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七 蜀录二
卷七十七 蜀录二
李流
李流字玄通,特第四弟也。少好学,便弓马。东羌校尉何攀见而竒之,称流有贲育之勇,举为东羌督护。及避地益州,益州刺史赵廞甚器异之,乃使庠収合部众,流亦招乡里子弟,得数千人。及庠为廞所杀,流从特安慰流民,破常俊于绵。
竹平赵廞于成都,朝廷论功,拜奋威将军、武阳乡侯。特初承制,以流为镇东将军,居东营,号为东督护,常统鋭众,与益州刺史罗尚相持。尚不能破,特既见杀,蜀人多叛。流与特子荡雄収集余众,还于赤祖。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保东营;荡雄保北营。时荆州刺史宋岱率水军三万助尚,次于垫江。前锋建平太守孙阜攻破德阳,获特所署太守任臧、守将骞硕等,退屯涪陵县。三月,尚遣督护常深军毗桥,又遣牙门左汜、黄誾、何冲三道攻之,进次繁城。绵竹守将诣降,涪陵民药绅、杜阿等亦起兵应尚。流与其弟骧拒深,使荡雄拒绅。何冲乘虚攻北营,氐符成、隗伯、石定在营中叛应之,攻荡雄。荡母罗氏擐甲拒战,伯手刅罗伤其面[晋书作目]罗氏壮气益烈,时成伯战于内,冲等攻其外,自晨至日中,营垂欲破,会骧破深栅,深士众星散。荡雄亦攻破绅,各引兵还,与冲等战,大破之。成伯率其党突出诣尚,流等乗胜进抵成都。尚复闭城自守,荡驰马逐北,为傁长矛所桩死。朝廷复遣侍中燕国刘沈假节,统益州刺史罗尚、梁州刺史许雄等军讨流,行次长安。河间王司马颙请留沈为军师,遣席薳代之。流以特、荡继死,而岱、阜将至,甚惧。太守李含又劝流降,流将从之,骧与雄迭谏不纳。夏五月,流遣子世及含子胡为质于阜,阜不许。胡兄离为梓潼太守,闻父舅欲降,自梓潼驰还欲谏,不及,退与雄谋袭阜军,曰:“若功成事济,当为人主要,三年一更[一作约与君三年迭为主]雄曰:“与君计虽定,老子不从[一作今计可定,二翁不从]将若之何?”离曰:“今当制之,若不可制,便行大事。虽君叔父,势不得已,老父在君,夫复何言?”雄大喜,乃共诱说六郡流民曰:“吾属前已残暴蜀民,今一旦束手,便为鱼肉,惟有同心袭阜,以取富贵耳。”众皆从之。雄遂与离袭。破阜军,死者甚众。会宋岱卒于垫江,荆州军退。转攻尚,流惭其短。大竒雄才,军事悉以任雄。雄进攻尚军,尚保太城。中六月,雄从帛羊颓渡江,攻杀汶山太守陈图,遂取郫城。秋七月朔,雄入据郫城。流尽移营屯之三蜀,百姓皆保险结坞,或南入宁州,或东下荆州,城邑皆空,野无烟火。流虏掠无所得,士众饥乏。惟涪陵民千余家在江西,依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平西参军涪陵徐舆说尚,求为汶山太守,欲邀结长生等与尚犄角讨流。尚不许,舆怨之,乃求使江西叛降于流。流以舆为安西将军,舆说长生,使资给流军粮。长生从之,流军得以复振。九月,流疾笃,谓诸将曰:“骁骑髙明,仁爱识量多竒,固足以济大事。然前军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于前军,以为成都王也。”遂死,时年五十六。诸将共立雄为主,雄僭称尊号,追谥流曰秦文王,以其子龙嗣。
李雄
李雄字仲隽,特第三子也。母罗氏梦双虹自地升天,一虹中断,既而生荡。后罗氏因汲水,忽然如寐,又梦大蛇绕身,遂有孕十四月而生雄。常言:“吾二儿若有先亡在者,必大贵。”荡竟前死。雄身长八尺三寸,容貌魁伟。少时,广汉太守辛冉见而竒之,曰:“此相当贵。”又有术士相之曰:“此君将贵,其相有四:目如重云,鼻如飞龙,口如方器,耳如相望。法为大贵,位过三公,不疑也。”雄少有烈气,每周旋乡里,识达之士皆器重之。太康中有刘化者,道术士也,每谓乡里曰:“闗陇之士皆当南移,李氏子中惟仲隽天姿竒异,有大贵之表,终为人主也。”乡里人多善之,与叔父庠并以气烈闻,人争归之。特起兵于蜀,称益州牧,承制以雄镇梓潼,拜前将军。流亦素重雄有长者之德,每云:“兴吾家者,必此人也。”勅诸
译卷七十七 蜀录二
李流
李流字玄通,是李特的第四个弟弟。他年少时喜好学习,擅长弓箭和马术。东羌校尉何攀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称赞李流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推举他担任东羌督护。等到李特避乱到益州时,益州刺史赵廞非常器重他,于是让李庠收拢部众,李流也招募乡里的子弟,得到数千人。等到李庠被赵廞杀害,李流跟随李特去安抚流民,在绵竹击败了常俊。
在竹平击败赵廞于成都,朝廷评定功劳,任命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乡侯。李特起初假承朝廷旨意,任命李流为镇东将军,驻扎在东营,号称东督护,经常统领精锐部队,与益州刺史罗尚相持不下。罗尚不能击败李特,李特被杀后,蜀地很多人叛变。李流与李特的儿子李荡、李雄收集残余部众,退守到赤祖。李流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据守东营;李荡、李雄据守北营。当时荆州刺史宋岱率领三万水军援助罗尚,驻扎在垫江。前锋建平太守孙阜攻破德阳,俘获了李特任命的太守任臧、守将骞硕等人,退兵驻扎在涪陵县。三月,罗尚派遣督护常深进军毗桥,又派遣牙门左汜、黄誾、何冲分三路进攻李流,推进驻扎在繁城。绵竹的守将前来投降,涪陵百姓药绅、杜阿等也起兵响应罗尚。李流与他的弟弟李骧抵御常深,派李荡、李雄抵御药绅。何冲趁北营空虚发动攻击,氐族人符成、隗伯、石定在营中叛变响应何冲,进攻李荡。李荡的母亲罗氏披甲迎战,隗伯亲手刺伤了罗氏的脸[《晋书》记载是眼睛],罗氏的壮烈之气更加激昂,当时符成、隗伯在内部作战,何冲等人在外部进攻,从早晨到中午,营垒几乎被攻破,恰逢李骧击溃了常深的营栅,常深的士兵四散奔逃。李荡、李雄也击溃了药绅,各自率兵返回,与何冲等人交战,大败敌军。符成、隗伯率领他们的党羽突围出来向罗尚投降,李流等人乘胜进军抵达成都。罗尚再次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李荡骑马追击败兵,被傁人的长矛刺死。朝廷再次派遣侍中燕国人刘沈持节,统领益州刺史罗尚、梁州刺史许雄等人的军队讨伐李流,行军驻扎在长安。河间王司马颙请求留下刘沈担任军师,派遣席薳代替他。李流因为李特、李荡相继死去,而宋岱、孙阜即将到达,非常恐惧。太守李含又劝李流投降,李流打算听从,李骧与李雄轮番劝谏,李流没有采纳。夏五月,李流派遣儿子李世和李含的儿子李胡作为人质送给孙阜,孙阜不答应。李胡的哥哥李离担任梓潼太守,听说父亲和舅舅想要投降,从梓潼快马加鞭赶回想要劝谏,没有赶上,于是退后与李雄谋划袭击孙阜的军队,说:“如果成功,应当成为人的君主,三年轮换一次[一作约定与你三年轮流做主]。”李雄说:“与你的计策虽然已定,但老子不听从[一作现在计策可以确定,两位老人不听从],将怎么办?”李离说:“现在应当制服他们,如果无法制服,就实行大事。虽然是你的叔父,形势所迫不得已,老父亲在你手中,还有什么可说的?”李雄非常高兴,于是共同诱骗劝说六郡的流民说:“我们以前已经残暴地对待蜀地百姓,现在一旦束手就擒,就会成为鱼肉,只有同心协力袭击孙阜,以此获取富贵罢了。”众人都听从了他们。李雄于是与李离袭击孙阜,击溃了孙阜的军队,死者很多。恰逢宋岱在垫江去世,荆州军队撤退。转而进攻罗尚,李流因自己的短见感到惭愧。非常惊奇李雄的才能,军事事务全部委任给李雄。李雄进攻罗尚的军队,罗尚据守太城。六月,李雄从帛羊颓渡江,进攻并杀死了汶山太守陈图,于是夺取了郫城。秋七月初一,李雄进入并占据郫城。李流将全部营垒迁移驻扎在三蜀地区,百姓都依托险要之地结成坞堡,有的向南进入宁州,有的向东下到荆州,城邑都空了,野外没有烟火。李流掠夺一无所获,士兵饥饿困乏。只有涪陵百姓一千多家在江西,依靠青城山隐士范长生。平西参军涪陵人徐舆劝说罗尚,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想要结交范长生等人与罗尚形成犄角之势讨伐李流。罗尚不答应,徐舆怨恨他,于是请求出使江西叛变投降李流。李流任命徐舆为安西将军,徐舆劝说范长生,让他资助李流军队的粮食。范长生听从了他,李流的军队得以重新振作。九月,李流病重,对各位将领说:“骁骑将军高明,仁爱且有见识度量,确实足以成就大事。然而前军将军英武,大概是上天所辅佐,可以共同接受前军将军的事务,让他做成都王。”于是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各位将领共同拥立李雄为主,李雄僭越称帝,追谥李流为秦文王,让他的儿子李龙继承爵位。
李雄
李雄字仲隽,是李特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罗氏梦见两条彩虹从地面升向天空,一条彩虹中断,不久生下了李荡。后来罗氏因为打水,忽然像睡着了一样,又梦见大蛇缠绕身体,于是怀孕十四个月生下了李雄。她常说:“我的两个儿子如果有先死去的,必定非常显贵。”李荡果然先死。李雄身高八尺三寸,容貌魁梧伟岸。年少时,广汉太守辛冉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人将来一定显贵。”又有术士给他看相说:“这个人将要显贵,他的相格有四点:眼睛像重叠的云,鼻子像飞腾的龙,嘴巴像方正的器皿,耳朵像互相望着。依法应当是大贵,地位超过三公,毫无疑问。”李雄年少时有刚烈之气,每次在乡里周旋,有见识通达的人都很器重他。太康年间有个叫刘化的人,是修道术的人,经常对乡里人说:“关陇的人士都应当南移,李氏子弟中只有仲隽天资奇异,有显贵的表象,最终会成为人的君主。”乡里人多与他交好,他与叔父李庠都以刚烈闻名,人们争相归附他们。李特在蜀地起兵,自称益州牧,假承朝廷旨意任命李雄镇守梓潼,拜为前将军。李流也一向看重李雄有长者的德行,常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人。”命令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