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前赵录四
卷四前赵录四
刘聪下
麟嘉二年春正月朔日，黑雾四塞，终日竟夜，着人如墨，五日乃止。石人言于宣光陵。二月，雨血于东宫，其日又雨血于光极殿。东宫四门无故自壊。后内史女人化为丈夫。癸亥，大将军东平王约卒，一指犹暖，遂不殡殓，至于甲戌乃苏，言见渊于不周山，经五日，遂复从至昆仑山，三日而复返于不周，见诸王公卿将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宫室壮丽，号曰蒙珠离国。渊谓约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主久，待汝父为之。汝父后三年当来，来后国中大乱，相杀害，吾家死亡略尽，但可永明辈十数人在耳。汝且还，后年当来见汝。”不久，约拜谢而归。道遇一国，曰猗尼渠余国，引约入宫，与约皮囊一枚，曰：“为吾遗汉皇帝。”约辞而归，谓约曰：“刘郎后年来必见过，当以小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机上，俄而苏活，谓左右曰：“机上取囊来。”左右取得，开之，有一方白玉，题文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国天王，岁在摄提当相见也。”驰使奏呈聪曰：“若审如此，吾不惧死也。”后聪死，与此玉并葬焉。时东宫鬼哭，赤虹经天，南有一岐，三日并照，各有两珥，五色甚鲜。客星犯紫微，入于天狱而灭。雨血平阳，广袤十里。太史令康相言于聪曰：“虵虹见，弥天一岐南彻，三日并照，客星入紫微，此皆大异。其征不逺也。今虹达东西者，许洛以南不可图也。一岐南彻者，李氏当仍跨巴蜀，司马叡终据全吴之象，天下其三分乎？月为胡王，皇汉虽苞括二京，龙腾九五，然世雄燕代，肇基北朔，太阴之变，其在汉域乎？汉既据中原，厯命所属，紫宫之异，亦不在他，此之深重，何可尽言？”石勒鸱视赵魏，曹嶷狼顾东齐，鲜卑之众星布燕代、齐代、赵魏，皆有将大之气。愿陛下以东夏为忧，勿顾西南吴蜀之不能北侵，犹大汉之不能南向也。今京师寡弱，勒众精盛，若尽赵魏之锐，燕之突骑自上党而来，曹嶷率三齐之众，为之后继，陛下将何以抗之？紫宫之变，何必不在此乎？愿陛下早为之所，无使兆人生心。陛下诚能发诏，外以逺追秦皇汉武循海之事，内为髙祖图楚之计，无不克矣。聪览之不悦。是月，使从弟畅帅步骑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屯于韩王故垒，相去七里，遣使招矩。时畅兵卒至，矩未及为备，遣使奉牛酒诈降于畅，藏匿精勇。畅见其老弱，不复设备，大飨渠帅，人皆醉饱。矩欲夜袭之，士卒恇惧。矩乃遣其将郭诵祷于子产祠曰："君昔相郑，恶鸟不鸣，凶胡臭羯，何得过庭？"使巫扬言曰："东里有教，当遣神兵相助。"将士闻之，皆踊跃争进。矩选勇敢千人，使诵将之，帅督护杨璋等夜掩击畅营，俘斩首虏数千级，获铠马甚多。先是，郭黙闻矩被攻，遣弟芝帅众援之。既而闻破畅兵，芝复驰赴矩。矩与芝马五百匹，分军为三道追击畅兵，畅复大败奔还，仅以身免。三月，相国粲使其党王平谓太弟乂曰："适奉中诏，云京师将有变，勅裹甲以备非常。"乂以为信然，命东宫官属皆裹甲以居。粲遣使驰告靳准、王沉等曰："向也，王平告云东宫阴备非常，将若之何？"准白之聪曰："太弟将为乱，已裹甲矣。"聪大惊曰："宁有是邪？"沉等同声曰："臣等闻之久矣，但恐言之陛下弗信也。"聪乃使粲以兵围东宫。粲遣王沉、靳准收氐羌酋长十余人，穷问之，皆悬首髙格，烧铁灼目，酋长自诬与乂同造逆谋。聪谓沉等曰："而今而后，知卿等忠于朕也，当念知无不言，勿恨往日言而不用也。"于是诛乂素所亲厚大臣及东宫官属，皆沉、准素所憎怨者数十人。夏四月，废乂为北部王。粲寻使准贼杀之，坑士众万五千余人，平阳街巷为之一空。乂形神秀爽，寛仁有器度，故士心多归附之。聪闻其死，哭之悲恸曰："吾兄弟止余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邪？"氐羌叛者十余万落，以靳准行。车骑大将军讨平之。六月，境内大蝗，平阳、雍、冀尤甚。靳准捕之，震其二子而死。河汾大溢，漂
译卷四 前赵录四
刘聪下
麟嘉二年春正月一日，黑雾弥漫四方，从白天到夜晚，沾在人身上像墨一样黑，过了五天才停止。石人在宣光陵说话。二月，东宫降下血雨，当天光极殿也降下血雨。东宫的四座门无缘无故自行毁坏。后来内史家的女仆变成了男子。癸亥日，大将军东平王刘约去世，只有一根手指还温暖，于是没有给他入殓，到了甲戌日他苏醒过来，说看见刘渊在不周山，经过五天，又跟随刘渊到了昆仑山，三天后又返回不周山，看见各位死去的王公卿将相都在，那里有很多百姓，宫室壮丽，国号叫蒙珠离国。刘渊对刘约说：“东北方有个遮须夷国，长久没有君主，等待你父亲去统治。你父亲三年后应当到来，到来后国内大乱，互相残杀，我家的人几乎死绝，只有永明等十几个人还在罢了。你暂且回去，明年应当来见你。”不久，刘约拜谢后返回。路上遇到一个国家，叫猗尼渠余国，引导刘约进入宫殿，给刘约一个皮囊，说：“替我送给汉皇帝。”刘约推辞后回来，对刘约说：“刘郎明年必定会来相见，应当把小女儿嫁给你。”刘约回来后，把皮囊放在织布机上，不久苏醒过来，对身边的人说：“从织布机上把皮囊取来。”身边的人取来，打开皮囊，里面有一块方形白玉，上面写着：“猗尼渠余国天王敬信遮须夷天王，岁在摄提时应当相见。”刘约派人快马加鞭上奏给刘聪说：“如果确实如此，我就不怕死了。”后来刘聪去世，与这块玉一起下葬。当时东宫有鬼哭，赤虹横贯天空，南方有一道分叉，三天同时照耀，各有两个珥，五色非常鲜艳。客星侵犯紫微垣，进入天狱后消失。平阳降下血雨，范围方圆十里。太史令康相对刘聪说：“蛇形虹出现，弥漫天空南方贯通，三天同时照耀，客星进入紫微垣，这些都是大的异象。其征兆不远了。现在虹达东西的，许昌、洛阳以南不可谋取。一道分叉南方贯通的，是李氏应当继续占据巴蜀，司马睿最终占据整个吴地的象征，天下将要三分吗？月亮代表胡王，皇汉虽然包揽两京，龙腾九五，但世代雄踞燕代，在北朔建立基业，太阴的变异，应当在汉地吧？汉既占据中原，历数命运所属，紫宫的异象，也不在其他地方，这其中的深重含义，怎么能说得尽呢？”石勒像鸱鸟一样窥视赵魏，曹嶷像狼一样回顾东齐，鲜卑的部众像星星一样散布在燕代、齐代、赵魏，都有将要称大的气势。希望陛下以东夏为忧，不要顾及西南吴蜀不能北侵，就像大汉不能南向一样。现在京师兵力寡弱，石勒的军队精锐强盛，如果石勒倾尽赵魏的锐兵，燕地的突骑从上党而来，曹嶷率领三齐的军队，作为后续，陛下将用什么来抵抗他们？紫宫的变异，难道不在此吗？希望陛下早做打算，不要让百姓产生异心。陛下如果能发布诏书，对外以远追秦始皇、汉武帝巡海之事为名，对内实行高祖图谋楚地的计策，没有不成功的。刘聪看了很不高兴。这月，派堂弟刘畅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荥阳，太守李矩驻扎在韩王故垒，相距七里，派遣使者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的军队突然到达，李矩来不及防备，派遣使者带着牛酒假装向刘畅投降，藏匿精锐勇士。刘畅看到他的老弱士兵，不再设防，大宴渠帅，人人都喝醉吃饱。李矩想夜袭他们，士兵们恐惧害怕。李矩于是派他的将领郭诵在子产祠祈祷说：“您过去辅佐郑国，恶鸟不鸣，凶恶的胡人臭羯，怎么能经过庭院？”让巫师扬言说：“东里有教导，应当派遣神兵相助。”将士们听说后，都踊跃争先前进。李矩挑选勇敢的一千人，让郭诵率领，率领督护杨璋等人在夜里袭击刘畅的营地，俘虏斩杀首级数千，获得铠甲马匹很多。先前，郭默听说李矩被攻打，派遣弟弟郭芝率领军队救援他。不久听说打败了刘畅的军队，郭芝又驰赴李矩。李矩给郭芝五百匹马，分兵为三道追击刘畅的军队，刘畅又大败奔逃，仅以身免。三月，相国刘粲派他的党羽王平对太弟刘乂说：“刚才奉中诏，说京师将有变故，敕令裹甲以防备非常之事。”刘乂以为是真的，命令东宫官属都裹甲居住。刘粲派使者驰告靳准、王沉等人说：“刚才，王平报告说东宫暗中防备非常之事，将怎么办？”靳准向刘聪报告说：“太弟将要作乱，已经裹甲了。”刘聪大惊说：“难道有这种事吗？”王沉等人同声说：“臣等听说很久了，只是怕说了陛下不信。”刘聪于是派刘粲带兵包围东宫。刘粲派王沉、靳准逮捕氐羌酋长十余人，严刑拷问，都悬首高格，烧铁灼目，酋长自己诬陷与刘乂共同策划逆谋。刘聪对王沉等人说：“从今以后，知道你们忠于我，应当念及知无不言，不要怨恨往日说了而不被采用。”于是诛杀刘乂一向亲厚的大臣及东宫官属，都是王沉、靳准一向憎恨怨恨的几十人。夏四月，废刘乂为北部王。刘粲不久派靳准杀害他，坑杀士兵一万五千余人，平阳街巷因此空无一人。刘乂形神秀爽，宽仁有器度，所以士心多归附他。刘聪听说他死了，哭得悲恸说：“我兄弟只剩两人，却不能相容，怎么能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心呢？”氐羌叛乱的十余万落，派靳准代理车骑大将军讨平他们。六月，境内大蝗，平阳、雍、冀尤其严重。靳准捕捉蝗虫，被雷震死两个儿子。河汾大水泛滥，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