深将军牟穆率领一万多人叛变归附刘演，赵固跟随梁伏疵向西行进。王桑率领他的部众归附青州，赵固派兵追击，在西梁杀死了王桑。王桑的部将张凤率领其余的部众归附刘演。石勒任命赵固为荆州刺史，兼任河南太守，镇守洛阳。晋朝平北将军刘琨向各州郡发出檄文，约定在十月会师平阳攻打石勒。刘琨向来奢侈豪放，喜好音乐美色，河南人徐润因为精通音律而得到宠幸，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多次为此进言，劝刘琨杀掉徐润，刘琨没有听从。徐润在刘琨面前诬陷令狐盛说：“令狐盛将要劝您称帝了。”刘琨最终逮捕并杀死了令狐盛。令狐盛的儿子令狐泥于是逃奔到石勒那里，详细陈述了虚实情况。石勒非常高兴，派遣河内王刘粲、中山王石曜等攻打并州，让令狐泥做向导。恰逢上党太守龚醇率领部众投降石勒，雁门的乌桓又反叛。刘琨听说后，亲自率兵向东出发，在常山和中地收编军队。

译石虎派遣部将郝诜、张乔率领军队前来抵抗，在武灌交战，张乔等人战败被杀。晋阳城危在旦夕，太原太守高乔、并州别驾郝聿率领晋阳投降石勒。秋季八月庚戌日，刘琨回师救援晋阳，未能攻克，于是带着几十名亲信骑兵，携带妻子儿女逃往赵郡的亭头，随后前往常山。石勒、石虎进入晋阳。壬子日，令狐泥杀害了刘琨的父母，石勒、石虎将尚书卢志、侍中许遐、太子右卫率裴玮送往平阳。石虎再次任命石虎为车骑大将军，任命前将军刘丰为镇北大将军、并州刺史，驻守晋阳。九月，石虎任命卢志为太弟太师，裴玮为太傅，许遐为太保，高乔、令狐泥、郝聿都担任武卫将军。己卯日，石虎的卫尉梁汾逃往长安。辛巳日，前雍州刺史曲特在三辅讨伐河内王石勒，石勒战败逃走，关中地区陷入混乱。冬季十月乙酉日，石虎封儿子石恒为代王，石逞为吴王，石朗为颍川王，石皋为零陵王，石旭为丹阳王，石京为蜀王，石坦为九江王，石晃为临川王。丁亥日，任命司空王育为太保，骠骑大将军王昶为太尉，尚书令任顗为司徒，左僕射马景为司空，右僕射朱纪为尚书令，中书监范隆為左僕射，前军大将军呼延晏为右僕射。在此之前，刘琨与代王猗卢结为兄弟，到了这时，刘琨向代王告急，并且请求出兵援助。代王派遣长子宾六须以及桓帝之子普根、将军卫雄、范班、箕澼等人率领数万军队作为前锋，攻打晋阳，刘琨收集了一千多名散兵作为向导。代王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随后跟进，到达狼猛。石虎与宾六须在汾水东岸交战，石虎军队大败，石虎坠马中箭，身上受了七处伤。讨虏将军傅虎把马让给石虎，驱使他渡过汾水，自己返回战死。石虎进入晋阳，夜里与河内王石勒、镇北大将军刘丰等人抢劫晋阳百姓，翻越蒙山逃跑。十一月，代王率领骑兵追击，在蓝谷交战，石勒军队大败，斩杀征虏将军邢延以及刘儒、刘丰、简金、张平三千多人，尸体横陈数百里。甲午日，石勒等人逃回。代王因此在寿阳山大举狩猎，陈列剥下的皮肉，山都被染红了。刘琨从军营门步行入拜谢，坚决请求进军。代王说：“我如果不早点来，导致你的父母被杀，实在感到惭愧，现在你已经收复了州境，我既然远道而来，士兵和马匹都疲惫不堪，暂且等待。”后来认为刘聪不可消灭，赠送给刘琨马、牛、羊各一千多匹，车一百辆后离去，留下他的将领箕澼、段繁等人驻守晋阳。十二月，石虎立张贵人徽光为皇后，任命她的父亲张实为左光禄大夫。

嘉平三年春季正月丁丑初一，石虎在光极殿大会群臣，逼迫晋怀帝穿着青衣斟酒。侍中、光禄大夫庾珉、王维等人无法抑制悲愤，因此号哭。石虎厌恶这种行为，有人告发庾珉等人谋划响应刘琨。二月丁未日，石虎在平阳用毒酒杀害了晋怀帝，诛杀了庾珉、王维等五十多名前晋臣子。再次封会稽国刘夫人为贵人，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在此之前，侍中陇西人辛勉跟随皇帝到达平阳，石虎想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他坚决推辞不接受。石虎派遣黄门侍郎乔秉带着药酒逼迫他，辛勉说：“大丈夫怎能因为几年的寿命而损害高尚的节操，侍奉两个姓氏，见到武皇帝呢！”拿起药酒将要喝下，乔秉急忙阻止他说：“皇上只是试探罢了，您真是高士。”叹息着离去。石虎赞赏他的贞节，对他非常敬重，在平阳西山为他建造房屋，每月供给酒米，辛勉也推辞不接受。乙亥日，太后张氏去世，谥号为光献张皇后。晋怀帝哀痛过度，丁丑日也去世，谥号为孝武。己卯日，定襄忠穆公王昶去世。三月，石虎立左贵嫔刘娥为皇后，在后宫为她建造凰仪楼。廷尉陈元达劝谏说：“我听说古代的圣王，爱国家如同爱家，所以皇天也像爱护儿子一样保佑他们。上天生育百姓，为他们树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百姓，并不是要用亿万百姓的生命，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晋朝昏暗暴虐，视百姓如草芥，所以上天断绝了它的国运，眷顾保佑大汉。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希望得以喘息，怀着重生的希望，已经很久了。我们高祖光文皇帝对此痛心疾首，所以身穿粗布衣服，居住不用双层垫褥，先皇后嫔妃没有华丽的服饰，多次违背群臣的请求，才建立南北二宫。现在光极殿前面，足以朝见群臣，宴请万国了。昭德、温明等宫殿之后，足以容纳六宫，排列十二等级了。陛下兴起以来，对外消灭了二京的世仇，对内兴建了四十多座宫殿楼观，加上军队屡次出征，运输不止，饥荒瘟疫，死亡相继，士兵在外疲惫，百姓在内怨恨，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就是这样吗？我听说诏令将要营造凰仪楼，中宫新立，这确实是臣等乐于效忠的。但我私下认为大难尚未平定，宫室勉强够用，现在新建宫殿，确实不合适。况且晋朝遗族，西边占据关中，南边控制江东，李雄占有巴蜀，王浚、刘琨在肘腋之间窥伺，石勒、曹嶷的贡赋逐渐疏远，陛下放下这些不担忧，反而为中宫建造宫殿，这难道是眼前的急务吗？过去太宗继承高祖的基业，吕后息役之后，四海富足，天下殷实，粟帛充裕，尚且吝惜百金的费用，停止露台的建设。”

译历代相比，功绩流传不朽，所以能够判决案件四百起，媲美成王、康王的盛世。陛下继承荒乱之后的残局，所拥有的土地不过太宗时期的两个郡，战备防守面对的不仅仅是匈奴、南越。孝文帝时疆域广阔，费用如此巨大；陛下时疆域狭小，欲望却如此减损。愚臣之所以敢于冒死触犯陛下的威严，冒着不可预测的灾祸，原因就在于此。石聪大怒说：“我身为处理万机的主上，将要营建一座宫殿，为什么要问你这鼠辈，竟敢妄言阻挠众人？不杀这鼠辈，我的宫殿何时才能建成！”命令左右把他拖出去斩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在东市枭首示众，让群鼠共穴。当时石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事先锁住腰部进入，随即用锁链锁住堂下的树，喊道：“我所说的是关乎国家社稷的计策，而陛下要杀我。如果死者有知，我应当在天下人面前上诉陛下，向先帝申诉陛下。朱云曾说：‘我若能与关龙逢、比干在地下交往，就满足了。’不知陛下是怎样的君主！”左右拖他不能移动。石聪愤怒至极，大司徒任顗、光禄大夫朱纪、右仆射范隆、骠骑大将军河间王石易等叩头流血说：“元达被先帝所知遇，受命之初，就被引荐安置在门下，竭尽忠虑，知无不言。我们私下领取俸禄苟且偷安，每次见到他都不免感到羞愧。现在他所说的话虽然狂妄直率，希望陛下宽容他。”因为进谏而斩杀列卿，那后世将如何看待陛下？石聪沉默不语。刘皇后在后堂听到此事，秘密派遣中常侍私下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亲手写疏切谏（详见刘后传），石聪的怒气才消解，召见元达并向他道歉。将逍遥园改为纳贤园，李中堂改为愧贤堂。夏四月壬申日，愍帝在长安即位。石聪派遣中山王石曜及司隶校尉乔智明、虎牙将军石景年等侵犯长安。平西将军赵染率领军队前往支援。晋安夷护军、始平太守（一作大都督）曲允占据黄白城来抵御他们。五月，石曜等进军驻扎在蒲坂。当时曲允屡次被石曜等打败，晋朝派遣安东将军索琳担任征东大将军，率领军队援助曲允。六月，晋平北将军刘琨与石勒的部将石虎（此处原文“穆帝”疑为“石虎”或特定人名，依上下文指石勒势力）在陉北会合，谋划攻击石聪。秋七月，刘琨进军占据蓝谷。石勒于是派遣普根驻扎在北屈。刘琨派遣监军韩据从西河向南进军，将要攻打西平。石聪派遣大将军粲等抵御刘琨，骠骑大将军石易等抵御普根，荡晋将军兰阳等协助防守西平。刘琨等听到消息，率领军队撤回。石聪命令各军仍然驻扎在原地，作为进取的计策。九月，赵染对石曜说：“曲允率领大军在外，长安空虚，可以袭击夺取。”得到长安后，黄白城自然归服，希望大王用重兵守在这里，赵染请求率领轻骑袭击它。石曜于是秉承制命加封赵染为前锋大都督、安南大将军，配备精锐骑兵五千人，进攻长安。晋军在渭阳战败，将军王广战死。庚寅日，赵染夜间攻入长安外城，愍帝逃奔射雁楼。赵染焚烧龙尾及各个军营，杀掠一千多人。辛卯日早晨，退兵驻扎在逍遥园。壬辰日，将军曲鉴从阿城率领五千军队来救援。癸巳日，赵染率领军队撤退，曲鉴追击他，在零武与石曜相遇。曲鉴的军队大败。石曜自恃连胜，不设防备。冬十一月，曲允率领军队袭击石曜，连续作战打败了他，斩杀冠军大将军乔智明。石曜退入粟邑，于是返回平阳。十二月，石曜忌惮河南魏浚向来深得人心，于是率领军队在石梁包围魏浚。兖州刺史刘演、河内太守（一作河州）郭黙派遣军队救援他。石曜分兵迎击，在河北伏兵深隐处，邀击刘演、郭黙的军队，大破他们，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骑兵。魏浚夜间逃跑，被石曜抓获杀死。魏浚的族子魏该跟随魏浚赴难，先前领兵守卫金墉城，所以得以无恙。石曜引兵返回，剩余的部众又依附魏该。当时杜预的儿子杜尹担任弘农太守，驻扎在宜阳界的一泉坞（水经注作一合坞），屡次被石曜的军队抄掠。杜尹要约魏该共同抵御，魏该派遣他的将领马瞻率三百人赴杜尹处。马瞻知道他们没有防备，夜间袭击杀死杜尹，迎接魏该进入坞中。坞中的人震惊恐惧，都服从了他。于是与李矩、郭黙联合以抵御石曜的军队，又与河北尹任愔相连。后来逐渐因饥荒困顿，石曜的军队攻打他们，每日都想率领部众向南迁徙，众人不听从。魏该于是单骑逃奔南阳，马瞻率领剩余部众投降石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