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 后燕録五
卷四十七 后燕録五
慕容盛
慕容盛字道运，宝之庶长子也。秦建元中，生于长安。少沈敏，多谋略。建元末，苻坚诛慕容氏，盛潜奔于中山。王冲及冲称尊号，有自得之志，赏罚不均，政令不明。盛年十三，谓叔父柔曰：「夫十人之长，亦须才过九人，然后得安。今中山王智不先众，才不逮人，功未有成，先自骄大，以盛观之，鲜不覆败。」俄而冲为段木延所杀，盛随永东如长子。谓柔曰：「主上已中兴幽冀，东西未一，吾属﨑岖于锋刃之间，居嫌疑之地，愚则为人所猜，智则危甚。巢幕当如鸿鹄高飞，一举万里，不可坐待网罟也。」于是与柔及弟会间行，同归于垂。遇盗陜中，盛曰：「我六尺之躯，入水不溺，在火不焦，汝欲当我锋乎？试竖尔手中箭，百步我若中之，宜慎尔命。如其不中，当束身相授。」盗乃竖箭，盛一发中之。盗曰：「郎贵人之子，故相试耳。」资而遣之。岁余，永诛儁之子孙，男女无遗。盛既至垂，问以西事，画地成图。垂笑曰：「昔魏武抚明帝之首，遂乃侯之，祖之爱孙，有自来矣。」于是封长乐公，歴位散骑常侍、左将军。骁勇刚毅，有伯父全之风烈。宝即伪位，领北中郎，镇邺，进爵为王，拜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宝自和龙南伐，盛留统后事。及段速骨作乱，驰出迎卫，宝几为速骨所获，赖盛以免。盛屡进竒策于宝，宝不能从，是以屡败。宝既如龙城，留盛在后。宝为兰汗所杀，盛驰进赴哀。将军张真固谏以为不可。盛曰：「我今投命告以哀穷，汗性愚浅，必顾念婚姻，不忍害我。旬月之间，足以展吾情志。」遂入赴丧。汗以为侍中、左光禄大夫，亲待如旧。汗兄提、弟加难劝汗杀盛，汗不从。提骄狠荒淫，事汗多无礼，盛因而间之。由是汗兄弟浸相嫌忌。太原王竒，楷之子，汗之外孙也。汗亦宥之，以为征南将军，得入见盛，遂相与谋。盛潜使竒逃去，起兵。奇起兵于建安，众至数千。汗遣兰提讨之。盛谓汗曰：「善驹。」小儿未能办此，岂非有假托其名，欲为内应者乎？太尉素骄，难信，不宜委以大众。汗因发怒，罢提兵，更遣抚军将军仇尼慕率众讨竒。是时龙城自夏不雨，至于秋七月，汗日诣燕诸庙及宝神座顿首祷请，委罪于兰提加难。兰提及加难闻之，怒且惧诛。乙巳，相与率所部兵背汗袭仇泥慕，军败之。汗大惧，遣子穆将兵讨之。穆谓汗曰：「慕容盛我之仇雠，竒今起兵，盛必为应。兼内有萧墙之难，不宜养心腹之疾，请先除之。」汗欲诛盛，先引见察之。盛妃知之，密以告盛。于是伪称疾笃，不复出入。汗亦止不杀。李旱、卫双、刘忠、张豪、张真等皆盛之旧昵也。兰穆并引以为腹心。旱等出入至盛所，与盛潜结大谋。丁未，穆讨兰提加难等，破之。庚戌，大飨将士，汗、穆等皆醉。盛夜如厕，袒而踰墙入于东宫，与李旱等诛穆。时军未解严，皆聚在穆舍，闻盛得出，众皆踊跃鼔噪大呼，进攻汗斩之。汗子鲁公和、陈公扬分屯令支、白狼。盛遣李旱、张真袭诛之。兰提加难亡匿，捕得斩之。于是内外帖然，士女喜悦。宇文抜率壮士数百来赴，盛拜抜为大宗正。辛亥，告成于太庙，令曰：「赖五祖之休，文武之力，社稷幽而复显，不独孤以眇眇之身，免不同天之责。凡在臣民，皆当明目当世。」因大赦。盛谦抑自卑，不称尊号，遂以长乐王摄行统事。诸王降爵为公，以东阳公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璆、王腾、鲁恭为尚书，悦真为侍中，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自余文武各复旧位。初，太原王竒举兵建安，将讨兰汗，南北之人翕然向应。汗遣兄子企讨竒，竒击灭之，匹马不返，进屯乙连。盛既诛，汗命奇罢兵，奇不受命，遂用丁零严生、乌丸王龙之谋，勒兵叛盛。甲寅，引兵三万余人进至横沟，去龙城十里，盛出兵击败之，执竒而还，斩龙生等百余人，遂赐竒死。桓王之嗣遂絶。东阳公根等九十八人。固请上尊号，盛不许。八月，以河间公熙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
译卷四十七 后燕录五
慕容盛
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庶长子。前秦建元年间，他出生在长安。他年少时沉静敏锐，富有谋略。建元末年，苻坚诛杀慕容氏，慕容盛暗中逃奔到中山。王冲以及王冲称尊号后，有自满自得的心态，赏罚不公正，政令不清晰。慕容盛十三岁时，对叔父慕容柔说：“即使是十人的首领，也必须才能超过其他九人，然后才能安定。如今中山王智慧不领先于众人，才能不及他人，功业尚未成就，却先骄傲自大，以我看来，很少有不覆灭失败的。”不久，王冲被段木延所杀，慕容盛跟随慕容永向东前往长子。他对慕容柔说：“主上已经中兴幽州、冀州，但东西尚未统一，我们身处刀锋之间，处于令人怀疑的地位，愚笨则被人猜忌，聪明则危险更甚。处在鸟巢边缘应当像鸿鹄一样高飞，一举万里，不可坐等落入罗网。”于是与慕容柔以及弟弟慕容会秘密出行，一同回到慕容垂身边。在陜中遇到强盗，慕容盛说：“我身高六尺，入水不溺，在火中不焦，你们想抵挡我的锋芒吗？试着竖起你们手中的箭，百步之内如果我射中，你们应谨慎保命；如果射不中，我就束手就擒。”强盗于是竖起箭，慕容盛一箭射中。强盗说：“您是贵人之子，所以我们试探您罢了。”资助他并放他离去。一年多后，慕容永诛杀慕容儁的子孙，男女无一幸免。慕容盛既然到达慕容垂处，询问西方战事，在地上画图讲解。慕容垂笑着说：“昔日魏武帝抚摸明帝的头，于是封他为侯，祖父疼爱孙子，由来已久。”于是封他为长乐公，历任散骑常侍、左将军。他骁勇刚毅，有伯父慕容全的风范气节。慕容宝即位，他兼任北中郎将，镇守邺城，进爵为王，拜征北大将军、司隶校慰、尚书左仆射。慕容宝从和龙南下征伐，慕容盛留守处理后方事务。等到段速骨作乱，他骑马出迎护卫，慕容宝差点被段速骨抓获，依靠慕容盛才得以脱险。慕容盛屡次向慕容宝进献奇策，慕容宝不能采纳，因此屡次战败。慕容宝既然前往龙城，留下慕容盛在后。慕容宝被兰汗所杀，慕容盛骑马赶去奔丧。将军张真坚决劝谏认为不可。慕容盛说：“我现在投命以表达哀痛穷困，兰汗性情愚昧浅薄，必定顾念婚姻之情，不忍心杀害我。一两个月之间，足以施展我的志向。”于是进入龙城奔丧。兰汗任命他为侍中、左光禄大夫，亲近待遇如旧。兰汗的哥哥兰提、弟弟兰加难劝兰汗杀慕容盛，兰汗不听从。兰提骄横狠毒荒淫，侍奉兰汗多有不敬，慕容盛因而离间他们。由此兰汗兄弟渐渐互相猜忌。太原王慕容奇，是慕容楷的儿子，兰汗的外孙。兰汗也宽恕了他，任命为征南将军，得以入见慕容盛，于是与他谋划。慕容盛暗中让慕容奇逃走，起兵。慕容奇在建安起兵，众达数千。兰汗派遣兰提讨伐他。慕容盛对兰汗说：“良驹。”小孩子不能办成此事，难道不是有人假托他的名义，想作为内应吗？太尉素来骄横，难以信任，不宜将大军托付给他。兰汗因此发怒，罢免兰提的兵权，改派抚军将军仇尼慕率众讨伐慕容奇。当时龙城从夏天不下雨，直到秋七月，兰汗每天到燕国各庙及慕容宝的神座前叩头祈祷，把罪责推给兰提、兰加难。兰提及兰加难听说后，愤怒且惧怕被杀。乙巳日，他们率领所属军队背叛兰汗袭击仇尼慕，打败了仇尼慕的军队。兰汗非常恐惧，派遣儿子兰穆带兵讨伐他们。兰穆对兰汗说：“慕容盛是我的仇敌，慕容奇现在起兵，慕容盛必定响应。加上内部有祸乱，不宜养心腹之疾，请先除掉他。”兰汗想杀慕容盛，先召见观察他。慕容盛的妃子知道此事，秘密告诉慕容盛。于是假装病重，不再出入。兰汗也就停止不杀。李旱、卫双、刘忠、张毫、张真等都是慕容盛的老亲信。兰穆一并引为心腹。李旱等人出入到慕容盛处，与慕容盛暗中谋划大事。丁未日，兰穆讨伐兰提、兰加难等，打败了他们。庚戌日，大宴将士，兰汗、兰穆等都喝醉了。慕容盛夜里上厕所，袒露身体翻墙进入东宫，与李旱等人杀了兰穆。当时军队尚未解除戒严，都聚集在兰穆的住所，听说慕容盛出来，众人都踊跃鼓噪大呼，进攻兰汗并杀了他。兰汗的儿子鲁公慕容和、陈公慕容扬分别驻守令支、白狼。慕容盛派遣李旱、张真袭击杀了他们。兰提、兰加难逃亡隐藏，被捕后斩首。于是内外安定，士女喜悦。宇文拔率领数百壮士前来投奔，慕容盛任命宇文拔为大宗正。辛亥日，在太庙告成，下诏说：“依靠五祖的福佑，文武的力量，社稷由幽暗而复显，不仅我孤弱之身，免于不同天的责难。凡是在位的臣民，都应当明目当世。”于是大赦。慕容盛谦抑自卑，不称尊号，于是以长乐王身份摄行统事。诸王降爵为公，以东阳公慕容根为尚书左仆射，卫伦、阳璂、王腾、鲁恭为尚书，悦真为侍初，阳哲为中书监，张通为中领军。其余文武各恢复旧职。起初，太原王慕容奇在建安举兵，将讨伐兰汗，南北之人纷纷响应。兰汗派遣侄子慕容企讨伐慕容奇，慕容奇击灭了他，匹马不返，进屯乙连。慕容盛既然诛杀兰汗，命令慕容奇罢兵，慕容奇不接受命令，于是采用丁零严生、乌丸王龙的计谋，勒兵叛变慕容盛。甲寅日，率领三万余人进至横沟，距离龙城十里，慕容盛出兵击败他，抓获慕容奇而回，斩杀王龙、严生等一百余人，于是赐慕容奇死。桓王的嗣系于是断绝。东阳公慕容根等九十八人。坚决请求上尊号，慕容盛不允许。八月，以河间公慕容熙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