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殿下恩惠安抚那里的百姓，招纳那里的贤才俊杰，用来建立功业名声，还有什么求取而得不到的呢？段懿、孟袆，是武威郡的资深名望之士；辛晁、彭敏，是秦陇地区的杰出人物；裴敏、马辅，是中州地区的显贵家族；张昶，是凉国的旧日皇族后裔；还有张穆、边宪、文齐、杨班、梁崧、赵畅、武同、飞羽等人。凭借大王的神妙谋略，再加上威信，农业和战争同时修治，文治教化一并施行，可以纵横天下，小小的河西地区，难道不足以平定吗？”傉檀非常高兴，赏赐王敞马匹二十匹。到了秦地，恰逢王尚被流言诽谤，王敞上奏章辩白，苻坚深深赞赏他的文章[详情见苻坚传]。后来返回，升任太府主簿，兼管记室事务。

译孟袆，是武威姑臧人。在吕隆手下做官，担任昌松太守。傉檀在显美攻打孟袆，攻克了城池，于是抓住孟袆并列举他的罪状说：“见机行事，是奖赏所优先考虑的；固执迷误不变，是刑罚所触及的。我正要向玉门展示威势，扫平秦陇之地，你却固守穷困的城池，延误王命，国家有常刑，你甘心受罚吗？”孟袆说：“明公开拓河右地区，名声传播天下，用文德安抚远方的人，用威武惩罚不恭敬的人。何况我孟袆微不足道，怎敢抗拒天威，遭受衅鼓之刑，是我孟袆的本分。只是忠于那边的人，也就是忠于这边。我孟袆承受吕氏的厚恩，担任藩屏的重任，如果明公的大军刚到，我就望旗投降，恐怕会得罪于执事，请明公斟酌。”傉檀非常高兴，于是解开他的捆绑，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赞赏他的忠烈，任命他为左司马。孟袆推辞说：“吕氏即将灭亡，圣朝必定夺取河右，这已经昭然若定，无论智愚，都知道这一点。只是我孟袆为人，守城不能保全自己，又愧居显要职位，私下感到不安。如果蒙受明公的恩惠，让我在姑臧受戮，死也不朽。”傉檀认为他讲义气，就送他回去。等到吕隆被秦国所灭，孟袆在姚兴手下做官，担任凉州刺史王尚的别驾司马。姚兴死后，傉檀代替王尚担任凉州刺史，孟袆在道路左边迎接他。傉檀到达后，在宣德堂宴请群僚，仰头叹息说：“古人有句话，创造的人不居功，居功的人不创造，确实如此。”孟袆进言说：“从前张文王（指张骏）修筑城苑，修缮宫庙，作为留给子孙的资本，万世的基业。秦军渡过黄河，就像瓦器一样瓦解。梁熙占据全州之地，拥有十万军队，在酒泉战败，死在彭济。吕氏以排山倒海之势，主宰西夏，最终土崩瓦解，向秦雍称臣。宽饶有话说：‘富贵没有常态，忽然就换人。’这座堂的建立，将近百年，经历了十二位君主。只有诚信顺从才能长久安定，仁义才能永远稳固，希望大王努力践行。”傉檀谢罪说：“没有您，我无法听到正直的言论。”

昙瞿

沙门昙瞿，不详他是哪里人。吃素苦行，常居住在坟墓间和树下。专门用神力感化世人，利鹿孤僭越称王。昙瞿从河南来，到达西平，拿着一根锡杖，让人跪拜说：“这是般若眼，供奉它可以得道。”当时的人都觉得他奇异。有人送他衣服，他接受后就扔在地上；或者扔在水中。后来衣服自己回到原主手中，一点也没有污染。他行走如风，有力气的人追赶他，总是疲惫而赶不上。他说人生死贵贱，毫厘不差。有人藏起他的锡杖，他就大哭几声，闭眼片刻，立刻知道锡杖在哪里，起身去取。人们更加觉得他神异，终究无法测度。因此信奉佛教的人很多。车骑将军傉檀，权势倾覆一国，性格特别猜忌，杀害很多人。昙瞿对他说：“如果能安坐无为，那么天下可以安定，福运昌盛。如果穷兵黩武好杀，祸患将降临到你身上。”傉檀不听。第二天又对他说：“应当修善行道，为后世搭建桥梁。”傉檀说：“我祖先以来，恭敬侍奉天地名山大川，现在一旦信奉佛教，恐怕违背祖先的旨意。您如果能七天不吃饭，脸色如常，那就是佛道神明，我当信奉。”于是派人幽禁他七天，而昙瞿没有饥渴的神色。傉檀秘密派遣沙门智行拿着饼送给昙瞿说：“我欺骗谁而欺骗国主呢？”于是深深觉得他奇异，厚加敬仰，因此改变行为节制杀戮，对国人施行仁慈。既然蒙受他的福泽，大家都称赞说：“圣人（一说称他为大师）出入街巷，百姓迎接行礼。”傉檀有个女儿病重，请昙瞿救治。昙瞿说：“人的生死，自有定期，圣人也不能转祸为福，我怎么能延长寿命呢？只知道早晚罢了。”傉檀坚持请求时，后宫门关闭。昙瞿说：“赶快开后门。”如果打开就能活，打不开就死。傉檀命令打开，来不及了。到晋义熙三年，傉檀被赫连勃勃打败，凉土兵乱，不知他在哪里。

景保

景保不知是哪里人，精通天文，擅长阴阳占卜，在傉檀手下做官，担任太史令。起初，傉檀将要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沮渠蒙逊，景保劝谏说：“现在太白星未出，岁星在西，适宜自守，难以讨伐别人。近年天文错乱，风雾不时，只有修德责躬才能安宁吉祥。”傉檀说：“蒙逊往年无道（一作状）进入我的封地，掠夺我的边疆，残害我的庄稼，我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将报东门之耻。现在大军已经集结，你想挫伤士气吗？”景保说：“陛下不认为我不肖，让我主管观察天象，如果见事不言，不是为臣的本分。天文显然，行动必定无利。”傉檀说：“我用五万轻骑讨伐他，蒙逊如果用骑兵抵抗我，那么众寡不敌；如果步兵前来，那么快慢不同。救右边就击他的左边，赴前就攻他的后边，终究不与他交战，你怕什么？”景保说：“天文不虚，必定有变故。”傉檀愤怒，把他锁起来带着走说：“有功就杀你示众，无功封你百户侯。”进军驻扎在穷泉，与蒙逊交战，傉檀大败，单骑逃回。景保被蒙逊抓获，蒙逊责备他说：“你精通天文，被那国任用，违天犯顺，智慧在哪里？”景保说：“我不是没有智慧，只是说了而不听从。”蒙逊说：“从前汉高祖被困于平城，以娄敬为功

译袁绍在官渡战败，田丰因此被杀。你的计策与这两人相同，尊贵的主公尚不可估量。你必定会有娄敬那样的赏赐，我现在放你回去，只是担心你有田丰那样的灾祸罢了。”保说：“我的君主虽然才能不如汉高祖，但终究不同于袁绍，顶多只是不能封侯，哪里会担忧灾祸呢？”蒙逊于是放他离去，让他回到姑臧。傉檀感谢他说：“你是我的蓍草和神龟（指决疑断事之人），我却不能听从你的计策，这是我的深重罪过。”于是封他为安亭侯，食邑五百户。

译阴利鹿

阴利鹿不知是哪里人，在傉檀手下做官。傉檀逃奔乞伏炽盘时，只有阴利鹿跟随他。傉檀对阴利鹿说：“离开危险趋向安全，是人之常情。我的亲属都背叛了我，你为什么独自留下？”阴利鹿说：“臣年老母亲在家，内心确实慌乱，但既然委身事君成为臣子，忠孝之道不能两全。臣虽然不才，不能像申包胥那样向西痛哭以感动沮渠，也不能像毛遂那样向东感召秦国的援军以施展节操。背负缰绳侍奉陛下，是臣的本分。只希望陛下开拓宏大的长远谋略，审慎决定进退的计策，臣怎敢离开左右呢？”傉檀感叹说：“了解人固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大臣亲戚都抛弃我离去，今天忠义始终不亏损的，只有你一人。岁寒不凋，在你身上看到了。”流着泪送他离去。

尉贤政

尉贤政在傉檀手下做别将，驻扎在浩亹。乐都溃败时，各城都投降了乞伏炽盘，只有尉贤政坚守不降。乞伏炽盘派人对他说道：“乐都已经溃败，你的妻子儿女都在我手中，孤城独守，将做什么呢？”尉贤政说：“我蒙受凉王厚恩，作为国家的屏障，虽然知道乐都已陷落，妻子儿女被擒获，先归顺的获得赏赐，后顺从的被诛杀。然而不知道主上存亡，不敢听从命令。妻子儿女是小事，哪值得动摇心志？从前罗宪等待命令，晋文公的将领文聘，后来魏武帝，也不责备。如果贪图一时的利益，忘却委任的责任，我私下认为可耻。大王又哪里用得着这样的人呢！”乞伏炽盘于是派遣傉檀太子虎台亲手写信劝降他。尉贤政说：“你是国家的储君，不能尽忠守节，当面被捆绑，抛弃父亲忘却君主，败坏万世的基业。尉贤政是义士，岂能像你那样呢？”不久听说傉檀到了左南，才投降。

卷九十一 西凉录一

李暠

李暠字玄盛，小名长生，是陇西成纪人。汉前将军李广的十六世孙，李广之子侍中李敢的后代，曾祖父李仲翔。后汉初年李仲翔任将军，在素昌讨伐叛乱的羌人，素昌就是狄道。众寡不敌，战死。李仲翔之子李伯考奔丧，于是葬在狄道东川，因此安家于此，于是世代成为西州著名姓氏。高祖李雍，曾祖李柔，在晋朝做官都历任显要职位。李雍做到东莞太守，李柔做到相国从事中郎、北地太守。祖父李弇在前凉张轨手下做武卫将军、天水太守，封安世亭侯。父亲李昶，字中坚，幼年就有美好的声誉，担任世子侍讲，十八岁去世。李暠是李昶的遗腹子。年少时好学，性格沉稳敏捷宽厚温和，气度美好，通晓经史，尤其擅长天文。长大后，颇有声名，兼习武艺，诵读孙武、吴起的兵法。曾与吕光的太史令郭黁及同母弟宋繇同住。郭黁起身对宋繇说：“你应当位极人臣，像李君这样的人最终应当有国土之分。家中有黄马，生下白额驹，这就是时机。”吕光龙飞二年，建康太守京兆人段业背叛吕光，自称凉州牧，以敦煌太守赵郡人孟敏为沙州刺史，任命李暠为效谷令。宋繇也在段业手下做中散常侍。孟敏去世，敦煌护军冯翊人郭谦、沙州治中敦煌人索仙等，因为李暠温和刚毅有惠民之政，推举他为宁朔将军、敦煌太守。李暠起初推辞。恰逢宋繇从张掖告假回到敦煌，对李暠说：“段业没有经世济民的远大谋略，最终必定不成，兄长忘记郭黁的话了吗？白额驹现在已经生下了。”李暠于是听从他，派使者向段业请求任命。段业于是任命李暠为安西将军、敦煌太守，兼任护西胡校尉。等到段业僭越称凉王，他的右卫将军敦煌人索嗣对段业说：“李暠不能让他占据敦煌，恐怕此地不再是大王的了。”段业于是让索嗣代替李暠做敦煌太守。索嗣率领骑兵五百向西进发，未到二十里，发檄文让李暠迎接自己。李暠惊疑，将要出迎，效谷令张邈及宋繇制止他说：“吕氏政治衰微，段氏昏暗软弱，正是英雄豪杰有所作为的时候。将军占据有一国的成势资本，怎么束手交给别人？”索嗣自恃是本郡人，认为人心依附自己，没想到将军突然能抵抗他，可以一战擒获。宋繇也说：“大丈夫已经被世人推举，今天就把头交给索嗣，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吗？大哥英姿挺拔，有雄霸之风，称王称帝的事业不足以继承。”李暠说：“我年少时没有风云之志，因做官至此，没想到此郡士人，忽然推举我，刚才说要出迎的，是不知道士大夫的意思，所以派宋繇去窥探索嗣。索嗣见到宋繇，说了代替李暠的意思。宋繇用甜言蜜语引诱他，等到回来，对李暠说：‘索嗣志气骄横，兵力薄弱，这是现成的俘虏。’”于是李暠派遣两个儿子李歆、李让与张邈、宋繇，以及司马尹建兴等迎击打败了他。索嗣逃回张掖。起初，李暠一向与索嗣交好，结为刎颈之交，索嗣常把宗族托付给李暠，说：“我的身体如同你的身体，不要怀疑。”到了这时，李暠反而被索嗣陷害，所以深深恨他，于是向段业列举索嗣的罪状，自己上表表明忠心不二，被索嗣谗言中伤，请求段业杀索嗣。李暠应当自己归罪于司法官。段业的辅国将军沮渠男成，也厌恶索嗣，于是劝段业除掉他。段业于是杀了索嗣，派使者向李暠道歉，划分敦煌的凉兴、乌泽、晋昌的宜禾三县为凉兴郡，晋升李暠为使持节都督凉兴以西诸军事，镇西将军，兼任护西夷校尉。

庚子元年冬十一月，李暠所居后园有赤气

译起，龙迹出现在小城。于是晋昌太守唐瑶背叛李业，便向六郡发布檄文，推举李暠为大都督、冠军大将军、沙州刺史兼任护羌校尉、敦煌太守，并统领秦、凉二州牧。李暠在境内大赦，死罪以下皆免。建元庚子年，即东晋隆安四年。追尊祖父李弇为凉景公，父亲李昶为凉简公，儿子李谭为世子。任命唐瑶为征东将军，郭谦为军咨祭酒，索仙为左长史，张邈為右长史，尹建兴为左司马，张体順为右司马，张条为牧府左长史，令和狐溢为牧府右长史，张綝為太府主簿，宋繇、张谡為从事中郎。不久加封宋繇为折冲将军，张谡为扬武将军，索承明为牧府左司马，令和狐迁为武卫将军，晋兴太守氾德瑜为宁远将军，西郡太守张靖为折冲将军，河�太守索训为威远将军，西平太守赵开为骍马护軍，大夏太守索慈为广武太守，陰亮为西安太守，令和狐赫为武威太守，索术为武兴太守。（李暠）招抚怀柔夷狄与华夏，人心喜悦归服。派遣折冲将军宋繇向东讨伐凉兴，并攻击玉门关以西的各座城池，全部攻克。于是驻军玉门、阳关，广泛开垦田地，积蓄粮食，作为向东讨伐的持久战略。当时北凉酒泉太守王德也背叛李业，自称河州刺史。李业派遣将领讨伐他，王德率领部众投奔唐瑶。

译辛丑二年，夏四月初，吕光称王，派遣使者到于阗购买六玺玉，到了这时，玉石运抵炖煌，被送入郡府。

壬寅三年春正月，暠在南门外临水处建造殿堂，命名为《靖恭之堂》，用来商议朝政，检阅军事，绘制并赞颂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画像，暠亲自撰写序言和颂词，以阐明鉴戒的意义。当时文武群臣也都绘制了画像。有白雀在靖恭堂飞翔，暠观看后非常高兴。冬十二月，沮渠蒙逊任命的西郡太守梁中庸前来投奔，暠任命他为牧府主簿。这一年，后秦姚兴派遣使者拜暠为安西将军、高昌侯。

癸卯四年春正月，下令建立泮宫，加高城门，招收学生五百人。在后园建造嘉纳堂，用来绘制所记述的画像。甲辰五年夏四月，有葛藤缠绕树木生长，形成黄鸟的形状。秋八月，世子谭去世。九月，立第二个儿子歆为世子。

建初元年春正月，暠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兼任秦、凉二州牧，改年号为建初，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当时是东晋义熈元年。派遣舍人黄始、梁兴从小路前往京城进呈表章说：“过去汉朝气数将尽，三国鼎立，上天的历数归属于晋朝。高祖奠定宏大的基业，景文弘扬帝业，嗣武帝继承大业，边远地区都归顺服从，天下风气一致，宇宙贯通。然而惠帝失去控制，权臣扰乱纲纪，怀帝、愍帝处境艰难，蒙受耻辱流落塞外，天象在上分裂，九州在下离散。回顾这些，普天之下同样感到遗憾。臣私下认为中宗元皇帝，顺应天命继承帝位，迁都到江东，荆州、扬州蒙受广博的庇护，五都变成荒野之地。所以太尉西平武公张轨，在元康初年，正值动荡之际，接受任命治理一方，出外安抚此州，威势谋略所震动之处，声威覆盖海内。明盛继承统绪，不丧失前人的志向，长旗所指，接连开辟三秦，义旗树立兵力强大，开拓疆土万里。桓文继承帝位，世代积累德行，囊括关西，教化施及少数民族，远近归附，世代修习职贡。晋朝德行的远扬，依赖的就是这个州。大都督大将军天锡，凭借英挺的姿质，继承七代的基业，立志匡正时难，重新建立先人的功勋。然而中年降下灾难，兵寇侵犯边境，皇威遥远，同僚不及援助，以一方的军队，对抗七州的民众，兵力孤立力量衰竭，社稷成为废墟。臣听说历数相互推移，余数归于终结，帝王的兴起，必有闰位。因此共工在黄帝、神农之间制造乱象，秦、项在周、汉之际篡夺窃取，都是时机不转，颠覆成凶。自从寇盗凭借势力侵凌，已经经历百年，奸人僭越窃取，气数将尽，四海仰望，悬心于朝廷。所以军队驻扎东关，赵、魏无不踮起脚跟盼望，淮南大捷，三方欣然引领期盼。臣私下认为陛下，道义符合少康，德行比肩光武，继承天命统位，立志澄清华夏，至于这个州，世代笃行忠义。臣的群僚，因为臣的高祖东莞太守张雍，曾祖北地太守张柔，承受前朝的恩宠，参与时务，伯祖龙骧将军、广晋太守、长宁侯张卓，亡祖武卫将军、天水太守、安世亭侯张弇，辅佐凉州，在秦陇建立功勋，特殊的恩宠隆重，刻录在天府。臣无才无能，擅自依据窦融的先例，迫臣以义，上表臣大都督大将军，领护羌校尉、秦、凉二州牧、凉公。臣认为：荆楚停止进贡，齐桓公兴起召陵之师，诸侯不恭敬，晋文公发动城濮之战，因此能够功勋光照践土，业绩隆盛一匡九域，依赖他的宏大谋略，春秋宽恕他的专断。命功冠绝当时，美名流传千年。何况如今帝位未复，诸夏昏乱沉溺，大禹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丘墟。五岳神山，已有三座被污染；九州神都，又有七处被污秽。辛有所言于此而应验，微臣所以叩心绝气，废寝忘食，雕肝焦虑，无暇安宁休息。江凉虽然遥远，义理诚心却紧密接近，风云如果相通，实在如同唇齿。臣虽然名声未结于天台，度量未显于海内，然而凭借累祖的恩宠光辉余烈，义理不细辞，以延误大事，擅自顺从群议，舍身行事。辕弱任重，害怕辜负威命。过去在春秋时期，诸侯尊奉周朝，各国都称元年，以颁布时令。现在天台遥远，正朔未加，发号施令，没有用来纪数的依据，擅自年号冠以建初，以尊崇国宪，希望凭借恩宠神灵，保全控制一方，使义理诚心显明于所尊奉的天子，玄风扇遍九壤。殉命灰身，陨越慷慨。”冬十月，暠在嘉纳堂宴请群僚，于是对他们说：“过去河右分崩离析，群豪竞相兴起，我凭借微薄的德行，被众贤推举，何尝不废寝忘食，思”

济黎民百姓，所以先前派遣母弟张繇统领云骑，向东消灭不庭。军队所到之处，无不归顺。现在只有蒙逊像鸮鸟一样占据一城，从张掖以东，晋朝的遗民，虽然被戎虏控制，至于向义，思慕之风超过殷人盼望西伯。大业需要安定，不可安寝。我将迁都酒泉，逐渐逼近寇穴。各位认为如何？右长史张邈说：“殿下此议，确实是社稷的利益。”于是极力赞成。暠非常高兴地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张长史与我同心，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任命右司马张体顺为宁远将军、建康太守，镇守乐涫；征召折冲将军宋繇为右将军，兼任炖煌护军，与儿子炖煌太守张让镇守炖煌。于是迁都

译居住在酒泉（即现在的肃州）

译建初二年春正月，李暠亲手写信告诫儿子们说：“我自从立身处世以来，不谋求世俗的利益，历经多个朝代，通达与困顿都顺应时势，起初不曾运用智巧去有所求取。今天的举动，并非我的本愿。然而时势相迫，于是承担了州郡的政务，忧虑和责任不轻，门户事务繁重。虽然详细考察人事，却不知天意如何。登上车驾整理缰绳，百种忧虑填满胸膛。后事托付给你们，粗略列举几条早晚近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能按次序排列。至于杜绝隐患、防止细微过失，深刻识别情势变化，这应当依靠你们见识的深浅，不是我训诫所能增益的。你们虽然年纪未到成年，如果能够克制私欲、努力修习，与古人相比，也可以担当事业了。如果不然，即使到了白发苍苍，又能有什么成就。你们要警戒谨慎，节制饮酒、谨慎言语，喜怒都要思考。喜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一个人要知道他的优点，起心动念要宽恕，审慎之后才与众人共同厌恶的人交往，不要轻易听信，详细审查核实真伪，远离谄媚阿谀之人，亲近忠诚正直之人，废除严酷的刑罚，忍受烦扰，尊重高龄老人，体恤丧事和病人，勤于巡视审理诉讼，对于刑法应当适用的情况，要和颜悦色地依据道理处理，千万不要因为私情而轻易施加声色俱厉的惩罚，赏赐不要遗漏疏远之人，惩罚不要宽容亲近之人，耳听目睹人间疾苦，了解外患的困苦，禁止左右近侍作威作福，不要夸耀自己的善行和功劳，不要以预料别人的欺诈来显示自己的明智，广泛咨询意见，不要独自专断，听从善言如同顺流而下，去除恶习如同把手伸进沸水。富贵而不骄傲，是最难的。把这些念头贯穿心中，片刻不要忘记。对僚属和乡里长者，要尽礼敬重，宴饮饮食，事事都要放在心上。古今成败的道理，不可以不知道。退朝闲暇之时，要阅读典籍，面墙而立而不学习，就成不了人。这个郡世代忠厚，人物敦厚雅致，天下全盛时期，海内还称赞它，何况今天，确实是名邦。只是因为五百年来的乡党姻亲相连，至于公正的道理，有时会有小小的违背，应当随宜斟酌。我治理这里五年，战乱骚动，未能休养生息、安抚百姓，至于掩盖缺点、隐藏弊病，清除瑕疵污垢，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托付心腹，虽然不足以企及古人，大体上也没有辜负先哲。事务处理公平，坦然没有偏私，起初就不曾怀有增减私心的念头，计较近处似乎不足，经历长远则有余，希望也不愧对前人。”

秋八月，南凉秃发傉檀将李暠的女儿敬爱送到酒泉，并互通友好。起初，李暠即位时，把女儿敬爱留在外祖父尹文家抚养，尹文向东迁徙后，李暠跟随姑母梁裒的母亲抚养她。至此，秃发傉檀向北山鲜卑借道，派梁裒送敬爱到酒泉，并互通友好。李暠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回访，秃发傉檀赠送当地特产。九月，李暠亲自率领骑兵二万，掠夺土地到达建康。东鄯善前部王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冬十月，北凉沮渠蒙逊前来侵犯到达建康，掠夺三千多户人家后离去。李暠大怒，率领骑兵追击，在弥安追上，大败敌军，全部收回被掠夺的户口。起初，后秦建元末年，迁徙江汉一万多户人家到敦煌。中原地区有田地未开垦的人家，也迁徙了七千多户。郭黁侵犯武威时，武威、张掖以东的人向西逃奔敦煌、晋昌的有数千户。等到李暠向东迁徙，都把他们迁到酒泉，分出南方人五千户设置会稽郡，中原人五千户设置广夏郡，剩余一万三千户分设武威、武兴、张掖三郡。在敦煌南面的子亭筑城，以威慑南方的敌人。这一年，李暠制造了两把珠碧刀，在刀背上刻隶书铭文：“百胜”。

建初三年冬十二月，李暠因为以前的表章没有回复，派遣沙门法泉抄小路奉表给东晋说：“江山遥远阻隔，朝拜宗庙没有途径，伸长脖子仰望云极，翘首期盼远方。伏惟陛下顺应天命即位，景福来自上天。臣在乙巳年，顺从众人的建议，暂代统领方城，当时派遣舍人黄始奉表表达诚意。路途遥远险峻空旷，不知道是否到达。吴、凉两地悬隔遥远，蜂虿般的敌人冲撞要道，方珍贡使没有办法进献。谨附上前章的副本，或许希望简达。臣在那一年，进军酒泉，告诫军队广平，希望清除污秽。然而狡猾的敌人放纵凶暴，不服从威德教化，凭借巢穴防守，阻碍臣的前路。私下认为诸事草创，仓库未盈，所以停止军事行动，致力于农业和养育士兵。时光流逝，三年过去，抚摸剑柄叹息愤慨，以日成岁。现在资粮储备已足，器械已充足，向西招引城郭的军队，向北引导丁零的部众，希望凭借国家威势，席卷河陇，扬旗秦川，承望诏旨，尽忠竭诚，以死效命。又臣的州界遥远，强敌未除，应当需要镇守副手作为行留部分，于是暂且任命臣的世子李歆监领前锋诸军事，抚军将军，护羌校尉，督察前军，为臣先驱。又敦煌郡大众众多，控制西域，管辖万里，是军国的根本，于是任命次子李让为宁朔将军，西夷校尉，敦煌太守，统摄各族，安抚远方。其余诸子都在军中，率先士卒，臣总摄大纲，都在出力，临机制命，动静续闻。”李暠既然迁到酒泉，于是劝勉农耕，群僚因为连年丰收，百姓安居乐业，请求在酒泉刻石记功，李暠准许了。于是派儒林祭酒刘昞写文章，刻石颂德。

建初四年，当时有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鸠，都栖息在他的园林中。群僚认为这是白色的祥瑞，金精所生，都顺应时运而至。又有神光、甘露、连理枝、嘉禾，众多祥瑞，请求史官记录其事。李暠听从了。起初，河右不

译这里生长着楸树、槐树、柏树和漆树。张骏在位时，从秦陇地区取来这些树木种植，最终全都枯死了。到了这时，酒泉宫城的西北角，长出了一棵槐树。于是（李玄盛）撰写《槐树赋》来寄托情怀。大概是感叹地处偏僻荒远，并非建功立业的地方。于是命令主簿梁中庸以及儒林祭酒刘昞等人，一同作赋。

译建初五年

建初六年春季三月，魏国的安郡人焦朗占据姑臧，自封为龙骧大将军，派遣使者称臣归附。李暠顺着他的自称授予他官职。秋季七月，沮渠蒙逊率领骑兵来进攻，李暠派遣世子李歆以及别将朱元虎抵御，在马庙交战。李歆战败，朱元虎被俘。李暠用白银二千斤、黄金二千两赎回朱元虎，沮渠蒙逊将他放回。李暠于是与沮渠蒙逊结盟后返回。

建初七年秋季八月，沮渠蒙逊再次违背之前的盟约，率领轻骑兵来偷袭。李暠说：“用兵有不用战斗就能击败敌人的方法，那就是挫败敌人的锐气。沮渠蒙逊刚与我结盟，却突然来袭击我，我关闭城门不与他交战，等待他的锐气耗尽，然后慢慢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不久，沮渠蒙逊粮食用尽撤军离去。李暠派遣世子李歆率领五千骑兵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将领沮渠百年。

建初八年

建初九年春季三月上巳节，李暠在曲水举行宴会，命令群臣赋诗，并亲自作序。冬季十月，李暠抄写诸葛亮的训诫来勉励诸子说：“我承担艰难重任，安定天下的功业尚未建立。虽然对外统领贤能之士，依靠辅佐之力，但军务极其繁忙，坐着等待天亮，以巩固国家的根基。应当亲近贤人，所以让你们还未接受师保的教导，都在弱冠之年就接受重任，常常担心不能胜任，从而留下罪责悔恨。古今的事情，不可不知道，如果近处有可以效法的，何必去远方呢？阅览诸葛亮的训励，应璩的奏谏，探究其始终，周公孔子的教诲都包含在其中了。对于国家足以达到安定，对于个人足以成就名声，质朴简略容易通晓，看一眼就明白。虽然言语出自前人，道理却师法于此。况且经史道德，如同在中原采集豆苗，勤奋的人功效就多。你们能不努力吗！”于是李暠修缮敦煌旧塞的东西两道围墙，以防备北方胡人的祸患；修筑敦煌旧塞的西南两道围墙，以威慑南方胡人。

建初十年，李暠凭借宏伟的度量，处在吕氏政权衰微之时，被群雄所拥戴，于是兴起称霸的宏图，军队未动刀兵，就坐定千里疆土，认为张氏的基业，指日可成。河西十郡，在岁月间统一。不久秃发傉檀进入占据姑臧，沮渠蒙逊的基业逐渐扩大，于是感慨地著述志赋。其辞曰：“涉足至虚之境以诞生驾驭，乘坐有形的车舆于本无之中，禀受玄元之气而化育繁衍，承接景灵之暗合，荫庇于朝云的朦胧，仰慕朗日的照耀。既然铺展承载，以养育成就。幼年希冀颜回曲肱而眠的荣耀，游心于上典，玩味礼制敦厚经义，轻视朱门中的玄冕，羡慕漆园吏的傲然生存，崇尚沧浪之水上的渔父，赞许长沮桀溺的耦耕，鄙夷鸱鸮笼中吓人的俗态，钦佩太清中的飞凤，在方寸之间杜绝世俗的争竞，断绝时誉的嘉声，超越崇岭上的霄吟，奇特秀木凌霜而立，挺拔修干青葱翠绿，经历岁寒而更加芬芳，情意遥遥寄托远方，向往商山四老的晖光，将在常衢收敛繁荣，控制云辔而高骧，攀附玄圃中的琼芝，漱口华泉的绿浆，和吟凤的逸响，应和南岗鸣鸾之声。时势不允许静心，往事形留眷恋，驾临阳林，宛首一丘，冲风沐雨，沉浮不定，利害交错纷繁，欢感循环相求。门扉奄然寂静重重关闭，天池断绝渡口而无舟，哀悼贞信之道淡薄，在圜流中谢罪惭愧。于是离开玄览，顺应世宾，在东宫始戴弱巾，与英伦的羽仪并列，践入宣德的秘庭，辅佐明后的紫宸。谦光赫赫，崇明奕奕，王居岌岌可危，百官诜诜众多。君主希冀虞夏，臣庶如同夔益，张王颓岩，梁后坠入壑谷，淳朴之风渺茫永丧，搢绅沦胥覆溺。吕氏在闺墙中发衅，其构摧倾颠覆，疾风飘摇高木，回汤沸腾重泉，飞尘翕集蔽日，大火燎原，名都幽然影绝，千邑寂静无烟。这是百六之恒数，起灭相因迭然。于是人们希图逐鹿，家家有雄霸之想，暗昧王命而不寻，在无象中邀取非分，所以覆车接路继轨，生灵膏壤。哀叹同类忪幪，遥远无依无仰，求欲专断而失之愈远，寄托玄珠于象罔，悠悠凉道鞠然。荒凶杪杪，我身迢迢西邦，非相期之所会，确是冥契而来同，跨越弱水以建基，踏昆墟以为城墙，总揽奔驷的骇辔，接摧辕于峻峰，崇崖嶙峋，重险万寻，玄邃窈窕，盘纋嵚岑，榛棘交横。河广水深，狐狸夹路，鸮鸱群吟。挺非我以为用，任至当如影随形。执同心以御物，怀自彼于握掌。不是矫情而任荒，乃是冥合而一往。华德是用来庭，野逸于是就鞅。休矣时英，茂哉隽哲！庶罩网以远笼，岂徒射钩与斩袂？有的脱梏而缨蕤，有的后至而先列。采殊才于岩陆，拔翹彦于无际。思留侯之神遇，振高浪以荡秽。想孔明于草庐，运玄策之罔滞。洪操盘而慷慨，起三军而激锐。咏群豪之高轨，嘉关张之骁杰。誓报曹而归于刘，何义勇之超？出据断桥而横矛亦雄姿之壮发。辉辉南珍，英英语鲁。挺奇荆吴，昭文烈武。建立策略于乌林，龙骧江浦。摧毁堂堂之劲阵，郁风翔而云举。继承樊韩之远踪，侔徽猷于召武。若非刘孙之鸿度，谁能臻此大祜？信乾坤之相成，庶物希风而润雨。”

译岷山与益州既然已经平定，三江也已澄清。庄严盛大的功勋，太平隆盛的治世。驾驭群龙而挥动马鞭，历经万载而飞扬荣耀。仰慕绝代先贤留下的风范，企慕高山而景仰其德行。将要竖起朱旗以开辟道路，驱赶长车而迅速征进。乘着商风而高举旗帜，拂过招摇星下的华美旌旗。凭借皇极的神圣征兆，协调五星的安宁。威武的平城，恭敬的上辅。立志斩杀奔逃的鲸鲵，截断那些敌对之徒。且在当阳洒扫游尘，拯救已经坠落的凉德。在昌寓的车上作为陪乘，在襄城按辔徐行。知道去除祸害的关键在于此，体悟牧童所说的道理。审察机动的微妙之处，思考得废寝忘食。在绢帛上彰显略韵，将精诚寄托于白日。又感念兵祸频繁兴起，时俗喧嚣竞争，于是撰写《大酒容赋》，以表达恬淡豁达的情怀。起初，暠与辛景、辛恭靖志同道合、交情深厚，辛景等人归附晋朝后在江南遇害，暠听闻后为他们致哀。暠的前妻是同郡辛纳的女儿辛贞顺，具备妇德，早逝，暠亲自为她撰写诔文。此外还有诗赋数十篇。

译建初十一年

建初十二年夏六月，北凉沮渠蒙逊年年侵扰劫掠。李暠立志以德行安抚境内百姓，只愿与蒙逊通好结盟，不与他交战。校司马索承明上书劝谏讨伐蒙逊。李暠召见他对他说：“蒙逊成为百姓的祸患，我难道会忘记吗？只是我们的势力还不能铲除他罢了。你如果有必定能擒获他的计策，应当为我陈述。如果只是空喊大话，使我向东讨伐，这与说石虎那个小竖子应当杀在街市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索承明羞愧恐惧地退下。

建初十三年春正月，李暠卧病在床，临终嘱咐长史宋繇说：“我年少时遭受毒害，各种艰难困苦都尝遍了，于是在丧乱之际，被这方百姓推举。我才能薄弱，智识浅陋，不能统一河右地区。现在气息微弱，大概不能再起来了。死亡是自然的大理，我不为此悲伤，所遗憾的是志向未能伸展。居于元首之位的人，应当深深警戒危险之机。我死后，世子就像你的儿子一样，你要好好辅佐引导他，继承我平生的遗志，不要让他居于众人之上，专断骄横，自以为是。军国大事的适宜举措，都委托给你，不要让谋略违背本心，失去成败的关键。”于是李暠在晋义熙十三年二月于光德殿去世，时年六十七岁，在位十八年，葬在建世陵，谥号武昭王，庙号太祖。

卷九十二 西凉录二

李歆

李歆，字士业，是李暠的第二个儿子。担任抚军将军，兼任护羌校尉，监管前锋诸军事。李暠死后，左长史宋繇等人上奏拥立他为大都督、大将军，兼任护羌校尉、凉州牧，封凉公，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皆赦免，改年号为嘉兴，尊母亲尹氏为太后，任命宋繇为武卫将军、广夏太守、军咨祭酒，总录三府事务；索仙为征虏将军、张掖太守。三月，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向李歆诈降，以此引诱他。李歆派遣武卫将军温宜等人率兵前往接应，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续。蒙逊率领三万军队，在蓼泉设下伏兵。李歆听说后，率兵返回。蒙逊率众追击，李歆亲自披甲在解支涧与蒙逊交战，大败敌军，追击溃兵百余里，俘虏斩杀七千多人。蒙逊在城建康设置戍守后离去。嘉兴二年秋九月，沮渠蒙逊再次率众来攻，李歆将要出兵抵抗，左长史张体顺坚决劝谏，于是作罢。蒙逊大肆收割秋麦后离去。这一年，李歆派遣使者向晋朝报告继位。冬十月，晋朝任命李歆为使持节、都督七郡诸军事、镇西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封酒泉公。

嘉兴三年夏六月，李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好修建宫室，修缮建筑不停止。从事中郎张颢（一作显）上疏切谏说：“凉州土地分为三份，势力不能长久立足，兼并的根本，实在在于农业和战争。安抚远方的策略，没有比宽简更好的了。如今进入今年以来，阴阳失序，屡次有贼风暴雨，伤害和气。这应当减膳撤乐，端正自身修德行，却反而繁刑峻法，致力于宫室。人力凋残，百姓愁苦，导致灾祸的罪过，实在由此而来。从前周文王凭借百里之地而兴盛，秦二世拥有天下而灭亡，前车的轨迹，得失昭然若揭。太祖凭借天生的神姿，顺应桓文那样的运势，声名远播万里，被西夏百姓推举。向左夺取酒泉，如同俯拾般容易；向右开拓西域，兵不血刃。实在是为殿下开创崇高法度，留下子孙谋略的人。殿下不能继承先王志向，统一凉州土地，比肩张轨的后人，将如何面对先王呢？沮渠蒙逊，是胡夷中的豪杰，对内修明政事，对外治理英贤。攻战之际，与士卒同甘共苦，百姓怀念他，都乐于为他效力。我认为殿下不仅不能平定消灭蒙逊，也担心蒙逊将成为国家的忧患。”李歆看了很不高兴。主簿汜称又上疏劝谏说：“我听说上天之子，爱护人主，忧虑勤勉到了极点。所以政事不修明，就降下灾异以警戒告知。改正的虽然危险，必定昌盛，宋景公就是这样；不改正的，虽然安定必定灭亡，虢公就是这样。殿下继位以来，元年三月癸卯，敦煌谦德堂塌陷；八月，效谷地裂。二年元旦，昏雾四塞；四月，太阳也无光，二十天才恢复。十一月，狐狸登上南门。今年春夏，地震频繁五次；六月，陨石落在建康。我虽然学问不深究古，敏捷不如董仲舒，但也从先师那里听闻道理，况且年纪五十九岁，请为殿下略说耳目所闻见的，不再能远论书传之事了。从前，咸安初年，西平地裂，狐狸进入谦光殿前。不久秦军突然来到，都城不守。梁熙既然担任凉州刺史，凭借秦氏兵乱，图谋拥有全凉之地，对外不安抚百姓，对内多做聚敛，不久就灭亡了。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门崩塌，陨石落在闲豫堂。二十年，吕光向东反叛，儿子败于前身，被杀于后。段业趁着群凶创乱，在此方称制。三年之中，地震五十多处。随后先王在瓜州兴起，蒙逊在张掖篡弑。这些都是眼前的成事，也是殿下所闻知的。效谷，是先王鸿渐之地；谦德，是即尊之室。基陷地裂，是大凶的征兆。太阳，是太阳之精，中国的象征，红色而无光，中国将被外寇所陵灭。谚语说：“野猪进入家中，主人将离去。”如今狐狸登上南门，也是大的变异。又狐狸，是祸患。天意似乎在说：“将有首祸入

译居住在这里，是面向南方而称君王的。”过去春秋时期，流星坠落在宋国，宋襄公最终被楚国俘虏。大地，是至静安定的象征，应当静止却动了起来，违背了自然的常理。天意似乎在说：“有人将要震动中原，中原如果不修德行，就会遭受宋襄公那样的祸患。”如今蛮夷势力日益强盛，中原地区日益衰微。我蒙受先朝对布衣平民的眷顾，便将自己视为如同子弟般的亲人，因此不避触怒君王的诛戮，冒着死罪进献愚诚。希望殿下亲近仁德，善待邻国，积蓄威势，观察敌方的破绽，停止修建宫室的工程，终止游猎打娱的享乐。宫女妃嫔，以及各少数民族的女子，亲自接受分得的田地，亲身劝勉养蚕纺织，以清廉节俭的品德为荣耀，停止这种奢侈浪费的费用。百姓的租税，专门用于军国大事，虚心谦下地对待士人，广泛招揽贤才俊杰，修习秦国的治国之术，来使国家强盛、风俗富足。等到国家有了数年的积蓄，朝廷中充满了文武大臣，然后任命韩信、白起为先锋，采纳张良的妙计，一次出击就可以平定姑臧，长驱直入就可以让战马饮于泾渭二水，那时再面向南方争夺天下，哪里还用得着担忧秃发蒙逊呢？如果不这样，我担心宗庙社稷的危险，必定不出纪歆之手，也必定不被接纳。

译西凉武昭王李暠建初四年夏季六月，晋恭帝将皇位禅让给宋。秋季七月，李歆派遣使者向宋进献贡品。甲辰日，宋下诏任命李歆为都督高昌等十郡诸军事、征北大将军、酒泉公。李歆正打算谋划向东讨伐，张体顺极力劝谏阻止他。又听说沮渠蒙逊攻打秦朝的浩亹，李歆命令内外警戒严备，准备攻打张掖。尹太后认为不可[详见太后传]，宋繇也坚决劝谏，李歆发怒不听从。宋繇退下后叹息说：“大事已去，我只见军队出发，不见军队回来了。”李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向东出发。沮渠蒙逊听说后说：“李歆已落入我的计谋中。但他听说我回师，必定不敢前进。”于是向西部边境发布文书，声称已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峪。李歆听说后很高兴，进军驻扎在都渎涧。沮渠蒙逊从浩亹前来抵抗，在懐城交战，李歆战败。李歆整顿军队再次交战，在蓼泉战败，被沮渠蒙逊所杀。李歆的儿子李重耳脱身逃往江东，于是仕于宋。后来又回归魏国，担任魏弘农太守。李歆的各位弟弟，骁骑将军、酒泉太守李翻，击虏将军、新城太守李豫，征西将军、炖煌太守李恂，领羽林右监李密，左将军李眺，右将军李亮等，都向西逃往炖煌。不久放弃炖煌，逃入北山。沮渠蒙逊进入酒泉，禁止士兵侵扰掠夺，士人百姓安居乐业。任命宋繇为吏部郎中，委托他选拔人才。凉州旧臣中有才德声望的，都礼遇并任用他们。尹太后及各位女儿死在伊吾。先前李暠曾梦见自己成为凉公，担任凉州牧，取代沮渠氏。到这时李歆被沮渠蒙逊所杀。李歆未败之前，有一条大蛇从南门进入，到达恭徳殿前。又有两只野鸡飞出宫内，通街大树上乌鸦和喜鹊争夺巢穴，喜鹊被乌鸦所杀。又炖煌父老令狐炽家中，看见一位白头老翁戴着帢帽，对他说：“南风起，吹长木，胡桐椎打不中车毂。”说完忽然不见了。李歆小名叫桐椎，到这时就死了。自从李暠僭越称位那年是庚子年，到李歆被沮渠蒙逊灭亡那年是庚申年，共二十一年。

按《唐书》记载，李暠本是老子的后裔。李暠的儿子李歆，李歆的儿子李重耳，任魏弘农太守。李重耳的儿子李熈，任金门鎭将，家在武川。李熈的儿子李天赐，任幢主。李天赐的儿子李虎，是后周太祖宇文泰的开国功臣，魏朝赐姓大野氏，官至太尉，号称柱国。宇文氏接受魏朝禅让时，李虎已去世，追录辅佐创业的功劳，封唐国公，让他的儿子李昞继承封爵。隋朝取代周朝后恢复李姓。李昞官至隋安州总管、柱国大将军。李昞生李渊，继承唐公封爵。后来依靠次子秦王李世民的力，取代隋朝成为天子，这就是唐髙祖。秦王四次征讨寇盗，统一天下，这就是唐太宗。追溯长发吉祥的征兆，那么李暠对于唐朝，就像周朝的后稷一样。髙祖武德元年，追谥皇高祖李熈为宣简公，皇曾祖李天赐为懿王，皇祖李虎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考李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与武昭王的祖父一起用天子礼仪祭祀。太宗的儿子髙宗李治，追号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尊崇宣简公为宣皇帝，懿王为光皇帝。高宗的孙子玄宗李隆基，加宣皇帝为献祖，光皇帝为懿祖。不久加玄元号为大圣祖，又追号圣祖父周大夫李敬为先天太皇，远祖咎繇为德明皇帝，西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

卷九十三 西凉録三

李恂

李恂字士诚，是李歆的弟弟，李暠的第六个儿子。担任炖煌太守。李歆被沮渠蒙逊所杀，李恂与哥哥李翻等人从炖煌逃往北山。沮渠蒙逊任用索嗣的儿子索元绪代理炖煌太守。索元绪粗野凶险喜欢杀人，大大失去人心。郡人宋承[一作朱承]、张弘等人因为李恂在郡中有恩惠的政令，秘密送信招引李恂。李恂于是率领一千骑兵进入炖煌。索元绪向东逃往凉兴，宋承等人推举李恂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改年号为永建。沮渠蒙逊派遣世子李德政率领二万军队攻打他。李恂闭门不战，攻打不下来。沮渠蒙逊于是亲自率领军队来攻打，三面筑起堤坝，引水灌城。李恂派遣一千壮士，连接木板做成桥，暗中想要决堤。沮渠蒙逊命令军队迎战，宋承等人开门出降。李恂先杀死自己的妻子儿女，然后自杀。沮渠蒙逊于是屠城。

李翻

李翻字士举，小字武强，是李暠的小儿子。历任骁骑将军，祈连、晋昌、酒泉三郡的太守。李翻的儿子李寳，字懐素，小字衍孙，深沉典雅有气度。

度量骁勇，善于安抚接待。伯父李歆被沮渠蒙逊所灭，父亲李翻逃往北山。沮渠蒙逊于是将李寳迁徙到姑臧。一年多后，跟随勇唐契向北逃往伊吾，臣服于蠕蠕。遗民归附的逐渐达到两千人，李寳倾心接待礼遇，很得人心，都乐于为他效力。常常希望报仇雪恨。后来，魏世祖派遣将领讨伐炖煌的沮渠无讳，无讳弃城逃跑。李寳从伊吾率领流民及胡骑向南袭击炖煌，占据它，修缮城府，规划恢复祖先基业。派遣弟弟李怀逹奉表归附魏国，世祖嘉奖他的忠诚，任命李怀逹为散骑常侍、炖煌太守。另外派遣使者授予李寳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鎭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沙州牧、炖煌公，仍然镇守炖煌。秉承皇帝旨意假授玉门以西，在西土很有威名恩惠，百姓怀念他。在炖煌三年，因为入朝，于是留在京师，改任镇南将军、并州

译（任）刺史。转任镇北将军，魏太安五年去世，谥号为宣公。有六个儿子，其中冲最为知名，历任显要职位。

译李暠的妻子尹氏

尹氏是天水冀县人，尹文的女儿。她从小喜爱学习，清通明辨，有志向节操。起初嫁给了扶风人马元正，马元正死后，她成为李暠的继室。因为自己是再嫁之身，所以三年不说话。她抚养前妻的儿子，胜过抚养自己亲生的孩子。李暠创业时的谋略筹划，多由她协助辅佐。所以西州谚语说：“李尹王。”敦煌及李暠死后，儿子李歆继承王位，尊她为太后。河西王沮渠蒙逊前来讨伐，先率领军队攻打秦浩亹。李歆想趁虚袭击张掖，尹氏对李歆说：“你新建立的国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自守尚且担心不足，哪有空闲去攻打别人？估量德行，衡量力量，这是《春秋》的道义，先王临终遗令，反复告诫你，要慎重用兵，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以等待天时。这话还在耳边，怎么可以抛弃它？况且蒙逊骁勇威武，善于用兵，你不是他的对手。看他这几年来的谋划策略，常有兼并的志向。而且天时人事，似乎要归于他。你的国家虽然小，足以施行善政，修养德行，养育百姓，安静地等待时机。他如果昏庸暴虐，百姓将归附你；如果他清明美好，你将侍奉他。怎么能轻举妄动，侥幸希望得到非分的东西？以我看来，这不仅是损失军队，恐怕将要亡国。”李歆不听，被蒙逊打败。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明确命令，远行招致败辱，不杀这个胡人，还有什么脸面见我的母亲呢？”于是率领军队进战，结果大败而死。蒙逊进入姑臧，见到尹氏并慰劳她。尹氏说：“李氏被胡人所灭，我还知道说什么呢？”有人对尹氏说：“现在母子的性命在别人掌握之中，怎么如此傲慢？况且国家灭亡，儿子死去，竟然没有忧愁的神色，为什么呢？”尹氏说：“存亡死生，都有天命，怎么能像普通人那样为儿女之事悲伤呢？我一个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碎，难道还可以爱惜余生去做别人的臣妾吗？只有快点死才是幸运。”蒙逊嘉奖并赦免了她，娶她的女儿为茂虔的妻子。等到世祖把妹妹武威公主嫁给茂虔，尹氏和女儿迁居到酒泉。不久，女儿去世，尹氏抚摸着她不哭，说：“你国家破败，家庭灭亡，现在死得晚了。”茂虔的弟弟无讳镇守酒泉，常对尹氏说：“您的孙子们在伊吾，您想去投奔他们吗？”尹氏没有猜透他的意思，欺骗他说：“我的子孙漂泊流离，寄身于异域，我余生无几，就应当死在这里，不再做毡裘鬼了。”不久，她偷偷逃往伊吾，无讳派骑兵追赶并追上她。尹氏对追兵说：“沮渠无讳在酒泉，答应我北归，为什么又追赶？你们拿我的头回去，我终究不会再回来了。”追兵于是不敢逼迫，带兵返回。尹氏到达伊吾，七十五岁时去世。

宋繇

宋繇，字体业，敦煌人。曾祖宋配，祖父宋悌，世代在张轨子孙手下做官。父亲宋僚，担任张玄靓的龙骧将军、武兴太守。宋繇出生时，宋僚被张邕杀害，五岁时丧母，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居丧超过礼节。宋繇年少时就有志向，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门户倾覆，责任在我宋繇。如果不含胆自励，怎么继承先人的事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拜师求学，闭门读书，昼夜不停，广泛通晓经史，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综合阅览的。吕光举荐他为秀才，任命为郎中。后来投奔段业，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宋繇认为段业没有经世济民的长远谋略，向西投奔李暠，历任从事中郎，不久加封折冲将军，转任右将军，兼任敦煌护军、左长史，接受遗命辅佐朝政。等到李歆继承王位，升任武卫将军、广夏太守，地位显赫，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一向喜爱儒学，即使在军旅之中，讲诵也不废止。每当听说儒士在门外，常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停止处理政务，引见谈论经籍，尤其明察果断，事情没有积压滞留。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在宋繇的房间得到书数千卷，盐和米十余斛而已。蒙逊感叹说：“我不喜欢得到李歆，欣喜得到宋繇罢了。”任命他为尚书吏部郎中，委托他掌管选拔官员的职务。蒙逊死后，把儿子茂虔托付给他。茂虔任命宋繇为左丞，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魏世祖那里，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位清水公，加封安远将军。魏国兼并凉州，跟随茂虔到魏国，去世。

刘昞

刘昞字彦明，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昞十四岁时，跟随博士郭瑀学习，当时郭瑀的弟子五百多人，通晓经学的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及笄之年，精心挑选良配，有意于刘昞，于是在座位前改设一个席位，对众弟子说：“我有一个女儿，年龄将长成，想找一个快婿，谁坐这个席位，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刘昞于是振衣上前坐下，神情庄重，说：“刚才听说先生想求快婿，我就是那个人。”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刘昞后来隐居酒泉，不应州郡的征召任命，弟子受业的常达数百人。武昭王李暠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李暠一向喜爱文典，书史破损的，亲自修补治理。刘昞当时在旁边侍奉，上前请求代替李暠，李暠说：“亲自执笔，是想让人重视这些典籍，我与您相遇，与孔明会见玄德有什么不同。”升任抚夷护军，虽然有政务，手不释卷。李暠对他说：“您注释篇籍，以蜡烛接续白天，白天尚且如此，夜晚可以休息。”刘昞说：“早上听到道，晚上死也可以，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孔圣人称赞这样。我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刘昞认为三史文字繁冗，著《略记》一百三十篇

译（某书）八十四卷；《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公堂铭》一卷，并且著有《周易》《韩子》《人物志》《黄公三略》，都流传于世。后来沮渠蒙逊平定酒泉，任命他为秘书郎中，在西苑修筑陆沉观，亲自前往礼拜，尊称他为“玄处先生”。《北凉录》中另有他的传记。

译唐繇

唐繇，是晋昌宜安人。因为凉州地区丧乱，百姓无处归依，他推举张暠在河右称霸，以安定一方。等到北凉灭亡，唐繇的儿子唐和与兄长唐契，带着外甥武昭王李寳，到伊吾避难，招集了两千多户人家，臣服于柔然。柔然任命唐契为伊吾王，历经二十多年。唐和与唐契派遣使者向魏国投降，于是被柔然逼迫，率领部众到达高昌。柔然又派遣部帅阿若讨伐他们，到达白力城。唐和先攻打高昌，唐契与阿若交战战败身亡。唐和收拢残余部众，逃奔前部王国。当时沮渠安周驻守横截城，唐和攻下该城，斩杀了安周的侄子沮渠树。后来又跟随伊洛攻打高宁、白力两座城池，攻克后，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归顺魏国。

辛渊

辛渊字子深，是陇西狄道人。四世祖辛怡，曾任晋朝幽州刺史、宁朔将军。辛渊在张暠手下任职为骁骑将军，张歆也对他很好。张歆与沮渠蒙逊在蓼泉交战，军队战败丢失了马匹，辛渊把自己骑的马让给张歆，自己死于战乱，于是以义烈之名在西土著称。他的后代子孙在魏国做官，都达到了显赫的官位。

阴仲逹

阴仲逹，是武威姑臧人。祖父阴训，字处道，在张暠手下任武威太守。父亲阴华，字季文，任姑臧令。阴仲逹以文学闻名于西土。

卷九十四 北凉录一

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原本是张掖临松的卢水胡人。匈奴设有左沮渠、右沮渠的官职，蒙逊的祖先曾担任此职，所以就用官职作为姓氏，世代居住在卢水，是部落酋豪。高祖晖仲归，曾祖遮，都雄健有力。祖父祁复，被封为北地王，父亲法弘，继承爵位。苻坚时任命法弘为中田护军，去世。蒙逊代替统领部曲，雄杰多谋略，喜爱学习，涉猎书史，颇通天文，诙谐善变，多次被各胡族推举信服。梁熙、吕光都对他既惊奇又忌惮，所以他常借游饮来隐藏自己。吕光在凉州称王时，让蒙逊自行统领营人，配置箱直，又任命蒙逊的伯父罗仇为西平太守，罗仇的弟弟曲粥为三河太守。吕光派遣他的儿子吕慕璝率领曲粥征讨河南王乞伏干归，在枹罕前线战败。曲粥对罗仇说：“主上昏庸老迈骄纵，诸子结党相争，谗佞之人侧目而视。如今军队战败将领将死，正是他智勇猜忌之时，能不害怕吗？我们兄弟一向被他忌惮，必定不会被容忍。与其死得无名，不如率领众人向西平进发，出苕藋，奋臂高呼。凉州不值得平定。”罗仇说：“确实如你所说，然而我家世代以忠孝著称于西土，是一方所推举的，宁可让人辜负我，我不忍心辜负别人。”不久，吕光果然听信谗言，以战败的罪名杀死了罗仇和曲粥。蒙逊因为罗仇、曲粥的死归葬，各部落多与其有姻亲关系，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蒙逊哭着对众人说：“从前汉朝国运中衰，我的祖先辅佐窦融，保宁河右。吕王昏庸荒虐无道，多杀无辜，怎能坐视成败？不向上继承先祖安民之志，向下使两位父亲含恨九泉。”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结谋起兵，杀死吕光的中田护军马邃，进攻临松郡，杀死县令井祥以盟誓。十天之内，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屯驻占据金山。吕光派遣吕纂在忽谷迎击蒙逊，蒙逊战败，带着六七个人逃入山中，家户全部逃散。当时堂兄晋昌太守男成听说蒙逊起兵，也聚集数千人，回屯乐绾，杀死酒泉太守迭滕。蒙逊于是收集部曲投奔他，共同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驤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将吕光的龙飞二年改为神玺元年。段业任命蒙逊为镇西将军、张掖太守；男成为辅国将军、酒泉太守。军国大事，全都委托给他们。

神玺二年夏四月，段业打算派遣蒙逊攻打光西郡太守吕纯，众人都怀疑此事。蒙逊说：“这个郡占据山岭的要害，不可不夺取。”段业说：“你说得对。”于是派遣他。经过十天没有攻克，于是引水灌城，城墙溃决，抓获吕纯回来。于是晋昌太守王德、炖煌太守孟敏都献郡投降段业。段业封蒙逊为临池侯，任命王德为酒泉太守，孟敏为沙州刺史，调任男成为晋昌太守。六月，段业派遣男成及王德攻打光常山公吕弘，吕弘率领军队放弃张掖向东逃走。段业于是迁治所到张掖，商议想要追击他。蒙逊劝谏说：“归师的不要拦截，穷寇不要追击，这是兵家的法则。不如放走他们作为后图。”段业说：“放走敌人一天，后悔将来不及？”于是率领众人追击他，被吕弘打败，依靠蒙逊救援才免于祸患。段业感叹说：“我不能采用子房的建议，以至于此。”冬十月，段业修筑西安城，任命别将臧莫孩为太守。蒙逊说：“莫孩勇猛而没有谋略，只知进取不知退却，这是为他修筑坟墓，不是修筑城池。”段业不听从，不久被吕纂攻破。蒙逊害怕段业不能容忍自己，常常隐藏才智来躲避他。

天玺元年春二月，段业僭越称凉王，赦免境内，改元天玺，任命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右丞。

译杨轨倚仗鲜卑骑兵的强大，怀有觊觎之心。王绍、王纂深入敌境，将士兵置于必死的境地，必定会决一死战以求生存，不可与他们对抗。现在如果不作战，就有泰山般的安全；如果作战，就有累卵般的危险。王业说：“你说得对。”于是按兵不动，不与他们交战。王绍也感到难以取胜，双方各自率领军队撤回。

译天玺二年春正月，前晋昌太守唐瑶背叛段业，归附李暠，酒泉太守王徳也背叛段业，自称河州刺史。段业派遣沮渠蒙逊讨伐他们，王徳焚烧城池，率领部曲投奔唐瑶。蒙逊追到沙头，大败敌军，俘虏了他们的妻儿和部曲后返回。夏四月，段业畏惧蒙逊雄壮勇武，暗中想疏远他，于是任命蒙逊的堂叔沮渠益生为酒泉太守，蒙逊为临池太守，让门下侍郎马权代替蒙逊担任张掖太守。马权常常轻视侮辱蒙逊，蒙逊进谗言并杀了他。随后对沮渠男成说：“段业愚昧昏暗，不是济世之才，听信谗言，宠爱美色，没有明辨是非的洞察力。以前我所忌惮的只有索嗣、马权，如今都已诛杀。我想除掉段业，拥立您为君主，怎么样？”男成说：“段业流落他乡，孤苦无依，是靠我们家族扶持建立的，他依赖我们兄弟，就像鱼依赖水一样。人们已经亲近他，背弃他不吉利。”于是作罢。

永安元年春正月，蒙逊既然被段业忌惮，内心不安，请求担任西安太守，段业也因为蒙逊有远大志向，害怕早晚发生变故，高兴他离开京城，答应了他。蒙逊约定与男成一同祭祀兰门山，秘密派遣司马许咸报告段业说：“男成想要谋反，许诺利用祭祀假日发动叛乱，如果请求祭祀兰门山，我的话就验证了。”到了日期果然如此。夏四月，段业逮捕男成，逼迫他自杀。男成说：“蒙逊想要谋反，事先已经告诉我，我因为兄弟情分，隐忍不说，担心我在，部下不服从，所以与我约定日期祭祀山神，反而互相诬告，他的意图是想让您杀我。如果我早上死，蒙逊必定晚上起兵，请求假传我死讯，公布我的罪恶，蒙逊必定反叛，然后我奉您的命令，振臂起兵讨伐他，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段业不听从，最终杀了他。蒙逊听说男成死了，哭着告诉众人说：“男成忠于段王，而段王无缘无故冤枉杀害他，各位能为他报仇吗？况且州郡兵乱，似乎不是段王所能挽救的。我当初之所以拥戴他，是把他当作陈胜、吴广那样的过渡人物，而他听信谗言，多疑忌刻，冤枉杀害忠良，怎么能安心躺着观看，让百姓遭受战火涂炭！”男成向来深得人心，众人都愤怒哭泣，争相奋勇，等到到达氐池，部众超过一万。镇军将军臧莫孩率领部下前来投降，羌人、胡人多起兵响应。蒙逊进军驻扎在侯坞，段业先前怀疑右将军田昂，将他囚禁在宫中，至此召见田昂道歉并赦免他，派他与武卫将军梁中庸等人在侯坞攻打蒙逊。段业的别将王丰孙对段业说：“西平田氏家族，世代有反叛者，田昂外表恭敬而内心狠毒，志向远大而性情阴险，不可信任。”段业说：“我怀疑他很久了，只是没有田昂就没有人可以讨伐蒙逊。”王丰孙的话不被采纳，田昂到达侯坞，蒙逊从氐池迎击他，田昂率领骑兵五百人投降蒙逊，军队于是大败，梁中庸也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五月，蒙逊到达张掖，田昂的侄子田承爱斩开城门让他进入，段业身边的侍从四散逃跑。蒙逊大声呼喊说：“镇西将军在哪里？”军士说：“在这里。”段业说：“我孤苦无依，已经被贵府推举，希望乞求保全性命，投奔岭南，或许能东归，与妻儿相见。”蒙逊不允许，于是杀了他。段业是京兆人，广泛涉猎史传，有写书信的才能，担任杜进的记室，跟随征战边塞，是儒雅敦厚的长者，没有其他权谋策略，威严禁令无法施行，部下专权擅命，尤其相信占卜谶纬，巫师招致祥瑞，所以被奸佞小人误导。男成的弟弟富占将军俱傫率领五百户投降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六月，梁中庸、房晷、田昂等人共同推举蒙逊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刺史、张掖公。大赦境内，死刑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永安，设置百官：堂兄沮渠伏奴为镇军将军、张掖太守、和平侯，弟弟沮渠挐为建忠将军、都谷侯，田昂为镇南将军、西郡太守，臧莫孩为辅国将军，房晷为左长史，梁中庸为右长史，张骘为左司马，谢正礼为右司马。提拔任用贤才，文武官员都很高兴。这月，炖煌太守李暠也起兵，自号冠军大将军、西胡校尉、凉州刺史，太守职务照旧。称年号庚子，与蒙逊相抗衡。秋七月，后秦姚兴派遣陇西公姚硕德在姑臧攻打吕隆。蒙逊于是派遣从事中郎李兴出使后秦，以通好修和。八月，蒙逊所属的酒泉、凉宁二郡叛变投降西凉。李暠又听说吕隆投降后秦，非常害怕，派遣建忠将军沮渠挐、牧府长史张潜去姑臧见姚硕德，请求军队迎接，率领部众向东迁移。姚硕德非常高兴，任命张潜为张掖太守，沮渠挐为建康太守。张潜劝蒙逊向东迁移，沮渠挐私下对蒙逊说：“吕氏还存在，姑臧没有攻下，姚硕德粮草耗尽将要返回，必定不能久留，为什么背离故乡，受制于人呢？”辅国将军臧莫孩说：“建忠将军的话是对的。”蒙逊于是斩杀张潜，于是下达文书说：“我凭借虚弱的德行，辱没时运，未能弘扬大略，平定群孽，致使桃虫鼓翼于东京，封豕涉足于西裔。战事频繁，干戈未息，农民失去三个季节的耕作，百姓家中没有粮食。可以免除各种徭役，专心从事农耕，明确设立法规，务必尽地利。”九月，派遣儿子沮渠奚念到后秦做人质。

河西王秃发利鹿孤不接受，说：“奚念年轻，可以派遣沮渠挐去。”冬十月，蒙逊又派遣

译李蒙逊向利鹿孤上奏章说：“臣先前派遣奚念详细陈述诚意，但圣旨尚未明朗，又征召臣的弟弟李挐。臣私下认为，如果彼此有诚信，那么儿子并不显得轻贱；如果不信任，那么弟弟也不显得贵重。如今敌寇祸乱尚未平定，臣无法奉诏行事，希望陛下能体谅臣的苦衷。”利鹿孤发怒，派遣昌松侯（一作张松）秃发俱延、兴城侯秃发文支率领一万骑兵前来袭击他。军队到达万岁，在临松抓获了李蒙逊的堂弟李鄯善苟子，掳掠了当地百姓六千多户。十二月，李蒙逊派遣堂叔李孔遮入朝拜见利鹿孤，答应把李挐作为人质。利鹿孤于是归还了所掠夺的人口，召还秃发俱延等人。

译永安二年春季二月，蒙逊与西平侯秃发傉檀共同攻打凉州，被吕隆击败。冬季十月，西凉李暠派遣唐瑶及应扬将军宋繇攻打酒泉，俘获太守益生。十二月，蒙逊所任命的西郡太守梁中庸投奔李暠。这一年，大风雷电交加，震落了所得的石册。

永安三年春季正月，蒙逊下令说：“养老求教，晋文公采纳百姓的歌谣，因此能够招揽礼仪英杰，达到时世和美的境界。何况我德行浅薄、见识短浅，智慧不能谋划长远，怎能不思考听取正直的言论来作为自己的镜子呢？内外臣僚，各自搜求举荐贤能俊杰，广泛进献刍荛之见，来匡正我的不足。”

永安四年春季二月，吕隆因为蒙逊、傉檀交替侵扰，派遣弟弟吕超向秦请求迎立自己。夏季六月，蒙逊派遣辅国将军臧莫孩袭击北山，大破敌军，俘获五千户百姓后返回。秋季八月，秦姚兴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等人率领军队迎接吕隆，吕隆劝齐难带兵来讨伐，齐难听从了他。蒙逊让臧莫孩击败齐难的前军，齐难于是结盟后返回。蒙逊派遣弟弟建忠将军挐向秦进贡。这时，蒙逊的伯父中田护军、亲信临松太守、孔笃都骄横奢侈、侵害百姓，百姓深受其苦。蒙逊说：“扰乱我国的是两位伯父，怎么能够治理百姓呢？”都逼迫他们自杀。冬季十月，秦派遣鸿胪梁斐、张构等人任命蒙逊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刺使、西海侯。当时秦也任命秃发傉檀为车骑将军，封为广武公。蒙逊听说后不高兴，对梁斐等人说：“傉檀位居上公，而我身为侯爵，这是为什么呢？”张构回答说：“傉檀轻浮狡诈不仁，诚意未显，所以朝廷用重爵虚名来笼络他，褒奖他归顺向善，这是叙爵的原则罢了。将军忠诚贯日，功勋冠绝一时，应当入朝调和鼎味，辅佐帝室，怎么能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您呢？圣朝爵位必定与功绩相称，官职不超越德行。像尹纬、姚晃辅佐开创基业，齐难、徐洛是元勋骁将，他们的官位才到二品，爵位止于侯伯。将军凭什么在他们之上呢？从前窦融殷勤坚决辞让，不愿位居旧臣之上，没想到将军忽然有此一问。”蒙逊说：“朝廷为什么不直接封我为张掖，却更远地封我为西海呢？”张构说：“张掖在规划范围之内，将军已经自己拥有了，所以远授西海，是想扩大将军的国土罢了。”蒙逊非常高兴，于是拜受任命。

永安五年春季二月，蒙逊在番禾袭击狄洛盘，未能攻克，迁徙五百多户百姓后返回。这一年，铸造一百把刀，铭文为：“永安隶书”。

永安六年秋季八月，西凉李暠迁都酒泉，逐渐逼近蒙逊。蒙逊统领军队抵御他。

永安七年夏季六月，南凉秃发傉檀率领军队来攻打，蒙逊环城固守。傉檀到达赤泉，掠夺后离去。秋季八月，蒙逊在酒泉袭击西凉李暠，到达距城六十里的安弥（一作安珍），李暠才察觉，率领军队出战，于是大破蒙逊。李暠闭城自守，蒙逊也率领军队返回。

永安八年春季二月，两月（一作日）并出，山崩地震，树木折断。太史令刘梁对蒙逊说：“辛酉属金。地动于金，金动克木。这是大军东行，无往不利的征兆。”当时张掖城常有光色，蒙逊说：“这是王气将成的征兆，百战百胜的象兆。”于是攻打秃发傉檀于均石，大战击败他。进攻西郡太守杨统于日勒，攻克该地。杨统投降，被任命为右长史，宠待超过有功旧臣。

永安九年，酒泉南面有铜驼山，传说侵犯它的人就会遭遇大雨雪。蒙逊派遣工匠开采，得到铜一万斤。

永安十年春季二月，张掖太守句呼勒出逃投奔李暠。秋季七月，蒙逊任命罗仇的儿子成都为金山太守，曲粥的儿子鄯善为西郡太守。句呼勒从西凉逃回，对待他像当初一样。蒙逊率领骑兵二万东征，驻扎在丹岭。北虏大人思盘率领部落三千人来投降。当时木连理生长在永安，永安令张披上书说：“异枝同干，远方有齐化之应；殊本同心，上下有不可二心的坚固。这是至道的嘉祥，大同的美好征兆。”蒙逊说：“这都是二千石令长忘身济时所致，岂是我微薄德行所能感动的呢？”

永安十一年春季三月，蒙逊率领骑兵三万讨伐秃发傉檀，驻扎在西郡。大风从西北吹来，气有五色，不久白天昏暗。进至显美，迁徙数千户后返回。傉檀率领军队来追击，到达穷泉。蒙逊将要攻击他，众将都说：“敌人已经安营，不可侵犯。”蒙逊说：“傉檀认为我远来疲敝，必定轻敌而无防备，趁他的壁垒未成，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于是进击，傉檀大败。乘胜到达姑臧，夷夏投降的有一万多户。傉檀害怕，环城固守，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以儿子染干为人质，蒙逊答应了他。掠夺八千多户后返回。傉檀南逃乐都，魏安人侯谋等人闭门作乱，派遣使者来投降。焦朗也占据姑臧，自称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向西凉李暠称臣。秋季八月，蒙逊率领骑兵二千讨伐李暠，在马庙击败李暠的儿子李歆，擒获其将领朱元虎，于是率领军队返回。不久将朱元虎归还给李暠。

永安十二年春季二月，焦朗

译吕隆仍然占据姑臧，沮渠蒙逊率领骑兵攻打并攻克了该城，俘虏吕隆后返回，宽恕了他。于是蒙逊在谦光殿大宴文武官员和将士，赏赐金马，按等级各有不同。任命弟弟建忠将军沮渠挐为护羌校尉、秦州刺史，爵封安平侯，镇守姑臧。随即讨伐南凉，包围乐都三十天未能攻克。南凉王秃发傉檀将儿子秃发安周作为人质，率军撤退。不久，秃发傉檀又率领军队前来进攻，蒙逊击败了他，进而包围乐都。秃发傉檀势穷力竭，请求投降，将儿子秃发染干作为人质，蒙逊才撤军。当月，沮渠挐去世，任命从祖沮渠益子为镇东将军、护羌校尉、秦州刺吏，镇守姑臧。秋季七月，蒙逊派遣沮渠百年袭击西凉，李暠的儿子李歆迎击，损失数千名披甲战士，沮渠百年被李歆擒获。

译玄始元年冬季十月，沮渠蒙逊将都城迁至姑臧。十一月，他在谦光殿僭越称河西王，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玄始。设置百官，丞郎等官职的设置依照吕光担任三河王时的旧例，修缮宫殿，修建城门及各类观楼。

玄始二年春季正月，尊奉母亲车氏为王太后，册立妻子孟氏为王后。夏季四月，册立儿子沮渠政德为世子，加授镇卫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南凉王秃发傉檀前来讨伐，蒙逊在若厚坞击败他，又在若凉击败他，进而包围乐都，二十天未能攻克。傉檀的湟河太守秃发文支占据湟川前来投降，镇军将军成宜侯也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蒙逊任命文支为镇东大将军、广武太守；任命成宜侯为振威将军、湟川太守；任命殿中将军王建为湟河太守。秋季八月，蒙逊再次率领部众讨伐傉檀，傉檀畏惧，以太尉俱延作为人质，蒙逊才撤军。于是下达诏书说：“古代贤明的君王，顺应天命拨乱反正的，没有不经营四方疆域，然后弘扬纯正教化的。我虽然智慧不足以平定祸难，但职责在于拯救时世，而狡诈的虏贼傉檀，像鸱鸟一样盘踞在旧都，毒害夷夏百姓。东苑的杀戮，残酷超过长平之战；边城的灾祸，危害深于玁狁之患。每每念及百姓无辜，因此我不得安宁，身披铠甲，身体在风尘中疲倦。虽然倾覆了他的巢穴，傉檀仍未被斩首。他的弟弟文支，追随项伯归附汉朝的道义，凭借那重要的藩镇，请求臣服。自西平以南，接连的城市相继归顺，只有傉檀像困兽一样死守。乐都的四肢既已断落，性命怎能长久保全？五星会聚，已经应验了天下统一的时机，不久将放马金山，百姓永远安逸。可以将此布告远近，让大家都知晓。”冬季十月，蒙逊向西前往苕藋，派遣冠军将军沮渠伏恩率领骑兵一万，袭击卑和、乌啼两股虏贼，大败他们，俘获二千多户人家后返回。这一年，蒙逊的母亲车氏去世。

玄始三年夏季，秃发乌孤的孙子承钵，利鹿孤的孙子副周，都前来投奔投降。冬季十二月，晋朝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者前来聘问，晓谕朝廷的威德。

玄始四年春季三月，蒙逊率领部众在广武郡讨伐西秦的乞伏炽盘，攻克了那里。派遣别将到湟河运送粮食，因为粮运不能接续，于是蒙逊亲自从广武前往湟河，渡过浩亹。炽盘派遣将军乞伏魁、尼寅在浩亹拦截，蒙逊攻击并斩杀了他们。炽盘又派遣将军王衡、折斐、曲景等人率领骑兵两万，占据勤姐岭。蒙逊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大败敌军，擒获折斐等七百多人。于是任命弟弟沮渠汉平为折冲将军、湟河太守，率军返回。夏季五月，蒙逊派遣舍人黄迅回访益州，趁机向朝廷上表说：“上天降下灾祸，四海分崩离析。皇室的荣耀被遮蔽在南方边裔，百姓沦陷于丑恶的虏贼手中。陛下继承历代圣君的光辉，道德超越周汉，纯正的风教所覆盖的地方，四方百姓都归心。臣虽然身处边远之地，才能并非当世俊杰，却错误地被河右遗民推举为盟主。臣的先人，世代承受恩宠，虽然经历艰险，坚守道义不改变，倾心向往朝廷，忠心向着王室。去年冬天，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者来到臣这里，才详细得知朝廷的安好。听说车骑将军刘裕秣马厉兵，以收复中原为己任，这可以说是上天赞助大晋，厚待地生出英明的辅佐。臣听说少康复兴夏朝，光武帝恢复汉业，都是振臂一呼，捋袖而起，部众没有一旅，土地不满百步，尚且能成就配天的大功，留下《车攻》的赞歌。何况陛下占据完整的楚国之地，拥有荆扬精锐的军队，怎么能安然无为，放弃两京来资助戎虏？如果六军向北转运，克复两京有期，臣请求率领河西的戎卒，作为晋朝的右翼，驱除戎虏。”当时赫连勃勃派遣御史中丞乌落孤前来结盟，蒙逊派遣弟弟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在夏地主持盟誓。西秦乞伏炽盘率领部众两万袭击湟河，汉平奋力作战坚守，派遣司马隗仁夜间出击，炽盘大败，斩首数百人，将要率军离去。汉平的长史焦昶、将军段景暗中送信招引，炽盘再次进攻，包围更加紧急。汉平采纳了焦昶、段景的建议，反绑双手出城投降。隗仁不屈服，被炽盘擒获，将要斩杀他，他的将领段晖坚决请求得以赦免，不久逃回姑臧，被任命为高昌太守。

玄始五年春季正月，蒙逊率领部众攻打西秦，进军驻扎在石泉，炽盘派遣乞伏昙达前来抵抗，蒙逊率军返回，派遣使者与他通好。三月，蒙逊向西祭祀金山，派遣沮渠广宗率领骑兵一万袭击乌啼，虏贼大败。向西到达苕藋，派遣前将军沮渠成都率领骑兵五千袭击卑和，虏贼亲自率领中军三万作为后续，卑和虏贼率领部众迎降，于是沿着海边向西，又回到金山后返回。

玄始六年夏季四月，西域进贡吞刀、吐火等秘术奇技，在内苑修建游林堂，绘制排列古代圣贤的画像。秋季九月，堂建成，于是大宴群臣，谈论经传。

玄始七年夏季五月，蒙逊下达诏书说：“近来从春季开始大旱，危害及时苗，碧绿的平原青翠的原野，忽然变成枯焦的土地。难道是刑罚政令失当，下面有冤狱吗？徭役赋税繁重，是上天的谴责吗？自我反省多有缺失，这是我的罪过。《尚书》不也说吗：百姓有过错，罪责在于一人，可以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免除百姓的夏税秋粮。”第二天，大雨倾盆而下。蒙逊听说刘裕灭掉了姚泓，非常愤怒。门下校书郎刘祥向蒙逊进言，蒙逊说：“你听说刘裕入关，竟敢如此喋喋不休[研

译“研”就是倔强的样子，于是杀了他。他的严酷暴戾竟到了这种地步。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古代出兵，不侵犯岁星所在的星宿。现在的姚氏，是舜的后代、轩辕的苗裔。今年岁星在轩辕星宿，而刘裕灭掉了他们，（刘裕）也不能长久地守住关中。”秋季九月，蒙逊派遣张掖太守广宗假装投降，来引诱李歆。李歆发兵前来接应，蒙逊在蓼泉设下伏兵。李歆察觉了，率军撤退。蒙逊追上了他，在解支涧（一作西支涧）交战并打败了他。李歆又收拢溃散的士兵，想要再战。前将军成都劝谏说：“我听说高祖刘邦有彭城之战的失败，最终成就了大汉基业。现在应该撤军，作为以后的谋划。”蒙逊听从了他的建议，攻下建康后返回。冬季十月，前秦将领姚艾前来投奔。蒙逊率军迎接他，到达后，任命他为征南将军。群臣上书说：“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是用来治理国家、救助时世的；恭敬勤勉地履行官职，是用来使各项政务光明盛大的。担任官职的人以不徇私情为要务，接受任命的人以舍身忘己为效法。自从皇纲初定，战事发生在郊外，公私事务都是初创，来不及沿用旧有的制度。然而朝中官员大多违背宪制，不遵守典章，有的公文放在案头，却在家躺着批复；有的事情没有可否，就凭空放过。以至于升降官员的制度在皇朝中断绝，驳议在圣世中沉寂，清浊混杂，贤愚不分，人们没有竞争勉励之心，只是苟且度日，这难道是忧国忘私、尊奉君上的道理吗？”现在皇上的教化日益兴盛，远近安宁太平，应该整顿纲纪，重申修明旧有的法则。蒙逊采纳了他们的建议，命令征南将军姚艾、尚书左丞房晷撰写朝堂制度并施行。十天之内，百姓风气为之一振。这一年，晋朝派遣使者任命蒙逊为凉州刺史，蒙逊自称藩属，所以有这个任命。

译玄始八年秋八月，太史令张衍对蒙逊说：“今年临泽城西应当有战败之事。”蒙逊于是派遣世子政德在若厚坞驻扎军队。蒙逊向西到达白岸，对张衍说：“我今年应当有所定夺，只是太岁在申位，月份又建在申位，不可向西行进，暂且可以向南行进。要使其归附会合君主而不做客人，以顺应天心。计谋在于临机应变，千万不要泄露。”于是派遣军队在酒泉讨伐西凉的李歆，先攻打浩亹，却有蛇盘绕在帐前。蒙逊笑着说：“先前是腾蛇，如今盘绕在我的帐前，天意是想让我回师先平定酒泉。”于是烧毁攻城器械而返回，秘密驻扎在川岩。听说李歆征集军队想要乘虚攻打张掖，蒙逊说：“李歆已经进入我的计谋中，只是恐怕他听说我回军，一定不敢前进。用兵之事崇尚权变。”于是向西境公开文书，声称已攻克浩亹，将要进军黄谷。李歆听说后，率领军队进入都渎涧。蒙逊秘密行军迎击，在怀城击败了他。李歆退走，蒙逊追击到临泽，斩杀李歆及其兄弟三人，进而攻克酒泉。百姓安居如故，军队没有私自掠夺。任命儿子茂虔为酒泉太守，凉州的旧臣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九月，李歆的弟弟炖煌太守李恂占据郡城，自称冠军大将军。冬十月，蒙逊派遣世子政德攻打他，李恂闭门坚守。

玄始九年春三月，蒙逊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炖煌，于是修筑长堤，引水灌城，几十天没有攻下，进攻更加紧急。李恂请求投降，蒙逊不答应。李恂、武卫将军宋承、广武将军张等人举城投降，蒙逊杀死李恂并屠戮其城，俘获他的侄子李宝，囚禁在姑臧。李氏从此灭亡。于是鄯善王比龙入朝，西域三十六个国家都到蒙逊处称臣进贡。冬十月己亥日，宋朝派遣使者任命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十一月，派遣右卫将军、鄯善建节将军苟生率领军队讨伐西秦。西秦王乞伏炽盘派遣征北将军没奕干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前来抵御，鄯善等人在五涧战败，苟生被他们俘虏。

玄始十年春正月，在谦光殿宴请群臣。蒙逊说：“南方有恶气横贯天空，这是暴兵的征兆。不出十天，必定有敌人到来。”命令在东苑整治军队，以防备敌人。不久，乞伏炽盘派遣骑兵五千人来偷袭，到达狲猢岭，听说有防备而离去。秋八月，蒙逊派遣前将军成都率领一万军队，在岭南炫耀兵力，于是驻扎在五涧。九月，乞伏炽盘派遣征北将军出连虔等人率领精锐骑兵五千人前来攻击。冬十月，成都被出连虔打败，敌军掠夺三千多户百姓离去。十二月，晋昌太守唐契占据郡城叛变，派遣世子政德讨伐他。

玄始十一年春正月，蒙逊派遣使者到宋朝，进贡当地特产。宋朝任命蒙逊为使持节、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凉州牧、河西王。夏四月，政德攻打晋昌，攻克它。唐契及其弟弟唐和、外甥李宝一同逃往伊吾，招集流民归附的有两千多人，于是臣服于柔然。秋七月，柔然来进攻，蒙逊派遣政德抵御。政德率领轻骑兵进战，军队战败被杀。冬十月，立次子兴国为世子，在大赦境内，死罪以下，文武官员晋升一级。

玄始十二年秋八月，西秦乞伏炽盘派遣太子暮末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貂渠谷出来进攻，于是攻陷白草岭及临松郡，迁徙两万多百姓离去。

玄始十三年夏四月，乞伏炽盘派遣平逺将军叱卢犍等人来进攻，俘获蒙逊的堂弟成都及堂侄白蹄颇罗等人，迁徙五千多户百姓离去。

玄始十四年秋八月，乞伏炽盘率领军队来进攻，到达廉川。他的太子暮末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西安，没有攻克。又攻打番禾，蒙逊发兵抵御，于是派遣使者游说夏主赫连勃勃，让他乘虚袭击枹罕。乞伏炽盘听说后，率领军队离去。冬十二月，蒙逊派遣使者向魏国进贡。这一年，是魏国始光三年。

玄始十五年春二月，魏世祖派遣使者持节册封蒙逊为河西王。

承玄元年夏六月，蒙逊派遣军队讨伐西秦。当时乞伏炽盘去世，暮末即位，派遣使者到蒙逊处，答应归还成都，以求和亲。蒙逊派遣使者进入西秦吊唁祭奠，暮末厚待成都，派遣将军王伐送他。蒙逊仍然怀疑他，逮捕王伐带回。不久又将他遣返，并赠送暮末很多礼物。于是大赦境内，死罪以下，改年号为承玄。秋九月，暮末派遣使者回访。冬十月，西秦凉州牧乞伏千年前来投奔。十二月，蒙逊再次率领军队讨伐西秦，到达盘夷。西秦相国乞伏元基等人率领骑兵一万五千人前来抵御，蒙逊回师攻打西平。暮末派遣骑兵来救援，蒙逊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承玄二年夏五月，乞伏暮末迁移保卫，定连蒙逊派遣世子兴国攻打他。六月，暮末率领军队迎击，到达冶城，兴国战败被杀，军士三千多人。追击蒙逊到谭郊，吐谷浑王慕璝派遣他的弟弟没利延率领骑兵来救援。暮末派遣辅国大将军段晖迎击，大败而归。秋七月，派遣使者送去三十万斛粮食，以向西秦赎回世子兴国，暮末不

译许。蒙逊于是立兴国的弟弟菩提为世子。冬季十一月，蒙逊又派遣使者前往宋朝，进献青雀头黛一百斤，并请求《周易》及子部、集部等各类书籍，宋帝下诏全部给予，共计四百七十五卷。蒙逊又向司徒王弘请求《搜神记》，王弘抄写后给了他。十二月，蒙逊下达文书说：“乞伏暮末连年背信弃义，整天只是空谈取乐，应当一举剿灭他的巢穴。”军队驻扎在沃干岭，枹罕城中饿死的人大半。

译承玄三年冬季十月，沮渠蒙逊再次派遣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等人前往魏国进献贡品，并呈上表章说：“我恭敬地认为陛下天赋圣明，德行超越百代帝王，教化养育万物如同天地一样，宏大的基业比夏商周三代还要深厚。然而天命多难，九州各地纷乱扰攘，虽然神旗暂时聚集，但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局面尚未实现。上天降下保佑，皇位归于有德之人，纯正的风气一旦鼓动，远方异族便改换面貌，众生非常庆幸，天下共同欢欣。臣确实才能微弱，没有值得记录的功劳，有幸遇到重见光明的盛世，只想竭尽全力效忠。自己庆幸在晚年能目睹盛大的教化，希望度过余生，依靠皇上的极治。前后多次奉表进贡，使者络绎不绝，但去的人杳无音信，寂静无声没有返回，不知是路途有寇盗险阻，终究没能上达天听。还是因为天朝高远，没有受到重视记录，臣惶恐战栗，无处安放自己。往年侍郎郭祗等人回来，奉到诏书，三次接见的恩宠开始隆重，万里之外的心意有了依靠。如今在极度艰难之后，太平刚刚开始，诱导劝勉已经施加，接纳更加笃诚。老臣尚在人世，边远之地没有被抛弃，上承恺悌的仁德，下唱康哉的颂歌。然而商胡后来到达，奉公卿的书信，援引历数安危的关键，用窦融知命的善美来激励。回顾自己的心愿，实在深感惊惧。为什么呢？臣不自量力，远远寄托于大国的荫庇，希望微薄的诚意上达，天子的明鉴下降。如果万国来朝，百官陛贺，高蹈先至的开端，独步知机的首要。只是世道艰难仍然严重，心愿未能实现，章表频繁修撰，滞闷的情怀不能舒畅。以身许国，诚恳无法表达，导致迷惑群臣，给公卿带来忧虑。言辞旨意纷纭，压抑引荐重重叠叠，不在同等奖赏的例子里，未能传达拱卫北辰的心意。伸长脖子在一角，徘徊在四方。臣纵观符瑞，观察天时，没有超过皇魏，超过陛下的。加上灵启圣姿，幼年登上天位，美好的歌颂等同于成康，道化超过文景。将要振作神纲以覆盖六合，洒下玄泽以滋润八荒。何况在秦陇遭受荼炭之后，正是老臣尽力效忠的时候。”宗舒等人到达后，世祖与他们饮宴，握着崔浩的手给他们看说：“你们所听到的崔公就是这个，才略之美，当今无人能比。朕行动止息都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如同符契相合，从未失误。”从此以后，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

义和元年夏季六月，赫连定畏惧魏国的逼迫，拥着秦地百姓十余万人，从冶城渡过黄河，想要攻击沮渠蒙逊而夺取他的土地。赫连定渡河还没到一半，吐谷浑王慕璝袭击击败了他，俘虏赫连定回去。于是沮渠蒙逊大赦境内，死刑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义和，任命世子菩提为冠军将军、河西王世子。秋季八月乙酉日，沮渠蒙逊派遣儿子安周到魏国做人质。九月，世祖想要精简行人报使，沮渠蒙逊就此询问崔浩。崔浩说：“沮渠蒙逊称藩归附，诚意显现在河右，如果让远方地域流通，殊俗荒远之地全部到达，应当让清德重臣奉诏褒奖慰抚，尚书李顺就是合适的人选。”世祖说：“李顺是纳言大臣，本来不适宜先担任这个使命。如果沮渠蒙逊拿着玉帛来朝见朕，又拿什么加封他呢？”崔浩说：“邢贞出使吴国，也是魏国的太常，如果事情适宜，没有嫌忌于职位重。那次的出行，难道是吴王入朝觐见的时候吗？”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让李顺兼任太常持节，任命沮渠蒙逊为假节，加侍中，都督凉、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行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加九锡之礼，让崔浩撰写册书来褒奖他。册书说：“从前我们的皇祖源自黄帝，统御群才，慑服戎夏，日月重光，不陨其旧。到了太祖，顺应时机协运，大业更新，拥有区宇，受命建立魏国。降及太宗，广辟崇基，政治和谐百姓富足。朕继承天绪，思虑廓清宇县，然而时运或许不利，雰雾四张，赫连在关西跋扈，大檀在汉北陆梁，戎夷凭借江淮险阻，尚未归顺，因此从东征西戎，车驾屡动，依靠宗庙灵长，将士宣力，能够剪除凶渠，震服强犷，四方逐渐太平，表里没有尘埃。王先识机运，经略深远，与朕协同，厥功洪茂。当今运钟时季，僭逆凭陵，有土地的人无不跨峙一隅，有百姓的人无不荣耀其私号，不遵循众星拱极之道，不慕细流归海之义。然而王深悟大体，率由典章，任土进贡珍物，爱子入侍，勋义显著，道业存在。惟王乃祖乃父，有土有民，论述功德则无二于当时，言说氏族则始因于世爵。古先帝王褒奖贤能赏赐功德，无不胙土分民，建立为藩辅。因此周成王任命太公以表彰东海，襄王赐给晋文公大启南阳。因此割凉州的武威、张掖、炖煌、酒泉、西海、金城西平七郡，封王为凉王，接受这块素土，垫以白茅，用来建立冢社，作为魏室的藩辅，盛衰存亡与魏国升降。夫功高则爵尊，德厚则任重。又加命王入赞百揆谟谋帏幄，出征不怀登摄侯伯。其以太传行征西大将军仗钺秉旄，鹰扬河右，远祛王略，怀柔荒隅。北尽于穷发，南极于庸岷，西被于昆岭东至于河曲。王实征之，以夹辅助皇室。又命王建国，署将相群卿百官，承制假授。除去文官刺史以还，武官抚军以下，建立天子旌旗，出入警跸，如同汉初诸侯王故事。钦哉！惟时往”

译履行你的职责，恭敬地执行我的命令，协助辅佐治理天下的重任，使具备九种美德的人都能任职，不要辱没了众官的职守，以此来成就你显赫的德行，以颂扬我皇祖的美善功业。

译义和二年冬天十二月，李顺再次奉命出使到达凉州，沮渠蒙逊派遣中兵校郎杨定归，对李顺说：“我年老多病，旧疾发作，腰腿不听使唤，不能行跪拜之礼。等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自然会见你。”李顺说：“大王年老多病，朝廷是知道的，因为大王只恪守臣子的礼节，另有诏书旨意，怎么能自安？不见诏使。”第二天，蒙逊请李顺进入庭院，像簸箕一样坐着，倚靠着几案，没有起身的意思。李顺脸色严肃，大声说：“没想到这老头如此无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不担心覆灭灭亡，却敢凌辱天地，魂魄已经离体，还见什么！”握着符节准备出去，蒙逊派杨定追赶阻止他说：“太常既然宽恕我的衰老疾病，听说朝廷有不用跪拜的诏书，所以敢自安罢了。如果太常说：‘你拜，你跪，却不遵从命令’，这就是小臣的罪过了。”李顺更加愤怒地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称他为伯舅，不用下拜。桓公尚且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下拜接受。现在大王虽然功劳高、恩德厚，也不如小白那样勤勉，朝廷虽然推崇重视，也没有不用跪拜的诏书，却突然傲慢自大，妄自尊大，这是招致灾祸的道路，不是谋求长久安定的计策。如果朝廷震怒，于是吞并消灭，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蒙逊谢罪说：“太常以古礼规范我，以天威震慑我，怎敢不恭敬地聆听美好的命令！”于是跪拜尽礼。礼仪结束后，蒙逊说：“依靠德行的人昌盛，依靠武力的人灭亡。朝廷近来征伐屡次获胜，疆域已经广大，只应当遵循道理，这些百姓也足以兴起治理。然而专门致力于讨伐攻击，恐怕不能常常胜利。”李顺说：“从前太祖开拓奠定宏大的基业，拥有天下；太宗继承王业，革新政治；自从圣上临朝执政，立志安定四海，因此战车多次出动，亲自冒着风霜，在三秦消灭赫连昌，在漠北击退柔然，开辟疆土，首尾相连无法计算，尸体堆积，割下的左耳随处可见，清除暴虐，安抚百姓，威震八方，声闻九州。自古以来，用兵的美好，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因此远方荒俗的百姓，无不翘足举手，敛衣屈膝。天兵四方降临，昭示德行讨伐罪人，说什么依靠武力？圣王使用武力，征讨南蛮则北狄怨恨，讨伐西戎则东夷仇恨，天子怎么能停止呢！”蒙逊说：“确实像您所说，那么凉州的百姓也愿意魏帝远来，为什么还要传递驿马告急，日夜不停？意谓您所说的，大概是虚事。”李顺说：“苗民背叛帝舜而亲近暴君，有扈违背后启而跟随逆主，都是被近地的势力胁迫，被凶恶的威势牵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难道只是凉州的百姓吗？起初，罽宾的僧人昙无谶向东到鄯善，自称能驱使鬼治病，而且有秘术，让妇女多子，与鄯善王曼头陀林通奸，事情败露后逃奔凉州。蒙逊很看重他，称他为‘圣人’。昙无谶用男女交接之术教授妇女，蒙逊的女儿和儿媳都去接受法术。世祖听说后，派使者来迎接，并且告诉蒙逊说：‘如果不送昙无谶，就立即发兵。’蒙逊侍奉昙无谶时间长久，不忍心让他离开。到了这时，又派李顺命令蒙逊说：‘听说那个昙无谶法师，博学多识，是罗什一流的人，秘咒神验，是澄公的匹敌。朕想讲道，希望一见，可以快马送他。’蒙逊和李顺在新乐门上宴饮，对李顺说：‘西番的老臣，蒙逊侍奉朝廷，不敢违背失误，而天子听信谗言，苟且逼迫，先前派表请求留下昙无谶，而现在使者来征索，这是我的门师，应当与他同死，实在不吝惜残年人生一死，难道觉得还有多久吗？’李顺说：‘大王的诚意先已显露，派遣爱子入朝侍奉，钦重大王的忠绩，所以显加殊礼。而大王因为一个胡人道人，亏损山岳般的功劳，不忍一朝之忿，损害由来已久的美好，吐出不应说的话，难道是朝廷相待的厚意吗？私下认为大王不可取。况且主上虚心至极，弘文所知道的[弘文，蒙逊派遣聘魏的使者]蒙逊说：‘太常口齿如苏秦般美好，只怕情意不符言辞罢了。’于是留下不送。后来终于发觉他的罪行，拷问审讯后杀了他。李顺回来，世祖询问与蒙逊往来的言辞以及政教得失。李顺说：‘蒙逊控制河西，超过三十年，经历艰难，粗略认识机变，安抚聚集荒远之地，群下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谋划，这也足以终其一世。前年上表答应十月送昙无谶，等到臣去迎接，就违背本意，不忠不信，在这里很严重。然而礼，是德行的载体；敬，是身的基础。蒙逊无礼不敬，却能长久享受禄福，以臣看来，不超过一年了。’世祖说：‘如果像您所说，那么效应在不久，他的儿子必定换世。换世之后，早晚[一作何时]应当灭亡。’李顺说：‘蒙逊的儿子，臣略见之，都是庸才，不能保住一隅。听说炖煌太守牧犍[即茂虔]器质性粗立，如果继承蒙逊的，必定是这个人。然而比起父亲，都说不及，这大概是天用来资助圣明的。’世祖说：‘朕正有事于东方，无暇西略，像您所说，不过数年之外，不足为。晚且停前计，以为后图。’蒙逊末年，荒淫猜忌残虐，忍于刑戮，群下苦之。闺庭之

译中间，完全没有法度纪律。

译义和三年夏季四月，沮渠蒙逊卧病在床，身边的人常在白天看见鬼怪，用剑去击打它们。不久，蒙逊在正殿去世。五月，葬于元陵，私下追谥为武宣王，庙号太祖。蒙逊从晋安帝隆安五年，即辛丑年，自称张掖公。到义熙八年，僭越称凉王。又过了八年，刘宋代晋受禅。到宋元嘉十年，即癸丑年，蒙逊在伪位上共三十三岁，享年六十六岁。儿子沮渠茂虔继位。在此之前，蒙逊称王统治凉州之地，专心弘扬佛教，在凉州以南一百里的山崖中，大规模塑造佛像，千变万化，令人惊叹目眩。有一位土圣僧人如同常人，经常独自经行，没有片刻停歇。远远看见行人到来，便停下观看其面貌，样子就像其中泥土塑造的佛像。人们都感到奇异，于是将土铺在地上，后来前去查看，足迹隐隐约约，现在看起来还是这样。

卷九十五 北凉录二

沮渠茂虔[一作牧犍]

沮渠茂虔，是蒙逊的第三个儿子。起初担任酒泉太守，后来调任炖煌。蒙逊病重，国人共同商议认为世子菩提年幼体弱，而菩提的哥哥茂虔聪明好学，温和雅致且有度量，于是立他为世子，加授中外大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等到蒙逊去世，茂虔便在谦光殿僭越即河西王位，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均获赦免，改年号为永和[一作承光]，立儿子封坛为世子，加授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任命炖煌人阚骃为姑臧太守，张湛为兵尚书，炖煌人刘昞、索敞、阴兴为国师、助教金城人宗钦为世子洗马，赵柔为金部郎中，广平人程骏、程骏的堂弟程弘为世子侍讲。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册命。在此之前，魏世祖派遣李顺迎接蒙逊的女儿为夫人，恰逢蒙逊去世，茂虔声称接受先王遗意，派遣左丞宋繇送妹妹兴平公主到魏国。世祖册封她为左昭仪，对李顺说：“你说蒙逊会死，现在应验了。又说茂虔会继位，多么奇妙！我攻克凉州，也不会远了。”于是赐给绢一百匹、御马一匹，晋升号为安西将军，宠爱待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都让李顺参与决断。于是派遣李顺册封茂虔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及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相。茂虔因无功受赏，便留下李顺上表请求安平郡。世祖下优诏不允许。冬季十月，茂虔尊刘昞为国师，亲自拜见，命令官员属吏以下都面向北接受学业。

永和二年夏季四月，茂虔派遣使者向宋国上表，并报告继位之事说：“臣听说功业以济世救物为要务，没有竹帛无法记述功德；名声以符合实际为美，没有谥号无法完美终结。先臣蒙逊，在西方恢复凉州城池，恩泽安抚各族后裔，铲除众多暴乱，澄清天下。等到气数集中于有道之君，成为大宋的宗臣，爵位班列九服，享有永远的宏大福祚。功名显赫，能够坚守贞节，寿终正寝，但请求铭刻的道路没有阶梯；美好的事迹虽然宏大，但记述赞美的文章有所缺失。臣子感伤悲痛，都因此不安。谨按谥法：能够平定祸乱称为武，善于听闻通达称为宣。先臣廓清河外，功勋光照天府，标榜称颂事迹，确实符合这些含义。擅自上谥号为武宣王。如果允许上天听命，垂范史笔，那么阴阳两界都蒙受荣耀，始终没有遗憾。现在派遣使臣上表以此禀闻。”五月戊寅日，宋国派遣使者下达诏书说：“故使持节侍中，都督秦、河沙、凉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封仪同三司，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牧，河西王蒙逊才能兼备文武，功勋济助西方。自从万里之外，诚恳忠诚早就显著，正依靠忠勇果断，辅佐宣扬远略，突然去世，心中凄惨哀悼。便派遣使者吊唁祭祀，并加赐显赫谥号。继位的儿子茂虔，继承前人的轨迹，忠诚之心更加彰显，应当蒙受宠授，继承这藩王的基业。可以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凉、秦河、沙四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西夷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全部如同旧制。”

永和三年春季正月，西中郎将沮渠唐儿上奏说：“十五日，有一位老人在炖煌东门出现，投递书信，忽然消失不见。寻找也没有找到。那书信一张纸，八个字写满。文字说：‘凉王三十年，若七年，茂虔询问奉常张慎。张慎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降于莘，深切希望殿下崇尚道德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福祚。如果沉溺于游猎田猎，荒废于酒色，臣担心七年将有大变。’茂虔听后不高兴。”

永和四年春季三月，发生大雷震电。又在雷震所得到的石头上，用朱砂写着：“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破带石。”山名在姑臧南山祭祀旁，泥土塌陷道路不通。茂虔对征南大将军沮渠董来说：“祭祀难道有知觉吗？”于是毁坏祭祀场所，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而行。

永和五年夏季六月，茂虔派遣镇西将军沮渠旁周到魏国进贡。世祖派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赐给其侍臣衣服各有差别，并征召世子封坛入宫侍奉。秋季七月，茂虔派遣封坛前往魏国。八月，又派遣使者前往宋国，奉上表章进献当地特产，并进献《周生子》十三卷，《时务论》

译《三国总略》二十卷，《俗问》十一卷，《州志》十卷，《文检》六卷，《科传》四卷，《炖煌实録》十卷，凉书十卷，《汉皇徳传》二十五卷，《亡》七卷，《魏驳》九卷，《谢集》八卷，《古今字》二卷，《丘先生》三卷，《周髀》一卷，皇帝王厯三，《合纪》一卷，《赵匪传》与《甲寅元厯》一卷，《孔子》一卷，共一百五十四卷。又请求《晋赵起居注》等杂书数十种，皇帝都给了他。冬十一月，世祖将妹妹武威公主嫁给茂虔。茂虔派遣右相宋繇跟随顺到平城，上表谢恩，并请求公主及母后妃确定封号。

译永和六年春正月，李顺从河西返回魏国。世祖问他道：“过去与你秘密谋划，期限并不遥远。只是近年向东征伐，无暇顾及西边，在拖延之间，竟到了今天。如今和龙已经平定，三方没有战事，等到整修铠甲兵器，指向河西，扫荡万里疆土，现在正是时候。你往返多年，透彻了解兴衰之道，如果朕今年出兵，能够成功吗？”李顺说：“臣以前所陈述的，以现在来看，私下认为确实如此。只是百姓劳苦已久，没有得到安宁休息，不可以频繁发动战争，来增加他们的疲劳困顿。西征的提议，请等到其他年份。”世祖于是作罢。

永和七年春正月，沮渠茂虔在谦光殿朝见群臣，有一只狐狸在东序门，人们没有看见它进入，左右侍从报告了这件事，命令捕捉它，没有抓到。二月，端门倒塌。起初，茂虔担任酒泉太守时，在中街建造佛塔，里面有石像。这个月，看见石像流血。夏五月，太庙台阶塌陷。六月，当阳城门倒塌。在此之前，魏国每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常常诏令茂虔派遣向导护送使者出流沙。使者从西域回到姑臧（一作武威），茂虔的左右有人对魏国使者说：“我们君主听信蠕蠕可汗的妄言，说去年魏天子亲自前来征伐，我们的士兵和马匹因瘟疫死掉大半，又大败而还，我们擒获了他的长弟乐平王丕，我们君主非常高兴，在国内宣扬。又听说可汗派遣使者告知西域各国，称魏国已经衰弱，现在天下只有我们最强，如果再派魏国使者来，不要再供奉。”西域各国颇有二心，使者回来，详细将情况上报。世祖派遣尚书贺多罗出使凉州，并且观察虚实。多罗回来，也说茂虔虽然表面上修习臣子的礼节，但内心实际上背离正道。世祖想要讨伐他，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说：“茂虔叛逆之心已经显露，不可不讨伐。官军往年北伐，虽然没有攻克获得，实际上没有损失。当时出行的内外军队，战马三十万匹，计算在路上死伤不满八千，平常年份瘦弱死去的也不减少一万匹。而远方夷人乘虚而入，突然说我们衰败损耗，不能再振兴。现在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到达，他们必定惊骇骚扰，不知所措，擒获他们必定成功。况且茂虔软弱，他的弟弟们骄横放纵，争权夺利，民心离散。加上近年来，天灾地变，都在秦凉地区，确实是灭亡的国家。”世祖说：“好，我的意思也认为这样。”于是大规模召集公卿在西堂商议，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茂虔是西垂的小国，虽然心意不是纯臣，但是继承父亲职位以来，职贡没有缺乏，朝廷用藩属的礼节接待他，把公主嫁给他。现在他的罪恶没有彰显，应该加以宽恕，原谅他的微小过错。况且国家新征蠕蠕，士兵和马匹疲惫，不可大规模出兵。认为应该羁縻控制。又听说他的土地盐碱贫瘠，难得水草，大军既然到达，不能长久停留。他们听说军队到来，环城固守，攻打难以拔除，野外没有掠夺，最终没有攻克获得，这是危险的道路。”起初，崔浩推荐尚书李顺出使凉州，以后共往返十二次。世祖认为他能干。蒙逊多次与李顺游宴，对他的群下，有时说骄横傲慢的话，恐怕李顺泄露，随即把金银宝物塞入李顺怀中。李顺也替他隐瞒。崔浩暗中知道，秘密报告世祖。世祖没有相信。到这时商议讨伐凉州，李顺与尚书古弼说：“自从温围水以西，直到姑臧，土地都是枯石，完全没有水草。当地人说话，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积雪，深到一丈多，春夏融化，向下流成河流，居民引来灌溉。他们听说军队到来，决开这渠口，水不通流，必定导致断绝缺乏。环城百里之内，土地不长草，人马饥渴，难以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议论，是对的。”世祖于是退下，命令崔浩用他以前的言论与奚斤等人互相诘问辩难。众人没有再其他话说，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称凉州的牲畜为天下丰富，如果没有水草，牲畜凭什么繁衍？又汉人居住，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筑城郭、建郡县。况且雪融化，只能收敛尘土，怎么能开通渠道引水，灌溉数百万顷土地呢？”这话大大诋毁欺骗人了。李顺等人又说：“耳闻不如目见，我们亲眼看见，怎么可以共同辩驳？”崔浩说：“你们接受别人金钱，想替别人游说，认为我没有看见，就可以欺骗我吗？”世祖暗中听说了，于是出来见奚斤等人，言辞严厉，表现在神色上，群臣不敢再说话，只是应声而已。群臣出来后，振威将军代人伊馥说：“凉州如果果然没有水草，他们凭什么立国？众议都不可用，应该听从崔浩的话。”世祖听从了他。夏五月丁丑，在西郊整治军队。六月甲辰，从平城出发，派侍中宜都王穆寿辅佐皇太子（名晃）监国，裁决留台事务，内外听从。又派大将军乐安王（一作长乐王）稽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率领两万人驻扎在漠南，以防备柔然。命令公卿写信责备茂虔，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说：“王表面上顺从正朔，内心不放弃僭越的罪行，这是第一条；百姓户籍地图不登记到公府，按土地进贡不进入司农，这是第二条罪；既承受王爵，又接受伪官，获取两端的荣耀，谋求不二的赏赐，这是第三条罪；知道朝廷志在怀柔远方，却固执违背圣明的谋略，苛刻税收商胡以断绝行旅，这是第四条罪；向西方戎狄宣扬，自高自大，这是第五条罪；坐享封地，不

译想要入朝，这是第六条罪状；北面投靠叛乱的胡虏，南面勾结仇池，倚仗谷浑作为外援，提挈他们做奸恶之事，这是第七条罪状；接受诏令超过期限，擅自假借征镇的名义，这是第八条罪状；欣喜敌人的保全，庆幸我们的失败，轻侮傲慢王者的使者，供应不依礼节，这是第九条罪状；既然已经与皇室联姻，宠信超过了有功的老臣，却放纵私欲，淫乱其嫂，这是第十条罪状；既然违背了夫妻的体统，不笃守婚姻的道义，公然施行毒害，图谋杀害公主，这是第十一条罪状。”防备王者的使者，守候关隘，态度如同对待仇敌，这是第十二条罪状。作为臣子如此，难道可以宽恕吗？先颁布法令后执行诛杀，这是王者的常典。如果亲自率领群臣，带着礼物远迎，在马前拜谒，这是上策。六军已经抵达，当面捆绑自己，用车装载棺材请罪，这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坚守迷途的穷城，不及时悔改觉悟，身死族灭，成为世人的大耻辱。应当思考其中的中道，自己寻求多福。

秋七月，世祖从云渡河，己巳日到达上郡属国城，于是大宴群臣，在马舍讲习武事。壬午日，留下辎重，部署各军，让抚军大将军永昌王健、尚书令巨鹿公劉絜都督各军，与常山王素作为前锋，分两路并进。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太尉阳平王杜超督率平凉、鄜城各军，作为后继。平西将军贺源担任向导。于是询问贺源夺取凉州的策略，贺源说：“姑臧城旁有四个鲜卑部落，都是臣祖父的旧部，臣愿意处在军队前面，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展示祸福，他们必定会相继归顺。外援既然降服，然后夺取他们的孤城，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世祖说：“好。”八月甲午日，永昌王健缴获河西的器械铠甲以及牛羊牲畜二十多万。沮渠茂虔听说有魏军，惊恐地说：“为什么竟然这样？”采用左丞姚定国的计策，不肯出迎，向柔然求援，派遣弟弟征南大将军董来率领一万多兵力，在城南抵抗作战，望风奔溃。魏尚书令劉絜听从占卜者的话，认为日辰不利，收兵不追击，董来于是得以入城。世祖大怒。丙申日，魏常山王素率领军队到达姑臧，派遣使者晓谕沮渠茂虔出降。沮渠茂虔听说柔然想要入侵魏边为寇，希望世祖向东返回，于是环城固守。兄长的儿子祖踰城出降。世祖知道他的情况，于是分兵包围姑臧。中军将军贺源（前文作平西，又作安远）率领军队招抚慰问各部落三万多户，所以世祖得以专心攻打姑臧，没有外部的顾虑。世祖看到姑臧城外水草丰饶，于是怨恨李顺，对崔浩说：“你过去所说的，现在果然应验了。”崔浩说：“臣说话不敢不真实，大抵都是这样。”起初，世祖将要讨伐凉州，太子也对此表示怀疑。到这时于是赐给太子诏书说：“姑臧城东西门外涌出的泉水在城北汇合，其大如河，其余沟渠流入沙漠中（一作泽中），其间竟然没有干燥的土地，沼泽草地茂盛，可以供给大军数年。人们的多嘴多舌，也可厌恶啊。所以有此诏令，以解除你的疑虑。”九月丙戌日，姑臧城溃败，沮渠茂虔兄长的儿子万年率领部下出降。这天，沮渠茂虔率领左右文武五十人，当面捆绑自己请求投降。世祖解开他的捆绑，以藩属臣下的礼节对待他，接收城内户口二十多万，仓库珍宝不可胜计。派遣张掖公秃发保周、龙骧将军穆熊、中军将军賀源分别安抚各部落，杂夷（一作胡字）投降的又有几十万。世祖在姑臧设酒宴，对群臣说：“雀公（沮渠蒙逊）智谋有余，我不再认为他奇特。伊馥是弓马之士，而所见却与崔公相同，这深可奇怪。”冬十月辛酉日，世祖向东返回，留下乐平王丕及征西将军賀多罗镇守凉州，迁徙沮渠茂虔宗族及吏民三万多户到平城。世祖仍然以妹婿的礼节对待他，任命沮渠茂虔为征西大将军、河西王如故。又为武宣公蒙逊设置守墓三十家。凉州自从张氏以来，号称多士，沮渠茂虔尤其喜好文学。他的臣下阚骃、张湛、刘昞、索敝、阴兴、宗钦、赵柔、程骏、程序弘都受到礼遇而被任用。起初，魏军进入之前，沮渠茂虔派人打开府库，取出金银珠玉及珍宝器物，不再封闭，百姓因此进入盗窃，巨细荡尽。有关部门寻找贼人不得，不久亲近的人及守藏的人告发他，于是彻底查究此事，搜查他家，全部得到所藏的器物。又告发沮渠茂虔父子多蓄毒药，前后暗地杀害人命多达百数，姊妹都从事邪道朋党淫佚，曾无愧色。于是赐左昭仪沮渠氏死，并诛杀其宗族。又有人告发沮渠茂虔仍然与旧臣民交通，暗中图谋反叛。世祖下诏司徒崔浩到公主府第赐沮渠茂虔死。沮渠茂蒙与公主诀别良久，于是自杀。以王礼安葬，谥号为哀王。自从蒙逊永安元年，岁在辛丑僭位称王，到宋元嘉十七年，岁在庚辰，这是魏太延五年，沮渠茂虔灭亡，共三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