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子尊奉之。及流死,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都郫城。乃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绐罗尚曰:“李骧与雄以饥饿孤危,日斗争相咎。骧欲将民江西食糓,若潜军入郫城,我为内应,城可得也。”尚以为然,大与金宝。泰曰:“今事故未立效,后取未晚也。”又求遣人自随觇伺,尚益信之,悉出精兵,使隗伯等将之从泰攻郫。泰约举火为应,骁骑将军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隗伯兵见火起,皆争缘梯上。泰又以绳汲上,伯军百余人皆斩之。骧因纵兵内外逆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夜至城下,诈称万岁曰:“已得郫城矣。”入少城,尚乃觉之,退保太城。隗伯创甚,雄生获之。伯女为梁双妻,时双为雄用,故赦不杀。既而复叛。骧别攻犍为,断尚运道,获郡守龚恢。恢先为天水西县令,任回为吏。回问曰:“识故吏否?”恢曰:“识汝耳。”郡吏星散,惟功曹杨涣侍卫。回谓涣曰:“卿义人也,吾力恐不能救龚君,不能免卿也,宜早去。”涣曰:“背主求生,何如守义而死?”遂并见杀。雄以李溥为犍为太守。初尚之在郫城也,与雄攻战。郫令犍为张昕钦明,每摧破雄,雄众战之,而昕等救助,不能并心,为雄所杀。雄常言:“使罗尚将皆如张昕軰,吾族早无遗矣。”时牙门左汜亦有战功,尚不益其兵糓,汜甚恚恨,以母丧归。尚累召不往,尚怒曰:“微左汜,当不复灭贼乎?”遂杀之。雄闻汜死,大小相贺。冬十二月,雄急攻尚,尚粮运不继,军士无食,留牙门张罗固守。尚委城由牛鞞水夜遁,比雄觉,去已逺,仓卒失节钺。罗从后得之,并获资应,乃开门纳雄,遂克成都,尽有其地。雄军甚饥馁,率众就糓于郪,山掘野芋而食之。蜀民流散东下江阳、南陵七郡。
译李雄尊崇并奉承他。等到李流战死,李雄自封为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驻守郫城。于是招募武都人朴泰,鞭打他直到见血,让他欺骗罗尚说:“李骧和李雄因为饥饿孤立危险,每天争斗互相指责。李骧打算带领百姓到江西去获取粮食,如果暗中派军队进入郫城,我作为内应,城池就可以攻取了。”罗尚认为这话对,大量给予他金银宝物。朴泰说:“现在事情还没有建立功劳,以后索取也不晚。”又请求派人跟随自己侦察监视,罗尚更加相信他,全部派出精兵,让隗伯等人率领跟随朴泰攻打郫城。朴泰约定举火作为信号,骁骑将军李骧在路上设下埋伏。朴泰用长梯靠住城墙并举火,隗伯的士兵看见火起,都争着顺着梯子往上爬。朴泰又用绳子把隗伯军的一百多人拉上来,全部斩杀。李骧趁机纵兵内外夹击,大败敌军,追击逃兵,夜晚到达城下,假装高呼万岁说:“已经攻下郫城了。”进入少城,罗尚这才发觉,退守太城。隗伯伤势严重,李雄活捉了他。隗伯的女儿是梁双的妻子,当时梁双为李雄效力,所以赦免不杀。不久又反叛。李骧另外攻打犍为,切断罗尚的运输道路,俘获郡守龚恢。龚恢先前担任天水西县令,任回做他的属吏。任回问道:“认识旧日的属吏吗?”龚恢说:“只认识你罢了。”郡里的官吏像流星一样四散逃窜,只有功曹杨涣护卫。任回对杨涣说:“你是义士,我的力量恐怕不能救龚君,也不能免除你的死罪,应该早点离开。”杨涣说:“背叛主人以求生存,哪里比得上坚守道义而死?”于是两人一起被杀。李雄任命李溥为犍为太守。起初罗尚在郫城时,与李雄交战。郫县令犍为人张昕英明,每次挫败李雄,李雄的军队与他交战,而张昕等人救援,不能同心协力,被李雄所杀。李雄常说:“如果罗尚的将领都像张昕这类人,我的家族早就没有遗留下了。”当时牙门左汜也有战功,罗尚不增加他的兵员粮食,左汜非常怨恨,以母亲丧事为由回家。罗尚多次召他都不去,罗尚愤怒地说:“没有左汜,难道就不能消灭贼寇吗?”于是杀了他。李雄听说左汜死了,上下都互相庆贺。冬季十二月,李雄紧急攻打罗尚,罗尚的粮食运输跟不上,军士没有食物,留下牙门张罗固守。罗尚抛弃城池,经由牛鞞水在夜间逃跑,等到李雄发觉,已经走得很远,匆忙中丢失了符节和斧钺。张罗从后面得到它们,并获得了物资供应,于是开门接纳李雄,于是攻克成都,完全占有他的土地。李雄的军队非常饥饿,率领众人到郪县获取粮食,在山上挖掘野芋来吃。蜀地百姓流散向东下到江阳、南陵等七郡。
建兴元年春正月,罗尚逃至江阳,遣使表状。诏尚权统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军赋。尚遣别驾李兴诣镇南将军刘弘求粮,弘纲纪以运道阻逺,且荆州自空乏,欲以零陵米五千斛与尚。弘曰:“天下一家,彼此无异,吾今给之,则无西顾之忧矣。”遂以三万斛给之,尚赖以自存。雄以西山范长生有名徳,为蜀民所重,欲迎以为君而臣之。长生固辞,雄乃深自挹损,不敢称制,事无巨细,皆决于李国、李离兄弟。国等有智谋,凡事必谘而后行,然国、离事雄弥谨。杨骧、杨珪等诸将固请雄即尊位,遂以晋永兴元年冬十月僭称成都王,即位于南郊,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建兴,除晋法,约法七章。以叔父骧为太傅,庶兄始为太保,折冲将军离为太尉,从弟建威将军云为司徒,翊军将军璜为司空,材官将军国为太宰,阎彧为尚书令,杨褒为左仆射,杨骧为右仆射,杨发为侍中,杨珪为尚书,杨洪为益州刺史,徐舆为镇南将军,王达为军师,其余文武拜授各有差。追尊曽祖虎巴郡桓王,祖慕陇西襄王,父特成都景王,母罗氏为王太后,追谥世父辅为齐烈王,仲父庠为梁武王,仲父流为秦文王,兄荡为广汉壮文公。十一月,罗尚移屯巴郡,遣兵攻掠蜀中,斩雄从祖冉获、骧妻昝氏及子寿等。十二月,太尉离寇汉中,杀都战帅赵汶,转寇梁州。
晏平元年春三月,范长生自西山诣成都雄门,迎执板,延坐,拜为丞相,尊之曰范贤。从弟置流子也,以不陪列,杀之。夏六月,长生劝雄称尊号,雄于是以晋光熙元年僣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晏平,国号大成[华阳国志作国号太武,晋载记作改年曰太武]追尊父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母罗氏为皇太后。秋七月,遣太傅骧冦汉安。冬十月,加范长生天地太师,封西山侯,复其部曲不豫军征租税,一入其家。诸将恃恩,互争班位。尚书令阎彧上疏,请考汉晋故事,立百官制度,雄从之。是年造刀五百口,铭其文曰:「腾马隶书」。
晏平二年春二月,闗中[一作秦州]流民邓定、訇氐等二千余家,饥馑流入汉中,保于城固,渐为抄盗。梁州刺史张殷遣巴西太守张燕帅牙门武肇、汉国郡丞宣定讨之。邓定窘急,伪乞降于燕,并馈金银于燕。燕喜,为之缓师。定又宻遣氐结雄。夏五月,雄遣太尉离、太宰国、司徒云、司空璜等帅众二万救之。离等至,先攻殷营,营破;次攻定,又破之。燕惧,战将百余骑遁走。离等大破州军,进次汉中,逼之。汉中太守杜孟治[一作正冲,又作正叔]遣牙门蔡松觇离形势。松退告孟治曰:"州军已破,贼众不可待也。"孟治惧,护军欲城守,谓孟治曰:"贼来虽众,客气之常,奈区区有东南之偪,必不分兵于外,不过迎援定氐耳。"孟治曰:"不然,雄冒称帝王,纵横天下,以遣重众,必取汉中。虽有牢城,不可与战,是待冦也。"乃开门退走。护军北还。孟治入大桑谷,民数千家,车数千辆,一夜行纔数十里,而梓潼荆子以父与孟治有隙,合宗族子弟追之,及于谷口。孟治弃子走,荆子追获其子及吏民千余家。惟汉国功曹毌丘建荷担杖曰:"吾虽不肖,一国大夫,国亡不能存,终不属贼也。"饿死谷中。孟治走至魏兴,张殷亦弃官而遁。时晋材官将军、梁州刺史张光方欲赴州,不得,止于魏兴,乃会诸郡守共谋进取。张燕倡言曰:"汉中荒败,迫近大贼,克复之事,当俟英雄。"孟治曰:"张燕受贼金银,不时进讨,阻兵缓冦,致丧汉中,寔燕之罪也。"光于是发怒,呵燕令出,斩之以狥。离等攻陷南郑,引兵而还,尽徙汉中民于蜀。汉中民句方、白落帅吏民还守南郑。雄复遣太尉离寇梁州。
晏平三年冬十二月,尚书令杨褒卒。先是,南土频岁饥疫,死者十万余计。南夷校尉李毅曲加抚集,雄攻之,固守不降。雄复诱建宁夷,使为寇掠,寇毅病卒,城陷,杀壮士三千余人,送妇女千口于成都。汉中流民逼李凤寇掠,东走荆沔。时有白乌赤足来翔,雄以问范长生,
译建兴元年春正月,罗尚逃到江阳,派遣使者上表陈述情况。朝廷下诏让罗尚暂时统领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应军赋。罗尚派遣别驾李兴前往镇南将军刘弘处请求粮食,刘弘的属官认为运输道路阻隔遥远,况且荆州自身也空乏,打算用零陵的五千斛米给罗尚。刘弘说:“天下本是一家人,彼此没有区别,我现在供给他,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拿出三万斛米给他,罗尚依靠这些得以生存。李雄因为西山范长生有名望德行,被蜀地百姓所敬重,想迎接他作为君主而臣服于他。范长生坚决推辞,李雄于是深深自我贬抑,不敢称制,事情无论大小,都决断于李国、李离兄弟。李国等人有智谋,凡事必定咨询后才行动,然而李国、李离侍奉李雄更加谨慎。杨骧、杨珪等众将坚决请求李雄登上尊位,于是就在晋永兴元年冬十月僭越称成都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建兴,废除晋朝法律,订立七条简略的法律。任命叔父杨骧为太傅,庶兄杨始为太保,折冲将军李离为太尉,堂弟建威将军李云为司徒,翊军将军李璜为司空,材官将军李国为太宰,阎彧为尚书令,杨广为左仆射,杨骧为右仆射,李发为侍中,杨珪为尚书,杨洪为宜州刺史,徐舆为镇南将军,王达为军事,其余文武官员的拜授各有差别。追尊曾祖父李虎为巴郡桓王,祖父李慕为陇西襄王,父亲李特为成都景王,母亲罗氏为王太后,追谥伯父李辅为齐烈王,叔父李庠为梁武王,叔父李流为秦文王,兄长李荡为广汉壮文公。十一月,罗尚迁移驻军到巴郡,派遣军队攻掠蜀地,斩杀了李雄的堂祖父冉获、杨骧的妻子昝氏以及儿子李寿等人。十二月,太尉李离侵犯汉中,杀了都战帅赵汶,转而侵犯梁州。
晏平元年春三月,范长生从西山来到成都雄门,李雄拿着手板迎接,请他入座,拜他为丞相,尊称他为范贤。堂弟李置是李流的儿子,因为不陪列朝会,被李雄杀害。夏六月,范长生劝李雄称尊号,李雄于是就在晋光熙元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改元为晏平,国号大成[《华阳国志》记载国号为太武,《晋书·载记》记载改年号为太武],追尊父亲李特为景皇帝,庙号始祖,母亲罗氏为皇太后。秋七月,派遣太傅杨骧侵犯汉安。冬十月,加封范长生为天地太师,封为西山侯,免除他部曲的军役和租税,全部收入归他所有。众将领倚仗恩宠,互相争夺官位。尚书令阎彧上疏,请求考察汉晋旧例,建立百官制度,李雄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年制造了五百把刀,在上面刻铭文说:“腾马隶书”。
晏平二年春二月,关中[一作秦州]流民邓定、訇氏等两千多家,因饥荒流入汉中,在城固防守,逐渐成为抄掠的盗贼。梁州刺史张殷派遣巴西太守张燕率领牙门武肇、汉国郡丞宣定去讨伐他们。邓定处境危急,假装向张燕乞求投降,并赠送金银给张燕。张燕很高兴,因此延缓了进军。邓定又秘密派遣氐人勾结李雄。夏五月,李雄派遣太尉李离、太宰李国、司徒李云、司空李璜等人率领两万军队去救援邓定。李离等人到达后,先攻打张殷的军营,军营被攻破;接着攻打邓定,又打败了他。张燕害怕,带着百余骑兵逃跑。李离等大败州军,进军驻扎在汉中,逼近他们。汉中太守杜孟治[一作正冲,又作郑叔]派遣牙门蔡松侦察李离的形势。蔡松回来告诉杜孟治说:“州军已经战败,贼众不可抵挡。”杜孟治害怕,护军想要据城防守,对杜孟治说:“贼兵虽然众多,这是客气的常态,无奈我们有东南方的逼迫,必定不会分兵到外面,不过是迎接援助邓定和氐人罢了。”杜孟治说:“不是这样,李雄冒称帝王,纵横天下,派遣重兵,必定要夺取汉中。虽然有坚固的城池,也不能与之交战,这是等待寇贼啊。”于是开门逃跑。护军向北返回。杜孟治进入大桑谷,百姓数千家,车辆数千辆,一夜才走了几十里,而梓潼人荆子因为父亲与杜孟治有仇怨,集合宗族子弟追赶他,在谷口追上。杜孟治抛弃儿子逃跑,荆子追获了他的儿子以及官吏百姓一千多家。只有汉国功曹毌丘建背着担子拄着拐杖说:“我虽然不贤,是一国的大夫,国家灭亡不能保全,终究不属于贼人。”饿死在谷中。杜孟治逃到魏兴,张殷也弃官逃跑。当时晋朝材官将军、梁州刺史张光正想赴任,没能成行,停留在魏兴,于是召集各郡太守共同谋划进取。张燕扬言说:“汉中荒败,迫近大贼,收复之事,应当等待英雄。”杜孟治说:“张燕接受贼人的金银,不及时进讨,阻碍军队延缓寇贼,导致丧失汉中,实在是张燕的罪过。”张光于是发怒,呵斥张燕让他出去,斩首示众。李离等攻陷南郑,领兵返回,把汉中百姓全部迁徙到蜀地。汉中百姓句方、白落率领官吏百姓返回防守南郑。李雄又派遣太尉李离侵犯梁州。
晏平三年冬十二月,尚书令杨褒去世。在此之前,南方连年饥荒瘟疫,死亡人数达十万余。南夷校尉李毅特别加以安抚聚集,李雄攻打他,李毅坚守不降。李雄又诱使建宁夷人,让他们寇掠,李毅病故,城池陷落,杀死壮士三千余人,把妇女一千人送到成都。汉中流民逼迫李凤寇掠,向东逃往荆沔。当时有白鸟红脚飞来飞翔,李雄拿此事询问范长生,
晏平四年冬十月,太尉离据梓潼,其部将略阳罗羡、天水张金、茍訇琦等杀离及尚书令阎彧,以梓潼归罗尚。尚遣平西叅军向奋屯安汉之宜福,折冲将军张罗屯平无,以逼雄。雄帅太傅骧、司徒云、司空璜攻奋,不克。云、璜力战死之。十二月,琦等送离母子于尚,尚斩之,分其室。
晏平五年春正月,太宰、大将军国镇巴西,帐下天水文硕杀国,以巴西降罗尚。夏五月,雄引归成都。初,谯周有子居巴西,巴西太守马脱杀之,其子登诣镇南将军刘弘,请兵以复仇。弘无兵与之,乃表登为扬烈将军、梓潼内史,使自募巴蜀流民,得二千人,西上至巴郡,从罗尚求益兵,不得,遂进攻宕渠,斩马脱,剖其肝而食之。梓潼降,登登进据涪城。雄自率众攻之,为登所败。张罗进据犍为之合水,巴蜀为之语曰:「谯登治涪城,文硕在巴西,张罗守合水,巴氐那得前。」冬十月,罗尚卒。太傅骧攻谯登于涪城,益州刺史皮素次巴东,勅平西将军张顺、杨显救登。尚子宇及参佐素疾登不给其粮,素怒至涪,欲治其罪,执事懐惧。十二月,素至巴郡,宇使降人天水赵攀、阎兰等夜袭杀素,建平都尉暴重杀宇及攀,巴郡大乱,不果救登。骧知登食尽援絶,攻涪愈急,登固守不下,士卒皆熏鼠而食,饿死甚众,无一人离叛者。骧子寿先在登所,登乃遣之归。三府官属表巴东监军、冠军将军、南阳韩松为益州刺史,治巴东。
玉衡元年春正月乙亥,太傅骧攻拔涪城,执登。遂乘胜遣太保始督部将李凤等进攻巴西,讨文硕,杀之。巴西、梓潼复为雄有。雄大恱,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玉衡。谯登至成都,雄欲宥之。登词气慷慨,涕泣唏嘘,无复降臣折情。雄乃杀之,囚其军士,畀奴虏。而连阴雨百余日,雄终以登为枉,而所领无辜,怨气感天下,赦出登军士湮没者。二月,氐符成、隗文作乱,宜都西上,巴东。雄众攻棘道,走犍为太守魏纪,杀江阳太守姚袭。三月,氐隗文等反于巴东。秋八月己亥,梁州太守王鉴粗暴郡民毛深、王腾及阴平都尉董冲,逐出之,遂以郡叛,相率归雄。是岁,母罗氏卒。雄姨弟任小受,巴郡太守张罗募手刅,雄头,雄几死。
玉衡二年春正月,流民杨武大略汉中,吏民来奔。梁州人张咸等起兵逐氐王杨茂搜,茂搜去,咸以其众归雄。于是南徳、汉嘉、涪陵逺人相继而至,汉中之地皆为雄有。遂分汉嘉、蜀二郡,立沈黎、汉原二郡,下寛大之令,新附者悉假复除。
玉衡三年春三月,西夷校尉向沈卒,涪陵多疫疠。蜀郡太守江夏郑融、宜都太守犍为杨芬、西夷司马巴郡常歆、都安令蜀郡常仓弘等,共推汶山太守兰继为西夷校尉。时中原丧乱,江东有事,救援无所顾望。融等率吏民北出枳,欲下巴东。雄遣李恭、费黑邀击,获之。扶风邓芝等各率流民,前后数千家来归。
玉衡四年春正月,雄以凤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任回为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恭为征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雄虚已好贤,随才授任,皆得其用,益州遂定。太傅骧养民于内,凤等招懐于外,刑政寛和[一作简]狱无滞囚,兴学校,置史官。其赋民,男丁岁糓三斛,女丁半之,疾病又半之。户调绢不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稀,民多富实。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糓屡熟,乃至闾门不闭,路不拾遗。天水陈安举陇右来降,武都氐王杨茂搜奉贡称臣。杜弢自湘州遣使求援,凉州刺史张骏遣使交好。晋平夷太守朱提雷照杀南广太守孟桓,帅二郡三千余家叛降。汉嘉夷王冲遣子为质,顷之与建宁爨亮偕来归附。巴郡尝告急,云有晋兵,雄曰:“吾尝忧石勒跋扈,琅邪微弱,恐为侵逼,以为耿耿,不图今日乃能举兵,使人欣然。”雄意在招懐逺方,国用不足,诸将每进金银得官者,朝无威仪,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初仆射杨褒每切谏之,雄不能改。
玉衡五年春,正月,立妻任氏为皇后。
玉衡六年,雄复于阳阙更置垫
译晏平四年冬季十月,太尉李离据守梓潼,他的部将略阳人罗羡、天水人张金、苟訇琦等人杀死李离以及尚书令阎彧,将梓潼归附罗尚。罗尚派遣平西参军向奋驻守安汉的宜福,折冲将军张罗驻守平无,以逼迫李雄。李雄率领太傅李骧、司徒李云、司空李璜进攻向奋,未能攻克。李云、李璜奋力作战而死。十二月,苟訇琦等人将李离的妻儿送到罗尚那里,罗尚将他们斩首,并瓜分了他们的家产。
晏平五年春季正月,太宰、大将军李国镇守巴西,帐下文硕杀死李国,将巴西投降给罗尚。夏季五月,李雄率领军队回到成都。起初,谯周有个儿子居住在巴西,巴西太守马脱杀了他,他的儿子谯登前往镇南将军刘弘处,请求出兵为他报仇。刘弘没有军队给他,于是上表任命谯登为扬烈将军、梓潼内史,让他自行招募巴蜀的流民,得到两千人,向西进军到巴郡,向罗尚请求增兵,没有得到,于是进攻宕渠,斩杀马脱,挖出他的肝脏吃掉。梓潼投降,谯登进而占据涪城。李雄亲自率领军队进攻他,被谯登打败。张罗进而占据犍为的合水,巴蜀地区流传着这样的话:“谯登治理涪城,文硕在巴西,张罗守卫合水,巴氐人怎么能前进。”冬季十月,罗尚去世。太傅李骧在涪城进攻谯登,益州刺史皮素驻扎在巴东,命令平西将军张顺、杨显救援谯登。罗尚的儿子罗宇以及参佐官员一向厌恶谯登而不供给他粮食,皮素愤怒地来到涪城,想要治他们的罪,办事人员心怀恐惧。十二月,皮素到达巴郡,罗宇派投降的人天水人赵攀、阎兰等人在夜间袭击杀死皮素,建平都尉暴重杀死罗宇和赵攀,巴郡大乱,没能成功救援谯登。李骧知道谯登粮食耗尽、援军断绝,进攻涪城更加紧急,谯登坚守城池不投降,士兵都熏烤老鼠来吃,饿死的非常多,没有一个人离叛。李骧的儿子李寿先前在谯登那里,谯登于是派他回去。三府官员上表推荐巴东监军、冠军将军、南阳人韩松担任益州刺史,治所在巴东。
玉衡元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太傅李骧攻下涪城,擒获谯登。于是乘胜派遣太保李始督率部将李凤等人进攻巴西,讨伐文硕,杀死了他。巴西、梓潼再次被李雄占有。李雄非常高兴,大赦境内,死刑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玉衡。谯登被押送到成都,李雄想要宽恕他。谯登言辞气概慷慨激昂,哭泣叹息,不再有降臣的屈辱神情。李雄于是杀了他,囚禁他的士兵,把他们赏赐给奴仆作为奴隶。然而接连阴雨一百多天,李雄最终认为谯登是冤死的,而且他所统领的士兵无辜,怨气感动了天下,赦免释放了谯登军队中湮没的士兵。二月,氐族人符成、隗文作乱,从宜都向西进军到巴东。李雄的军队进攻棘道,赶走了犍为太守魏纪,杀死了江阳太守姚袭。三月,氐族人隗文等在巴东反叛。秋季八月己亥日,梁州太守王鉴粗暴对待郡民毛深、王腾以及阴平都尉董冲,将他们驱逐出郡,于是凭借郡县叛乱,相继归附李雄。这一年,李雄的母亲罗氏去世。李雄的姨弟任小受,巴郡太守张罗招募刺客,刺杀李雄,李雄几乎死去。
玉衡二年春季正月,流民杨武大举侵犯汉中,官吏百姓前来投奔。梁州人张咸等人起兵驱逐氐王杨茂搜,杨茂搜离去,张咸率领他的部众归附李雄。于是南德、汉嘉、涪陵的远方百姓相继到来,汉中的土地都被李雄占有。于是划分汉嘉、蜀二郡,设立沈黎、汉原二郡,下达宽大的政令,新归附的人全部免除赋役。
玉衡三年春季三月,西夷校尉向沈去世,涪陵多发生瘟疫。蜀郡太守江夏人郑融、宜都太守犍为人杨芬、西夷司马巴郡人常歆、都安令蜀郡人常仓弘等人,共同推举汶山太守兰继担任西夷校尉。当时中原丧乱,江东有事,救援无望。郑融等人率领官吏百姓向北出枳县,想要攻下巴东。李雄派遣李恭、费黑拦截攻击,抓获了他们。扶风人邓芝等人各自率领流民,前后数千家前来归附。
玉衡四年春季正月,李雄任命李凤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任回担任镇南将军、南夷校尉、宁州刺史,李恭担任征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李雄虚心喜好贤才,根据才能授予官职,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益州于是安定。太傅李骧在内安抚百姓,李凤等人在外招抚怀柔,刑罚政令宽和,监狱没有滞留的囚犯,兴办学校,设置史官。征收赋税,男丁每年缴纳粮食三斛,女丁减半,生病的再减半。每户征收绢不超过几丈,绵几两,事务少劳役稀,百姓大多富裕充实。当时天下大乱,只有蜀地无事,粮食连年丰收,以至于街门不关闭,路上不捡拾别人遗失的东西。天水人陈安率领陇右地区前来投降,武都氐王杨茂搜进贡称臣。杜弢从湘州派遣使者请求援助,凉州刺史张骏派遣使者交往结好。晋平夷太守朱提人雷照杀死南广太守孟桓,率领二郡三千多家叛降。汉嘉夷王冲派遣儿子作为人质,不久与建宁人爨亮一起来归附。巴郡曾经报告紧急情况,说晋军到来,李雄说:“我曾担忧石勒专横跋扈,琅邪王微弱,恐怕被侵扰逼迫,心中耿耿于怀,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出兵,让人高兴。”李雄意在招抚远方,国家用度不足,将领们每次进献金银获得官职,朝廷没有威严仪制,爵位泛滥,官吏没有俸禄,从百姓那里获取供给,军队没有编制,号令不严肃。起初仆射杨褒常常严厉劝谏他,李雄不能改正。
玉衡五年春季,正月,立妻子任氏为皇后。
玉衡六年,李雄又在阳阙重新设置垫
玉衡七年
玉衡八年夏四月,范长生卒,以其子侍中贲为丞相。冬十二月,雄梁州刺史。凤在北,屡立战功。雄兄荡子稚在晋寿,害其功,大同以巴西叛。太傅骧讨之,久住梓潼,不敢进兵。雄自至涪城,督骧讨凤,斩之。以寿为前将军,都督巴西诸军,梁州刺史,镇巴西。
玉衡九年冬十月,雄使征东大将军恭及将军罗演寇巴东。
玉衡十年春,晋江阳太守庐州侯馥招降夷獠,修缮舟舰,为进取之计,预白宁州刺史王逊,请军移牂牁太守谢恕,俱出涪陵,不能自前。征东大将军恭帅众攻馥,众寡不敌,为恭所破,获生虏馥,送雄。雄下廷尉责之,馥曰:「事君有死无二,其次破家与国。今纵不死,又无益国,灰没其分,守心而已,无他顾望。」雄必欲臣之,使馥同郡人张迎晓谕之。馥怒骂迎曰:「吾等国亡不能存,大难不能死,低眉海内,何面目相见也?且王宁州治乱才也,以吾有桑梓之耻,故逺上尚书,遣吾讨贼。受命之日,实忘寝食,但裁船未办,请军未至,牵揣不及,为他所先,当灭身陨碎以谢不及,冀上不负日月,下不愧王侯。吾岂茍生如卿儿女之人乎?」迎还白雄,雄义而赦之。时雄众寇所获:犍为太守建宁魏纪,汉国太守梓潼文琰,巴郡太守巴西黄龛,永昌谢俊,牂牁文猛,皆区区稽颡,无如馥者。数年卒。
玉衡十一年,氐王杨难敌及弟坚头为刘曜所破,奔葭萌,遣子入质。
玉衡十二年春二月,陇西贼帅陈安复来归附。夏五月,雄将张龙寇巴东、建平,太守栁纯击走之。
玉衡十三年春正月,时晋太宁元年也。雄遣太傅骧与镇南将军任回冦台,登将军司马玟死之。又分兵冦朱提、越嶲二郡。越嶲太守、西夷校尉李钊,汉嘉太守王载,皆以郡叛,降于骧。夏五月,骧等进军,由小会攻南夷校尉、宁州刺史王逊。逊使将军姚岳[一作崇,下同]爨琛等悉众拒之,战于螗螂[一作堂狼]骧军不利,又遇霖雨,引还。岳追至泸水,士众争济,溺水死者千有余人。岳以道逺,不敢渡水而还。逊以岳不穷追也,大怒,囚羣帅,执岳鞭之,恚忿益甚,髪上冲冠,冠为之裂,夜中而卒。秋七月,初,氐王杨难敌奔葭萌。赵主刘曜遣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之。难敌送任,请降于雄。雄安北将军稚,荡之第二子也。时守葭萌,受其赂贿,不送难敌于成都。及赵兵退,稚即遣还武都。难敌遂据险不服。稚自悔失计,连白雄,请讨。雄许之。羣臣多谏,雄不从,遣稚兄侍中中领军琀统稚攻难敌,由白水道;遣征东将军寿与稚弟玝由阴平入,二道讨难敌。难敌等先拒寿、玝,寿、玝不得进而,琀、稚长驱至下辨,大为难敌所破,琀、稚皆死,死者数千人。雄深自悔,责以谢百姓。
玉衡十四年春正月,雄后任氏无子,将立荡子班为太子。雄有妾子十余人,羣臣咸欲立雄所生。雄曰:「起兵之初,举手扞头,本不希帝王之业。值天下丧乱,晋氏播荡,羣情义举,志济涂炭,而诸君遂见推逼,处王公之上。本之基业,功由先帝。吾兄适统丕祚所归,恢懿明叡,殆天所命。大事垂成,薨于戎阵,朕常悼之。且班姿性仁孝,好学夙成,必能负荷大任。孙仲谋割有江东,伯符兆基,子止侯爵,国志耻之。宣公舍子立弟,君子以为知人。吾欲弥缝国志之耻,以继宣公之美。」太傅骧与司徒王达谏曰:「先王树冢适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簒逆,诚不可不慎也。吴子舍其子而立其弟,所以有专诸之祸;宋襄不立与夷而立穆公,卒有宋督之变。犹子之言,岂若子也?深愿陛下思之。」雄不从,竟立班为太子。使任后母之骧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冬十二月,张骏遣参军傅颕、治中张淳修好于雄,乃遗雄书,劝去尊号称藩于晋。雄引见,复书曰:「吾过为士大夫所推,然本无心于帝王也。贵州将令行,河沙常所希冀。进思为晋室元功之臣,退思共为守藩之将,扫除氛埃,以康帝宇。而晋室凌迟,德声不振,引领东望,有年月矣。会获来贶,情在闇室,有何已已?知欲逺遵
译玉衡七年
玉衡八年夏四月,范长生去世,任命他的儿子侍中范贲为丞相。冬十二月,李雄任命李梁为州刺史。李凤在北面,屡次建立战功。李雄的哥哥李荡的儿子李稚在晋寿,嫉妒李凤的功劳,李大同因此以巴西郡叛变。太傅李骧讨伐李大同,长期驻扎在梓潼,不敢进军。李雄亲自来到涪城,督促李骧讨伐李凤,斩杀了李凤。任命李寿为前将军,都督巴西各军,兼任梁州刺史,镇守巴西。
玉衡九年冬十月,李雄派遣征东大将军李恭及将军罗演侵犯巴东。
玉衡十年春,晋江阳太守、庐州侯李馥招降夷獠,修缮战船,做进取的准备,预先告知宁州刺史王逊,请求军队,移牂牁太守谢恕,一同出兵涪陵,但不能自行前进。征东大将军李恭率领军队攻打李馥,因众寡不敌,被李恭击败,活捉李馥,押送给李雄。李雄将李馥交给廷尉审问,李馥说:“侍奉君主只有死而无二心,其次是破家报国。现在即使不死,对国事也无益处,我本分已尽,只守初心罢了,没有其他顾虑。”李雄一定要让他臣服,派李馥的同郡人张迎去晓谕他。李馥怒骂张迎说:“我们国家灭亡而不能保全,大难临头而不能死节,低眉顺眼地活在世间,有何面目相见?况且王宁州是治理乱世的才俊,因为我怀有桑梓之耻,所以远远上书,派我去讨伐贼寇。接受命令那天,确实废寝忘食,只是造船未完备,请来的军队未到,推测不及,被他人抢先,应当灭身碎骨来谢罪未能及时,希望上不负日月,下不愧王侯。我难道是像你们那样苟且偷生的儿女之辈吗?”张迎回去报告李雄,李雄认为他讲义气而赦免了他。当时李雄军队所俘获的:犍为太守建宁人魏纪,汉国太守梓潼人文琰,巴郡太守巴西人黄龛,永昌人谢俊,牂牁人文猛,都卑微地叩头投降,没有像李馥这样的。几年后李馥去世。
玉衡十一年,氐王杨难敌及其弟杨坚头被刘曜击败,逃奔葭萌,派遣儿子入朝做人质。
玉衡十二年春二月,陇西贼帅陈安再次来归附。夏五月,李雄的将领张龙侵犯巴东、建平,太守柳纯击退了他。
玉衡十三年春正月,此时是晋太宁元年。李雄派遣太傅李骧与镇南将军任回侵犯台地,登将军司马玟战死。又分兵侵犯朱提、越嶲二郡。越嶲太守兼西夷校尉李钊,汉嘉太守王载都率郡叛变,投降了李骧。夏五月,李骧等进军,从小会道攻打南夷校尉、宁州刺史王逊。王逊派将军姚岳(一作崇,下同)、爨琛等率领全部军队抵抗,在螗螂(一作堂狼)交战,李骧军队不利,又遇上连绵大雨,撤退。姚岳追击到泸水,士兵争相渡河,溺水而死的有一千多人。姚岳因为道路遥远,不敢渡河而返回。王逊因为姚岳没有穷追不舍,大怒,囚禁众将,抓住姚岳鞭打,愤怒更加厉害,头发向上冲起帽子,帽子因此裂开,半夜去世。秋七月,起初,氐王杨难敌逃奔葭萌。赵主刘曜派遣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杨难敌送人质,向李雄请求投降。李雄安北将军李稚,是李荡的第二个儿子。当时镇守葭萌,接受了杨难敌的贿赂,不把杨难敌送到成都。等到赵兵撤退,李稚就派杨难敌返回武都。杨难敌于是占据险要不服从。李稚自己后悔失策,接连报告李雄,请求讨伐。李雄答应了他。群臣大多劝谏,李雄不听,派遣李稚的哥哥侍中中领军李琀统领李稚攻打杨难敌,由白水道进军;派遣征东将军李寿与李稚的弟弟李玝由阴平进入,两路讨伐杨难敌。杨难敌等先抵抗李寿、李玝,李寿、李玝不能前进,而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达下辨,被杨难敌大败,李琀、李稚都战死,死了几千人。李雄深深后悔,责备自己以谢百姓。
玉衡十四年春正月,李雄的后任氏没有儿子,打算立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李雄有妾生的儿子十余人,群臣都想立李雄亲生儿子。李雄说:“起兵之初,举手遮头,本来不希求帝王之业。正值天下丧乱,晋室流离,群情义举,志向在于拯救百姓于水火,而你们于是推举逼迫我,使我处于王公之上。这基业,功劳在于先帝。我的哥哥恰好统承大业所归,恢弘懿德明睿,大概是天命所归。大事即将成功,却死于战场,我常哀悼他。况且李班天性仁孝,好学早成,一定能承担大任。孙权割据江东,孙策奠定基业,孙亮只封侯爵,国志以此为耻。宣公舍弃儿子立弟弟,君子认为这是知人。我想弥补国志的耻辱,以继承宣公的美德。”太傅李骧与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确立嫡长子,是为了明确名分而防止篡逆,确实不可不慎重。吴主舍弃儿子而立弟弟,所以有专诸之祸;宋襄公不立与夷而立穆公,最终有宋督之变。侄子的话,哪里比得上儿子呢?深愿陛下考虑。”李雄不听,最终立李班为太子。让任后母李骧退下后流泪说:“祸乱从此开始了。”冬十二月,张骏派遣参军傅颕、治中张淳与李雄修好,于是给李雄写信,劝他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接见他们,回信说:“我过分被士大夫推举,但本来无心于帝王之位。贵国将令可行,河沙常所希冀。进想成为晋室的元功之臣,退想共同作为守藩之将,扫除氛埃,以安定帝宇。而晋室衰微,德声不振,向东仰望,已有年月了。恰逢获得来赐,心情在暗室,有何已已?知道想要远遵
楚汉,尊崇义帝,春秋之义,于斯莫大。」颕等还凉复命,骏重其言,使聘相继。建宁爨亮、益州太守李逷、梁州太守董慬以兴古叛,降于雄。
译楚汉之际,尊崇义帝,这是《春秋》大义中最为重大的准则。」颕等人回到凉州复命,张骏非常重视他们的言论,派遣使者接连出访。建宁郡的爨亮、益州太守李逷、梁州郡太守董慬凭借兴古郡发动叛乱,投降了李雄。
玉衡十五年
玉衡十六年秋九月,雄将张龙寇涪陵,执太守赵俊[晋帝纪作谢俊]
玉衡十七年春,正月,越嶲斯叟反,宁州秀才龎遗起义兵应之,攻围镇南将军任回及太守李谦等。雄遣征南将军罗恒、费黑救之,宁州刺史尹奉遣禆将姚岳、朱提太守杨术援遗,战于台登,岳等败绩,术力战死。夏四月,斯叟破。秋九月,谦移郡民于蜀。冬十月,雄将张龙复寇涪陵,涪陵太守巴西赵弼为龙所擒。
玉衡十八年
玉衡十九年春,雄以中原丧乱,频遣使朝贡,欲与穆帝分天下。先是,张骏领秦、梁,遣傅颕来假道,通表京师,雄弗许。至是年,又遣治中从事张淳奉贡称藩,托以假道,雄大悦,谓淳曰:「贵主英名葢世,土险兵强,何不称帝自娱一方?」淳曰:「寡君以乃祖乃父世济忠良,未能雪天下之深耻,解苍生之倒悬,日昃忘食,枕戈待旦。以琅邪中兴江东,故万里翼戴,将成桓、文之事,何自娱之有邪?」雄有惭色,曰:「我乃祖乃父本亦晋臣,遭天下大乱,与六郡流民避难此地,为众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夏者,亦当率众附之耳。」乃厚礼而遣之,淳遂通表京师。
玉衡二十年秋,太傅骧死,追赠相国,谥曰汉献王。其子寿以丧还,雄拜玝征北将军、梁州牧,代寿。又以太子班行抚军将军,修晋寿军屯。寻拜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领中护军、西夷校尉,录尚书,总统如骧故事。冬十月,寿督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邵攻陷巴郡,太守杨谦退保建平。寿别遣费黑冦建平,建平监军毌丘奥退屯宜阳[一作宜都]
玉衡二十一年春,正月,寿引还,遣任邵屯巴东,雄以子越为车骑将军,屯广汉。秋七月,寿攻阴平、武都,氐王杨难敌降之。冬十月,城涪县。
玉衡二十二年秋七月丙寅,雄遣大将军寿、冦宁州,以征东将军费黑为司马,与任攀等为前锋,由广汉入。又遣镇南将军任回子调,由越嶲征木落,以分宁州之援。冬十月,寿、黑至朱提。朱提太守犍为董炳婴城自守。宁州刺史尹奉遣建宁太守霍彪、大姓爨琛等引兵助之。时寿已围城,欲逆拒彪。黑曰:「料城中食少,彪等虽至,赍粮不多,宜纵彪入城,共消其糓,犹嫌其少,何为拒之?」寿以为然,引兵而退。彪等入城,攻久不下。寿欲急攻之,黑曰:「南中险阻,反乱难服,当以日月制之,待其智勇俱困,然后取之。溷牢之物,何足汲汲也!」寿不从,攻之果不克。乃悉以军事委黑,自引而还。
玉衡二十三年春正月,雄复遣大将军寿等攻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及建宁太守霍彪皆诣军门降,威振南中[一作十三郡]三月,宁州刺史尹奉举州来降,迁奉于蜀,遂有南中之地。雄于是大赦境内,殊死已下,以寿领宁州刺史,复置南广郡,以兴古太守朱提李播为太守。秋七月,建宁、牂牁二郡谋叛,寿复击取之,使班讨平宁州夷,以班为抚军将军。
玉衡二十四年春正月,雄分宁州置交州,以霍彪为宁州刺史,爨琛为交州刺史,封寿为建宁王。三月,寿还。夏五月,雄寝疾,生疡于头,召大将军建宁王寿,受遗诏辅政。六月丁卯,雄卒,时晋成帝咸和八年也。雄年六十一,在位三十年,伪谥武帝,庙号太宗。冬十二月丙寅,塟安都陵,太子班嗣。
卷七十八 蜀录三
李班
李班字世文,荡第四子也。少而聪慧,见养于雄。初署平南将军,年十六,立为太子。谦虚博纳,敬爱儒贤。自何点、李钊、班皆师事之。又引名士王嘏及陇西董融、天水文夔等以为宾友。每观书传,谓融等曰:「吾每观周景王太子晋、魏太子丕、吴太子登文章识鉴,超然卓絶,未尝不有惭色。」
何古贤之高朗,后人之莫逮也。为性泛爱,动修轨度,失在轻躁,雅好田猎。时诸李子弟皆尚奢靡,而班常戒厉之。每朝有大议,雄輙令豫之。班以古者垦田均平贫富,获所今贵者广占荒田,贫者种殖无地,富者以已所余而卖之,此岂王者大均之义乎?雄深纳之。雄少数攻战,多被伤痍,至是寝疾,旧痕
译玉衡十五年
玉衡十六年秋九月,李雄的将领张龙侵犯涪陵,俘虏了太守赵俊(《晋帝纪》记载为谢俊)。
玉衡十七年春,正月,越嶲郡的斯叟族叛乱,宁州秀才庞遗起兵响应,围攻镇南将军任回及太守李谦等人。李雄派遣征南将军罗恒、费黑前去救援,宁州刺史尹奉派遣裨将姚岳、朱提太守杨术支援庞遗,双方在台登交战,姚岳等人战败,杨术力战而死。夏四月,斯叟族被击破。秋九月,李谦将郡中的百姓迁移到蜀地。冬十月,李雄的将领张龙再次侵犯涪陵,涪陵太守巴西人赵弼被张龙擒获。
玉衡十八年
玉衡十九年春,李雄因为中原丧乱,频繁派遣使者朝贡,想要与东晋穆帝平分天下。在此之前,张骏统领秦、梁二州,派遣傅颕前来借道,向京城上表,李雄不允许。到了这一年,张骏又派遣治中从事张淳奉贡称藩,借口借道,李雄非常高兴,对张淳说:“贵主英名盖世的,地势险要兵力强盛,为什么不称帝以自娱于一方呢?”张淳说:“寡君因为祖先世代继承忠良之德,未能洗雪天下的深耻,解除百姓的倒悬之苦,因此日夜操劳,枕戈待旦。因为琅邪王在江东中兴晋室,所以万里之外翼戴拥护,将要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哪里有什么自娱呢?”李雄面露惭愧之色,说:“我的祖先本来也是晋臣,遭遇天下大乱,与六郡流民避难来到此地,被众人推举,才有今天。如果琅邪王能在中原中兴大晋,我也应当率领众人归附他。”于是以厚礼送别张淳,张淳于是向京城上表。
玉衡二十年秋,太傅李骧去世,追赠相国,谥号为汉献王。他的儿子李寿因丧事返回,李雄任命李玝为征北将军、梁州牧,代替李寿。又任命太子李班代理抚军将军,修缮晋寿军屯。不久任命李寿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兼任中护军、西夷校尉,录尚书事,统帅职权如同李骧旧例。冬十月,李寿督率征南将军费黑、征东将军任邵攻占巴郡,太守杨谦退保建平。李寿另派费黑侵犯建平,建平监军毌丘奥退守宜阳(一作宜都)。
玉衡二十一年春,正月,李寿率军撤回,派遣任邵屯驻巴东,李雄任命儿子李越为车骑将军,屯驻广汉。秋七月,李寿攻打阴平、武都,氐族王杨难敌向他投降。冬十月,在涪县筑城。
玉衡二十二年秋七月丙寅日,李雄派遣大将军李寿侵犯宁州,以征东将军费黑为司马,与李任攀等人为前锋,从广汉进入。又派遣镇南将军任回的儿子任调,从越嶲征讨木落,以分散宁州的援军。冬十月,李寿、费黑到达朱提。朱提太守犍为人董炳环城自守。宁州刺史尹奉派遣建宁太守霍彪、大姓爨琛等人率兵援助。当时李寿已经包围城池,想要迎战霍彪。费黑说:“估计城中粮食很少,霍彪等人虽然到来,携带的粮食也不多,应该让霍彪进入城中,共同消耗他们的粮食,还嫌粮食少,为什么要拒绝他们呢?”李寿认为有理,率军后退。霍彪等人进入城中,攻打很久未能攻克。李寿想要急攻,费黑说:“南中地区险阻,反叛难以平服,应当用时间慢慢制服,等待他们智勇俱困,然后夺取。像猪狗一样的东西,何足急于求成呢!”李寿不听,攻打果然未能攻克。于是将军事全部委托给费黑,自己率军撤回。
玉衡二十三年春正月,李雄再次派遣大将军李寿等人攻打朱提,朱提太守董炳及建宁太守霍上都到军门投降,威震南中(一作十三郡)。三月,宁州刺史尹奉举州投降,将尹奉迁往蜀地,于是拥有了南中的土地。李雄于是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皆赦免,任命李寿兼任宁州刺史,重新设置南广郡,以兴古太守朱提人李播为太守。秋七月,建宁、牂柯二郡谋反,李寿再次击取,派李班讨平宁州夷人,任命李班为抚军将军。
玉衡二十四年春正月,李雄分割宁州设置交州,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爨琛为交州刺吏,封李寿为建宁王。三月,李寿返回。夏五月,李雄卧病,头上生疮,召见大将军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政。六月丁卯日,李雄去世,当时是晋成帝咸和八年。李雄享年六十一岁,在位三十年,伪谥号为武帝,庙号太宗。冬十二月丙寅日,葬于安都陵,太子李班继位。
卷七十八 蜀录三
李班
李班字世文,是李荡的第四子。年少时聪慧,被李雄抚养。起初任命为平南将军,十六岁时被立为太子。他谦虚博纳,敬爱儒士贤人。从何点、李钊、李班都师事他们。又引荐名士王嘏及陇西人董融、天水人文夔等人作为宾客朋友。每当观看书籍传记,对董融等人说:“我每次观看周景王太子晋、魏太子曹丕、吴太子孙登的文章见识,超然卓越,未尝不感到惭愧。”
古代的贤人高朗,后人无法企及。他生性博爱,行为合乎法度,缺点在于轻浮躁动,非常喜好田猎。当时李氏子弟都崇尚奢侈靡费,而李班常常告诫勉励他们。每当朝廷有大议,李雄就让他参与。李班认为古代开垦田地平均贫富,现在贵族广泛占据荒地,贫者种植无地,富者将自己多余的田地卖出,这难道是王者大均的道理吗?李雄深深采纳。李雄年轻时多次攻战,多受创伤,到了这时卧病,旧伤痕
皆脓溃。雄子越等皆恶而逺之,独班昼夜侍侧,不脱衣冠,亲为吮脓,殊无难色。每甞药,流涕,其诚孝如此。雄死,遂嗣伪位,以建宁王寿录尚书事辅政,政事皆委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等,班居中行丧礼,一无所预。秋九月,雄子车骑将军越镇江阳,奔丧至成都,以班非雄所生,意甚不平,与弟安东将军期宻谋作乱。班弟玝劝班遣越还江阳,以期为梁州刺史,镇葭萌。班以未塟,不忍即遣,推诚居厚,无所疑间[一云心无纎介]遣玝出屯于涪。时有白气二道带天,太史令韩豹奏曰:“宫中有阴谋兵气,戒在亲戚,深宜慎之。”班不悟。冬十月癸亥,越、期因班夜哭,弑之于殡宫,并杀班仲兄领军将军都。矫太后任氏令,罪状班而废之。时年四十七,在位一年。众欲立越,越奉期而立之。期既即位,谥班曰戾太子。及寿立,追谥曰哀皇帝。子幽颙,为期所杀。
译全都化脓溃烂。萧雄的儿子萧越等人全都厌恶并疏远他,只有萧班日夜侍奉在侧,不脱衣冠,亲自为他吸吮脓血,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每次尝药,都流泪哭泣,他的真诚孝顺就是如此。萧雄死后,萧班于是继承伪位,任命建宁王萧寿录尚书事辅佐朝政,政事都委托给萧寿。等到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瓌等人,萧班在宫中办理丧礼,一概不过问。秋季九月,萧雄的儿子车骑将军萧越镇守江阳,奔丧来到成都,因为萧班不是萧雄亲生,心中非常不平,与弟弟安东将军萧期密谋作乱。萧班的弟弟萧玝劝萧班遣送萧越回江阳,任命萧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萧班因为萧雄尚未安葬,不忍心立即遣送,以诚相待,宽厚待人,毫无猜疑隔阂,派遣萧玝出屯涪城。当时有两道白气横贯天际,太史令韩豹上奏说:“宫中有阴谋兵气,警戒在于亲戚,应当深深谨慎。”萧班没有醒悟。冬季十月癸亥日,萧越、萧期趁着萧班夜间哭丧,在殡宫杀死了他,并杀死了萧班的二兄领军将军萧都。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列举萧班的罪状而废黜他。当时萧班四十七岁,在位一年。众人想拥立萧越,萧越却奉迎萧期并拥立他。萧期即位后,给萧班谥号为戾太子。等到萧寿即位,追谥萧班为哀皇帝。萧班的儿子萧幽颙,被萧期所杀。
李期
李期字世运,雄第四子也。其母冉氏,贱。雄妻任氏,养以为子。少聪慧,攻学问,容貌都雅。弱冠能属文,轻财好施,虚心接引,又多才蓺,蚤有名誉。初为建威将军,雄令诸子及宗室子弟各以恩信募合部众,多者纔得数百人,而期独得千余人。迁安东将军,凡所表荐,多纳用之,故长吏列署颇出其门。越既杀班,乃让位于期,遂以十月甲子僣即皇帝位。进寿梁州刺史,大都督,东羌校尉,中护军,徙封汉王。以兄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大司马大将军,与寿并录尚书事。以仲兄霸为镇南中领军,弟保为镇西北夷校尉,汶山太守。从兄始为征东,代越镇江阳,皆进大将军。丙寅,塟雄于安都陵。征东始欲与寿共攻期,寿不敢发。始怒,反譛寿于期,请杀之。期欲藉寿讨玝,故不许,乃遣寿将兵向涪。寿先遣使告玝,说以去就利害,开其去路。玝遂弃城,与其将焦会、罗凯等并奔降晋。期即拜寿为梁州刺史,屯涪城。
玉恒元年春正月,立妻阎氏为皇后,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玉恒。以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尚书令王瓌为司徒,司隶校尉景骞为尚书令,征南将军费黑为司隶,班舅罗演为仆射。秋九月,班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等谋杀期立。班子幽事觉,期杀演、澹及班母罗氏、琀子礹、稚妻昝氏。期自以谋大事既果,轻诸旧臣,外则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内则信任中常侍许涪等。庆赏刑威,希复闗之,卿相皆决于数人而已。褒无他才蓺,雄时常劝立期,故宠待甚厚。由是纪纲法度荡然隳紊,雄业衰矣。
玉恒二年冬十月,期以从子尚书仆射武陵公戴有隽才,忌之,诬以谋反,下狱赐死。十一月,晋遣建威将军司马勲安集汉中,期遣汉王寿攻之,城陷,遂置守宰戍南郑而还。雄子镇南大将军霸、镇北大将军保不病而死,皆云期鸩杀之。于是大臣危惧,人不自安,而期志益广,忽慢公卿,政刑失措。是年,天雨大鱼于宫中,其色黄;又宫中豕犬交木,冬华连年。灾火雨血,地震生毛,鹧鸪集于城下。
玉恒三年春三月,大风拔树,发屋。期骄虐日甚,多所诛杀,籍没资财,妇女以充后宫,内外恟恟,道路以目。谏者获罪,人懐茍免。汉王寿素贵重,有威名。期及建宁王越等皆忌之。寿惧不免,每当入朝,尝诈为边书,辞以警急,密问龚壮谋以自安。遂与长史略阳罗恒、巴西解思明谋攻成都。期颇闻之,数遣中常侍许涪至寿所,伺其动静。又鸩杀寿养弟安北将军攸。于是与越及景骞、田褒、姚华潜谋袭寿,欲因烧市桥而发兵。寿闻大惧,且疑许涪往来之数也,乃率步骑一万余人自涪向成都,表称骞等乱政,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以李奕为先登。越等请散财募士格战,期谓寿不自将,不许。及寿到成都,期不虞其卒至,既不设备,寿世子势为翊门校尉,开门纳之,遂克成都,屯兵宫门。期遣侍中劳寿。寿奏相国建宁王越、尚书令河南公景骞、尚书田褒、姚华、中常侍许涪、征西将军李遐及将军李西等皆懐奸乱政,谋倾社稷,大逆不道,罪合夷灭。期从之,于是杀骞、越等,纵兵大掠三日,乃定。夏四月,寿矫太后任氏令,废期为卭都县公,幽之别宫。期叹曰:“天下主乃当为小县公,不如死也。”自缢而死。五月,诛始等兄弟十余人。期年二十五,在位三年,谥曰幽公。及塟,赐鸾辂九旒,余如王礼,徙其妻子于越嶲,又使人就越嶲杀之。
李寿
李寿字武考,特季弟,骧之少子也。有局干,爱尚礼容,敏而好学,雅量豁然,志度少异于诸子。雄甚竒其才,以为足荷重任,拜前将军,督巴西诸军事,迁征东将军。时年十九,聘处士谯秀,以为宾客,尽其谠言。在巴西,威惠并着。骧死,迁大将军、大都督、侍中、录尚书、总统,封扶风公。寻以大将军征宁州,攻围百余日,悉平诸郡。雄大悦,进封建宁王,以南中十三郡为建宁国。既而雄疾病,侍奉左右。及死,受遗辅政。期之杀班也,征东大将军始初欲奉
译李期
李期字世运,是李雄的第四个儿子。他的母亲冉氏,身份低贱。李雄的妻子任氏,收养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李期年少时聪明智慧,致力于学问,容貌端庄雅致。刚成年就能写文章,轻视钱财喜欢施舍,虚心接纳引荐人才,又多才多艺,很早就有了名声。起初担任建威将军,李雄命令各位儿子以及宗室子弟各自凭借恩德信义招募聚集部众,多的人仅仅得到几百人,而李期独自得到一千多人。升任安东将军,凡是李期上表推荐的人,大多被采纳任用,所以地方长官和各部门官员很多出自他的门下。李越既然杀了李班,就把皇位让给李期,于是李期在十月甲子日僭越即皇帝位。晋升李寿为梁州刺史、大都督、东羌校尉、中护军,改封为汉王。任命兄长李越为相国,封建宁王,加授大司马大将军,与李寿共同掌管尚书事务。任命二兄李霸为镇南中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北夷校尉、汶山太守。堂兄李始为征东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都晋升为大将军。丙寅日,将李雄安葬在安都陵。征东将军李始想与李寿共同攻打李期,李寿不敢发动。李始愤怒,反过来向李期诬陷李寿,请求杀掉他。李期想借助李寿讨伐李玝,所以不允许,于是派遣李寿率领军队前往涪城。李寿先派遣使者告知李玝,用去留的利害关系劝说,为他开辟退路。李玝于是放弃城池,和他的将领焦会、罗凯等一起逃跑投降晋朝。李期当即任命李寿为梁州刺史,驻守涪城。
玉恒元年春季正月,立妻子阎氏为皇后,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改年号为玉恒。任命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尚书令王瓌为司徒,司隶校尉景�6为尚书令,征南将军费黑为司隶校尉,李班的舅舅罗演为仆射。秋季九月,李班的舅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等谋划刺杀李期并拥立李班。李班的儿子李幽事情败露,李期杀了罗演、上官澹以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琀的儿子李礹、李稚的妻子昝氏。李期自认为谋划的大事已经成功,轻视那些旧臣,对外信任尚书令景�6、尚书姚华、田褒,对内信任中常侍许涪等人。赏赐刑罚,很少再经过他们,卿相的决策都取决于这几个人罢了。田褒没有其他才能技艺,李雄时常劝立李期,所以宠信待遇非常优厚。因此法纪纲常荡然无存,李雄的基业衰落了。
玉恒二年冬季十月,李期因为堂侄、尚书仆射、武陵公李戴有杰出才能,忌恨他,诬陷他谋反,下狱赐死。十一月,晋朝派遣建威将军司马勋安抚集结汉中,李期派遣汉王李寿攻打他,城池陷落,于是设置守宰戍守南郑后返回。李雄的儿子镇南大将军李霸、镇北大将军李保没有生病却死了,都说李期用毒酒杀害了他们。于是大臣们危惧,人人自危,而李期志向更加狂妄,轻慢公卿,政令刑罚失当。这一年,天上在宫中下大雨般的鱼,颜色是黄色的;又宫中猪狗交配树木,冬天开花连续多年。灾火、雨血、地震生出毛发,鹧鸪聚集在城下。
玉恒三年春季三月,大风拔起树木,掀翻房屋。李期骄横暴虐日益严重,大肆诛杀,没收财产,妇女充入后宫,内外惊恐不安,路上行人以眼神示意。进谏的人获罪,人人怀着苟且免祸的心思。汉王李寿向来尊贵显赫,有威望名声。李期以及建宁王李越等都忌恨他。李寿害怕不能免祸,每当入朝时,常常假装边境紧急文书,以警戒紧急为借口,秘密询问龚壮谋划以求自保。于是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谋划攻打成都。李期稍微听说了这件事,多次派遣中常侍许涪到李寿那里,窥探他的动静。又毒杀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于是李期与李越以及景�6、田褒、姚华暗中谋划袭击李寿,想趁烧毁市桥时发兵。李寿听说后非常恐惧,而且怀疑许涪往来频繁的原因,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涪城向成都进发,上表称景�6等人扰乱朝政,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以李奕为先头部队。李越等人请求散发财物招募士兵抵抗,李期认为李寿不会亲自率领军队,不允许。等到李寿到达成都,李期没有预料到他突然到来,既然没有设防,李寿的世子李势担任翊门校尉,开门接纳他,于是攻克成都,驻兵宫门。李期派遣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说相国建宁王李越、尚书令河南公景�6、尚书田褒、姚华、中常侍许�6、征西将军李遐以及将军李西等都怀奸乱政,图谋倾覆国家,大逆不道,罪该灭族。李期听从了他,于是杀了景�6、李越等人,放纵士兵大肆抢劫三天,才安定下来。夏季四月,李寿假传太后任氏的命令,废黜李期为�都县公,囚禁在别宫。李期感叹说:“天下之主竟然成为小县公,不如死了。”自缢而死。五月,诛杀李始等兄弟十余人。李期享年二十五岁,在位三年,谥号叫幽公。等到安葬时,赐给鸾辂九旒,其余按照王礼,迁徙他的妻子儿女到越嶲,又派人就在越嶲杀了他们。
李寿
李寿字武考,是李特的最小弟弟,李骧的小儿子。有才干,喜爱崇尚礼仪容貌,聪敏而好学,气度豁达,志向气度与各位兄弟稍有不同。李雄非常惊奇他的才能,认为足以承担重任,任命为前将军,督管巴西诸军事,升任征东将军。当时十九岁,聘请隐士谯秀,作为宾客,尽听他的正直之言。在巴西,威德和恩惠都显著。李骧死后,升任大将军、大都督、侍中、录尚书事、总统,封扶风公。不久以大将军身份征讨宁州,围攻一百多天,全部平定各郡。李雄非常高兴,进封建宁王,以南中十三郡为建宁国。不久李雄病重,李寿在左右侍奉。等到李雄去世,接受遗命辅政。李期杀李班时,征东大将军李始起初想拥立
寿共图讨期,寿不敢发。始怒,说期杀寿,期惮玝在北,欲藉寿讨玝,故不许。改封寿为汉王,食梁州五郡,领梁州刺史,代玝治涪城。寿威名逺振,深为李越、景骞等所惮,每深忧之。既屯涪城,岁终当入朝觐,常自危惧[一作危嫌]輙造汉中守将张才,急书告边疆寇警,不时充斥,不可旷镇,故得不朝。咸康三年冬,北入汉中,破走司马勲。寿见期、越兄弟十余人,年方壮大,并有强兵,惧不自全,乃数聘命巴西龚壮,壮往见寿。是时岷山崩,江水竭,寿缘刘向之言而恶之,每问壮以自安之术。壮以特杀其父及叔,欲假手报仇,未有其由,因说立事何如,舍小从大,以危易安,开国裂土,长为诸侯,名高桓文,勲流百代矣。寿从之,阴与长史罗恒、解思明共谋据成都,称藩归顺。会养弟攸从成都病还,死道中,乃佯言越药杀之,又诈造妹夫任调书,言期、越当废寿,以惑羣下。羣下信之,乃誓文武,许赏以城中资财,得数千人,南袭成都,克之,获期、越,诛宗族十余人,纵兵士虏掠民家,至乃奸淫雄女及李氏诸妇,多所残害,数日乃定。
译寿与期共同谋划讨伐的时间,寿不敢发动。始因此发怒,劝说期杀掉寿,期忌惮玝在北方,想借寿之手讨伐玝,所以没有答应。改封寿为汉王,享有梁州五郡的赋税,兼任梁州刺史,代替玝治理涪城。寿的威名远扬,被李越、景骞等人深深忌惮,他们常常为此深感忧虑。寿既然驻军涪城,年终应当入朝觐见,他常自感危险恐惧,便造访汉中守将张才,紧急上书报告边疆敌寇警报,不时充斥,不可空出镇守之地,因此得以不入朝。咸康三年冬天,寿北入汉中,击溃并赶走了司马勲。寿看到期、越兄弟十余人,年纪正当壮年,都拥有强大的军队,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多次聘请巴西人龚壮,龚壮前往拜见寿。这时岷山崩塌,江水枯竭,寿依据刘向的说法而厌恶这种灾异,常向龚壮询问自我保全的方法。龚壮因为寿特别杀死了他的父亲和叔父,想借寿之手报仇,但没有找到借口,于是劝说寿起事如何,舍弃小的而顺从大的,以危险换取安定,开国立国,裂土分封,长久作为诸侯,名声高于齐桓公、晋文公,功勋流传百代。寿听从了他的建议,暗中与长史罗恒、解思明共同谋划占据成都,称藩归顺朝廷。恰逢寿的养弟攸从成都因病返回,死在路上,寿便假装说是越用药毒死了他,又伪造妹夫任调的书信,说期、越将要废黜寿,以此迷惑部下。部下相信了,于是寿向文武官员发誓,许诺用城中的资财作为赏赐,获得数千人,向南袭击成都,攻克了它,抓获期、越,诛杀宗族十余人,放纵士兵抢劫百姓家,甚至奸淫良家女子及李氏诸妇,造成大量残害,过了几天才平定。
汉兴元年夏,罗恒与解思明、李奕、王利等劝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以龚壮为长史,告下。又劝令送卭都公于建康。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及张烈等劝寿称帝。寿亦生心,乃命筮之。占者曰:“可数年天子。”调喜曰:“一日尚足,况数年乎?”思明曰:“数年天子,孰与百世诸侯?”寿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任侯之言,策之上也。”遂以晋咸康四年背思明所陈之计,僭即皇帝位于南郊,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汉兴,国号曰汉。以董皎为相国,罗恒、马当为股肱,李奕、任调、李闳为爪牙,解思明为谋主。以安车束帛聘龚壮为太师,壮誓不仕,寿所赠遗一无所受,特听缟巾素带,居师友之位。拔擢幽滞,处之显列。改立宗庙,追尊父骧为献皇帝,母昝氏为皇太后。立妻阎氏为皇后,世子势为太子。更以骧为始祖,特雄旧庙为大成庙。下书言:“与期越别族分,宁州、兴古、永昌、云南、朱提、越嶲、河阳六郡为汉州。又分汉德县以为梓潼郡,割巴郡之宕渠、宣汉、汉昌三县置宕渠郡。寻省以县并属巴西郡。”凡诸制度,多有改易。遂以董皎为丞相,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东夷校尉,李奕为镇西将军、西夷校尉。更代诸郡及卿佐,皆用宿人及已叅佐。省交州,以从子权为镇南将军、宁州刺史。于是成都诸李子弟无复秉兵马形势者。雄时旧臣近亲及六郡士民皆见踈斥。秋七月,奕从兄广汉太守干与大臣通谋,欲废寿。寿惧,使子广与大臣盟于前殿,徙干为汉嘉太守,以李闳为征东将军、荆州刺史,移镇巴郡[闳,恭之子也]八月,蜀中久雨,禾稼损伤,百姓饥疫。寿命群臣极言得失。草莽臣龚壮上封事曰:“臣闻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故于公理狱,高门待封。伏惟献皇帝寛仁厚惠,宥罪甚众,灵德洪洽,诞锺陛下。陛下天性忠笃,爱遗建节志。齐周霍诚贯神明,而志绪违理,颠覆顾命。管蔡既兴,谗谀滋蔓。大义灭亲,拨乱反正。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白鱼登舟,霆震助威,烈风顺义。神人诚允,日月光明。而论者未谕权宜称制。今淫雨汜濆,垂向百日,禾稼损伤,加之饥疫,百姓愁望。天其或者将以监示陛下故也。又前日之举止,以救祸陛下之心,本无大图。今久不变,天下之人,谁复分明知陛下本心者哉?且玄宫之谶难知,而盟誓顾违。一旦疆边有急,内外骚动,不可不深思长久之策,永为子孙之计也。愚谓宜遵前盟誓,结援吴会,以亲天子。彼必不爱高爵重位,以报大功。虽降阶一等,永为灵德,宗庙相承,福祉无穷。君臣铭勲于上,生民宁息于下,通天下之高理,弘信愼之美义。垂拱南面,歌诗兴礼,上与彭韦争美,下与齐晋抗衡,不亦休哉?论者或言二州附晋则荣,六郡人事之不便。昔公孙述在蜀,羁客用事。刘备在蜀,楚士多贵。及汉征蜀,残民大半。吴邓西伐,举国屠灭。谁复别楚蜀者乎?论者或不逹安固之基,惜其名位。在昔诸侯,自有卿相,司徒司空,宋鲁皆然。及汉藩王,亦有丞相。今义归彼,但当崇重,岂当减削?昔刘氏郡守令长,方仕州郡,国亡主易,故也。今日义举,主荣臣頼,宁可同日而论乎?论者又谓臣当为法正。臣蒙陛下大恩,覆臣如天,养臣如地,恣臣所安,至于荣禄,无论汉晋,臣皆不处。臣复何为,当侔法正乎?论者或言晋家必责质任及征兵伐胡,何以应之?案晋不烦尺兵,一国来附,威卷四海,广地万里,何任之责?胡之在北,亦此之忧。今平居有东北之虞,纵令征兵,但援汉川,犹差二门耳。臣附托深重,忘疾病之秽,实感殊遇,冀以微言少补明时。尝惧殒殁不写愚心,辜负恩顾,谨进悾悾,伏愿罪戮。封上寿览之不悦,然拘前言,秘而不宣。九月仆射任颜。谋反,伏诛。颜任,太后之弟也。因尽杀雄诸子,纳等。
汉兴二年春二月,晋以南蛮校尉、南郡太守庾翼镇江陵,遣武昌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
译晋汉兴元年夏季,罗恒与解思明、李奕、王利等人劝谏李寿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任命龚壮为长史,并下达命令。又劝谏李寿将卭都公送往建康。任调与司马蔡兴、侍中李艳阳以及张烈等人劝谏李寿称帝。李寿也产生了这个念头,于是命令占卜。占卜的人说:“可以做几年的天子。”任调高兴地说:“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了,何况是几年呢?”解思明说:“做几年的天子,哪里比得上做百代的诸侯呢?”李寿说:“早上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任侯的话,是上策。”于是就在晋咸康四年,违背了解思明所陈述的计策,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改年号为汉兴,国号叫汉。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马当为辅佐,李奕、任调、李闳为得力助手,解思明为谋主。用安车和束帛聘请龚壮为太师,龚壮发誓不做官,李寿所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只允许他戴白绢头巾、系素色腰带,居于师友的地位。提拔埋没不得志的人,让他们处于显要职位。重新建立宗庙,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妻子阎氏为皇后,世子李势为太子。改以李骧为始祖,将李特原来的庙改为大成庙。下达诏书说:“与期越不同族类,宁州、兴古、永昌、云南、朱堤、越嶲、河阳六郡设为汉州。又划分汉德县设立梓潼郡,割取巴郡的宕渠、宣汉、汉昌三县设立宕渠郡。不久撤销这些郡,将县合并归属巴西郡。”各种制度,大多有所更改。于是任命董皎为丞相,罗恒为尚书令,解思广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吏、东夷校尉,李奕为镇西将军、酉夷校尉。更替各郡及卿佐官员,都任用老臣及已参与辅佐的人。撤销交州,任命侄子李权为镇南将军、宁州刺史。于是成都是李氏子弟中不再有掌握兵马权势的人。李雄时期的旧臣近亲以及六郡的士人百姓都被疏远排斥。秋季七月,李奕的堂兄广汉太守李干与大臣勾结谋划,想要废黜李寿。李寿害怕,让儿子李广与大臣在前殿结盟,调任李干为汉嘉太守,任命李闳为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迁移镇守巴郡[李闳,是李恭的儿子]。八月,蜀中久雨,庄稼受损,百姓饥荒疫病。李寿命令群臣极力陈述得失。草野之臣龚壮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有阴德的人必有阳报,所以于公审理案件,高门等待封赏。伏惟献皇帝宽仁厚惠,宽恕罪人很多,灵德广布,降福于陛下。陛下天性忠笃,爱护遗老,建立节操志向。对齐桓公、周文王、霍光那样的忠诚贯穿神明,但志向违背常理,颠覆临终遗命。管叔、蔡叔既已兴起,谗言阿谀滋生蔓延。大义灭亲,拨乱反正。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与众人结盟,举国称藩。上天应验人心喜悦,白鱼登上船,雷霆震动助威,烈风顺应正义。神人诚心允诺,日月光明。但议论的人不理解权宜称制的道理。如今淫雨泛滥,接近百日,庄稼受损,加上饥荒疫病,百姓愁苦盼望。上天或许是要以此监察示警陛下。又前日的举动,是为了拯救陛下的心,本无大图谋。现在长久不变,天下的人,谁还能清楚地知道陛下的本心呢?况且玄宫的谶言难以知晓,而盟誓却违背。一旦边疆有急事,内外骚动,不可不深思长久之策,永远为子孙打算。我认为应当遵守前盟誓,结交吴会作为外援,以亲近天子。他们必定不会吝惜高官厚禄,来报答大功。虽然降低一等地位,但永远保持灵德,宗庙相承,福祉无穷。君主臣子在上铭刻功勋,百姓在下安宁休息,通达天下的高明道理,弘扬诚信谨慎的美德。垂拱南面称尊,歌颂诗歌兴起礼仪,上与彭祖、韦寿争美,下与齐桓、晋文抗衡,不也很美好吗?议论的人有人说二州依附晋则荣耀,六郡人从事不便。从前公孙述在蜀,羁旅之客掌权。刘备在蜀,楚地人士多显贵。等到汉朝征伐蜀,残害百姓大半。吴、邓西伐,举国屠灭。谁还能区分楚蜀呢?议论的人或不理解安固的基础,吝惜名位。从前诸侯,自有卿相,司徒司空,宋、鲁都是这样。等到汉朝藩王,也有丞相。如今义归彼方,只应当尊崇重视,哪里应当减削?从前刘氏郡守令长,在州郡做官,国家灭亡君主更换,所以如此。今日义举,君主荣耀臣子依赖,哪里可以同日而语呢?议论的人又说臣应当做法正。臣蒙受陛下大恩,覆盖臣如天,养育臣如地,任凭臣所安,至于荣禄,无论汉晋,臣都不处。臣还做什么,应当等同法正呢?议论的人有人说晋家必定要求质任及征兵伐胡,如何应对?考察晋不烦一兵,一国来附,威卷四海,广地万里何任之责?胡人在北,也是此忧。如今平居有东北之虞,纵令征兵,只援汉川,犹差二门耳。臣依附托付深重,忘却疾病之秽,实在感激殊遇,希望以微言少补明时。常惧死不能写愚心,辜负恩顾,谨进恳切之言,伏愿罪戮。”封上李寿览之不悦,但拘前言,秘而不宣。九月,仆射任颜谋反,伏诛。任颜,是太后的弟弟。于是尽杀李雄诸子,李纳等人。
汉兴二年春季二月,晋以南蛮校尉、南郡太守庾义镇江陵,派遣武昌太守陈嚣为辅国将军
、梁州刺史,趣子午;又遣参军李松伐巴郡,至江阳。夏四月,执寿征东将军、荆州刺史闳,巴郡太守黄植。初,寿许自牛鞞以东土断与闳,执政者以为不可,乃止,复不益兵,故闳覆没。闳弟艳以是怨,故与朝右有隙。是时寿疾病,罗恒、解思明等复议奉晋计,寻而巴郡破,寿以为附晋,晋当以兵威,故不能自断,遂辍计。五月,拜奕镇东将军,代闳守巴郡。六月,晋广州刺史邓岳将兵击宁州,建宁太守孟彦率州人缚宁州刺史霍彪,举建宁降晋。寿遣右将军李位都讨之。秋七月癸卯,大风暴雨,震其端门,寿深自悔责,命羣臣极尽忠言,勿拘忌讳。
译梁州刺史,率军取道子午谷;又派遣参军李松攻打巴郡,到达江阳。夏季四月,李寿擒获征东将军、荆州刺史李闳,以及巴郡太守黄植。起初,李寿答应将牛鞞以东的土地划归李闳管辖,但执政的大臣认为不可行,于是作罢,并且不再增派兵力,因此李闳兵败被俘。李闳的弟弟李艳因此怀恨,所以与朝廷权贵结下嫌隙。这时李寿身患重病,罗恒、解思明等人又商议归附晋朝的计划,不久巴郡被攻破,李寿认为这是归附晋朝的缘故,晋朝应当凭借兵威来威慑,所以李寿不能下定决心,于是中止了归附的计划。五月,任命李奕为镇东将军,代替李闳守卫巴郡。六月,晋朝广州刺史邓岳率军攻打宁州,建宁太守孟彦率领州中百姓捆绑宁州刺史霍彪,献出建宁郡投降晋朝。李寿派遣右将军李位统领军队讨伐他们。秋季七月癸卯日,刮起大风暴雨,震坏了端门,李寿深深自责,命令群臣尽情进献忠言,不要拘泥于忌讳。
汉兴三年春三月丁卯,右将军李位都攻拔丹川,晋守将孟彦、刘齐、李秋等皆死之。先是,赵王石虎遗寿书,欲与之连横入寇,约中分江南,寿大悦,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使于赵。龚壮切谏,不听。至是,下书曰:“吴会遗烬,久逋天诛,今将大兴百万,躬行天罚。”乃大修船舰,严兵缮甲,吏卒皆备糇粮。秋九月,以尚书令马当为六军大都督,假节钺,营东场,大阅军士七万余人,舟师泝江而上,过成都,鼔噪盈江。寿登城观之,有吞噬江南之志。羣臣咸谏曰:“我国小众寡,且吴会险逺,图之未易。”解思明又切谏恳至,寿不从。于是命羣臣议其利害。龚壮复上疏切谏,以为不如通晋。羣臣皆以壮之言为然,叩头泣谏。寿乃止,士众咸称万岁。冬十二月,遣镇东大将军李奕攻牂牁太守谢恕,恕保城拒守,积日不拔。会奕粮尽引还,转寇巴东,守将劳扬战败死之。寿将闳至自成都,初,闳为晋所获,逃奔于赵。寿致书于石虎以请之,署曰:“赵王石君虎。”不悦,付中外议。中书监王波议以为不若为书遗之,并致楛矢石弩于寿,遂遣闳还。闳至,寿乃下书曰:“羯使来庭,贡其楛矢。”
汉兴四年春正月,寿以太子势领大将军,录尚书事。寿承雄寛,惠俭约,得蜀人心。又新行簒夺,因循雄政,未逞其志,欲会李闳与王嘏等从邺还,盛称石虎威强,宫观壮丽,邺中殷实。且言赵王虎虐用刑法,王逊亦以杀罚御下,并能控制邦域城镇,心欣慕之。民有小过,輙杀以立威名。又以郊甸未实,都邑空虚,工匠器械事用未足,乃徙傍郡户三丁已上者以实成都。兴尚方御府,发州郡工巧以充之。广修宫室,引水入城,务于奢侈。又广太学,起燕殿。百姓疲于使役,吁嗟满道,思乱者十室而九矣。尚书左仆射蔡兴切諌,寿以为诽谤,杀之。右仆射李嶷数以直言忤旨,寿积忿非一,托以他罪,下狱诛之。秋七月,遣尚书广汉李扩[一作摅]为御史入南中。扩祖毅,晋故宁州刺史,以向与南人有旧,故遣之。扩从兄演自越嶲上书,劝寿归正返本,释帝称王。寿怒,杀之。以威龚壮、解思明等。汉兴五年冬十月,寿下书令州郡各举明经者,封好学侯。
汉兴六年夏四月,寿寝疾;五月疾笃,常见李期、蔡兴为祟。秋八月卒,亥卒。是岁,晋康帝建元元年也,时年四十四,在位六年。谥曰昭文,庙号中宗,塟安昌陵。寿初为王,好学爱士,庶几善道。每览良将贤相建功立事者,未尝不反复叹咏,故能征伐四克,拓地千里。雄既垂心于上,寿亦竭诚于下,号为贤相。及即伪位,多所更易,常慕汉武、魏明之为人,耻闻父兄时事。上书者不得言先世政敎,自以为胜之也。
李势
李势,字子仁,寿之长子也。初,寿妻阎氏无子,骧杀李凤,为寿纳凤女,生势。期爱势姿貌,拜翊军将军,汉王世子[前作翊门校尉]势身长七尺九寸,腰带十四围,善于俯仰,时人异之。寿死,寿即帝位。
太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境内,改元太和,尊嫡母阎氏为皇太后,母李氏为太后,妻李氏为皇后,拜弟广为大将军、大都督、录尚书事,封汉王,其余子弟及文武进位各有差。夏四月,太史令韩皓上言:“荧惑守心,乃宗庙礼废之谴,势命羣臣议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等以为:“景武创业,献文承基,至亲不逺,无宜疏絶,乃更令祭祀始祖,特太宗雄同号曰汉王。”是月,晋遣征西将军领南蛮校尉庾翼率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来伐,破别将李桓于江阳,乃为檄示势曰:“告巴蜀士民:夫昏明代运,否终则泰,贤哲覩机以知变,不肖灭亡以取祸。昔皇运中消,干纲暂弛,曜勒穷凶肆暴,神州李刘启逆,窃逼岷川。翼以不才,任符分陜,未能仰宣皇化,招携以礼,而使三邦之民制于犬羊之羣,元元之命悬于豺狼之口,所以假寐永叹,疢如疾首者也。凡百黎民,秋毫不犯。檄到,勉思良图,自求多福,无使兰艾同焚,永作鉴诫。信誓之明,有如皎日。”
太和二年秋八月,
译汉兴三年春三月丁卯,右将军李位统率军队攻取丹川,晋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等人全部战死。在此之前,赵王石虎给李寿送信,想要与他联合入侵晋朝,约定平分江南,李寿非常高兴,派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大使赵国。龚壮极力劝谏,李寿不听。到了这时,李寿下达诏书说:“吴会地区的残余势力,长期逃避天子的惩罚,如今我将大规模征发百万大军,亲自执行天罚。”于是大力修缮战船,整顿军队和铠甲,官吏和士兵都备足了干粮。秋九月,任命尚书令马当为六军大都督,授予符节和斧钺,在东场扎营,大规模检阅七万多士兵,水军逆流而上,经过成都,鼓声呐喊声充满江面。李寿登上城墙观看,有吞并江南的志向。群臣都劝谏说:“我国人口少兵力弱,况且吴会地区险阻遥远,图谋它并不容易。”解思明又极力劝谏,言辞恳切,李寿不听从。于是命令群臣商议其中的利害关系。龚壮再次上疏极力劝谏,认为不如与晋朝交好。群臣都认为龚壮的话是对的,叩头流泪劝谏。李寿这才作罢,士兵和百姓都高呼万岁。冬十二月,派遣镇东大将军李奕攻打牂牁太守谢恕,谢恕据城坚守,过了很久也没有攻下。恰逢李奕粮草耗尽撤军,转而侵犯巴东,守将劳扬战败而死。李寿的将领闳从成都回来,起初,闳被晋朝抓获,逃奔到赵国。李寿写信给石虎请求让他回来,信上署名:“赵王石君虎。”石虎不高兴,交给朝廷内外官员议论。中书监王波议论认为不如写信给他,并赠送楛木箭和石弩给李寿,于是派遣闳回国。闳回来后,李寿才下达诏书说:“羯族使者来朝,进贡楛木箭。”
汉兴四年春正月,李寿任命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李寿继承李雄的宽厚,崇尚节俭,得到蜀地百姓的心。又因为刚通过篡夺取得政权,沿袭李雄的政策,未能施展自己的志向,想要会见李闳与王嘏等人从邺城回来,他们极力称赞石虎的威势强大,宫殿观台壮丽,邺城物资丰足。并且说赵王石虎严酷使用刑法,王逊也用杀戮惩罚来驾驭下属,都能控制邦国城镇,李寿心里羡慕他们。百姓有小过错,就杀掉以树立威名。又因为郊外和近郊人口不充实,都城空虚,工匠和器械用品不足,于是迁徙旁郡三丁以上的户人家来充实成都。设立尚方御府,征发州郡的能工巧匠来充任。大规模修建宫室,引水入城,致力于奢侈。又扩建太学,修建燕殿。百姓疲于劳役,叹息声充满道路,想造反的人十室而九。尚书左仆射蔡兴极力劝谏,李寿认为这是诽谤,杀了他。右仆射李嶷多次因直言违背旨意,李寿积怨不止一次,借其他罪名,将他下狱处死。秋七月,派遣尚书广汉人李扩(一作摅)作为御史进入南中。李扩的祖父李毅,是晋朝前宁州刺史,因为向来与南中人有旧交,所以派遣他。李扩的堂兄李演从越嶲上书,劝李寿归顺正统,放弃帝号改称王。李寿大怒,杀了他。以此来威慑龚壮、解思明等人。汉兴五年冬十月,李寿下达诏书命令州郡各自举荐通晓经书的人,封为好学侯。
汉兴六年夏四月,李寿卧病;五月病重,经常看见李期、蔡兴作祟。秋八月去世,亥日去世。这一年,是晋康帝建元元年,享年四十四岁,在位六年。谥号昭文,庙号中宗,葬在安昌陵。李寿起初为王时,好学爱士,差不多是善道。每次阅览良将贤相建功立业的事迹,没有不反复赞叹吟咏的,所以能够征伐四方都取得胜利,开拓土地千里。李雄既在上面用心,李寿也在下面竭诚,号称贤相。等到登上伪位,多有更改,常常羡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以听到父兄时事为耻。上书的人不得谈论先世的政教,自以为胜过他们。
李势
李势,字子仁,是李寿的长子。起初,李寿的妻子阎氏没有儿子,李骧杀了李凤,为李寿纳了李凤的女儿,生了李势。李期喜爱李势的姿貌,任命他为翊军将军,汉王世子(前作翊门校尉)。李势身高七尺九寸,腰围十四围,善于俯仰,当时的人认为他奇异。李寿死后,李势即帝位。
太和元年春正月,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太和,尊嫡母阎氏为皇太后,母亲李氏为太后,妻子李氏为皇后,任命弟弟李广为将军、大都督、录尚书事,封为汉王,其余子弟及文武官员进位各有差别。夏四月,太史令韩皓上书说:“火星守心宿,这是宗庙礼废的谴责,李势命令群臣议论。”相国董皎、侍中王嘏等人认为:“景武创业,献文继承基业,至亲不远,不宜疏远隔绝,于是更令祭祀始祖,特别尊太宗李雄同号曰汉王。”这月,晋朝派遣征西将军兼南蛮校尉庾翼率领益州刺史周抚、西阳太守曹据前来讨伐,在江阳打败别将李桓,于是发布檄文给李势说:“告知巴蜀士民:昏暗的时代更替命运,否极泰来,贤哲看到时机知道变化,不肖灭亡招致祸患。从前皇运中途消亡,纲纪暂时松弛,曜勒穷凶极恶,神州李刘起兵叛逆,窃取逼迫岷川。庾翼因为不才,受命分守陕地,未能向上宣扬皇恩,以礼招携,致使三邦的百姓受制于犬羊之群,百姓的生命悬于豺狼之口,所以我假寐长叹,头痛如疾。所有百姓,秋毫不犯。檄文到达,努力思考良策,自求多福,不要让兰草和艾草同焚,永远作为鉴诫。信誓之明,如同皎洁的太阳。”
太和二年秋八月,
汉王广以势无子,求为太弟,势不许。马当、解思明谏曰:「陛下兄弟不多,若复有所废,将益孤危。」固请许之。未几,疑马当等与广有谋,命相国董皎收马当、解思明,斩之,夷其三族。遣太保李奕袭广于涪城,贬为临卭侯。广寻自杀。思明有计谋,强于谏诤,被収,叹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言笑自若而死。马当素得民心,及其死,士卒无不哀之。自此之后,无复纪纲及谏诤者。冬十二月,势将爨頠奔附于晋。
译汉王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被立为太子,李势不答应。马当、解思明劝谏说:“陛下的兄弟不多,如果再有所废黜,将会更加孤立危险。”他们坚持请求李势答应。不久,李势怀疑马当等人与李广有谋逆之心,命令相国董皎逮捕马当、解思明,将他们斩首,并诛灭他们的三族。派遣太保李奕在涪城袭击李广,将他贬为临卬侯。李广不久后自杀。解思明有计谋,擅长直言规劝,被捕后叹息说:“国家之所以没有灭亡,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在啊,现在大概危险了。”他谈笑自若地死去。马当向来深得民心,到他死的时候,士卒没有不哀悼他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遵守法纪和直言规劝的人了。冬季十二月,李势的将领爨頠投奔依附晋朝。
嘉宁元年秋九月,巴东太守杨谦击势,将申阳走之,获别将乐髙。冬十月,天大雨血于江南,数亩许。镇东大将军太保奕自晋寿举兵反,寇陷巴东,蜀人多有从者,众至数万。势登城拒战,奕单骑突门,门者射而杀之,众乃溃散。势既诛奕,大赦境内,改元嘉宁。蜀土,先是无獠,至此始从山出,自巴西至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余万落,不可禁制,大为民患。势既骄奢,贪吝性爱财色,常杀人而取其妻,又纳奕女为后,耽于淫乐,不恤国事。夷獠叛乱,军守离缺,境土减削,加之饥馑,宇内萧条,更多忌害,诛戮大臣,刑狱酷滥,人怀危惧。斥外父祖、旧臣、亲信、近习、左右,因行威福,修饰屋宇,羣下谏诤,一无所纳。又常居内,罕见公卿,史臣屡陈灾谴,乃加董皎为太师,以名位优之,实欲与分灾眚。
嘉宁二年春正月乙卯,晋遣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桓温帅征虏将军、益州刺史周抚,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建武将军、江夏相袁乔等来伐。先是,温谋伐蜀,众咸以为不可。袁乔劝之曰:“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于心胸,然后举无遗策耳[纪事本末作‘不必待众言皆合也]今为天下之难者,胡、蜀二寇而已。蜀虽险固,方胡为弱,将欲除之,先从易者。今遡流万里,经略天险,彼或有备,必不可克。然蜀人自以斗絶一方,恃其完固,不修攻战之具,若以精卒一万,轻车速进,比彼闻之,我已入其险要,李势君臣不过自力一战,擒之必矣。论者恐大军既西,胡必觊觎,此又似是而非。何者?胡闻万里征伐,以为内有重备,必不敢动。纵复越逸江渚,诸军足以守境,此无忧矣。且蜀土富贵,号称天府,昔诸葛武侯欲以抗衡中国,今诚不能为害。然势据上流,易为寇盗,若袭而取之,有其人众,此国之大利也。”温从之,使乔以江夏相领水军二千人,为前锋,自将大众为之后继。军次青衣,势大发军拒守,遣叔父右卫将军福与从兄镇南将军权、前将军昝坚等帅数千人自山阳趋合水拒温。谓温从歩道而上,诸将皆欲设伏江南以待晋师,昝坚不从,率诸军自江北鸳鸯碕渡,向犍为。三月,温至彭模,去势已近,议欲分为两军,异道俱进,以分蜀兵之势。袁乔曰:“今悬军深人万里之外,置之死地,士无返顾之心,胜则大功可立,不胜则噍类无遗,当并力合众,以取一战之捷。若分军为两,则众心不一,万一偏败,大事去矣。不如全军而进,弃去釜甑,赍三日粮,以示无还心,胜可必也。”温从之,留叅军孙盛、周楚将羸兵守辎重,温自将歩卒直抵成都。右卫将军福等进攻彭模,孙盛奋击走之。温进遇权,三战三捷,势兵败散,自间道归成都。镇东将军位都迎诣。温降昝坚至犍为,知与温异道,自沙头津济,比至,温已军于成都之十里陌。坚众自溃,势悉众出战于成都之笮桥[文选注作柞字]温前锋不利,叅军龚护战死,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而鼓吏误鸣进鼓,袁乔拔剑督士卒,力战,遂大破之。温乘胜长驱至于城下,纵火烧其城门,势众大惧,无复斗志。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常璩等劝势出降,势以问侍中冯孚,孚言:"昔吴汉征蜀,尽诛公孙氏,今晋下书不赦诸李,虽降,恐无全理。"势乃夜开东门,与昝坚走九十里,至晋寿葭萌城。丁亥,势使散骑侍郎王幼送降文于温曰:"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阳李势叩头死罪,伏惟大将军节下,先人播流特险,因衅窃有汶蜀。势以闇弱,复统末储,偷安荏苒,未能改图,猥烦朱轩,践冒险阻,将士狂愚,干犯天威,仰惭俯愧,精魂飞散,甘受斧踬,以衅军鼔。伏惟大晋天网恢弘,泽及四海,恩过阳日,逼迫仓卒,自投草野,即日到白水城,谨遣私署散骑常侍王幼奉笺以闻,并勅州郡投戈释仗,穷池之鱼,待命漏刻。"势寻舆榇面缚军门,温解其缚,焚其榇,迁势及叔父福等十余人于建康,封为归义侯。晋升平五年卒,宕渠即古賨国,今有賨城。秦始皇时有长人,长五丈
译嘉宁元年秋九月,巴东太守杨谦攻打李势,将军申阳击退了他,俘获了别将乐髙。冬十月,江南地区天降血雨,覆盖数亩之地。镇东大将军太保李奕从晋寿起兵反叛,进犯并攻陷巴东,蜀地许多人跟随他,部众达到数万人。李势登上城墙抵抗作战,李奕单人匹马冲击城门,守门人射杀了他,叛军于是溃散。李势诛杀李奕后,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宁。蜀地,先前没有獠人,到这时才开始从山中出来,从巴西到犍为、梓潼,布满山谷,有十余万户,无法禁止控制,成为百姓的大祸患。李势既然骄横奢侈,贪婪吝啬,喜爱财色,常常杀人而夺其妻,又纳李奕的女儿为皇后,沉溺于淫乐,不关心国家大事。夷人和獠人叛乱,军队防守疏漏,疆土缩减,加上饥荒,天下萧条,他更加猜忌害贤,诛杀大臣,刑罚残酷滥施,人们心怀危惧。他排斥外祖父、旧臣、亲信、近侍、左右之人,借以施行威福,修缮房屋,群臣劝谏争辩,一概不采纳。他又常居内宫,很少接见公卿,史官屡次陈述灾异谴告,于是加封董皎为太师,用高名厚位优待他,实际上是想要与他分担灾祸。
嘉宁二年春正月乙卯日,晋朝派遣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桓温率领征虏将军、益州刺史周抚,辅国将军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建武将军江夏相袁乔等前来讨伐。在此之前,桓温谋划伐蜀,众人都认为不可。袁乔劝他说:“谋划大事,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智者心中明了,然后行动就没有失误的策略。现在天下的祸患,只有胡人和蜀寇而已。蜀地虽然险固,但比起胡人来要弱,想要除掉他们,先从容易的开始。现在逆流而上万里,谋划天险,对方如果有防备,必定不能攻克。然而蜀人自认为地势险绝,凭借坚固的防御,不修习攻战的器具,如果用一万精兵,轻车快速前进,等他们听说时,我们已经进入他们的险要之地,李势君臣不过尽力一战,擒获他们必定成功。议论的人担心大军西进后,胡人必定觊觎,这又是似是而非的。为什么呢?胡人听说万里征伐,认为国内有重兵防备,必定不敢行动。即使他们越境逃窜到江边,诸军足以守卫边境,这就不用担忧了。况且蜀地富贵,号称天府,过去诸葛亮想要以此抗衡中原,现在确实不能造成危害。然而李势占据上游,容易成为寇盗,如果偷袭夺取,拥有他们的人众,这是国家的大利。”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派袁乔以江夏相的身份统领水军二千人,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继。军队驻扎在青衣,李势大规模发兵抵抗防守,派遣叔父右卫将军李福与堂兄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等率领数千人从山阳趋向合水抵抗桓温。认为桓温从步道而上,众将都想在江南设伏等待晋军,昝坚不听从,率领诸军从江北鸳鸯碕渡江,向犍为进发。三月,桓温到达彭模,距离李势已经很近,商议想要分为两军,从不同道路同时进军,以分散蜀兵的势力。袁乔说:“现在孤军深入万里之外,置之死地,士兵没有退缩之心,胜利则大功可立,不胜则全军覆没,应当合力合众,以取得一战的胜利。如果分军为两,则众心不一,万一一方失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前进,抛弃炊具,携带三天的粮食,以示没有还心,胜利是可以肯定的。”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留参军孙盛、周楚率领老弱士兵守卫辎重,桓温自己率领步兵直抵成都。右卫将军李福等进攻彭模,孙盛奋力击退他们。桓温前进遇到李权,三战三捷,李势的军队败散,从间道逃回成都。镇东将军位都迎接投降。桓温降服昝坚到犍为,得知与桓温不同道路,从沙头津渡江,等到到达时,桓温已经在成都十里陌驻扎。昝坚的军队自行溃散,李势率领全部军队在成都笮桥出战,桓温的前锋不利,参军龚护战死,箭射中桓温的马首,众军恐惧想要撤退,而鼓吏误敲进军鼓,袁乔拔剑督促士卒,奋力作战,于是大破敌军。桓温乘胜长驱直入到城下,放火烧毁城门,李势的军队非常恐惧,不再有斗志。中书监王嘏、散骑常侍李常璩等劝李势出降,李势询问侍中冯孚,冯孚说:“过去吴汉征蜀,尽诛公孙氏,现在晋朝下令不赦免李氏,即使投降,恐怕也没有保全的道理。”李势于是夜间打开东门,与昝坚逃奔九十里,到达晋寿葭萌城。丁亥日,李势派遣散骑侍郎王幼向桓温送降书说:“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阳李势磕头死罪,伏惟大将军麾下,先祖流落险地,趁机窃据汶蜀。李势昏庸软弱,又统领末代基业,苟且偷安,未能改变图谋,烦劳朱轩大军,冒险阻前行,将士狂妄愚昧,冒犯天威,仰惭俯愧,精魂飞散甘愿受刑,以血衅鼓。伏惟大晋天网恢弘,恩泽遍及四海,恩德超过太阳,逼迫仓促,自投草野,即日到达白水城,谨派遣私署散骑常侍王幼奉信笺以闻,并敕令州郡投戈释仗,穷池之鱼,等待片刻之命。”李势随后用车载着棺材,反绑双手到军门投降,桓温解开他的捆绑,烧毁棺材,将李势及叔父李福等十余人迁往建康,封为归义侯。晋穆帝升平五年去世,宕渠即古賨国,现在有賨城。秦始皇时有长人,身高五丈
,见于宕渠,秦太史令胡母敬曰:"五百年后,其地必有异人为大人者。"及雄称尊号,祖先出自宕渠,有识者皆以为应之。谯周亦云:"我死后三十年,当有异人入蜀,蜀由之亡。"蜀亡之岁,去周三十二年,又着谶云:"广汉城北有大贼,曰流曰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又曰:"宋岱不死,则孙阜不交,市三旬之间,流离之首悬于辕门。"又惠帝之世,蜀童謡曰:"郫城坚,盎底穿,郫中细子李特细。"又曰:"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又曰:"巴郡葛当下美,巴郡皮。"又曰:"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索。"至是而悉应焉。先是势未亡。时频有怪异。宫人张氏,有冶容,势宠之。一夕化为大斑理蛇,长丈余,送于苑中。夜复来,寝床下,势惧,遂杀之。复有郑美人,势亦宠之,化为雌虎,一夕食势宠姬,未几而死。成都北乡有人望见女子,避入草中,往视,见物如人,有身形头目,无手足而动揺不能言。又有驴,无皮毛,袒肉,饮食数日而死。涪陵民乐氏妇,头上生角,长三寸,凡三截之。又马氏妇姙身,儿从腋下生,其母无恙,儿亦长育。广汉马生角,长大各半寸。有马生驹,一头两身相着,六耳无目,二阴,一牡一牝。李汉家舂米,米自臼中跳出,遂敛于箕中,又跳出,泻于簟中,又跳出。有猿居鸟巢,至城下,大雨血地,仍震。又连生毛鹧鸪集于城下,江源又生草,高七八尺,华叶皆赤青如牛角。天谴甚多,不能悉纪。特以晋太和元年,岁在辛酉,起兵至势嘉宁二年,时晋永和三年,岁在壬戌,而降于晋,凡六世,合四十七年。
译李特在宕渠出现,秦朝太史令胡母敬说:“五百年后,那里必定会有非凡的人成为大人物。”等到李雄称帝,他的祖先出自宕渠,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应验了谶语。谯周也说:“我死后三十年,会有非凡的人进入蜀地,蜀地因此灭亡。”蜀国灭亡的那一年,距离谯周去世三十二年。谯周又写下谶语说:“广汉城北有大贼,名叫‘流’和‘特’,攻打难以取胜,岁星在玄宫(酉年),他们自相残杀。”又说:“宋岱不死,孙阜就不会交战,三十天之内,流离的首级会悬挂在辕门。”又在晋惠帝时期,蜀地童谣说:“郫城坚固,陶罐底穿,郫中细子李特细小。”又说:“江桥头阙下集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又说:“巴郡葛当下美,巴郡皮。”又说:“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绝。”到了这时,全都应验了。在此之前,李势政权尚未灭亡。当时频繁出现怪异现象。宫人张氏,容貌艳丽,李势宠爱她。一天晚上,她变成了一条大斑纹蛇,长一丈多,被送到苑中。夜里又回来,睡在床下,李势害怕,于是杀了她。又有郑美人,李势也宠爱她,她变成了一只母虎,一夜之间吃掉了李势宠爱的姬妾,不久就死了。成都北乡有人看见一个女子,躲进草丛中,前去查看,看见一个像人的东西,有身体、头、眼睛,但没有手脚,摇动而不能说话。又有一头驴,没有皮毛,裸露着肉,吃喝了几天后死了。涪陵百姓乐氏的妻子,头上长角,长三寸,一共割了三次。又有马氏的妻子怀孕,孩子从腋下生出,母亲安然无恙,孩子也健康成长。广汉有马长角,长大各半寸。有马生下马驹,一头两身相连,六耳无目,两个生殖器,一公一母。李汉家舂米,米从臼中跳出,于是收进簸箕中,又跳出,倒在席子上,又跳出。有猿住在鸟巢里,来到城下,大雨血落地,接着发生地震。又接连生出毛鹧鸪聚集在城下,江源又长出草,高七八尺,花叶都是红青色像牛角。上天降下的谴责很多,不能全部记载。李特在晋太和元年,岁在辛酉,起兵,到李势嘉宁二年,当时是晋永和三年,岁在壬戌,投降晋朝,共六代,合计四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