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 后燕録三
卷四十五 后燕録三
慕容垂下
建兴元年春正月辛卯，羣僚劝即尊号，具典仪，修郊燎之礼，垂从之。遂以晋太元十一年僭即帝位于南郊，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建兴，署置公卿百官，缮修宗庙社稷于中山，立世子宝为太子，以左长史厍傉官伟、右长史段崇、龙骧将军张崇、中山尹封衡为吏部尚书，范阳王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领司隶校尉，抚军将军麟为卫大将军，其余文武拜授有差。三月，追尊母兰氏为文昭皇后，迁皝后文明段氏于别室，而以兰氏配飨太祖。博士刘详、董谧议以尧母妃位第三，不以贵陵姜嫄，明圣王之道，以至公为先，垂不从。又以景昭可足浑氏倾覆社稷，追废之，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徳皇后，配享烈祖[齐桓公命诸侯无以妾为妻，夫之于妻，犹不可以妾代之，况子而可以易其母乎？《春秋》所称母以子贵者，君母既没，得以妾母为小君也。至于享祀宗庙，则成风终不得配庄公也。君父之所为，臣子必习而效之，犹形声之于影向也。寳之逼杀其母，由垂为之渐也。尧舜之让，犹为之哙之祸，况违礼而纵私者乎？昔文姜得罪于桓公，《春秋》不之废，可足浑氏虽有罪于前朝，然小君之义成矣。垂以私憾废之，乂立兄妾之无子者，皆非礼也]夏四月甲午，封子农为辽西王，麟为赵王，隆为髙阳王。丙申，以范阳王徳为尚书令，太原王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温为司隶校尉。五月，遣太原王楷、赵王麟、陈留王绍、章武王宙等攻秦，冀州牧苻定、镇东将军苻绍、幽州牧苻谟、镇北将军苻亮。楷先以书遗之，陈示祸福，定等悉降。垂封定等皆为列侯，曰「以酬秦王之徳，且拟三恪」。秋八月戊辰，垂留太子宝守中山，以赵王麟为尚书右仆射，録留台事。庚午，自率范阳王徳等南略地，使高阳王隆东狥平原，丁零鲜于乞保曲阳西山。闻垂南伐，出营望都，剽掠居民。麟出。讨之，诸将皆曰：“殿下虚镇逺征，万一无功而反，亏损威重，不如遣诸将讨之。”麟曰：“乞闻大驾在外，无所畏忌，必不设备，一举可取，不足忧也。”乃声言至鲁口，夜回趣乞，比明至其营，掩击擒之。冬十月，垂击破苻丕于河东，丕走东垣。晋扬威将军冯该击斩之。甲申，寺人吴深据清河反，垂攻之不克。乙酉，进攻吴深垒，抜之，深单马遁走。垂进屯聊城之逢闗阪。初，垂太子洗马太原温详奔晋，晋以为济北太守，屯东阿。垂遣范阳王徳、高阳王隆攻之，详遣从弟攀守河南岸，子楷守碻磝，来拒。初，魏拓跋窟咄为苻坚徙于长安，因随慕容永为新兴太守。其部人刘显遣弟亢泥迎窟咄，以兵随之前逼南境。贺染干侵魏北境，以应窟咄。太祖[跖抜珪]虑内难，乃北踰阴山，幸贺兰部，阻山为固，遣行人安同、长孙贺乞师于垂。垂使赵王麟帅步骑随同等救之。麟军未至，魏众惊扰，北部大人叔孙普洛十三人及诸乌丸亡奔刘卫辰。麟闻之，先[一作遽]遣安同等归。魏人知燕军在近，众心少安。窟咄进屯高柳。太祖引兵自弩山迁幸牛山，屯于延水南，出代谷，与麟会于高柳，击之，窟咄大败，奔刘卫辰，卫辰杀之。太祖悉收其众，以代人厍狄干为北部大人。麟引兵还中山。垂以太祖为西单于印绶，封上谷公，太祖不受。是年，又造刀二口，长七尺，一雌一雄，若别处之，其刀则鸣。呉深复来降附。
建兴二年春正月丁巳，垂观兵河上。高阳王隆曰：“温详之徒，皆白面书生，乌合为羣，徒恃长河以自固。若大军济河，必望旗震栗[一作惧]不待战也。”垂从之。戊午，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于碻磝西四十里济河。隆以大众陈于北岸，温攀、温楷果走趣平城，幼追击，大破之。详夜将妻子奔彭城，其众三万余戸皆降。秦冗从仆射光祚、黄门侍郎封孚、巨鹿太守封劝皆来奔降。垂以太原王楷为兖州刺史，镇东阿。初，安定人齐涉聚众八千余家，据新栅来降。垂拜涉为魏郡太守，既而复叛，连结张愿。愿自率万余人进屯祝阿之瓮口，招翟辽兵应涉。
译卷四十五 后燕录三
慕容垂下
建兴元年春季正月辛卯日，群臣劝慕容垂即皇帝位，备齐典礼仪制，举行郊天祭祀的礼仪，慕容垂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于是他在晋太元十一年于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皆赦免，改年号为建兴，设置公卿百官，在中山修缮宗庙社稷，立世子慕容宝为太子，任命左长史厍傉官伟、右长史断崇、龙骧将军张崇、中山尹封衡担任吏部尚书，范阳王慕容德担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任司隶校尉，抚军将军慕容麟担任卫大将军，其余文武官员按等级授职。三月，追尊母亲兰氏为文昭皇后，将慕容皝的皇后文明段氏迁居别室，而让兰氏配享太祖。博士刘详、董谧议论认为尧的母亲妃位第三，并不因尊贵而凌驾于姜嫄之上，以此彰显圣王之道，以公正为先，慕容垂不听从。又因为景昭可足浑氏倾覆了国家，追废她，尊烈祖昭仪段氏为景德皇后，配享烈祖[齐桓公命令诸侯不要以妾为妻，丈夫对于妻子，尚且不可以妾代替，何况儿子可以更换母亲呢？《春秋》所说的母以子贵，是指君母去世后，得以让妾母作为小君。至于在宗庙享祀，成风终究不能配享庄公。君父所做的，臣子必定效仿，就像形声对于影向一样。慕容宝逼迫杀害其母，是由慕容垂造成的开端。尧舜的禅让，尚且造成哙的祸患，何况违背礼制而放纵私欲的人呢？从前文姜得罪了桓公，《春秋》没有废黜她，可足浑氏虽然在前朝有罪，但小君的名分已经确立了。慕容垂因私怨废黜她，又立兄长无子的妾，都不合礼制]夏季四月甲午日，封儿子慕容农为辽西王，慕容麟为赵王，慕容隆为高阳王。丙申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尚书令，太原王慕容楷为左仆射，乐浪王慕容温为司隶校尉。五月，派遣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陈留王慕容绍、章武王慕容宙等进攻前秦，冀州牧苻定、镇东将军苛绍、幽州牧苻谟、镇北将军符亮。慕容楷先写信给他们，陈述祸福，苻定等人都投降了。慕容垂封苻定等人为列侯，说“用来酬谢秦王的恩德，并且效法三恪”。秋季八月戊辰日，慕容垂留下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尚书右仆射，录留台事。庚午日，亲自率领范阳王慕容德等南下攻取土地，派高阳王慕容隆向东巡行平原，丁零人鲜于乞在曲阳西山据守。听说慕容垂南伐，出营望都，掠夺居民。慕容麟出击讨伐，众将领都说：“殿下空虚镇守之地远征，万一无功而返，损害威重，不如派遣众将领讨伐他。”慕容麟说：“鲜于乞听说大驾在外，无所畏惧顾忌，必定不设防备，一举可取，不值得担忧。”于是扬言要到鲁口，夜间回师直扑鲜于乞，天亮时到达他的营地，突袭擒获了他。冬季十月，慕容垂在河东击败苻丕，苻丕逃往东垣。晋扬威将军冯该追击斩杀了他。甲申日，宦官吴深占据清河反叛，慕容垂攻打他未能攻克。乙酉日，进攻吴深的营垒，攻克它，吴深单人匹马逃走。慕容垂进军驻扎在聊城的逢闗阪。起初，慕容垂的太子洗马太原人温详投奔晋朝，晋朝任命他为济北太守，驻扎在东阿。慕容垂派遣范阳王慕容德、高阳王慕容隆攻打他，温详派遣堂弟温攀守河南岸，儿子温楷守碻磝，前来抵抗。起初，魏拓跋窟咄被苻坚迁徙到长安，于是跟随慕容永担任新兴太守。他的部众刘显派遣弟弟亢泥迎接拓跋窟咄，带兵跟随他向前逼近南境。贺染干侵犯魏北境，以响应拓跋窟咄。太祖[拓跋珪]担心内难，于是向北越过阴山，驾临贺兰部，凭借山势作为坚固防御，派遣行人安同、长孙贺向慕容垂乞求援军。慕容垂派赵王慕容麟率领步骑兵跟随安同等救援他。慕容麟的军队尚未到达，魏众惊扰，北部大人叔孙普洛等十三人及诸乌丸人逃亡投奔刘卫辰。慕容麟听说后，先[一作遽]派遣安同等回去。魏人知道燕军在近处，众心稍安。拓跋窟咄进军驻扎在高柳。太祖率兵从弩山迁往牛山，驻扎在延水南，出代谷，与慕容麟在高柳会合，攻击拓跋窟咄，拓跋窟咄大败，逃奔刘卫辰，刘卫辰杀了他。太祖全部收编他的部众，任命代人厍狄干为北部大人。慕容麟率兵返回中山。慕容垂授予太祖西单于印绶，封为上谷公，太祖不接受。这一年，又铸造了两把刀，长七尺，一雌一雄，如果分开放置，刀就会鸣响。吴深再次来投降归附。
建兴二年春季正月丁巳日，慕容垂在河边检阅军队。高阳王慕容隆说：“温详之徒，都是白面书生，乌合之众，徒然凭借长河来自我固守。如果大军渡河，必定望旗震栗[一作惧]，不待交战就会溃败。”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戊午日，派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在碻磝西四十里渡河。慕容隆率领大军在北岸列阵，温攀、温楷果然逃往平城，平幼追击，大破敌军。温详夜间带着妻子儿女逃往彭城，他的部众三万余户都投降了。前秦冗从仆射光祚、黄门侍郎封�、巨鹿太守封劝都来投奔投降。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刺史，镇守东阿。起初，安定人齐涉聚集八千余家，占据新栅前来投降。慕容垂任命齐涉为魏郡太守，不久又反叛，勾结张愿。张愿亲自率领万余人进军驻扎在祝阿的瓮口，招引翟辽的军队响应齐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