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军将军徐洛生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仇池公杨盛，接连战败。杨盛派遣建武将军赵琨从宕昌进军，又派遣他的将军敛俱侵犯汉中，攻下固城，将流民郭陶等三千多户迁徙至关中。秋季七月，杨盛请求投降，派遣儿子杨难当以及僚属子弟数十人作为人质，徐洛生率军撤回，朝廷任命杨盛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益州和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益州牧、武都侯。当时刘裕诛杀桓玄，迎接并恢复安帝的帝位，桓玄的卫将军、新安王桓谦，临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卫将军桓谧、中书令桓胤，将军何澹之等人前来投奔。刘裕派遣参军衡凯之到常山公苻显那里，请求互通友好，苻显派遣他的司马吉默回报，从此双方互派使者不断。晋朝请求南乡等几个郡，苻兴答应了他，群臣都劝谏认为不可以。苻兴说：“天下的善行是相同的，刘裕从卑微中崛起，能够讨伐诛杀桓玄，匡扶辅助晋室，对内整顿政务，对外修筑边防，我何必吝惜几个郡县而不去成全他的美名呢？”于是割让南乡、顺阳、新野、舞阴等十一个郡归还给晋朝。

译弘始八年夏季六月，陇西公乞伏炽磐（硕德）从上邽入京朝见，姚兴为此大赦天下。等到他返回时，姚兴送他到雍城，才回去。姚兴颁布命令告知境内及在朝的文武官员，取名字不得与叔父姚绪及乞伏炽磐的名字相同，以彰显特殊的礼遇。

太史令郭黁对姚兴说：“戌亥年，应当有妖寇在西北兴起，应当谨慎防备他们的锋芒。起兵如流沙般迅速，死者如乱麻般众多。戎马悠悠，会聚在陇头。鲜卑、乌桓居处不安，国家早晚疲于奔命。当时各地有泉水涌出，传言饮用可以治愈疾病，后来大多没有应验。屡次有妖人自称神女，于是下令将他们处死。有数万只麻雀在姚兴的宗庙上争斗，羽毛折断脱落，很多麻雀死亡，一个多月后才停止。识时务的人说：‘如今麻雀在宗庙上争斗，子孙中应当有争乱的人吧？’又姚兴殿后传来如牛吼般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殿屋跑入宫中，一只跑入市场，寻找它们却找不到。姚兴大规模阅兵，从杜邮一直到羊牧。秃发傉檀进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头。姚兴认为他忠诚，于是任命秃发傉檀为都督河右诸军事、车骑将军、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征召凉州刺史王尚返回长安。

凉州人申屠英等人派遣主簿胡威到长安，请求留下王尚。姚兴不允许，召见胡威。胡威流着泪对姚兴说：“臣所在的州奉戴王化至今五年，土地偏僻遥远，王威未能触及，我们含胆栖冰，孤城独守，仰仗陛下的灵威，俯靠良牧的仁政，能够保全自己，直到今天。如今忽然违背天人的心意，将华夏的土地资助给戎狄。如果秃发傉檀的才望足以取代臣，臣岂敢多言？私下听说陛下竟然用臣等交换马三千匹、羊三万口。如果传言属实，这是轻视人而贵重牲畜，恐怕不可以吧？如果要用马匹供给军国，只需烦劳尚书下一个符令，臣州三千多户每户输出一匹，早晨下令晚上就能办到，为什么要把一方之地托付给这个奸诈的胡人？过去汉武帝倾尽天下的资力，开辟建立河西，隔绝各戎族，以切断匈奴的右臂，所以最终能够屠杀大宛、王母寡。如今陛下正在玉门布政，教化流传西域，为什么要把五郡之地资助给玁狁，将忠诚的华族抛弃给虐虏？这不仅是臣州士民坠入涂炭，恐怕将成为圣朝晚食之忧。”

姚兴后悔了，派遣西平车普快马加鞭阻止王尚，又派遣使者晓谕秃发傉檀。恰逢秃发傉檀已经到达姑臧，车普事先将情况告知了他。秃发傉檀于是逼迫王尚离开，便进入姑臧。王尚到达长安后，因藏匿吕氏宫人，擅自杀害逃人薄禾等人，被南台禁止。

凉州别驾宗敞、治中张穆、主薄边宪、胡威等人上疏为王尚辩白说：“臣所在的州地处荒远边裔，邻近寇仇，居泰没有垂拱而治的安宁，运否遭遇倾覆的灾难。自从张氏基业颓败，德风断绝而无人扇动，吕氏气数将终，枭鸮因此翻翔。众生遭受无尽的悲痛，西夏有焚如之祸。幸蒙皇上的眷顾，纯正的风气远播。刺史王尚，受任于垂灭之州，策划于难全之地，轻身率下，躬行节俭，劳逸丰约，与众人相同。劝课农桑，时节没有废业。然后振奋王威以扫荡不庭，回转天波以荡涤氛秽，那么群逆冰摧，不必等待朱阳之曜；如同秋霜陨落，岂待劲风之威？何必推崇定远的高超，独美营平的卓越？经始不久，恰逢朝廷算计改变，授予的使命希世之功不能最终完成，易失之机践行却未能施展。当其时而明其事者，谁不慨然叹息？既然远役遐方，劬劳于外，虽然功效未酬，恩惠而在公无缺。自来到京师，至今二十天，出车之命未能到达，萋菲之责却很深。因为取吕氏宫人裴氏及杀害逃人薄禾等人被南台所禁，天鉴玄镜，暂时免于牢狱，讥绳之文未离简墨。裴氏年龄接近五十，头发黑白相间，守寡在本家，不在王尚家中，年迈姿陋，何用送给边藩要捍？众力是寄。薄禾等人私自逃跑，罪应宪墨，以杀止杀，是安边之义。假若以不送裴氏为罪，正是缺少奚官的一名女子罢了。论勋则功重，言瑕则过微，而执法者吹毛求疵，忘劳记过，这是先哲所以泣血于当年，微臣所以仰天洒泪的原因。况且王尚奉国，历事二朝，能否效于既往，优劣简在圣明之心。即使有微过，功足相补，应当弘扬罔极之施，以彰显覆载之德。臣等生自西州，无翰飞之益，长久沉沦伪政，断绝进趋之途。等到皇化既沾，投竿之心冥发，于是策名委质，位忝吏端，主辱则臣忧，所以重茧披款，惟陛下亮之。”

姚兴看了奏疏，非常高兴，对黄门侍郎姚文祖说：“你知道宗敞吗？”姚文祖说：“与我同乡，是西方的英俊。”姚兴说：“有表理王尚，文义甚佳，应当是王尚研思耳。”姚文祖说：“王尚在南台，禁止不与宾客交通，宗敞寓于杨桓，非王尚明矣。”姚兴说：“如果是这样，杨桓为措思乎？”姚文祖说：“西方评价宗敞很重，优于杨桓。宗敞过去与吕超周旋，陛下可以试问之。”姚兴于是召吕超说：“宗敞文才何如？可是谁辈？”吕超说：“宗敞在西方时，论甚美。方宗敞，魏之陈、徐，晋之潘、陆。”姚兴于是将奏疏给吕超看说：“凉州小地，宁有此才乎？”吕超

译（有人）说：“我拿陈敞的剩余文章来比较，尚不足以称得上丰富。美玉出自昆仑山，明珠产于海边。如果一定要用地域来限制人才，那么文命就是大夏抛弃的人，姬昌也是东夷被排斥的士人。我们只应当询问他的文采如何，而不该用地域来衡量人物。”兴听后非常高兴，于是赦免了尚的罪过，任命他为尚书。冬季十一月，乞伏干归来朝见。

译弘始九年春正月，姚兴在正德殿召见群臣，因为乞伏干归逐渐强大难以控制，便将他留在朝廷担任主客尚书，任命他的世子乞伏炽盘代理西夷校尉，监管他的部众。夏四月，东晋任命平北将军苻宣为梁州督护，率领军队进入汉中，梁州别驾吕莹、汉中徐逸、席难起兵响应苻宣，南梁州刺史王敏攻打他们，苻宣向仇池公杨盛请求援助，杨盛派遣军队到达浕口，王敏退兵驻扎在武兴，杨盛又与东晋互通往来。夏六月，姚兴任命太子姚泓录尚书事。秋七月，慕容超派遣御史中丞封恺前来聘问，请求迎回母亲和妻子，又派遣中书令韩范奉上表文称臣归附。八月，姚兴派遣员外散骑常侍韦宗回访慕容超。冬十月，姚兴的河州刺史彭奚念叛变投降秃发傉檀，姚兴任命乞伏炽盘代理河州刺史。慕容超又派遣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正元献上大乐伎一百二十人到后秦，姚兴归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丰厚地准备了资财礼仪后送她们回去。燕国司徒北地王慕容钟、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嶷、高都公慕容始都来投奔后秦。华山发生地涌沸现象，方圆百余步，烧熟了一切生物，持续了五个月才停止。蠕蠕社仑与姚兴和亲，赠送马匹八千匹，刚渡过黄河，姚兴安北将军刘勃勃因怨恨姚兴与北魏交好，便杀了高平公没奕干以叛变，收编部众数万人，扣留社仑的马匹，侵掠岭北各镇，改姓赫连氏，僭号称大夏天王。此前，北魏太祖派遣贺狄干送马一千匹向后秦求婚，姚兴答应了，因为北魏另立皇后而停止，贺狄干断绝婚约，所以有了柴壁之战。至此，姚兴又与北魏通好，于是派遣使者请求用骏马一千匹赎回狄伯支等人，并让贺狄干返回北魏，北魏答应了，释放狄伯支、姚伯禽、唐小方、姚粱国、康宦等人返回长安，姚兴都恢复了他们的爵位，所以刘勃勃趁机叛变。九月，蜀地谯纵攻取益州之地，僭称尊号，东晋襄城太守刘敬宣率领五千军队讨伐他，谯纵派遣使者到后秦称臣归附。

弘始十年春三月，秃发傉檀、沮渠蒙逊交替相互攻击。傉檀于是向东招引河州刺史西羌彭奚念，奚念凭借兵力叛变。夏五月，蜀地谯纵又与卢循暗中勾结，上表请求桓谦作为援助，想要顺流东下讨伐刘裕。姚兴拿此事询问桓谦，桓谦说：“臣的家族世代在荆楚地区施恩，如果能凭借巴蜀的资源，顺流东下，百姓必定欣然响应。”姚兴说：“小水容不下大鱼，如果谯纵的才力足以办成此事，也不会借助您作为羽翼，您应当自己多求福分。”于是派遣他前往。桓谦到达成都，虚心接纳士人，谯纵怀疑他，将他安置在龙格，派人看守。桓谦哭着对各位弟弟说：“姚主的话真是神明了。”姚兴因为傉檀内外多难，想趁机攻取他，派遣尚书郎韦宗前往窥探时势，又派遣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敛成、镇远将军乞伏干归等率领步骑兵三万讨伐傉檀，左仆射齐难等率领步骑兵二万讨伐赫连勃勃。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傉檀依仗地势险远，轻率敢于违逆，不如诏令沮渠蒙逊和李暠，让他们相互攻击，等他们困顿疲敝，然后再攻取他们，不必烦劳中原的军队，这是卞庄公杀虎的计策。”姚兴不听从。姚弼等从金城渡河，部将姜纪对姚弼说：“现在王师声讨勃勃，傉檀犹豫没有严加防备，请给我五千轻骑兵，袭击他的营垒，那么山泽的百姓都将成为我们的，孤城独自坚守，可以坐等攻克。”姚弼不听从，进军攻克昌松，长驱直入到达姑臧。傉檀环城自守，派出奇兵攻击姚弼，姚弼败退，占据西苑。傉檀派遣镇北将军俱延、镇远将军敬归等来追击，姚弼又大败，损失甲士七千多人。姚弼坚守营垒不出，傉檀攻打不能攻克。七月，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领骑兵二万作为诸军节度，到达高平，听说姚弼战败，兼程赶赴。姚显派遣善于射箭的孟钦等五人到凉风门挑战，弓弦还未发射，傉檀材官将军宋益等率领军队迎击，在阵前斩杀孟钦。姚显于是归罪于敛成，派遣使者向傉檀谢罪，安抚河外，率领军队返回。傉檀派遣徐宿到姚兴处谢罪。赫连勃勃听说秦军将要到达，退守河曲。左仆射齐难因为勃勃已经远离，放纵军队在野外掠夺，勃勃暗中派兵袭击，斩首七千多人。齐难率军撤退，被追到木城，于是被勃勃擒获，又俘虏将士一万三千人。八月，刘敬宣已经进入三峡，派遣巴东太守温祚率领两千人出外水，自己率领益州刺史鲍陋辅国。文处茂、龙骧时、延祖从垫江转战前进，攻击谯纵打败了他。谯纵派遣使者向姚兴请求援军，姚兴派遣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率领两万军队前往。刘敬宣等率军撤退。

弘始十一年春正月，姚兴派遣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辅国将军敛蔓嵬、镇东将军杨佛嵩，率领步骑兵四万讨伐赫连勃勃，进军到岭北。姚冲想回师袭击长安，狄伯支不听从而作罢。姚冲害怕计谋泄露，于是毒杀狄伯支以灭口。谯纵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姚兴派遣兼司徒韦华持节策命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上九锡，备物典策，完全依照魏晋旧例。承制封拜，全都如同王者的礼仪。二月，姚兴前往平凉。冯翊人刘厥聚集部众数千人，占据万

译年作乱。太子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领东宫禁军讨伐他，斩杀了年，赦免了他的余党。各位将领都请求发布捷报，夸大斩首的功劳，泓不允许，说：“主上把后事托付给我，我不能遏制寇贼叛逆，应当自责请罪，还敢骄傲自夸，为自己邀功吗？”苻兴从平凉前往朝那，听说苻冲谋反，赐他自杀，以庶人的礼仪安葬他。三月，苻兴回到长安。夏四月，赫连勃勃率领两万骑兵来进攻，掠夺平凉杂胡七千多户，进军驻扎在依力川。六月，南燕慕容超被刘裕讨伐，派遣尚书令韩范到后秦请求援军。苻兴派遣卫将军强率领一万步骑兵，跟随韩范前往洛阳与东平公苻绍会合，合兵救援南燕。赫连勃勃袭击并打败了他们，强退回长安。秋七月，苻兴亲自率军讨伐赫连勃勃，到达贰城，派遣安远将军详以及辅国将军敛曼嵬、镇军将军彭白粮分别督运租粮。各路军队尚未集结，赫连勃勃却率领骑兵趁虚突然到来。苻兴想留下步兵，轻装前往详的军营，众人都惶恐害怕。群臣坚决认为不可，苻兴不采纳。尚书郎韦宗迎合旨意劝苻兴行动，兰台侍御史姜楞越级上前说：“韦宗奸邪不忠，败坏国家大计，应当公开斩首，以谢天下。如果车驾移动，会使六军惊惧，人们没有守战的意志，这是取危之道。”应当派遣使者去征召详等人。苻兴沉默不语。右仆射韦华等人劝谏说：“如果车驾轻动，众心惊惧，必定不战自溃，详的军营也未必能到达。请陛下考虑。”苻兴于是派遣偏将姚榆生去迎战。赫连勃勃设伏夹击，擒获了姚榆生。又派遣左将军姚文宗率领禁军抵抗作战，中垒将军齐莫统率氐兵作为后继。姚文宗和齐莫都勇猛过人，拼死作战，赫连勃勃才退去，留下五千禁军配给详，协助守卫贰城。苻兴回到长安。谯纵派遣他的侍中谯良、太常杨轨前来朝见，请求大举入侵江东。谯纵任命桓谦为荆州刺史，谯道福为梁州刺吏，率领两万军队向东入侵江陵。苻兴派遣前将军苟林率领骑兵会合他们。桓谦在路上招募旧部，百姓投奔他的有两万多人，进军驻扎在支江。苟林也进军驻扎在江津。桓谦是江右贵族，部曲遍布荆楚，晋朝的将士大多怀有二心。晋朝荆州刺史刘道规召集各位将士告诉他们：“桓谦现在就在附近，听说各位长辈颇有去留的打算。我东来的文武官员足以成事，如果想离开，本来也不禁止。”于是连夜打开城门，直到天亮也不关闭。众人全都敬畏信服，没有离开的。恰逢雍州刺史鲁宗之从襄阳奔赴而来，刘道规单骑迎接他，于是留他守卫江陵，把他当作心腹，自己率军攻打桓谦。各位将领都说：“现在远出讨伐桓谦，胜负难以预料。苟林在江津窥探动静，如果来攻城，鲁宗之未必能坚守，如果有闪失，大事就完了。”刘道规说：“苟林愚钝懦弱，没有其他奇计，因为我离开不久，必定不敢攻城。我现在去取桓谦，到达就能攻克。在犹豫迟疑之间，他已经自行返回。桓谦失败则苟林吓破了胆，哪有空再来攻城呢？况且鲁宗之独自守卫，为什么不能支撑？”几天后便驰往攻打桓谦，水陆并进。桓谦等人水军大举陈列，步兵骑兵等待迎战，在支江大战。桓谦军队大败，乘坐小船逃往苟林处。刘道规追击抓获并斩杀了他。回到涌口讨伐苟林，苟林害怕引军退回。刘道规派遣咨议参军刘遵率众追击，俘获数千人。九月，刘遵在巴陵斩杀苟林。冬十月，苻兴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增加关卡渡口的税收，盐、竹、山木都有赋税。群臣都劝谏，认为上天生成万物以养育众生，君王养育万邦，不应当吝啬以夺取他们的利益。苻兴说：“能够逾越关梁、通利山水的，这都是豪富之家，我损有余以补不足，有什么不可以？”于是实行了。

译弘始十二年春二月，西秦乞伏干归率众叛乱，攻陷金城，俘虏太守任兰。任兰神色严厉，指责乞伏干归背弃恩义，乞伏干归愤怒地将他囚禁。任兰于是绝食而死。三月，赫连勃勃派遣尚书胡金纂率领一万多骑兵攻打平凉，姚兴前往贰城，借机救援平凉，大败胡金纂的军队，活捉了胡金纂。赫连勃勃又派遣侄子罗提攻陷定阳，俘虏北中郎将姚广都，活埋将士四千多人。姚兴的将领曹炽、曹云、王肆佛等人各自率领数千户百姓躲避赫连勃勃而内迁。姚兴安置王肆佛在湟山泽，安置曹炽、曹云在陈仓。赫连勃勃侵犯陇右，攻陷白崖堡，于是趋向清水。略阳太守姚寿都放弃守城逃往秦州，赫连勃勃掳掠其部众一万六千户后离去。姚兴从安定追击他到寿渠川，未能追上，便率军返回。夏六月，晋河间王之子司马国璠、章武王之子司马叔道前来投奔。姚兴对他们说：“刘裕正在诛杀桓玄，匡复晋室，你们为什么来？”两人回答说：“刘裕与不得志的奸徒削弱王室，臣的宗族中能够修身立命的人，没有不被他害死的，他将成为国家的祸患，比桓玄更严重，因此我们躲避他而来，实在并非诚心归附，只是为了逃避死亡罢了。”姚兴嘉奖他们，任命司马国璠为建义将军、扬州刺史；司马叔道为平南将军、兖州刺史，在长安赐给他们甲第。秋九月，西秦乞伏干归前来进攻，（后秦）丢失略阳、南安、陇西等郡。

卷五十八 后秦录六

姚兴下

弘始十三年春正月，姚兴的儿子广平公姚弼受姚兴宠爱，姚兴把朝政委托给他。天水人姜纪于是倾心谄媚依附他。姜纪本是吕氏的叛臣，阿谀奸诈，喜欢离间别人的亲属。当时姚弼担任雍州刺史，权镇安定，姜纪暗中与姚弼谋划，让他倾心侍奉常山公姚显，在姚显身边培植党羽，以求进入朝廷。姚兴于是征召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既然位居近臣，虚心接纳人才，收罗结交朝中士人，权势倾覆东宫。国人厌恶他。恰逢姚兴因赫连勃勃、乞伏干归在西北作乱，傉檀、蒙逊在河右专擅兵权，咨询将帅之臣，想要得到重将镇抚这两方。陇东太守郭播对姚兴说：“岭北二州的镇户都有数万，如果得到文武之才来安抚他们，足以平定边塞奸邪之路。”姚兴说：“我常想得到廉颇、李牧那样的人镇抚四方，便宜行事，然而任用非其人，常常导致失败，你试着推举一下。”郭播说：“清廉节俭善于安抚边民，则是平陆子王元始；雄武多奇谋，则是建威王焕；赏罚必行，临敌不惧，则是奋武彭蚝。”姚兴说：“彭蚝令行禁止确实有，但不是安抚边民的人才。王元始、王焕年轻，我还不知道他们的为人。”郭播说：“广平公姚弼文武双全，适宜督镇一方，希望陛下远鉴前车之鉴，近悟覆辙之训。”姚兴不听从，于是以太常索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乞伏干归感动而喜悦，派遣使者送还所掠夺的守宰谢罪请求投降。姚兴因为赫连勃勃的祸患，权宜答应了他，派遣鸿胪署理乞伏干归为征西大将军、河州牧、河南王，及其子炽盘为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姚兴前往三原，回头对群臣说：“古人有言，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多出俊异之士，汝颍多出奇士。我顺应天命，占据中原，自从流沙以东，淮汉以北，没有不倾尽己力招求人才，希望匡正不足之处。然而明察不能照见下层，不能感动悬鱼之德，至于智谋效用于一官，品行显扬于一善，我都逐级提拔，不让他们有走后门的感叹。你们应当明扬隐逸之士，协助我为我推举人才，是可以的。”右仆射梁喜回答说：“奉旨求贤，不敢懈怠，未见辅佐帝王的大才，王佐之器，可以说是世上缺乏贤才。”姚兴说：“自古帝王兴起，没有不将帅如孙武、吴起，宰相兼有萧何、邓禹之才，最终不从前贤中采选将帅，从后哲中寻求宰相，随时任用人才，都能治理天下。你自己识拔不明，旁求不至，怎么能厚诬四海呢？”群臣都很高兴。太史令任猗对姚兴说：“白气从北方出现，东西横贯天空，五百里，将有破军杀将、流血之征。”二月，安远将军姚详镇守杏城，被赫连勃勃逼迫，粮尽矢竭，放弃守城南逃，到达大苏。赫连勃勃的平北将军鹿奕干拦截他，部众全部溃散，于是被俘虏，死难。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迎接姚详，姚显听说姚详战败，留屯杏城。于是任命姚显为都督安定岭北二镇诸军事。颖川太守平都从许昌来朝见，对姚兴说：“刘裕敢怀奸计，屯聚芍陂，有扰乱边境之心，应当派遣军队烧毁它，以分散他的阴谋。”姚兴说：“刘裕很轻弱，怎敢窥视我的边疆？如果有奸心，不在他身上，大概在他的子孙身上吧？”召见尚书杨佛嵩对他说：“吴儿不自量力，竟有非分之想。等到孟冬，当派遣你率领精骑三万，烧毁他的积聚。”杨佛嵩说：“陛下如果任用我执行此役，应当从肥口渡过淮河，直趋寿春，率领大军屯驻城池，放纵轻骑掠夺野外，使淮南萧条，兵粮俱尽，足以让吴儿俯仰惶惑，神魂飞越。”姚兴非常高兴。恰逢客星进入东井，各地地震，前后一百五十六次。公卿上表请罪。姚兴说：“灾异谴告的到来，罪责在元首。近代有人归罪于三公，非常没有道理。朕应当考察自身，反省自己

译来思念宋景公的仁义。你们有什么过错？应当都穿戴好衣帽，回到原来的职位上去。

译弘始十四年夏四月，西秦君主乞伏干归被部下杀害，他的儿子乞伏炽盘刚刚即位，群臣都劝苻兴趁机攻取西秦。苻兴说：“干归先前已经归顺，正应当安抚他，趁他丧事攻打他，不是我的本意。”冬十月，仇池公杨盛凭借兵力图谋叛乱，侵扰祁山，苻兴派遣建威将军赵琨率领五千骑兵作为前锋，立节将军姚伯寿统领步兵作为后继，前将军姚恢、左将军文宗从鹫峡出兵，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杨佛嵩从羊头峡出兵，右卫将军胡翼度从阴密出兵汧城，分路讨伐杨盛。苻兴率领五千轻骑兵从雍城赶赴前线，与各位将领在陇口会合。天水太守王松怱对杨佛嵩说：“先王神妙的谋略无穷无尽，威武举世无双，冠军将军徐洛生勇猛刚毅超过常人，辅佐先王，两次进入仇池，无功而返，并不是杨氏智勇能够保全的缘故，只是地势险要坚固造成的罢了。现在凭借赵琨的军队，您的威势，参照先朝的情况，实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您完全了解地形利弊，为什么不向朝廷上表报告？”杨佛嵩没有听从。杨盛率领军队与赵琨对峙，姚伯寿畏惧不敢前进，赵琨兵力少敌不过，被杨盛打败。苻兴斩杀了姚伯寿，率领军队返回。杨佛嵩于是详细陈述了王松怱的话，苻兴认为他说得好，赏赐他一百匹绢，于是任命杨佛嵩为都督岭北讨虏诸军事、安东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的军队讨伐赫连勃勃。出发几天后，苻兴对群臣说：“杨佛嵩骁勇猛锐，每次临敌对阵，敌寇无法抵挡。但我每次节制他的配兵不超过五千人，现在军队众多，遇到贼寇必定失败，况且已经走得很远，追赶也来不及了。我深深担忧，该怎么办？”手下都认为不会这样。不久，杨佛嵩果然被赫连勃勃俘虏，被割断喉咙而死。

弘始十五年春正月，苻兴立昭仪齐氏为皇后。下诏让已故丞相苻绪、太宰苻硕德、太傅苻旻、大司马苻崇、司徒尹纬等二十四人配享苻坚的庙庭。苻兴因为大臣屡次去世，命令有关部门重新详细制定亲临吊唁的制度。有关部门禀报苻兴，依照旧例在东堂发哀，苻兴不听从。每当有大臣去世，他都亲自前往吊唁。三月庚午日，派遣使者到北魏，恢复友好关系。夏四月，太尉索棱率领陇西投降西秦乞伏炽盘。刘裕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军队在成都讨伐谯纵。秋七月，平定了谯纵，斩杀谯纵，将首级传送到建康。

弘始十六年夏五月，贰原的氐羌人仇常叛乱，苻兴派遣后将军敛成、镇军将军彭白狼、北郎将洛都讨伐他们。敛成等人被仇常打败，非常恐惧，前往赵兴太守姚穆那里请罪。姚穆想将他们逮捕处死，敛成害怕，逃奔到赫连勃勃那里。苻兴派遣东平公苻绍与广平公苻弼率领禁卫各军镇守安抚岭北。辽东侯弥姐亭地率领他的部众向南居住阴密，抢劫百姓。苻弼逮捕亭地送交朝廷，杀了他的部众七百多人，迁徙两千多户到郑城。苻兴病重卧床，妖贼李宏在贰原反叛，仇常再次出兵响应。苻兴带着病亲自前往讨伐，斩杀仇常，抓获李宏而回，将仇常的部众五百多户迁徙到许昌。左将军文宗受到太子苻泓的宠信，广平公苻弼深深嫉妒忌恨他，诬陷文宗有怨言，以侍御史廉桃生作为证人。苻兴发怒，赐文宗死。从此群臣举足小心，不敢再说苻弼的坏话。苻弼的宠爱正盛，想要施行的事情，没有不被信任采纳的，于是宠信天水人尹冲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唐盛担任治书侍御史。苻兴身边的机要职位，都是他的党羽，逐渐想要广泛树立爪牙，弥补他的缺失。右仆射梁喜、侍中任谦、京兆令尹昭趁间隙对苻兴说：“父子之间的事，人们难以开口，但君臣的道义，不薄于父子。我们按理不能沉默，同时立两个皇后或地位相当的嫡子，没有不导致国家倾覆、家庭混乱的。广平公苻弼奸诈凶恶，暗中怀有篡夺之心。陛下宠爱他太过，赋予他威权，那些阴险无赖之徒，没有不聚集在他身边的。街巷间的议论，都说陛下将有废立太子的计划。如果真的这样，我们只有死而已，不敢奉诏。”苻兴说：“怎么会这样？”梁喜等人又说：“如果没有这样的事，那么陛下宠爱苻弼，正好是祸害他。希望疏远他的左右，减少他的威权，不仅苻弼有泰山般的安全，社稷宗庙，也有磐石般的稳固了。”苻兴沉默不回答。大司农窦温、司徒左长史王弼都秘密上疏劝苻兴立苻弼为太子。苻兴虽然没有听从，也没有责备他们。苻兴病危，太子苻泓率领军队驻扎在东华门，在咨议堂侍奉疾病。广平公苻弼暗中图谋作乱，招集党羽数千人，披甲埋伏在他的府第，等待苻兴死后，想要杀死苻泓自立。抚军将军东平公苻绍以及侍中任谦、右仆射梁喜、冠军将军苻赞、京兆令尹昭、辅国将军敛曼嵬都掌管禁军，在内廷宿卫。苻裕派遣使者告知在上庸的公苻懿在蒲坂，并秘密写信给在藩镇的各位兄长，论述苻弼的叛逆状况。苻懿流泪告诉将士说：“皇上现在病重卧床，臣子所应当做的，是衣冠不整地侍奉，而广平公苻弼在私宅拥兵，对太子不忠，这正是我殉义亡身的时候。各位都是忠烈之士，也应当与我一同殉义。”将士们听了，没有不愤怒捋袖子的，说：“只听殿下吩咐，生死不敢有二心。”于是全部赦免囚徒，散发数万匹绢帛，赏赐将士，树立军旗誓师，将要奔赴长安。镇东将军、豫州牧、陈留公苻洸在洛阳治兵，平西将

译广平公弼、平原公谌在雍州治军，都想要奔赴长安讨伐姚弼。恰逢姚兴病愈，登上前殿，朝见群臣。征虏将军刘羌哭着对姚兴说：“陛下卧病数十天，怎么忽然发生这种事？”姚兴说：“我在内庭没有好好训导，致使诸子不和，愧对天下。你们各自陈述心中的想法，以安定国家。”京兆尹尹昭说：“广平公姚弼依仗恩宠而不恭敬，凭借兵力怀有二心，本应将他置于刑律之下，以彰明法典。陛下如果宽容忍耐，不便施加刑罚，暂且可以削夺他的威权，让他分散居住在藩国，以消除窥伺篡位的祸患，保全天性之恩。”姚兴对右仆射梁喜说：“你认为怎么样？”梁喜说：“臣的浅见，正如尹昭所陈述的。”姚兴因为姚弼文武双全，不忍心对他施加刑法，免去他尚书令的职务，让他以将军的身份回到府第。上庸公姚懿等人听说姚兴病愈，各自罢兵返回驻地。陈留公姚洸以及弟弟平原公姚谌等人，都上表弹劾姚弼的罪行，请求将姚弼交付刑法处置，姚兴不答应。当时北魏派遣使者前来聘问，并且向姚兴求婚。恰逢平阳太守姚成都入朝，姚兴对他说：“你长期在东藩任职，与北魏接壤，应该了解那边的情况。北魏现在来求婚，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最终能与我们分担灾祸、共同患难，在远方相互接应援助吗？”姚成都说：“北魏自从柴壁大捷以来，军队未曾遭受损失，士兵威武，军队充实。现在修好亲善，再加上婚姻的友好，岂止是分担灾祸、共同患难而已，实在是长久安定的福气。”姚兴非常高兴，派遣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回访聘问，并赠送地方特产。姚懿、姚洸、姚宣、姚谌都来入朝，派姚裕对姚兴说：“姚懿等人现在都在外面，想要有所陈述。”姚兴说：“你们正是想议论姚弼的事罢了，我已经知道了，不再麻烦你们进见。”姚裕说：“姚弼如果有可议论的过错，是陛下应该垂听的内容。如果姚懿等人的言论违背大义，就应当将他们处以极刑，怎么能预先拒绝他们呢？”于是姚兴在咨议堂接见姚懿等人，姚宣流着泪说：“先帝凭借大圣之德开创基业，陛下凭借神武之略安定大业，正应当兴隆七百年的国运，成就万世的美名，怎么能允许姚弼阴谋倾覆国家？应该把他交给有关部门，严肃明确地执行刑法。臣等敢以……”姚兴说：“我自会处理，不是你们所担忧的。”抚军东曹属姜虬上疏说：“广平公姚弼怀藏奸诈多年，图谋祸乱已有岁月，倾陷陷害群臣，为他们添足助势。逆乱的祸端已经形成，被戎狄所嗤笑。从前周文王的教化始于妻子，如今圣朝的动乱却起于爱子。虽然想要包容他的瑕疵，掩盖他的罪行，但逆党仍然众多，煽惑不止。姚弼的乱心，从哪里可以革除？应该斥退分散凶恶的党徒，以断绝祸端的根源。”姚兴把姜虬的奏表给梁喜看，说：“天下的人，没有不以我的儿子作为口实议论的，我将怎么处置他呢？”梁喜说：“确实如姜虬所说，陛下应该早日裁决。一旦祸机暗中爆发，后悔就晚了。”姚兴沉默不语，不忍心诛杀姚弼，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太子詹事王周也虚心接纳士人，在东宫树立党羽。姚弼厌恶他，常常谋划陷害。王周志向坚定，不因此屈服。姚兴赞赏他坚守正道，任命他为中书监。

译弘始十七年春二月，晋朝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占据江陵，雍州刺史鲁宗之占据襄阳，与刘裕相互攻伐，派遣使者请求援助。姚兴派遣征虏将军姚成王以及建义将军司马国璠率领八千骑兵前往支援。姚成王进军驻扎在南阳，司马休之等人被刘裕击败，率军退回。司马休之于是与鲁宗之以及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寜朔将军梁州刺史马敬、辅国将军竞陵太守鲁轨、寜朔将军南阳太守鲁投奔后秦。三月，广平公姚弼怨恨姚宣诋毁自己，便向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恰逢姚宣的司马权丕来到长安，姚兴以不能匡正辅佐为由责备权丕，打算杀他。权丕生性谄媚奸巧，于是诬告姚宣的罪状以求自保。姚兴大怒，派遣使者到杏城逮捕姚宣下狱，让姚弼率领三万人镇守秦州。京兆尹尹昭对姚兴说：“广平公与皇太子不和，如今他在外手握重兵，陛下若一旦去世，我担心国家必然危亡。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说的就是陛下啊。”姚兴没有采纳，又任命姚弼为中军大将军，配备士兵三千人，驻扎在渭水以北。赫连勃勃攻打杏城，姚兴派遣姚弼去救援，姚弼到达冠泉时杏城已经陷落，守将姚逵战死。姚兴前往北地，姚弼驻扎在三树，姚兴派遣姚弼以及辅国将军敛曼嵬开赴新平。姚兴返回长安。秋九月，赫连勃勃派遣他的将领赫连建率领部众侵犯贰县，随即攻入平凉。守将姚恢与赫连建在五井交战，平凉太守姚周都被赫连建俘获。赫连建进兵新平，广平公姚弼讨伐他，在龙尾堡交战，大败赫连建，擒获赫连建押送到长安。起初，赫连勃勃在石堡攻打彭双方，彭双方奋力抵抗坚守，多年未能攻克。至此听说赫连建战败，便率领军队离去。司马休之等人到达长安，姚兴对他们说：“刘裕尊崇奉侍晋帝，难道有什么缺失吗？”司马休之说：“臣此前前往建康，琅邪王司马德文哭着对臣说：‘刘裕供给皇帝用度极为吝啬，用珍宝奇物来侍奉皇帝，依形势推测，他将成为国家的忧患，其野心不可测度。’”于是任命司马休之为镇军将军、扬州刺史。鲁宗之等人也都得到任命。扬武将军、安乡侯康宦驱赶掠夺白鹿原的氐、胡数百家，逃奔至上洛。上洛太守宋林抵抗他，商洛人黄金等人起兵攻打康宦，康宦率领部众归罪，姚兴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爵位。当时出现白虹贯日的天象，火星停留在瓠瓜星宿中，一夜之间忽然三次消失，不知去向。八十天后从东井星宿出现，留守盘旋。这一年大旱，昆明池干涸。童谣和谣言流传，国内喧扰不安。有术士对姚兴说：“将有不祥之事，但最终会自行消解。”当时姚兴服药动怒，广平公姚弼称病不上朝，在家中聚集士兵。姚兴听说后，非常愤怒，逮捕姚弼的党羽殿中侍御史唐盛、孙元等人并将他们处死。太子姚泓对姚兴说：“臣确实不贤，不能协调兄弟关系，导致姚弼制造是非，我仰望天日感到惭愧。这都是臣的罪过。陛下如果认为臣是国家的忧患，除掉臣而国家安定，希望赐臣一死。如果陛下垂念天性之恩，不忍心对臣施以刑罚，请求允许臣去封地守藩。”姚兴脸色变得凄惨，召见姚赞、梁喜、尹昭、敛曼嵬到咨议堂，秘密谋划逮捕姚弼。东平公姚绍当时驻扎在雍城，姚兴派人快马告知他。几天没有决定，姚弼的党羽惊恐不安。姚兴担心他们作乱，于是逮捕姚弼囚禁在中曹，彻底查办他的党羽，打算杀他。姚泓流泪坚决请求，这才作罢。姚兴对梁喜说：“太子天性平和，心中少有猜忌，一定能容纳群贤，保全我的儿子。”于是赦免了姚弼的党羽。兰台令张泉晚上对姚兴说：“火星进入东井星宿，过了十天返回，不到一个月又回来守在心宿，这是王者所厌恶的。应当修养仁德、虚己待人，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姚兴采纳了他的建议。冬十月壬子日，姚兴派遣散骑常侍姚敞等人送女儿西平公主给魏太宗拓跋嗣，拓跋嗣以皇后礼仪接纳她。铸造金人没有成功，于是将她立为夫人，而宠爱待遇非常优厚。

弘始十八年春正月，元旦，姚兴在太极前殿朝见群臣。沙门贺僧痛哭流涕不能自持，众人都感到奇怪。贺僧这个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预言的事情都灵验，姚兴非常敬重他。曾经与几位隐士一同参加宴会。姚兴派鲁宗之率兵侵犯襄阳，还没到达鲁宗之就死了。他的儿子辅国将军鲁轨率兵攻打晋朝，晋朝雍州刺史赵伦之击败了他。二月，姚兴前往华阴，让太子姚泓监国，入住西宫。姚兴病重，于是返回长安。姚泓想出去迎接，宫中大臣劝谏说：“现在皇上病重，奸臣在侧，广平公姚弼怀有非分之想，变故难以预测。现在殿下如果出去，进则见不到皇上，退则有姚弼等人的祸患，您能去哪里呢？应当深深抑制情感，以安定国家。”姚泓说：“臣子听说君父病重却端坐不出，怎么安心呢？”回答说：“保全自身以安定国家，是最大的孝道。”姚泓听从了，于是停止。在黄龙门樽下迎接。姚弼的党羽看见姚兴登上车舆，都心怀危惧。黄门侍郎尹冲等人先前谋划想趁姚泓出来时杀害他。尚书姚沙弥对尹冲说：“如果太子有防备不来迎接侍奉，应当奉乘舆直接前往广平公府第。宿卫将士听说乘舆所在，自然会来投奔，谁与太子共同守城呢？况且我们这些人因为广平公的缘故，已经陷入叛逆的境地，将如何自处？现在奉乘舆南巡，借此举事，是仗着大义，不仅能救广平公之祸

译我们之前的罪过也可以昭雪了。”尹冲等人不听从，想要跟随苻兴入宫作乱，但又不知道苻兴是生是死，犹豫不决而没有发动。苻兴已经进入宫中，命令太子苻泓录尚书事，让东平公苻绍和右卫将军胡翼度掌管宫中的军队，防备控制内外。派遣殿中上将军敛曼嵬收缴苻弼府邸中的铠甲兵器，收纳到武库中。苻兴的病势逐渐加重，他的妹妹南安长公主探病，他却不回应。苻兴的小儿子苻耕儿出来告诉他的哥哥南阳公苻愔说：“皇上已经驾崩了，应当赶快决定计策。”苻愔就和他的党羽尹冲、姚武伯等人率领披甲士兵攻打端门，敛曼嵬率领军队抵抗作战。胡翼度率领禁军关闭四座城门。苻愔等人派遣壮士登上城门，顺着屋顶进入，到达了马道。苻泓侍奉病中的苻兴在咨议堂，派遣敛曼嵬率领殿中士兵登上武库抵抗作战。太子右卫率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进入驻扎在马道南面。苻愔等人既然不能前进，于是焚烧端门。苻兴强撑病体来到前殿，赐苻弼死。禁军见到苻兴，欢喜跳跃，穿着铠甲争先恐后地冲向贼人，贼众惊骇混乱。姚和都率领东宫士兵从后面攻击他们，苻愔等人奔逃溃散。苻愔逃到骊山，他的党羽建康公吕隆逃到雍地，尹冲和他的弟弟尹泓逃到建康。苻兴带领苻绍以及苻赞、梁喜、尹昭、敛曼嵬等人进入内寝，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第二天苻兴就去世了，当时是晋义熙十二年，享年五十一岁，在位二十二年。伪谥号为文桓皇帝，庙号高祖，安葬在偶陵。

译在此之前，魏国太史奏报说火星停留在瓠瓜星宿中，忽然消失不知去向。按照星象法则，火星应当进入危亡的国家，先出现童谣和妖言，然后施行灾祸惩罚。太宗召集十多位著名儒生，让他们与太史一起商议火星将去往何处。崔浩回答说：“根据《春秋左氏传》，神灵降临在莘地，通过推算神灵降临的日期来推知其所代表的物象。庚午日的夜晚，辛未日的早晨，天空有阴云。火星的消失，应当在这两天之内。庚和午，都对应秦国；辛对应西夷。如今姚兴占据长安，火星必定进入秦国了。”众人愤怒地说：“天上丢失了星星，人间怎么知道它去往何处？”崔浩笑着没有回答。八十多天后，火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停留了很久才离去。秦国大旱，昆明池干涸，童谣讹言四起，国人不安。过了一年秦国灭亡，众人才佩服崔浩的精妙推算。

卷五十九 后秦录七

姚泓

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他孝顺友爱、温和，见识明达、宽宏大量，但没有治理天下的谋略，又懦弱多病。姚兴想让他继承皇位，犹豫不决，过了很久，才立他为太子。姚兴每次出征或巡视，常留他总管后方事务。他博览经传，尤其擅长谈论，雅好诗歌吟咏。尚书王尚、黄门郎段章、尚书郎富允文，凭借儒学侍奉讲论。胡义、周夏侯稚，凭借文章交游聚会，向博士淳于岐学习经书。淳于岐生病在家，姚泓认为老师是人的表率，传授先圣的训诫，加上“师道尊严”的道理不可不重视，于是亲自前往探病，在床下拜见。从此公卿见到老师，没有不下拜的。当时尚书王敏、右丞郭播，认为刑罚政令过于宽缓，商议想要严厉法制。姚泓说：“人情受到挫辱，就会产生激愤之心；政教烦琐苛刻，就会确立苟且免罪的行为。上级教化下级，就像风吹草伏。你们参与辅佐朝廷教化，弘扬昭示政令规范，不致力于仁恕之道，只想要严法酷刑，这难道是安定上级、驾驭下级的道理吗？”王敏等人于是停止。起初，姚兴前往平凉，冯翊人刘厥聚集数千部众，占据万年叛乱。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领东宫禁兵讨伐，斩杀刘厥，赦免其余党众。众将都劝姚泓说：“殿下神机妙算，迅速平定叛贼，应当发布文告，广泛展示首级，以慰远近之情。”姚泓说：“主上委托我后方事务，让我遏制寇逆。我安抚治理失和，以致助长寇贼奸邪，正应当引咎自责，归罪于己，怎么敢过分自夸，以加重罪责呢？”左仆射韦华听说后，对河南太守慕容筑说：“皇太子确实有恭惠之德，是国家的福气。”姚泓的弟弟广平公姚弼有争夺嫡位的阴谋，姚泓恩抚如初，从未在脸上显露出来。东平公姚绍常常作为姚弼的羽翼，姚泓也推心置腹、以宗族之礼相待，不以此为嫌。姚绍也感动，归心于姚泓，坚守忠烈。

永和元年春正月，姚兴去世，姚泓秘不发丧，逮捕南阳公姚愔及建康公吕隆、大将军尹元等人，都将他们诛杀。命令齐公姚恢杀害安定太守吕超，姚恢起初犹豫，很久才杀了他。姚泓怀疑姚恢有阴谋，姚恢从此怀有二心，暗中聚集兵马，想要谋反作乱。姚泓既已发丧，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永和，在咨议堂搭建庐帐守丧。安葬后恢复吉礼，于是亲自处理政务，内外百官提升一级。下令文武官员各自尽忠直言，凡是政令有不利于时事、有利于宗庙的，各自尽情进言，不要有所隐瞒。起初，姚兴将李闰羌三千多户迁徙到安定，不久又迁徙到新支。到这时，羌族酋长党容率领部众叛逃回去，姚泓派遣抚军将军姚赞讨伐。党容害怕，请求投降，姚泓将数百户酋豪迁徙到长安，其余全部遣返回李闰。北地太守毛雍占据赵氏坞叛乱，东平公姚绍讨伐擒获了他。当时长乐公姚宣镇守李闰，不知道毛雍战败，派遣部将姚佛生等人来保卫长安。众人既已出发，姚宣的参军韦宗奸佞好乱，听说毛雍叛乱，劝说姚宣说：“主上新立，威德未显，赫连勃勃强盛，侵害必定深重。国家的灾难，不可估量。殿下担任维城（指太子或亲王护卫京城）的重任，不可不深谋远虑。邢望地形险固，总揽三方要害，如果能占据它，虚心安抚聚集，不仅能巩固维城，也是称霸称王的资本。”姚宣听从了他，率领三万八千户，放弃李闰向南退保邢望。姚宣既已南移，各羌族占据李闰叛乱，东平公姚绍进讨击败了他们。姚宣到姚绍处请罪，姚绍愤怒杀了他。起初，姚宣在邢望时，姚泓派遣姚佛生晓谕姚宣，姚佛生反而赞成姚宣的计策，姚绍列举他的罪状，一并杀了他。姚泓下达诏书：“为君王事务而死的士卒，赠予爵位，永远免除其家赋役。”将要封赏十六位宫臣，封为五等子男。抚军将军姚赞劝谏说：“东宫文武官员，自然有守忠的诚意，但没有显著的功绩，为什么受封这么多呢？”姚泓说：“在朝廷悬挂爵位，是为了劝勉惩戒来效忠的人，标明盛德。元子遭遇家难，与宫臣同此百忧，独自享受福分，能不愧于心吗？”姚赞沉默不语。东平公姚绍进言说：“陛下不忘报德，封赏他们是对的。古人敬重其事，从开始就任命，可以等到来年春天再商议。”于是停止。夏四月，西秦乞伏炽盘派遣别将昙达等人来攻打上邽，上邽刺史姚艾不能守住，逃跑。五月，并州定阳两城数万胡人部落叛乱，姚泓进入平阳，攻打立义将军成都于匈奴堡，推举匈奴人曹弘为大单于，所到之处，寇掠残害，毫无遗漏。征东将军

译姚懿从蒲坂讨伐他，在平阳交战，大败敌军，俘虏姚弘送往长安，将当地豪强五千户迁徙到雍州。仇池公杨盛攻陷祁山，俘虏建节将军王总，进逼秦州。后将军姚平前去救援，杨盛领兵撤退。姚平与上邽守将姚嵩追击杨盛，追到竹岭。抚军将军姚赞率领陇西太守姚秦、都略阳太守王焕，带领禁军赶赴战场。姚赞到达清水时，姚嵩被杨盛击败，姚嵩与姚秦、王焕都战死。姚赞到达秦州，便退守仇池。此前，天水冀县石鼓鸣响，声音传遍数百里，野鸡都鸣叫。秦州发生三十二处地震，有八处发出隆隆声响，山岩崩塌，房屋倒塌，人们都认为是不祥之兆。等到姚嵩将要出兵时，群臣坚决劝谏阻止他。姚嵩说：“如果有不祥，这是天命，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遭遇祸难。有见识的人认为，秦州是姚泓的故乡，如今失去秦州，将是灭亡的征兆。赫连勃勃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二十天攻克该城，又攻陷阴密，俘虏秦州刺史姚军都（一作平都），坑杀将士五千多人。姚军都怒目圆睁，大声历数赫连勃勃残忍的罪行，不肯屈服。赫连勃然大怒，杀了姚军都，又杀了将军姚良子及将士一万多人。攻克阴密后，赫连勃勃于是进兵侵犯雍州。岭北的杂户全部逃往五将山。征北将军姚恢放弃安定，率领五千户百姓逃往新平。安定人胡俨、华韬等人率领部众抵抗姚恢，姚恢单骑逃回长安。立节将军弥姐成、建武将军裴歧被胡俨所杀。赫连勃勃派遣镇东将军羊苟儿等人率领五千多鲜卑人镇守安定。镇西将军姚谌放弃镇所向东逃跑。赫连勃勃占据雍州，抄掠郿城。东平公姚绍及征虏将军尹昭、镇军将军姚洽等人率领步骑兵五万讨伐他。征北将军姚恢率领一万精锐骑兵作为后续部队。军队驻扎在横水，赫连勃勃退守安定。胡俨闭门抵抗，杀了羊苟儿及所率领的数千鲜卑人，再次以安定归降。姚绍进兵追击赫连勃勃，在马鞍陂交战，击败了他，追到朝那，没有追上便返回。杨盛又派遣侄子杨倦入侵长蛇。平阳氐人苟渇聚集一千多人，占据五丈原叛乱。派遣镇远将军姚万、恢武将军姚难等人讨伐他，被苟渇击败。镇西将军姚谌等人讨伐苟渇，擒获了他。姚泓派遣辅国将军敛曼嵬、前将军姚光儿在陈仓讨伐杨倦，杨倦逃奔散关。赫连勃勃又派遣侄子赫连提向南侵犯池阳，车骑将军姚裕、前将军彭白狼、建义将军蛇玄击退了他。秋季九月，晋太尉刘裕统领大军前来讨伐，军队驻扎在彭城，派遣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从淮淝进入，攻打漆丘、项城；新野太守朱超石、宁朔将军胡藩趋向阳城；振武将军沈田子、建威将军付弘之趋向武关；建武将军沈林子、彭城内史刘遵考查率领水军出石门，从汴水进入黄河，攻打仓垣。任命冀州刺史王仲德督领前锋各军，开辟巨野进入黄河。姚泓另派将领王苟生以漆丘投降王镇恶，徐州刺史姚掌以项城投降檀道济，于是进入颍口。各屯守将领都望风归附，只有新蔡太守董遵坚守不降。檀道济攻下城池，捆绑董遵送到军营门前。董遵神色严厉地说：“君王讨伐国家，应以礼对待士人，您为何用不义的方式行军，用非礼的态度对待国家的士人呢？”檀道济愤怒地杀了他，进而攻克许昌，俘获颍州太守姚坦及大将军杨业。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襄邑人董神虎聚集一千多人投降，刘裕任命他为参军，加授扬武将军，领兵跟随军队。沈林子与董神虎共同攻打仓垣，攻克该城。兖州刺史韦华以郡城投降董神虎，董神虎夸耀自己的功劳，擅自返回襄邑。沈林子逮捕他，列举他的罪行后杀了他。东平公姚绍听说晋军到来，返回长安，对姚泓说：“晋军已经越过许昌，豫州安定，孤军远征难以救援保卫，应当将各镇百姓迁入内地，充实京畿，可以得到精兵十万，足以横行天下。即使两个敌寇同时侵犯，也不会亡国；如果不这样做，晋军侵犯豫州，夏军侵犯安定，将怎么办？时机已到，应当迅速决断。”左仆射梁喜说：“齐公姚恢雄勇有威望，被岭北的人所畏惧，镇守的人与赫连勃勃有深仇，理应誓死守城没有二心。赫连勃勃终究不能越过安定远犯京畿。如果没有安定，敌寇的马匹必定到达郿城。如今关中兵马足以抵抗晋军，没有必要预先削弱自己。”姚泓听从了他的意见。吏部郎姚懿私下对姚泓说：“姚恢在广平之难时，对陛下有忠勋，自从陛下登基继承大统，没有特殊的赏赐来报答他的心意。如今对外将他置于死地，对内不让他参与朝政。安定人自认为孤立危险，逼近敌寇，想要南迁的十室有九。如果姚恢拥有数万精兵，击鼓进军指向京师，能不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应当征召他回朝廷，以安慰他的心。”姚泓说：“姚恢如果怀有不逞之心，征召他正好加速祸患。”没有听从。王仲德水军进入黄河，将要逼近滑台。魏兖州刺史尉建胆小怯懦，率领部众放弃城北渡黄河。王仲德进入滑台，宣告说：“晋军原本想用七万匹布帛向魏借道，没想到魏的守将弃城逃跑。”太宗（讳嗣）听说后，派遣叔孙建、公孙表从河内向枋头进军，于是引兵渡河，在城下斩杀尉建，将尸体投入河中，呼叫王仲德的军人，询问侵犯的情况。王仲德派司马竺和之回答说

译刘太尉派遣王征虏从黄河进入洛阳，清扫晋朝皇陵，不敢在魏国境内为寇。魏国的守将自己放弃滑台离去，王征虏借空城让士兵休整，不久将向西撤退回晋地，魏国的友好关系并未废弃。何必扬旗鸣鼓来炫耀威风呢？”太宗派建去询问刘裕，刘裕谦逊地推辞并谢罪说：“洛阳是晋朝的旧都，却被羌人占据，晋朝想要修复皇陵已经很久了。诸桓宗族、司马休之兄弟、鲁宗之父子，都是晋朝的蛀虫，而羌人收容他们，成为晋朝的祸患。现在晋朝将要讨伐他们，想向魏国借道，不敢有不利之心。”

冬季十月，晋军进至成皋。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当时镇守洛阳，派人快马加鞭请求救援。姚泓派遣越骑校尉阎生率领骑兵三千人前往，武卫将军姚益男率领步兵一万人协助防守洛阳，又派遣征东将军、并州牧姚懿向南驻扎在陜津，作为声援。宁朔将军赵玄是姚洸的部将，劝说姚洸固守金墉城，可以坐待敌军疲敝。姚洸的司马姚禹与刘道济暗中勾结，主簿阎恢、杨虔等都是姚禹的同党，嫉妒赵玄的忠诚，都一起诋毁他。姚洸于是派遣赵玄率领精锐士兵一千多人向南防守柏谷坞，广武将军石无讳向东戍守巩城，以抵御晋军。恰逢阳城以及成皋、荥阳、虎牢等城全部投降，刘道济等人长驱直入。石无讳在石闗战败逃回，赵玄被晋朝司马、荥阳人毛德祖所杀。姚禹翻越城墙投奔刘道济。甲子日，晋军进逼洛阳。丙寅日，姚洸于是出城投降。刘道济俘获四千多人，议论的人想要全部坑杀他们，以此筑京观炫耀武功。刘道济说：“讨伐有罪之人，慰问受苦百姓，正在今天。”于是全部释放并遣返他们。

当时阎生到达新安，姚益男到达湖城，听说洛阳已经陷落，留在原地驻扎不再前进。十二月，征东将军、并州牧姚懿因险薄惑于信任，受到司马孙畅奸巧倾邪、喜好作乱、幸灾乐祸的影响，孙畅劝说姚懿袭击长安，诛杀东平公姚绍，废黜姚泓取而代之。姚懿认为可行，于是率领众兵到达陜津，散发粮食来赏赐黄河以北的夷人和汉人，想要损耗国家储备，招纳和戎各部的羌人，树立自己的私恩。姚懿的左常侍张敞、侍郎左雅坚决劝谏说：“殿下凭借母弟的亲近关系，担任方面大员的重任，安危休戚，与国家相同。汉朝有七国之乱，确实依靠梁王。现在吴寇内侵，四州倾覆沦没；西虏骚扰边境，秦凉覆灭败亡。朝廷的危局，如同累卵。这正是诸侯勤王的日子。况且粮食是国家的根本，而殿下无故散发粮食，损耗国家储备，将怎么办？如果朝廷责问殿下，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姚懿大怒，鞭打并杀死了他们。

姚泓听说后，召见姚绍等人在朝堂上秘密谋划。姚绍说：“姚懿性情见识鄙陋浅薄，随波逐流，策划这件事的，一定是孙畅。只需派使者征召孙畅，派遣抚军将军姚赞占据陜城，臣前往潼关统领各军。如果孙畅奉诏到来，臣将派遣姚懿率领河东现有的兵力，共同平定吴寇；如果他的叛逆罪行已经形成，违抗诏令，就应当向天下宣布他的罪行，击鼓进攻他。”姚泓说：“叔父的话，是社稷的计策。”于是派遣姚赞以及冠军将军司马国璠、建义将军姚虵玄驻扎在陜津，武卫将军姚驴驻扎在潼关。

姚懿于是起兵称帝，传檄各州郡，想要运输匃奴堡的粮食来供给镇守的人。宁东将军姚成都拒绝了他。姚懿于是用卑辞招诱，深深自我结托，送佩刀作为誓言。姚成都不听从，将佩刀送给姚泓。姚懿派遣骁骑将军王国率领数百名甲士攻打姚成都，姚成都击溃并擒获了王国。姚成都派使者责备姚懿说：“明公凭借母弟的亲近关系，受朝廷推毂之托，现在社稷危如累卵，应当恭敬谨慎、忧虑勤勉，匡辅王室，却反而包藏奸宄，图谋危害宗庙。三祖的英灵，难道肯辅佐明公吗？这座镇的粮食，是一方所寄托的，镇守的人有什么功劳而要供给他们？”王国为姚虵画足添翼，是国家的罪人，已经被囚禁，听候诏令处死。姚成都正纠合义众，以惩罚明公的罪行，还需要大军全部集结，将与明公在黄河上会面。相见就在眼前，明公请三思。于是宣告各城，晓谕顺逆，阐明祸福，喂饱战马磨砺兵器，征发义租。河东的士兵，没有去投奔姚懿的。姚懿深深担忧，也征发各城士兵，只有临晋数千户叛变响应姚懿。姚成都率领军队从蒲津渡河，攻打临晋叛户，大败他们。姚懿等人震惊恐惧，镇守的人安定郭纯、王奴等起兵包围姚懿。姚绍进入蒲坂，逮捕姚懿囚禁他，诛杀孙畅等人。这一年，姚泓的尚书东武侯姚敞，姚敞的弟弟镇远将军姚僧光、右将军姚定世从洛阳逃奔投降魏国。

译永和二年春正月初一，姚泓在前殿朝见群臣，因为内外离心背叛，晋军逐渐逼近，他凄然流泪，群臣也都哭泣。当时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率领安定镇户三万八千人，焚烧房屋，用车队组成方阵，从北雍州趋向长安，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各州郡发送檄文，想要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扬威将军姜纪率领部众投奔他。建节将军彭完都听说姚恢将要到达，放弃阴密逃回长安。姚恢到达新支，姜纪劝姚恢说：“国家重兵大将都在东方，京城空虚，您可以迅速率领轻装部队直接袭击，事情必定成功。”姚恢不听从，于是向南进攻郿城。镇西将军姚谌被姚恢打败，姚恢的势力更加兴盛，长安大为震动。姚泓派使者征召姚绍，派遣车骑将军刘裕和辅国将军胡翼度驻扎在沣水以西。扶风太守姚隽、安夷护军姚黑蠡、建威将军姚娥都、扬威将军姚虵都因恐惧而投降。东平公姚绍听说姚恢叛乱，率领轻骑兵先来赴难，派遣镇军将军姚洽和冠军将军司马国璠率领步兵三万人赶赴长安。姚恢从曲牢进兵驻扎在杜城，姚绍与姚恢在灵台对峙。抚军将军姚赞听说姚恢逐渐逼近，留下宁朔将军尹雅担任弘农太守，守卫潼关，也率领各军返回长安。姚泓向姚赞谢罪说：“长子不能崇尚道德仁义，引导率领群下，致使祸起萧墙，变故出自同胞，既辜负了祖宗，也无颜见各位父兄。姚懿起初谋逆，灭亡后恢复，如今拥兵内叛，将怎么办？”姚赞说：“姚懿等人之所以敢举兵内侮，是因为臣等轻弱没有防备遏制的办法。”于是捋袖大哭说：“臣与大将军如果不消灭这些贼人，终不带着脸面再见陛下。”姚泓于是赏赐将士并派遣他们。姚恢的部众看到各路军队全部集结，都有恐惧之心，部将齐黄等人抛弃姚恢投奔大军投降。姚恢进军逼近姚绍，姚赞从后面要击，大破姚恢，杀死姚恢和他的三个弟弟。姚泓为他们痛哭悲恸，以公爵礼仪安葬。二月，晋龙骧将军王镇恶到达宜阳[《纪事本末》记载进军渑池]，派遣他的司马毛德祖在蠡吾城进攻弘农太守尹雅，部众溃散。毛德祖派骑兵追击尹雅，抓获了他。随后尹雅杀死晋军守者，逃奔固守潼关。冠军将军檀道济和建武将军沈林子从陕城北渡黄河，攻下襄邑堡。姚泓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帛先前占据解县，沈林子到达，驰往袭击他，薛帛抛弃军队逃奔河东[《宋书》作关中]，沈林子收编他的士兵粮草，又进攻。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尹昭在蒲坂，未能攻克，派遣将军苟卓进攻匈奴堡，被姚泓、宁东将军姚成都打败。姚泓派遣武卫将军姚驴救援蒲坂，辅国将军胡翼度占据潼关。辛酉日，荥阳守将傅洪将虎牢关投降魏国。姚泓晋升姚绍为太宰、大将军、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改封鲁公，侍中司隶宗正，节录并如故。朝廷重大政事都前往参决。姚绍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又改封姚赞为东平公，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别。派遣姚绍率领武卫将军姚鸾等步骑五万人拒守潼关，又派遣武卫将军姚驴与并州刺史尹昭形成表里之势，夹攻檀道济。檀道济深沟高垒不战。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坂城坚固护城河深，不是早晚能攻下的。进攻则伤众，防守则拖延时日。不如放弃它，先攻取潼关。潼关是天险形势之地，况且王镇恶孤军，势危力寡。如果让姚绍占据它，就难以图谋了。趁他未到，应当合力争取。如果潼关战事顺利，尹昭可以不战而自服。”檀道济听从了他。三月，放弃蒲坂向南趋向潼关。东平公姚赞率领禁兵七千人从渭水以北向东，进兵占据蒲津。庚辰日，刘裕派遣扶风太守沈田子和司马傅弘之率领部众万余人进入上洛，所在城镇大多委弃逃奔长安。沈田子等人进兵驻扎在青泥。鲁公姚绍布成方阵前进以抵御檀道济。檀道济固守营垒不战。姚绍于是进攻他的西营，未能攻克，于是用大军逼近檀道济。檀道济率领王敬、沈林子等迎击姚绍军队，将士惊散，退回到定城，据险固守。派遣武卫将军姚鸾驻扎大路，以断绝檀道济的粮道。当时刘裕别将姚珍从子午谷进入，窦霸从洛谷进入，部众各数千人。姚泓派遣镇远将军姚万抵御窦霸，镇北将军姚疆抵御姚珍。姚鸾派遣宁朔将军、弘农太守尹雅与檀道济司马徐琰在潼关南作战，被徐琰打败，被俘送交刘裕。刘裕因为尹雅先前叛变，想要杀他。尹雅说：“我先前已经该死，侥幸得以脱身，至今本来就在意料之外，死本来甘心。然而夷夏虽然不同，君臣之义是一样的。明公将以大义行师，怎么能让秦没有守节的臣子呢？”刘裕嘉奖他的志节，赦免了他。姚泓派遣给事黄门侍郎姚和都驻扎峣柳，以防备沈田子。鲁公姚绍对诸将说：“檀道济等人远来送死，兵力不多，依托营垒自固，正想旷日持久，以等待后援。我想分兵直接占据阌乡，断绝他们的粮道，不出一个月，檀道济的头颅可以悬挂在旗下。檀道济等人既已覆没，刘裕计谋自然受阻，诸将都认为对。”辅国将军胡翼度说：“军势应当集中，不可以分散。如果偏师不利，人心惊惧，怎么可以作战？”姚绍于是停止。姚泓因为晋军逼近，派遣使者向魏国求援。太宗让群臣商议，都说

译“潼关是天险，刘裕用水军攻打它，非常困难。如果登岸向北入侵，形势就变得容易了。刘裕声称讨伐后秦，其意图难以揣测。况且后秦是与我们有姻亲关系的国家，不能不救援。应当出兵切断黄河上游，不让他们得以西进。”军谘祭酒崔浩说：“刘裕图谋后秦已经很久了，现在姚兴死了，他的儿子姚泓懦弱无能，国内多难，刘裕乘其危难而讨伐他，其志在必得。如果遏制他们的上游，刘裕心中愤怒乖戾，必定上岸向北入侵，这是让我们代替后秦承受敌方的攻击。现在柔然侵犯边境，百姓粮食又缺乏，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发兵向南奔赴，那么北方的寇患就会更加深入；如果救援北方，那么南方的州郡又面临危险，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借给他们水道，听任刘裕西上，然后屯兵堵塞他们的东面，使刘裕如果取胜，必定感激我们借道的恩德；如果不取胜，我们也不失救援后秦的名声，这是得策的做法。况且南北风俗不同，假使国家放弃恒山以南，刘裕必定不能用吴越的军队与我们争夺河北的土地，怎么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呢？为国家谋划的人，只以社稷的利益为重，哪里顾得上一个女子呢？”议论的人仍然说：“刘裕西入关中，就担心我们切断他的后路，使他腹背受敌；向北入侵，那么姚氏必定不会出关援助我们，其形势必定是声言向西而实际向北。”于是派遣司徒南平公长孙嵩督率山东各军事，又派遣正直将军安平公乙旃眷进军占据河内，游击将军王洛生屯驻在河东，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乾率领步骑兵十万屯驻在河北，作为姚泓的声援。先前刘裕与王镇恶等约定：“如果攻克洛阳，必须等待大军，不可轻易前进。”到了这时，王镇恶等乘着胜利轻易趋向潼关，被姚绍所拒绝。过了很久，缺乏粮食，众人心中怀疑恐惧，想要丢弃辎重返回大军。沈林子按剑愤怒地说：“相公勤勉王事，志在统一天下，现在许昌、洛阳已经平定，关右将要平定，事情能否成功，系于前锋。怎么阻碍乘胜的士气，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大军尚远，贼众正盛，即使想返回，也不可能。下官受命为前驱，誓死效命，今天的事情，应当为将军办妥。然而各位君子，有的共同经历艰难，有的承受恩德无穷，因此退缩动摇，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相公的旗帜和鼓角呢？”王镇恶等派人快马加鞭报告刘裕，并且请求粮食和援军。当时刘裕的军队进入黄河，魏军屯驻在河岸，军队不能前进。刘裕叫来所派遣的人，打开船北面的门，指着黄河上的魏军给他看说：“我命令不要前进而轻率深入岸上，像这样怎么能派遣军队和粮食？”王镇恶于是亲自到弘农，督促征收租税，百姓争相运送义粟，军粮再次充足。魏军以数千骑兵沿着黄河跟随刘裕的军队西行，军人在南岸牵引百丈绳，水流迅急，有漂渡到北岸的，就被魏军杀害或掳掠。刘裕派遣军队攻击他们，刚刚登岸就退走，退走后又来。夏四月，刘裕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卫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渡过北岸，距离水百余步，布设却月阵，两头环抱河流，每辆车放置七名卫士。事情完毕，竖起一面白旗。魏军看见数百人步行牵引车上岸，不理解他们的意图，都没有行动。刘裕先前命令宁朔将军朱超石戒备二千士兵。白旗既已竖起，朱超石率领众人奔驰前往，并携带大弩一百张，一辆车覆盖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彭排。魏军看见营阵已经建立，于是进军包围他们。长孙嵩率领三万骑兵来援助，四面逼近攻击营垒，弩箭不能制止。当时朱超石另外携带大锤和长矛一千多张，于是截断长矛长三四尺，用锤子锤击一矛，就洞穿三四人，魏军不能抵挡，一时奔溃，死者堆积，临阵斩杀阿薄乾。魏军退逃到平城，朱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藩、宁远将军刘荣祖追击，又打败他们，杀获一千多人。太宗于是后悔没有采纳崔浩的话。姚泓的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帛占据河曲叛变，姚绍分路布置各军作为犄角之势，派遣辅国将军胡翼度占据东原，武卫将军姚鸾在大路扎营，与晋军相接。丙子日夜，沈林子挑选军中精锐，朱远等衔枚夜袭姚鸾的营垒，姚鸾的军队大败，战死的士卒九千多人。抚军将军、东平公姚赞屯驻在河上，以切断水道，派遣恢武将军姚难运输蒲坂的谷物以供给军士，到达香城，沈林子击败了他，姚赞单人匹马逃回定城。姚泓派遣镇西将军姚谌屯驻在峣柳，黄门侍郎和都在河东讨伐薛帛，听说晋军要截击姚难，于是兼程赶赴救援，还没到达姚难就失败了，于是打败刘裕的别将于河曲，于是屯驻在蒲坂。大将军鲁公姚绍派遣左长史镇军将军姚洽及宁朔将军安夷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等率领骑兵三千屯驻在河北的九原，凭借黄河作为坚固的防御，想要断绝刘道济各县的租税输送。姚洽推辞说：“小敌的坚持，是大敌的擒获对象。现在兵力单薄弱小，而远在河外，虽然明公神武，然而鞭短势殊，恐怕无能为力。”姚绍不听。沈林子率领八千人要在河上截击姚洽，击败他们，斩杀姚洽及姚墨蠡，唐小方被杀获殆尽。沈林子于是启奏刘裕说：“姚绍气势盖过关中，现在兵力屈辱于外国，危困于内部，恐怕他的凶命先尽，不能以膏血祭斧罢了。”姚绍听说姚洽死了，愤怒发病，托付抚军将军东平公姚赞以后事，让恢武将军姚难屯驻在关西，呕血而死。姚赞既然代替姚绍守险，众力益

译盛，率领军队袭击林子。林子再次击败了他。当时，姚泓在各处险要关口设置关隘以防守。刘裕派遣檀道济、王镇恶，有的占据山势扎营，有的在平地构筑壁垒，大大小小的军营有七十座，沿着河岸和险要地带分布。姚泓也凭借占据山原陵阜之上，各自设置营垒[如今旧迹尚存]。秋七月己亥日，刘裕驻扎在陜城。沈田子、傅弘之进入武关，戍守将领都抛弃城池逃跑。沈田子等人进军驻扎在青泥。姚泓派遣给事黄门侍郎和都驻扎在峣柳，以抵抗他们。刘裕到达阌乡，派遣沈林子率领一万多精锐士兵翻越山岭开辟道路，在青泥与沈田子会合，准备攻打峣柳。姚泓想亲自率领军队抵御刘裕的军队，又担心沈田子等人袭击他的后方，想先击灭沈田子，然后倾尽全国兵力向东出击。于是派遣车骑将军姚裕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突然到达青泥，姚泓亲自率领大军随后出发。沈田子原本作为疑兵，所率领的士兵仅一千多人，听说姚泓到来，想要出击攻打他。傅弘之因为敌众我寡劝阻他。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不一定在于人多，况且现在敌我双方势不两立。如果敌人包围已经稳固，那么我们就无处可逃了。不如趁他们刚到，营阵尚未建立，先逼近攻击他们，可以建立战功。”于是率领所部先进攻，傅弘之后继。姚泓的军队包围了数层，沈田子抚慰士兵说：“各位冒着危险远道而来，正是寻求今天的决战，生死在此一举，封侯的事业就在这里了。”士兵们都踊跃呐喊，手持短兵器奋力攻击，姚泓的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级，缴获了姚泓的车驾服饰。姚泓逃回灞上。起初，刘裕因为沈田子等人兵力少，派遣沈林子率领军队从秦岭前往援助，到达时已经获胜，便一起追击。关中郡县大多暗中向沈田子表示归顺。辛丑日，刘裕到达潼关，任命宁朔将军朱超石为河东太守。让他与振武将军徐猗之在河北与薛帛会合，共同攻打蒲坂。东平公姚赞在关西抵御刘裕，姚难驻扎在香城。刘裕派遣王镇恶、王敬从秋社西渡渭水，以逼近姚难的军队。镇东将军平原公姚璞及黄门侍郎姚和都攻打徐猗之等人在蒲坂，徐猗之战败而死。朱超石抛弃部众逃回潼关。姚赞派遣司马休之及司马国璠从轵关向河内进发，暗中引诱魏军来尾随刘裕后方。姚难既然被王镇恶逼迫，从香城率领军队向西撤退，当时大雨倾盆，渭水泛滥，姚赞等人不能北渡。王镇恶水陆并进，追上了姚难的军队。姚泓从灞上率领军队返回驻扎在石桥，作为他们的援军。姚赞退守驻扎在郑城。镇北将军姚疆率领部众数千人，与姚难在泾水上游合兵列阵，以抵御王镇恶。王镇恶派遣毛德祖进击，击败姚疆，姚疆力战而死。姚难逃回长安。刘裕于是进军占据郑城。姚泓派遣姚裕及尚书庞统在宫中驻扎军队，征南将军陈留公姚洸在沣水西岸驻扎军队。尚书姚白瓜将四军杂户迁往长安。姚丕守卫渭桥，胡翼度驻扎在石积，东平公。

译姚赞驻扎在灞水东岸，姚泓的军队驻扎在逍遥园。王镇恶率领水军从黄河进入渭水，逆流而上，所乘坐的都是蒙冲小舰，划船的人都藏在船舱内。北方地区向来没有船只，姚泓的军队看到战船逼近而外面看不到人，划船的人无不惊恐，认为这是神兵天降。壬戌日，王镇恶到达渭桥，命令士兵吃完饭后，都拿着武器登上岸，后登岸的斩首。众人既已登岸，渭水水流湍急，战船都随着水流漂走，转眼之间不知去向。姚泓所率领的还有数万人，王镇恶告诉士兵说：“我们的家乡在江南，这里是长安城北门，离家万里之遥，船只和衣粮都已经随水流走了。现在进战取胜，则功名显赫；不胜则骸骨无法返回，没有别的出路了。你们努力吧。”于是身先士卒，众人于是腾跃争着前进，在渭桥大破姚丕的军队。姚泓领兵奔赴战场，逼近水边地势狭窄，被姚丕的败兵践踏，不战而溃败。镇西将军姚谌及前军将军姚烈、左卫将军姚宝安、散骑常侍王帛、建武将军姚进、扬威将军姚蚝、尚书右丞孙玄等，都战死在阵中。姚泓单人匹马逃回宫中。王镇恶从平朔门进入，姚泓与姚裕等数百骑兵出逃到石桥。东平公姚赞听说姚泓战败，召集将士告知他们，众人都用刀击打地面，捋起袖子大声哭泣。胡翼度先前与刘裕暗中勾结，这天抛弃众人投奔刘裕。姚赞夜里率领各军将在石桥与姚泓会合，晋军已经严密包围，姚赞的军队无法进入，众人都惊恐散逃。姚泓无计可施，打算到军门投降。姚泓的儿子姚佛念，年仅十二岁，对姚泓说：“陛下现在虽然投降晋朝，晋人将放纵他们的欲望，最终必定不能保全，希望您自行决断。”姚泓怅然不答。姚佛念于是登上宫墙，自投而死。八月癸亥日，姚泓率领妻子群臣到营垒门前请求投降，王镇恶于是将他们交给官吏看管。城中胡人和晋人六万余户，都用国家的恩惠安抚他们，号令严肃，百姓安居。九月，刘裕到达长安，王镇恶在灞上迎接，刘裕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人，真是你啊。”王镇恶再次拜谢说：“这是明公的威势，各位将领的力量，镇恶有什么功劳呢？”刘裕笑着说：“你想学冯异吗？”王镇恶生性贪婪，姚泓府库中财物堆积，王镇恶盗取的数量不可胜数。刘裕因为他的功劳大，不过问。又盗藏姚泓的伪辇，刘裕派人窥探，王镇恶剔取其中的金银，把辇车丢弃在墙边。刘裕收缴了彝器、浑仪、土圭、纪里鼓、指南车和秦始皇玉玺，送往建康，其余的金玉缯帛珍宝都用来赏赐将士。姚泓的镇东将军平原公姚璞与并州刺史尹昭以蒲坂投降抚军将军。东平公姚赞率领宗室子弟一百余人也到军门投降，刘裕将他们全部杀死。其余宗室迁往江南，将姚泓送到建康市集处死。当时年仅三十，在位二年。姚泓被杀后，建康百里之内的草木都枯死。自从姚苌在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岁在甲申，僭越称帝到姚泓三世，在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岁在丙辰，灭亡。共三十二年。

卷六十 后秦录八

姚嵩

姚嵩，是姚兴的弟弟。任职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历任至司空，封为安成侯。留心经典，专精释道。姚兴因此赐给他皇后所遗留的珠佛像。姚嵩上表谢恩说：“臣言，奉持珠像，承蒙是皇后遗属所建。礼见之日，永远仰慕没有穷尽。伏惟感怀往事增添怀念。臣言，先前承蒙陛下亲自经营佛像之事，常常注心延望，期盼暂且一礼敬。没想到圣恩垂及，又让臣供养。此像既工艺精美宝物贵重，且在制作之理上，仿佛神造而来。所见的珠像，确实奇妙，然而与此相比，确实又有差别。瞻仰供奉踊跃，实在无量。接受巨大施予的人，无法报答；蒙受深厚恩惠的人，无法感谢。虽然想向上陈述愚诚，也不知如何穷尽。”姚兴又给姚嵩写信说：“我曾经把自己所怀想的，梳理条陈摩诃衍诸义图，与什公评议详究其意旨，于是有哀伤缘故，不再能决断。理义不久，什公接着又遭遇变故。从此丧乱相继，没有再有意志从事，于是遗忘抛弃了。近来因为要派遣使者送像，想与你作疏。箱箧中忽然得到先前所条陈的本末，现在送示给你，慢慢寻抚。如果对你有所不足的，就可以提出疑难。见到你的日子，并且可以当面言笑。我先前尝试通晓圣人三达观，以咨询什公，公接着有回答，现在一并送往。这些事都是昔日的心意，如今都没有情怀，不知如何了。”姚嵩上表陈述佛义说：“臣言，奉持陛下所通晓诸义，理味渊玄，词致清胜，见解超过二篇，妙尽等同于中观。咏叹玩味，纸张已经劳累，而心仍不满足。真可谓当时的高唱，累劫的宗范。只是臣愚钝，思虑不能参玄，然而披阅寻究之日，真复咏歌无暇。没想到弘慈善诱，竟想让我参致问难，岂敢忘记愚钝，辄自叙述所怀，岂曰存难，只是想咨询所未悟之处。臣言，上通三世，很有深意，已经远契圣心，兼又抑制纠正众说，宗途亹亹，超绝常境，欣悟之至，更令赏味增深。加之什公研核该备，实在不是愚臣所能称尽，只当铭刻怀抱，作为心要耳。”上通不住法住般若义云：“众生之所以不能登道的原因，是因为有执着。所以圣人的教化，始终以去除执着为事。”

译因此，言语所指的“不住般若”，即使是大圣人的玄妙鉴照，应当映照无边无际，也不可执着。执着也会成为祸患，目的是让修行者忘却彼此你我，舍弃所寄托的对象，像没有系缆的船一样漂浮，无所倚靠，这才符合道理。所以圣人玄妙的造诣确实没有不穷尽的，然而到了标举六度的位置，却以无执着为宗旨，从内心去取法，确实如同明确的教诲，但在具体事相上，恐怕还有未达极致的地方。无执着虽然精妙，似乎有不能契合真理之处，两相冥合也有不能契合真理之处，两相冥合恐怕只是心中遗忘的意思罢了。我私下探寻玄妙的教义，如果还有可以谨慎陈述成文的，用来抒发愚见。所以经文说：“施者、受者、财物都不可得，以无所舍弃的法具足檀波罗蜜。因为这三件事不可得，所以三者既冥合有无，无契合无的道理，就如同幻化一样。”由此推论，恐怕“不住”的意旨，不仅仅是真正忘却彼此你我、舍弃所寄托的对象而已。诏书说：“大道，以无为为宗旨。如果它是无为，又还有什么作为呢？至理深奥的谈论，确实不容许用言语表达。然而处在涉猎探求的地位，不得不追寻根本以达到觉悟。不知道明道的无为，应当以什么为体？如果以妙为宗旨，虽然处在帝王之前却不是极致；如果以无为为妙，必定有不为无的原因。原因和名称都没有冥合，这难道是二不二的道理吗？”所以论中说：“无对于无，必定有对于有。有无的相状，就像长短相互比较一样。”无理虽然玄妙，恐怕同于断灭和恒常，恒尚且不可以，何况断灭呢？那么有无的界限，正是边见存在的地方。所以《中论》说：“不破世俗谛，所以就不破第一义谛。”又论中说：“诸法如果真实，就没有二谛；诸法如果空，就没有罪福。如果没有罪福，凡夫和圣人就没有区别。二谛如果没有区别，道有什么益处？”由于我愚昧没有领悟宗旨的极致，只希望仁慈重新加以教诲开导。诏书说：“圣人的教化，玄妙通达没有边际，感应的方面很多，不可以作一条途径去求，不可以用一个道理去推演。所以应当粗略的用粗略的应对，精细的用精细的应对，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所以《放大光明经》中见到各种神变，这是应对十方大菩萨，将要继承尊位的人罢了。如果处在世俗接待粗略的人，又容许这种事吗？《阿含经》说：“释氏在天竺四十多年，衣服饮食承受各种患痛，与人没有区别。”经文又说：“圣人也进入鹿马之中而度脱它们。当处在鹿马之中，难道不同于鹿马吗？如果不不同于鹿马，顺应世俗常理流动，就不等待这种神变明白了。每件事都需要自己同于前面的事物，然后才能施行教化。”这个道理的玄妙，固然不是平庸浅近的人所能参悟的，然而我未已的情意，还是想说出还没有达到的地方。万物有不同，精粗也有差异，应对它们虽然不同，圣心却恒常如一。恒常如一所以圆满地应对它们，不同所以权宜地济度它们。虽然是鹿马却从未违背大道，虽然显现神变却从未遗漏细微。所以《净名经》说：“如来或者以光明来作佛事，或者……以寂寞来作佛事，显现和沉默虽然不同，但最终旨趣不二。”那么在大小之间，恐怕是互相说明罢了。如《华手经》开头，佛为德藏放大光明，让各种众生普遍蒙受润泽。又《思益经》中，网明所询问的，如来三十三种光明，一切遇到的人都得到利益。《法华经》说，佛放眉间相光，也让四众八部都产生疑惑。又说，处在黑暗中的众生各自得以相见。如果有因缘，虽然小也必定有益；如果没有因缘，虽然大也可能违背。所以《般若经》说，如果有众生遇到这光明，必定得到无上道。又用神变让三恶道的众生都生到天上。由此来说，至于光明神变的事情，似乎存在平等。敢凭借慈爱的心愿，就竭尽愚昧的思考。如果再哀怜矜恤，重新开导，难道只是微臣独自承受恩赐吗？兴起回答说：你所询问辩难，引用比喻兼且丰富，道理极致深奥，实在不是平庸浅薄的人所能完全回答的。现在应当为你，各自以相应的道理酬答。你引用《般若经》说，如果有众生遇到这光明的人，必定得到无上道。就是经中所说的，没有听说有凡夫而能看见光明的。如释迦放大光明，普照十方。在这个时候，经文不说有详品而能看见，那些怪异而惊异的人，都是普明的徒众。由此来说，一定不是为了群小。你如果把众生作为疑问，百亿菩萨难道不是众生的意思吗？然而经文又说，普明造访释迦，都与善男子、善女人持各种花香来供养释迦，以及致送供养的徒众，自然应当普遍蒙受润泽。但是光明的作用，本来不是为了善男子、善女人，所以能蒙受余波的人，就像苍蝇附着在千里马的尾巴上，得以到达千里的举动罢了。你又引用神变让三恶道的众生得生人天，如果在鹿中做鹿，在马中做马而度脱它们，难道不是神变的意思吗？《华手》《思益》《法华》各经所说的，如果说放大光明，自然应当与大品没有差异。如果一一光明以应对前面的事物，这做法不是人天所能通达的。光明与寂寞，这只是发起心意有参差，其准则是一样的。你引用经言，施者、受者、财物不可得，和不住法、不住般若没有不同，只是始终的教化罢了。统而言之，都是破除执着的言语。为什么呢？罪与无罪，施者、受者以及财物都不可得。如果都不可得，又执着什么呢？这是劝告无所执着，明白了。你又问，明道的无为，应当同诸法的自空，还是妙空

译难道不能达到极致吗？又引用《中论》中关于二谛的言意，说道的无为，是寄托所在吗？我的观点认为，道只在于无为，但尚未详明其宗旨所在。为什么呢？众生之所以在生死中流转，都是因为执着于欲望的缘故。如果欲望止息于心，就不再经历生死；既然不再经历生死，精神潜藏于玄妙幽深之处，与空性融为一体，这就叫做涅槃。既然称为涅槃，哪里还能容许有名相存在于其中呢？道以无所寄托为宗旨，如果去探求寄托的所在，恐怕是最大的迷惑。我所阐明的无为，不是作为“有”来理解的，其意旨如同隐没，寻求起来或许有些困难。现在再次重申前面的义理。你所引用的《中论》，正是我的义理宗旨。如果诸法不空，就没有二谛；如果诸法不有，也没有二谛。这明确说明有和无是相互不离的。为什么呢？如果一定说是有，就无法拔擢高士；如果一定说是无，就无法救济普通众生。因此圣人兼怀有和无而不舍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而各家通达第一义谛，空旷寂静，没有圣人。我常认为这与常理大相径庭，不符合人情。如果没有圣人知道“无”，那又是谁呢？吕嵩又上表回答说：“臣吕嵩言：奉承陛下赐还的诏书，教诲谕示周全完备。反复寻思之时，欣喜雀跃无量。陛下于是发出德音，光大阐发幽深至极的道理，开拓道义之门，演绎如来的奥义。幽深的宗旨由隐而显，玄妙的门扉由闭而开。文字之外的旨意，可以说如同幽暗中的烛火般朗然清晰了。道理玄妙的，不能用言语称说；事情精妙的，本来就不是平常言辞所能赞美的。虽然想要用心口仰慕咏叹，也终究不知如何穷尽。由于臣愚钝，却蒙受陛下褒奖修饰的美意，实在欣喜戴德于特殊的恩眷，同时也更加感到惭愧。近来仰慕品味微言大义，研究咏叹日益深入，其受到的启发，岂止是过半的益处？只是臣仍然担任外地的职务，没有机会亲自承蒙陛下的音旨。每次仰望云霞遥远，感慨实在无穷无尽，不胜依恋牵挂，谨以此表上闻。”王兴又回信说：“收到表文，知晓一二。我近来才思减退，加上事务繁多昏乱闭塞，遇到事情就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不知道道理究竟在哪里？又或许是因为你喜欢玄妙之法，所以姑且随意谈谈罢了。而你的来信过分赞美，让我更加不安。”吕嵩当时出镇上邽，在泓永和元年，与氐王杨盛对峙，被杨盛所杀。

译姚绪

姚绪，是姚弋仲的儿子，与姚苌是同母兄弟，所以姚苌非常友爱他。起初担任征虏将军。姚苌到达长安时，任命姚绪为司隶校尉，镇守长安。姚兴继位后，调任姚绪镇守安定，封为晋王。他率领军队攻打新平、河东太守柳恭、安定太守秦茂等人，他们势穷力竭前来投降。于是迁徙新平、安定的六千户新户来充实蒲坂。姚绪于是担任并州、冀州两州的州牧，来镇抚那里。姚兴投降后，姚绪与姚硕德坚决推辞王位，降低爵位称晋公。弘始四年，姚兴发兵讨伐北魏，派姚绪统领河东现有的军队作为前锋节度使。姚兴兵败，北魏乘胜进攻蒲坂，姚绪环城固守，北魏攻打不下，于是撤军离去。等到姚兴前往河东，姚绪出城迎接。姚兴见到姚绪，以对待家人的礼节相待，颁布告示境内以及朝廷文武官员，立名不得触犯叔父姚绪和姚硕德的名字，以彰显特殊的礼遇。姚兴谦恭孝顺友爱，侍奉姚绪极尽礼节，整理衣冠恭敬肃然，说话则称其字，车马服饰玩物先供奉给姚绪，而自己使用次一等的。国家重大政事必定咨询他然后才施行。多次升迁至丞相，去世，谥号为敬王，配享于姚苌的庙庭。

姚硕德

姚硕德，是姚弋仲的儿子，姚苌的同母弟弟。姚苌起兵到达安定，姚硕德所统领的羌人部众驻扎在陇上，自称征西将军，率领部众响应姚苌。与姚苌攻陷登城，秦州刺史王统拜授他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将军、秦州刺史，兼任护东羌校尉，镇守上邽。姚苌去世，姚兴秘不发丧，调任姚硕德镇守阴密。他的将佐都劝姚硕德投奔秦州观望时势，姚硕德不听从，于是前往拜见姚兴。姚兴以优厚的礼节送他回去，进爵为陇西王，在洛城讨平凉州将领胡金豹。进攻上邽，姜乳乳率领部众来降。不久任命为秦州牧，兼任护东羌校尉，移镇上邽。后来因为姚兴降号，坚决推辞王爵，于是以征西大将军、陇西公的身份讨伐乞伏干归。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百姓怀念他。又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讨伐吕隆于姑臧，围攻数月，城池没有立即攻下。姚硕德安抚接纳夷夏各族，分别设置守宰，节制饮食聚集粮食，做持久战的打算。吕隆恐惧出来投降，军令严整，秋毫无犯，祭祀先贤礼遇名士，西土之人喜悦他。于是率军返回，于是从上邽入朝。姚兴为他大赦天下，等到他回去送他，到达雍地才返回，非常受到优厚礼遇。历任官职至太宰，去世，谥号为恭王，配享于姚苌的庙庭。

姚绍

姚绍是姚苌庶母所生的弟弟，是姚兴的叔父。担任抚军将军，封为东平公。姚兴攻克洛阳，任命他为都督山东诸军事、豫州牧，暂时镇守洛阳。姚兴讨伐北魏，姚绍率领洛阳的军队在平望会合，战败而归。等到姚兴病重，姚绍掌管禁军宿卫。广平公姚弼暗中谋划作乱，称病不上朝。姚兴听说后，非常愤怒，秘密谋划逮捕姚弼。姚绍作为姚弼的羽翼，快马传信告知他。姚兴强撑病体赐姚弼死。不久姚泓继承伪位，推心置腹地尊崇侍奉他，不以此为嫌，又让他总领军事政务。姚绍也感激而归顺忠诚，坚守忠义不二，在所到之处建立功业，历任侍中、司隶、宗正。不久晋升为太宰、大将军、大都督，督领中外诸军事，假黄钺。侍中、司吏、宗正的节录官职都如故，改封鲁公。先前姚绍曾经召来胡僧，询问国家的吉凶祸福，僧人于是请求面粉制作大胡饼，直径一丈。僧人坐在上面，先吃正西方向，其次吃正北方向，又其次吃正南方向，把剩下的卷起来吞下。完毕便起身离去，完全没有什么言语。末年，晋朝太尉刘裕来讨伐，姚绍派遣左长史姚洽在河北驻军，想要断绝刘裕的粮道，反而被刘裕击败，姚洽等人战死。姚绍听说姚洽战死，愤怒发病，呕血而死。姚绍未死时，率领军队攻打函谷关，厨师为姚绍做饭，蒸汽蒸腾汗水流淌，竟然变成血，腥臭非常，连续多日如此。姚绍心中厌恶，命令不要再做饭，于是向各军乞食。后来八十天姚绍病死。这一年，晋军北伐，扫平颍水、洛水一带。第二年，席卷丰镐之地，姚泓于是被刘裕擒获，在建康市被斩首。

姚显

姚显字子章，是姚兴的弟弟。清秀明达，文武兼备。担任县令十多年，政绩没有瑕疵。政务之余，宾客如云。谦虚传授，以布衣之礼对待士人。有时在深夜静坐，与贤士谈论时政，孜孜不倦。起初封为常山公，官至尚书令，转任司隶校尉、卫军大将军，多次升迁至太尉。去世，谥号文成公。

姚冲

姚冲，是姚苌的小儿子，姚兴的弟弟。勇猛有力，善于骑射。姚兴任命他为平北将军，派他与征虏将军狄伯支等人率领骑兵攻打赫连勃勃。军队驻扎在岭北，姚冲想要回师袭击长安，狄伯支不听从，毒杀了他。姚兴从平凉前往朝那，听说姚冲谋逆，因为他是弟弟中最小的，雄武超人，还想要隐忍宽容他。后军将军敛成哭着对姚兴说：“姚冲凶险不仁，每次侍奉左右，我常寝不安席。现在又杀害僚佐，反叛的形势已经显露，希望早点处置他。”姚兴说：“姚冲能做什么呢？只是轻率杀害名将，我想要向四海宣告他的罪状罢了。”于是下诏赐姚冲死，于是以平民的礼节安葬他。

姚详

姚详，是姚苌兄长姚襄的孙子。在姚苌手下做官，担任安远将军、始平太守，驻兵陇城。姚兴继位后，秦苻登从六陌趋向废桥，姚详据守马嵬堡抵抗他。姚兴担心苻登军队强盛，派遣长史尹纬率领步兵奔赴姚详。姚详采用尹纬的计策，在废桥大破苻登，

译（姚详）进军驻扎在金城。恰逢鲜卑人薛勃在岭北叛乱，与杂胡共同攻打包围姚详，姚详于是逃奔长安。不久，（姚详）被调任镇守杏城，又被赫连勃勃逼迫，粮食用尽后向南逃奔。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姚显去救援他，军队战败，姚详被赫连勃勃的东平将军鹿奕干俘获，因而遇害。

译姚邕

姚邕字子和，小名黄儿，是姚兴的弟弟。被封为济南公。弘始年间，姚兴任命刘勃勃为车骑将军、奉车都尉，让他经常参与军事谋划，对他非常宠信优待。姚邕对姚兴说：“刘勃勃天性不仁，难以亲近抚养，陛下对他宠信优待太过分，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姚兴说：“刘勃勃有济世救民的才能，我正打算收揽他的技艺加以任用，与他共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违逆拒绝他！”于是任命刘勃勃为安远将军，派他协助没奕干镇守高平。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姚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为人？”姚邕说：“刘勃勃侍奉君主傲慢，统领部众残暴，贪婪狡猾不仁，轻易改变立场，如果宠信他超过本分，恐怕最终会成为边疆的祸害。”姚兴不听，最终任命刘勃勃为使持节安北将军，配备杂色胡兵两万，镇守朔方。不久，刘勃勃侵扰掠夺岭北地区。姚兴于是感叹说：“我不听从黄儿的劝言，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姚邕见识明达聪慧，尤其擅长音乐，都能判断乐曲的盛衰，增改曲调，世人普遍传颂，称为济南新调。

姚和都

姚和都在姚兴时期，做官担任太子右卫将军、左兵尚书。等到姚泓继位，转任给事黄门侍郎，撰写《秦记》十卷，记载姚苌时期的时事。

姚黄眉

姚黄眉，是姚兴的儿子。他的姐姐就是北魏太宗的昭哀皇后。姚泓灭亡后，姚黄眉归顺北魏做官。太宗以厚礼对待他，赐爵位为陇西公，娶阳翟公主，拜驸马都尉，赐予食邑二百户。世祖即位后，升任内都大官。后来拜太常卿，去世后，追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号叫献。姚黄眉宽厚温和，很少谈论得失，所以世祖特别以异于常人的礼节对待他。

姚晃

姚晃，是姚兴的叔父。做官做到尚书令、左仆射。姚苌去世后，他接受遗命辅佐朝政。姚兴即位，西宫命令姚晃与元子共同监国政，进入西宫居住。

太后虵氏

虵氏，是略阳人。是虵玄的堂姑。姚苌白雀三年，立为皇后。姚苌去世，姚兴继承伪位，尊她为皇太后。皇初四年，虵氏卧病，不久去世。姚兴哀痛过度，超过礼制，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群臣请求依照汉魏的旧例，安葬后即恢复吉礼。尚书郎李嵩上疏说：“三王制度不同，五帝礼仪各异。以孝道治理天下，是先王的高尚行为。应当遵循圣人的本性，以光大孝道。安葬之后，应当穿素服临朝，率先做出天下仁孝的举动。”左仆射尹纬驳斥说：“帝王的丧制，应以汉魏为标准。李嵩矫饰常规超越礼制，违背法度，请交付有关部门，以专擅罪名论处。安葬后即恢复吉礼，请求依照之前的议定。”姚兴说：“李嵩是忠臣孝子，有什么罪过？尹仆射抛弃先王的法典，却想遵循汉魏的权宜之制，这难道是我对朝廷贤臣的期望吗？一切都按照李嵩的议定执行。”

姚兴皇后张氏

张氏，容貌美丽，有贤德，最初进位为昭仪，姚兴非常宠幸她。弘始五年，立为皇后，不久去世。

姚兴皇后齐氏

齐氏本来是洛阳氐族左仆射齐难的妹妹，最初为昭仪，弘始十五年立为皇后。

卷六十一 后秦录九

吉成诜

吉成诜，是南安人。建初元年，姚苌攻占秦州，刺史王统率领羌胡响应他的有二万多户。吉成诜于是进言说：“我州人口众多，地势险要，豪杰如林，是用武之地。王统治理秦州不能收罗拔擢贤才，三分天下鼎足而坐，玩赏珠玉以至于此。陛下应当散发秦州的金帛来赏赐六军，表彰贤良善士，以符合我州的期望。”姚苌认为他说得好，提拔他为尚书郎。姚苌与苻登多年相持，左仆射尹纬、尚书令姚晃对吉成诜说：“苻登是穷寇，多年未能消灭，奸雄枭雄对峙，到处纠集煽动，夷夏百姓都怀有二心，将怎么办？”吉成诜说：“主上权谋方略无穷，赏罚分明，贤能之士都心怀乐于推举，难道还担心大业不成，氐贼不灭吗？”尹纬说：“苻登穷寇未灭，奸雄煽动聚合，我们难道没有恐惧吗？”吉成诜说：“三秦是天府之国，主上已经拥有十分之八，现在值得忧虑的只有苻登、杨定、雷恶地罢了。其余琐碎之人，值得谈论吗？然而雷恶地地盘狭小兵力少，不值得担忧。苻登凭借乌合之众，苟延残喘，估计他的智勇不是至尊的对手。霸王兴起，必定要有驱除障碍然后才能成就大业。从前汉魏兴起，都经过十多年才能统一海内，五六年间并不算久。主上神略内明，英武外发，可以说无敌于天下，平定苻登有余力。希望布施德行施行仁政，招纳贤士，磨砺兵器喂饱战马，以等待天时。如果大业不能建立，请腰斩我吉成诜来向明公谢罪。”尹纬将这话报告给姚苌，姚苌非常高兴，赐吉成诜爵位关内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吉成诜风度秀发，坚定不群，常以天下是非为己任。京兆韦高放浪不羁，仰慕阮籍的为人，在母亲丧期弹琴饮酒。吉成诜听说后叹息说：“我应当私自斩杀他，以崇尚风教。”于是拔剑寻找韦高，韦高害怕而逃匿，终身不敢见吉成诜。

尹纬

尹纬字景亮，是天水人。族人尹赤担任襄司马。尹纬年少时有大志向，不经营产业。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气度魁梧，议论爽快慷慨。每次阅读书传，看到宰相建立功勋的时候，常常放下书叹息。苻坚时期，因为尹赤投降襄国，所有尹氏都被禁锢不得做官。尹纬晚年才担任吏部郎。

译王纬志向豪迈，郎官们都畏惧他。苻坚末年，妖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王纬知道苻坚将要灭亡，心里暗自高兴，激动地向天拜了两拜，随后流泪长叹。友人略阳人桓识觉得奇怪就问他，王纬说：“天时如此，正是霸王腾飞的时候，也是我等持杖策马建功立业的时日。然而知己难以遇到，恐怕不能施展我的才能和志向，因此欣喜与恐惧交织在胸中。”不久，王纬担任苻苌的别骑校尉。苻苌前往马牧，王纬与尹详、庞演等人煽动各地豪强，共同推举苻苌为盟主，王纬升任右司马。等到苻坚战败，苻苌派遣王纬去劝说苻坚禅让帝位。苻坚问王纬说：“你在朕这里担任什么官职？”王纬说：“尚书郎。”苻坚叹息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是王景略一类的人，而朕却不知道，难道不应该灭亡吗？”王纬性格刚直简朴、清正高亮，仰慕张子布的为人。冯翊人段铿性情谄媚巧诈，苻苌喜爱他学识广博，引荐他担任侍中。王纬认为不可以，苻苌不听，王纬多次在众人面前羞辱段铿。段铿心中不平。苻苌听说后对王纬说：“你生性不喜欢学习，为什么憎恨有学问的人？”王纬说：“臣不憎恨学习，憎恨的是段铿为人不正。”苻苌说：“你喜欢自我不了解，常常把自己比作萧何，真的怎么样呢？”王纬说：“汉高祖与萧何都是从平民起家，因此互相尊重。陛下从尊贵之中起家，因此轻视臣下。”苻苌说：“你确实比不上萧何，为什么不知道？”王纬说：“陛下与汉高祖相比如何？”苻苌说：“我确实不如汉高祖。”王纬说：“您远离萧何，所以不如他很多。”王纬说：“汉高祖之所以胜过陛下，是因为能远离段铿这类人。”苻苌沉默不语，调出段铿担任北地太守。苻苌死后，王纬与苻兴消灭苻登、苻成兴的功业，都是王纬的功劳。历任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右仆射，封为清河侯。友人陇西人牛寿率领汉中流民归附苻兴，于是对王纬说：“您平生自认为时运昌明，才能足以建功立业。时运衰退时，就追随二疏、朱云，表现狂放直率，不能像胡广那样随波逐流。现在遇到了好时机，正是留名青史的时候，能不努力吗？”王纬说：“我所期望的就是这样，只是没能将宰相之位托付给管夷吾，在困顿旅途中识得韩信，对此感到惭愧罢了。建功立业，私下认为没有辜负从前的言论。”苻兴听说后对王纬说：“你与牛寿的话多么荒诞！建功立业，自认为与古人相比如何？”王纬说：“臣确实不惭愧于古人。为什么呢？遇到时运来临，就辅佐太祖，建立八百年的基业；等到陛下龙飞伊始，剪灭苻登，扫清秦雍之地。生在极西之地，死受宗庙祭祀。古代的君子，正是这样罢了。”苻兴非常高兴，等到王纬去世，苻兴非常哀悼他。追赠司徒，配享苻苌宗庙，谥号忠成侯。

译赵迁

赵迁是天水人，在苻坚时期担任洛州刺史南巴校尉。慕容冲袭击长安时，赵迁于是投奔姚苌，任职尚书左仆射。姚苌与群臣宴饮，酒酣之时，对赵迁说：“各位卿家都曾在秦朝北面称臣，如今忽然成为我的臣子，难道不觉得羞耻吗？”赵迁回答说：“上天不耻于让陛下做天子，臣等又有什么羞耻去做臣子呢。”姚苌大笑。不久，赵迁在长安去世。等到姚泓被刘裕灭掉，便把赵迁的子孙迁徙到建康。

薛辩

薛辩字允白，他的祖先从蜀地迁徙到河东的汾阴，因此定居在那里，于是成为汾阴人。祖父薛陶（一作薛涛）与薛祖、薛洛等人分别统领部落，所以号称世薛。父亲薛疆，又代替统领部众，而薛洛的子孙日渐衰微，薛疆于是总领三营，善于安抚，归附他的夷民非常多。历经石虎、苻坚时代，常常凭借黄河来巩固自己。姚兴僭越称帝后，薛疆于是归附姚兴，担任镇东将军，入朝任尚书。薛辩年幼时俊爽豪迈，洒脱而有远大谋略，关中的豪杰多归附仰慕他。薛疆去世，薛辩继承统领其营，被任命为尚书郎、建威将军、太子中庶子、河北太守。后来逐渐骄傲傲慢，颇失民心。刘裕平定姚泓后，薛辩于是率领全营投降。

胡辨

胡辨，是凉州西河人，是世代的大儒。苻坚建元末年，向东迁徙到洛阳，跟随讲授经学，弟子有一千多人。关中的后辈多前往跟随他学习。姚兴命令关隘守卫说：“各位学子咨询道义，修养自身，往来出入，不要拘泥于常规限制。”于是学者们都很勤勉，儒学之风于是兴盛。胡辨年少时好学，广泛综合经史，风度高雅爽朗，气质才干与众不同。曾经夜里读书，用蜡烛接续白天，成为世代的大儒。

索卢曜

索卢曜，是敦煌人。在姚苌手下任职骑都尉。姚苌与苻登多年相持，索卢曜于是自请刺杀苻登。姚苌说：“你以身殉难，将为了谁呢？”索卢曜说：“事情成功是很幸运，不成功的话，我死之后，深切地把友人陇西辛暹托付给您。”姚苌派遣他，事情败露，被苻登所杀。姚苌厚加礼遇赠予，任命辛暹为骁骑都尉。

王奚

王奚不知是什么地方人，骁勇有力气，善于骑射，在姚兴手下任职护羌校尉。赫连勃勃入侵贰城，王奚聚集三千人马，驻扎在敕奇堡。赫连勃勃于是进攻他，短兵相接，王奚被赫连勃勃所伤，退守自固。赫连勃勃又切断他的水源，堡中的人窘迫，抓住王奚出降。赫连勃勃对他说：“你是忠臣，我正打算与你共同平定天下。”王奚说：“如果蒙受大恩，快点死才是恩惠。”于是与亲近的几十人自刎而死。

狄伯奇

狄伯奇，是天水人，是狄伯支的弟弟。任职秘书郎。狄伯奇年轻时游猎，曾经得到一只豹子，看到它文采炳焕，于是自我感叹，开始学习技艺书法，独擅其技，当时的人比不上他。

梁国儿

梁国儿，是西胡人。有力气，善于骑射。在姚苌手下任职镇北将军，坚守忠诚不二，身先士卒，跟随姚苌征伐，前后屡次立下大功，封为平舆侯。姚兴继位，晋升为侍中。性格尤其旷达不拘小节，于是在平凉建造寿墓，每次带着妻妾进入墓中饮酒宴乐，酒酣登上灵床唱歌。当时有人讥讽他，梁国儿不以为意。八十多岁时去世。王满聪，王满聪在姚兴手下任职城门校尉。姚兴喜好游猎，常常从朝门游历到文武苑，等到黄昏回来，打算从平朔门进入。前导的人已经到了，王满聪披甲持杖，闭门拒绝说：“现在已经昏暗，奸良难辨，只有死而已，门不能开。”姚兴于是返回，从朝门进入。第二天召见王满聪，对他说：“你是社稷之臣，我首先嘉奖你，晋升官位二等。”

司马休之

司马休之字季预，年轻时在晋朝任职，凭借功绩拜为龙骧将军、襄城太守，镇守历阳。桓玄率领军队来攻打，司马休之力战不胜，于是带着子侄投奔慕容超。后来回到晋朝，历任后将军、会稽内史，都督荆、雍、梁、秦、宁、益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劉裕攻打荆州，司马休之当时屯兵江陵，用军队抵抗刘裕，在江津交战，大败，于是与雍州刺史鲁宗之投奔后秦姚兴。不久任命司马休之为荆州刺史，委任他东南的事务，司马休之坚决推辞，请求与鲁宗之等人扰动襄阳、淮汉。于是任命为镇军将军、扬州刺史，鲁宗之等人也都有拜授。司马休之将要出发时，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根据符谶所记载，司马氏应当收复河洛，现在让司马休之在外专权用兵，既然已经跃鳞南翔，恐怕不再是池中之物了。不如用高官厚礼把他留在京师，不应该放他出去。”姚兴说：“从前文王最终免于羑里之难，高祖没有死在鸿门，如果天命所在，谁能违背？司马氏如果真如符谶所说，留下他正好成为祸患。”于是派遣他。刘裕平定姚泓后，司马休之投奔北魏，还没到达，在路上去世。

韩延之

韩延之字显宗，是南阳赭阳人，魏司徒韩暨的后代。年轻时以义烈著称，在晋朝任职建威将军、荆州从事，历任平西府录事参军。自认为世代在晋朝任职，不臣服于刘氏，因为刘裕父亲名叫翘，字显宗，于是自己字显宗，给儿子取名叫翘。后来刘裕攻打襄阳，韩延之与司马休之都投奔后秦，姚兴任命为安远将军、雍州刺史。等到刘裕进入关中，于是投奔投降北魏。刘裕招揽韩延之，韩延之回信非常激烈，见于《晋书》。

索棱

索棱字孟则，是敦煌人。喜好

译李博文非常器重李棱，将机密事务托付给他，当时的诏书檄文都是李棱所写。后来李棱担任平原太守，用道德教化百姓，百姓既敬畏他又爱戴他。百姓歌唱道：“贤明的好太守，各项政绩都治理得当。受命出任地方长官，确实符合我们的期望。”当时沮渠兴担任太常，因为沮渠勃勃、沮渠干归在西北作乱，秃发傉檀、沮渠蒙逊在河西拥兵自重，沮渠兴想寻找一位重将去镇抚这两方，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于是任命李棱为太尉，兼任陇西内史，去安抚诱导西秦。李棱政绩美好，沮渠干归感动而向他归降。不久，李棱率领陇西的部众投降了乞伏炽盘。

译苟和

苟和，是略阳人，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的舅舅。姚泓在位时，苟和出仕，担任立节将军。姚恢凭借兵力图谋叛乱，众将中大多响应他，只有苟和坚守忠诚，没有二心。姚泓召见苟和对他说：“众人都怀有去留的念头，你为什么能如此安心呢？”苟和回答说：“如果上天放纵妖贼，让他们得以肆意施行叛逆之举，那么按照舅甥的情理，不需要奔走效劳也会更加亲近。如果他们的罪恶达到极点而叛逆消亡，上天给予他们极刑，那么坚守忠诚、坚持志向，是臣子的本分。违背亲人、背叛君主，是臣子所耻的。”姚泓赞赏他的忠诚，加授金印紫绶。

赵玄

赵玄，是天水人。在姚泓手下任职，担任宁朔将军，立志忠诚，善于安抚士卒。陈留公姚洸镇守洛阳时，赵玄当时是他的部将。东晋派遣檀道济来讨伐，军队到达城皋，赵玄于是劝谏姚洸说：“如今晋军侵犯日益深入，人心惊恐畏惧，敌众我寡，难以应对敌人。应当集结各戍所的士兵，固守金墉城，等待京师的援军，不可出战。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金墉城既然稳固，军队没有损失失败，晋军最终不敢越过金墉城向西进发，将他们困在坚固的城池之下，这样我们不用作战就能坐收其弊。”姚洸的司马姚禹以及主簿阎恢、杨虔等人与檀道济暗中勾结，嫉妒赵玄坚守正道，都共同诋毁他，对姚洸说：“殿下凭借英武的谋略，受命镇守一方，如今环城示弱，难道不会被朝廷责备吗？”姚洸认为他们说得对，派遣赵玄率领一千多精兵向南守卫柏谷坞。赵玄哭着对姚洸说：“我承受三位皇帝的厚重恩德，所坚守的只有死而已。只是明公不采纳忠臣的话，被奸邪之人误导，后来一定会后悔，恐怕来不及了。”不久，檀道济等人大举进军，赵玄与龙骧将军司马毛德祖在柏谷交战，众寡不敌，被毛德祖打败，身中十多处创伤，趴在地上大声呼喊。赵玄的司马骞鉴冒着刀刃抱住赵玄哭泣，赵玄说：“我的创伤已经很重，你应该赶快离开。”骞鉴说：“如果将军不能成功，我就与您一同死去，离开又能到哪里去呢？”两人都战死在阵中。

孙赞

孙赞，是咸阳石安人。在姚泓手下任职，担任安定护军。赫连勃勃来侵犯，人们心怀危惧，逃亡奔逃的人接连不断。孙赞独自率领众人抵抗守卫，城池陷落，被赫连勃勃所杀。

徐众

徐众，本是羌、氐族人，是姚泓的女婿。长安已经陷落，徐众率领他的余党，连营叛逃。镇西中兵参军宁远刘营祖与檀道济等人攻打营寨，攻破它，斩首和俘虏的数量多得无法计算。

卷六十二 后秦录十

鸠摩罗什[一名句摩罗耆婆]

鸠摩罗什，是天竺人。家世功勋显赫，祖父达多，洒脱不凡。父亲鸠摩罗炎，聪慧且有美好的节操。龟兹王迎请他担任国师，王妹才思敏捷，过目不忘，见到鸠摩罗炎心中爱慕，于是将妹妹嫁给了他。鸠摩罗什在母胎时，他的母亲智慧领悟力就远超常人。七岁时，与母亲一同出家，每天诵读三万二千字，义理也自然通达，名声传遍葱岭以西，赞誉流传到黄河以外。鸠摩罗什的母亲对他说：“方等深奥的教法，不可思议，应该大力弘扬它，传播到东土，但这对自己没有好处，该怎么办呢？”鸠摩罗什说：“大菩萨的道，是利益他人而忘记自身。如果一定要使大法流传，洗刷开悟蒙昧的世俗，即使身体遭受炉火鼎镬之苦，也痛苦而没有怨恨。”前秦苻坚时，派遣骁骑将军吕光等人率领军队向西讨伐龟兹。苻坚对吕光说：“帝王顺应时运治理天下，以慈爱百姓为根本，难道是为了贪图土地而讨伐吗？正是因为怀念有道之人啊。我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深解佛法义相，精通阴阳，是后学的宗师。我很思念他。况且贤哲之人，是国家的大宝。如果攻克龟兹，就立即派驿马送来。”吕光攻克龟兹后，回到凉州。苻坚被姚苌杀害，吕光于是让全军穿丧服，在城南大哭，僭越称帝，改元纪年。到了吕隆时，姚苌在关中僭越称帝，也听说了鸠摩罗什的名声，派遣使者来迎接。吕隆因为鸠摩罗什智谋多解，担心他为姚氏谋划，不允许他向东进入关中。姚苌死后，儿子姚兴继承伪位，又派遣使者来迎接。吕隆于是上表送鸠摩罗什进入关中，到达长安。姚兴以国师的礼节对待他，非常优待宠爱，让他进入西明阁及逍遥园，翻译出众多佛经。又让僧人僧䂮、僧迁、法钦、道流、道恒、僧叡、僧肇等八百多人，传承接受鸠摩罗什的旨意，于是译出经论共三百多卷。僧人慧叡，才识高超敏锐，跟随鸠摩罗什传抄，每当与慧叡谈论西方辞藻文体，商讨异同时，说：“天竺的风俗，非常重视文辞体制，其音律节奏以能配合管弦乐器为善。凡是朝见国王，一定有赞颂功德、见佛的仪式，以歌咏赞叹为贵。经中的偈颂，都是这种格式。但是将胡语改为秦语，失去了其华美，虽然得到了大意，却与文体相差甚远，好像嚼饭给人吃，不仅失去了味道，反而让人呕吐。”常感叹说：“我如果执笔撰写大乘阿毗昙，不是迦旃延子能比的。如今在秦地，深刻了解的人很少，折断翅膀在这里，还能论述什么呢？凄然停止。”只与姚兴撰写了《实相论》两卷，并注释《维摩经》，出口成章，没有删改，辞旨婉约，无不玄妙深奥。姚兴对他敬奉如神，曾在草堂寺诵读佛经，姚兴以及朝臣、僧人几千人，严肃恭敬地观看聆听。姚兴咨询鸠摩罗什关于三世论的问题。鸠摩罗什说：曾经询问各位法师，阐明三世是有还是无，没有确定的说法，这也是大法中的一部分。而无与有不能判断，内心常常感慨，因此忽然疏远世俗情怀，姑且随意说说。确实知道随意的言语不足以领会真理，然而胸襟之中想要稍微明了，不能沉默不语。

译（有人）就分条陈述呈报。工匠可以以此作为折中的标准。我认为三世统一循环起作用，过去虽然灭去，但其理常在，所以存在的，不像《阿毘昙注》所说五阴块然不动，比喻如同脚踩在地面上，真正的脚虽然离去，但足迹依然存在。未来如同火在木头中，要说有火吗，看却看不见；要说无火吗，因缘和合火就出来了。经中又说：“圣人看见三世。如果三世不存在，圣人就无所见；如果说存在，就犯了恒常的嫌疑。”过去和未来虽然没有眼睛相对，但理恒常相因，如果因理不绝，圣人看见三世，就没有可疑的了。鸠摩罗什回信说：“雅正的议论通达，非常好。去来一定不存在，这种说法不通。佛说色阴三世和合，聪明属于色，五阴都是这样。又说：‘从心生心，如同从谷物生出谷物。’因此知道，必定有过去，没有无因的过失。又说：‘六识中的意识，依靠已灭去的意作为根本而产生意识，又正见名为过去业，在未来中果报。’又说：‘十方中第二力知道三世诸业。’又说：‘如果没有过去业，就没有三涂的果报。’又说：‘学人如果在有漏心中，就不应称为圣人。’通过这些比喻，固知不应没有过去。如果没有过去和未来，就不是通达的理，经法所不允许。又十二因缘是佛法中深奥的，如果一定存在过去和未来，就与这个法相违背。为什么呢？如果有谷子、地、水、时节，芽根得以生长，如果先前已经一定存在，就不需要等待条件而存在；如果先前存在，就不称为从因缘而生。又如果生而有，就是恒常的例子，因此不能一定存在，不能一定不存在，有无的说法，是性时适宜的。以过去法兴起行业，不能说没有。又说：‘现在不与过去相对，不能说有。’雅正的议论通达，非常有佳趣。又《大品经》所阐明，过去如不离未来现在，如未来现在如也不离过去，这样也不说没有。这实在是经中的大要，等待得到高明的对答再彻底阐明。鸠摩罗什为人神情鉴彻，傲岸出众，应机领会，很少有其匹敌。而且本性仁厚，泛爱为心，虚心善于诱导，终日不疲倦。一天忽然从高座上下来，对姚兴说：‘有两个小孩登上我的肩膀，想要障碍须妇人。’姚兴对他说：‘大师聪明超悟，海内无双。如果一旦去世，后世怎么能让法种无嗣？’于是把宫女进献给他。一次交合就生了两个儿子。从此以后，不住僧房，另外建立廨舍，供给丰盈。众僧有效仿的，鸠摩罗什聚集针装满钵，对他们说：‘如果能效仿吃这个，才可以蓄室。’于是举匕进食针，和平常吃饭没有区别。众僧羞愧停止。鸠摩罗什每次讲说，常常先自己说：‘譬如臭泥中生出莲花，只采莲花，不要取臭泥。’在秦居住九年，生病与众生告别说：‘因法相遇，殊未尽心，方复后世，悲伤可言。’鸠摩罗什自认为闇昧，谬充传译，所出的经论三百余卷，只有《十诵》一部未及删繁，保存其本旨，必定没有差失。希望凡所宣译，传流后世，共同弘通。现在在众前发诚实誓：‘如果所传没有谬误，应当使焚身之后，舌头不燋烂。’弘始十一年秋八月二十日去世，姚兴在逍遥园，依照外国法用火焚尸，薪灭形碎，只有舌头不烂。

译道恒、道标

道恒是蓝田人，学问兼通儒释两家，才思清朗敏捷。听说鸠摩罗什进入关中，便前去与他交往。他的同窗道标，也颇有才力，与道恒齐名。苻坚听说这两人气度俊朗，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便命令尚书令显传达旨意加以敦劝勉励，打算罢免道辅的政事，于是下诏给道恒、道标说：“你们喜爱清静之道，信奉佛法，高洁的节操实在值得嘉奖。但我统治四海，治理国家必须依靠人才，正想从山林中招募隐居的高士，从市井中搜求沉沦的人才。何况你们与我交往深厚，我全都了解，你们各自拥有匡济时世的才能，却潜藏在独善其身的地方，这难道符合我求贤的至诚之心，以及你们兼济天下的深远意趣吗？古人说：‘国家有千里马却不骑乘，反而慌慌张张地去别处寻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命令尚书令显，剥夺你们二人的僧侣身份，内心是因为你们清高的名声，让你们出来辅佐时政，利益世间，难道不是很大的好事吗？如果心存对佛道的喜爱，难道一定要拘泥于僧俗的身份吗？希望你们体谅我的情怀，不要以坚守节操为借口推辞。”

道恒、道标上表陈述情由说：“接到上月二十八日的诏书，命令尚书令剥夺道恒、道标等人的法服，接受命令后悲惧交加，五情失控，俯仰之间惶恐惭愧，无地自容。我们确实才质愚钝浅薄，信奉佛法时间不长，所坚守的信念既重，眷恋仰慕之情也深。蒙受优厚的诏书褒奖美化，开导教诲勉励，言辞道理完备周到。但内心所安适的，实在无法改变。一旦脱下法服，发誓愿终身尽命，加之从小修习佛法，不熟悉世俗事务，只是做法非常之举，终究没有特殊的功效。虽然有选拔能人的名声，却对时局没有益处，看不到丝毫补益，反而会有山岳般的亏损，私下认为陛下不会采纳这种做法。从前光武帝尚且能顺从严子陵的心意，魏文帝成全了管宁的节操。陛下天生圣明，议论每每想要超越尧舜，如今却强令两位道人还俗，反而在光武帝、魏文帝之下。希望折损至尊的高雅情怀，成全匹夫的微小志向，宽待四方，没有不自尽本分的。何况陛下以道御物，弘扬三宝，使四方研习佛法的士人汇聚于京城，新奇经典的流传远近皆知，大法的兴盛，在此时最为鼎盛，正将阐扬宏大的教化，辅助光明焕发，继承祗洹寺的遗响，扇动灵鹫山的余风，建立千世的楷模，作为后学的途径。而我们道恒等人怎可独独在清明之时受屈，不能伸展志愿呢？伏愿陛下鉴察我们恳切的情意，特别垂示宽宏大度、通达事理的态度，再赐明诏，听任我们微小的心愿，那么我们将感恩于九泉之下，感德于累世劫难之中，不胜战栗，恭敬上奏以此禀闻。”

苻坚又下诏给道恒、道标说：“看了你们的奏章，完全了解了你们的意图。现在之所以委屈你们，是因为时局需要，不再推究你们的本心，以至于此。烦劳你们殷勤努力，广泛地自我调适，以顺应我的情意。我想你们，向来就体察此意，不再多言，就可以奉行顺应时命的命令，勉力追随菩萨的足迹罢了。”

道恒、道标又回信说：“道恒等人近日自我陈述，希望启发圣明的鉴察，再次奉承明诏，没有蒙受怜悯宽恕，伏读之下悲惶交集，仿佛神魂失守。陛下仁德广博覆盖天地，使万物喜悦其本性。道恒等人从小修习佛法教化，愚钝之情所喜爱的，发誓以微贱的生命与法服一同终结。而过度的恩惠垂及，眷顾忘记了我们的鄙陋，劝勉弘扬菩萨兼济天下的道路。然而志气力量有限，实在不能承受，不仅仅是晚年苟且求免，实在是愚钝之心所存，私下的情怀必须坚守。伏愿鉴察宽恕我们往日的诚心，不责备偏执的过错，特别赐下明旨，听任我们微小的心愿。屡次延宕明诏，随即感到惊恐叹息，不胜恳切至极之情，恭敬再次上奏以此禀闻。”

苻坚又下诏给道恒、道标：“收到你们再次上奏的一二内容，完全了解情由，正如前诏所说，只当敞开心意顺从时命，不要再反复郑重地推辞了。”

道恒、道标又回信说：“道恒等人的愚意所坚持的，完全如前表所述。精诚微薄，不能感悟圣心。屡次蒙受遣诏，未蒙慈恕，俯仰之间忧惧，再无心情。陛下道怀虚静包容，养育万物没有边际，希望开启天地之恩，得以遂成一分志向。愚守的诚心，至死无辜，甘愿承受违抗诏令的罪过，招致无限的罪责，屡次污损圣听，追思之下惊恐叹息，不能承受无限的情意，恭敬上奏以此禀闻。”

苻坚不得已，于是写信给鸠摩罗什说：“分别已经几十天，随即产生思念，天气渐渐暖和。近日如何？小虏远举，更无处所安置，正感到烦乱罢了。近来万事繁杂，需要人才来治理。最近下诏给道恒等人，让他们脱下罗汉的法服，追寻大士的足迹，想必还在徘徊犹豫吧。然而道无处不在，法师可以劝勉他们进取。如果废除了他们寻道的心，又何必一定要这样呢？向迁上人致意，分别以来情况如何？不知栔统又怎样？事务繁多不能一一写信。道恒等人也可以让各位上人，劝勉他们从事菩萨的行持。”

苻坚又命令僧栔等人，劝勉晓谕他们，一定要遂成他们的心愿。僧栔等人上奏章叙述事情的大略说：“只有圣人能通达天下的意志，道恒、道标已经剃除须发，穿着不正统的衣服，现在让他们处在士大夫的朝廷中，不符合他们的心志。况且大秦兴起，杰出人才辈出，像道恒、道标等人，并不算卓异，哪里值得用法律条文来拘束他们呢？”

苻坚又下书给僧栔等人说：“看了疏文中所引的一二内容，完全了解了。我认为独善其身的美德，不如兼济天下的功绩；自我坚守的节操，不如拯救世人的宏大。虽然严子陵与光武帝抗衡，严君平傲岸于蜀地市肆，周党辞谢汉朝俸禄，杜微在诸葛亮面前装聋，这些都是偏尚耿介的士人罢了，哪里足以关乎沉默言语的要领，高洁胜出的意趣呢！现在九州尚未安定，百姓受苦受难。我以寡德，独自承担这些弊病，思得群才，共同成就至治。法师们虽然潜心佛法，也辅佐世间宣扬教化。纵然不能引导万物化及时代，

译勉力让人治理天下，却疏远那些像许由那样辞谢世俗的高士，推崇像谢敷那样披发隐居的高人。如果天下大乱，洪水横流，百姓都成了鱼鳖，法师们虽然顺应时世宣扬教义，又能施展什么呢？而道恒等人信奉佛法训诫，已经很久了。然而他们的才能足以成就事业，所以想要勉强改变他们的志向，来辅佐当前的时政罢了。如果福报有确凿的验证，佛陀不会虚言，拯救世道急迫弊病的功劳，济助时世安宁治理的功勋，功德福报在于此，而不在于彼，可以互相劝告晓喻，及时符合所期望的。僧粲等人回复刘义兴的信说：大概听说最高明的君主用道来养育百姓，万物自然富足；次一等的君主必须依靠有德行的人来治理天下。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深知违背本性难以驾驭，领悟顺应物性容易因循。所以尧将许由放逐到箕山，陵让将放杖放逐到魏国，汉高祖让四位隐士隐居于终南山，汉代的叔度辞谢蒲轮征召，晋国的戴逵在剡县穿着粗布衣服，谢敷在若邪山披发隐居。大概是因为顺应贤人的本性，才是真正得到了贤人。所以上有圣明的君主，下有

译韦带逸民的风范，垂范训诫于今。如今恒标等人德行并非圆融通达，本分在于坚守节操，况且年少时研习玄理教化，信奉佛道，一心真诚，心志坚定如席。至于阐述妙法经典，探究幽深微妙，足以启发童蒙，辅助教化功德，使万物知晓罪福，则有救济苦难的利益。如果佛语不虚，恒标等人就有弘扬毗邪的训诫了。私下听闻近日陛下优诏，让僧人脱下法服，将在寒枝上拔起翠翘，在重冰上照耀扶渠。这确实是陛下仁爱宽厚，世间罕见的恩德。然而恒标等人眷恋不舍，私下有愚见。认为陛下振兴道德纲纪，以维系天下；恢弘九德之网，以罗致四海。使玄理之风盛行于千年之前，仁义陶冶于万世之后。宇宙之外，感念纯德而化育宽厚；九州之内，畅饮玄理之津而逍遥自在。平民没有死于沟壑的怨恨，寡妇没有停织的叹息。这确实是垂范海内的原因，也是仰赖之处。愚以为恒标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坚守所见略有不同，但仍在罗网之内，即是陛下道化的一部分。臣昔在辅佐治理十二年，未闻剥夺法衣形服世仪。如果对时局有补益，袈裟之中也有弘益，何须再夺？道与俗违背其适性。昔日巢父、许由坚守节操，尧帝与许由都高尚；四皓不降，上下同美。这是古今一致的准则，百代相同的风气。况且德行不如管仲，不足以华丽轩堂；智慧不如孔明，岂能三顾草庐。愿陛下放下既往之恩，顺从其微志，使上不失去恩惠，下不失去本分，那么皇唐的教化就在此体现，箕山颍水的宾客又在今日出现了。恒标等人庸近献出愚直之言，惧怕触犯天威，追悔恐惧。僧恒标等人言，兴后频繁下书，众人恳切乞求，才得以停止。恒标因此感叹说：“古人有言，增加我财物的人损害我的精神，成就我名声的人杀死我的身体。名声进益，是真道的累赘。”于是与标离开进入琅琊山，终身不出。

僧肇

僧肇，京兆人。家贫，以抄书为业，于是通过抄写，遍观经史，尽览典籍。年近二十，名声震动关中。当时争名夺誉的人，千里负粮进入关中，与之辩论。僧肇才思幽深玄妙，又善于谈论，承接机锋挫败锐气，从不流滞。京兆老儒及关外英才，无不钦佩他的锋辩。后来罗什到达关中，僧肇从远方跟随他。罗什赞叹欣赏不已。等到罗什前往长安，僧肇也跟随进入。姚兴命令僧肇与僧叡一起进入逍遥园，协助罗什详定经论，因此著《般若无知论》共两千多字，最终展示给罗什。罗什读后称善。又著《涅槃无名论》，其后十演九折，共数千字。论成之后，上表给姚兴说：“僧肇听说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治天下。伏惟陛下睿智英明，道与时会，妙契寰中，道理无不统摄，所以能游刃于万机，弘道终日，威加苍生，垂文作范。所以域中有四大，君王居其一。涅槃之道，大概是大乘小乘之所归，方等之渊府，渺茫稀夷，超越视听之域，幽致虚玄，非众人之情所能测度。僧肇才识浅陋，蒙受国恩，得以闲居学习，在罗什公门下十余年。虽然众经殊趣，胜致不一，但涅槃一义，常以听习为先。只是僧肇才识昏暗短浅，虽然屡次蒙受教诲，仍怀漠然，竭尽愚诚，似乎有所理解，但未经高胜先唱，不敢自决。不幸罗什公去世，咨询证明无门，所以永远遗憾。而陛下圣德不孤，独与罗什公神契，目击道存，快慰方寸，所以能振起玄风，以启发末俗。一日过蒙回答安成侯嵩问无为宗极，颇涉涅槃无名之义，现在擅自作《涅槃无名论》，有十演九折，博采众经依托证成比喻，以仰述陛下无名之致，岂敢说契合神心，穷究远当，聊以拟议玄门，颁布晓谕学徒罢了。如果稍参圣旨，愿敕令存记。如果有差错，伏承旨授。”姚兴回答旨意殷勤，备加赞述，立即敕令抄写，颁布给子侄。他被当时所重视如此。僧肇又为罗什法师作诔曰：“道不自弘，弘必由人；俗不自觉，觉待匠。待匠故世有高悟之期，由人故道有小成之运。运行在小成，则灵津辍流；期望在高悟，则玄峰可诣。然而能仁旷世，期望将千载，时师邪心，是非竞起，所以使灵规潜逝，徽绪殆乱，于是”有罗什法师者，大概是先觉的遗嗣。凝思大方，驰骋高观。审察释道之陵迟，哀悼苍生之穷隘。所以奋迅神仪，寓形季俗。继承宏绪，为时城堑。世之安寝，则以大旨觉悟；时将昏暗，则以慧日朗照。思结颓纲于道消，缉落绪于困运。所以乘时会错，枉以正一。叩则时无互乡之拒，再击则畏垒归仁。于此时也，羊鹿之驾摧轮，六师之军翻车。二想之玄既明，一乘之奥也显。因此端坐岭东，向驰八极。恬愉宏谕，思顺九流。大秦苻、姚二大王师旅以延之。这是仁王，心游大觉之门，形镇万化之上。外在宣扬羲和之风，内在盛弘法之术。道契神交，屈身为形授。公以宗

译工匠如果不被重视，那么他的道统就不会尊贵。因此，他蕴藏怀抱神妙珍宝，感应之后才有所行动。自从您以形体应化于秦川，就像烛龙闪耀神光；弘扬广大宗派，就像曦和从榑桑升起。融会冶炼常道，穷尽重玄之深奥。闲邪悟俗，穷尽名教的精妙。言论既合乎时宜，道理也有圆融契合之处。所以辩论不是凭空兴起，道统也不是虚妄宣扬。这乃是法鼓在阎浮提重新振响，梵轮在天地间再次转动了。如果不是地位超越修成，体质经过百炼精纯，行止藏露顺应时势，谁能契合于此呢？简要来说，他弘扬道法如春阳般隆盛，他消除祸患如秋霜般严厉。所以崇高啊浩荡啊，无边的高雅韵致。然而时运狭隘幽微，如同人云暮色苍茫。癸丑年，七十四岁，十三日，在大寺去世。唉，真令人哀痛啊！道匠向西倾覆，灵轴向东摧折。朝曦落下光辉，宝岳崩塌颓毁。六合白天昏暗，昏迷驾车九次回转，神门重重关闭，三途竞相开启。夜光可惜，盲子可哀。无穷尽的哀感令人动容，百倍怀念。于是作诔文说：先觉升天，灵风遥远。通仙潜凝，应真冲漠。九流是非竞相兴起，悠悠盲子神根沉溺。时世没有指南，谁认识冥冥度化？大人远觉，幽怀独悟。冲淡恬静沉默，怀抱此玄素。应期乘运，展翅天路。既然说是应运，应当符合时望。受生乘利，形体标奇相。襁褓中俊逸深远，童年时超群出众。思考不再经过，领悟不等待工匠。投足八道，游神三向。玄根深挺秀出，宏音远唱。又以高抗节操，忽然抛弃荣俗，从容进入道门，尊崇崇尚素朴。有经典就探寻，有妙理就记录。弘扬不自替，宗派无拟族。霜结如冰，神安如岳；外迹越高，内朗越足。恢恢高韵，可模可因；愔愔冲怀，惟妙惟真。静以通玄，动以应人；言为世宝，默为时珍。华风既立，二教也宾服。谁说道消？玄化日新。自从您觉悟，道无不弘扬。灵风远扇，逸响高腾。廓开这大方，点燃这慧灯，道音始唱，俗网因此崩塌，痴根更加拔除，上善更加增加。人寄居世俗，其徒无方。统领这众有，纽结这颓纲。顺以四恩，降以慧霜。如同那位维摩，踪迹参入城坊，形体虽然圆融应化，精神冲入帝乡。来教虽然妙，何足以臧？伟大啊！大人振隆圆德，标比名相，显彼冲默，通以众妙，约以玄则。正隆般若，以应天北。为何运数变迁？幽里冥克，天路谁通？三涂谁塞？唉，真令人哀痛啊！至人无为之而无不为，拥网遐笼，长途远羁。纯恩下钓，客旅上摛。诚恳善诱，肃肃风驰。道能易俗，化作移时。奈何昊天摧此灵规？至真已往，一道莫施。天人哀泣，悲动灵只。唉，真令人哀痛啊！您去世，时值百六。道匠韬斤，梵轮摧轴。朝阳光景颓落，琼岳颠覆。宇宙昼昏，时丧道目；哀哀苍生，谁抚谁育？普天悲伤感动，我更加摧折。唉，真令人哀痛啊！昔日我一时，曾游仁川，遵循其余波，纂承虚玄。用之无穷，钻研之弥坚。跃日绝尘，思加数年。微情未叙，已经随化迁。如果可以赎买，愿以千金交换。时不可待，命不可延。惟身惟人，靡凭靡缘。驰怀罔极，情悲昊天。唉，真令人哀痛啊！始于秦弘始十六年，卒于长安，这是晋义熙十年。

译道融

道融，是汲郡林虑人。十二岁出家，内外经典没有不全面阅览的。听说鸠摩罗什在关中，便背着书箱前往拜师。罗什见到他后觉得惊奇，对姚兴说：“昨天见到道融法师，真是个大奇才，是一位聪明的佛门弟子。”姚兴召见后赞叹其非凡，下诏让他进入逍遥园参与校订详译佛经。又命道融讲解新译的《法华经》，罗什亲自聆听，于是赞叹道：“佛法的兴盛，道融就是那样的人才。”不久，狮子国有一位婆罗门，聪慧善辩且学识渊博，西域的世俗书籍没有不阅读诵读的，是外道的宗师。听说罗什在关中，便对他的门徒说：“难道能让罗什的学风独自流传到震旦（中国），而我们正统的教化却不普及东土吗？”于是驮着他的书籍前来，请求与僧人辩论。当时姚兴见他口齿伶俐、眼神讨好，颇受迷惑。婆罗门便启奏姚兴说：“至高的大道没有固定方向，各自遵循自己的主张。现在请让我与秦国的僧人较量辩论的功力，谁优胜，就传播谁的教化。”姚兴答应了。关中的僧人面面相觑，神色沮丧，没有人敢与他抗衡。罗什对道融说：“你可以应对他。”道融考虑到自己未曾阅读外道的经书，便暗中派人抄录婆罗门所读书目的目录，看一遍就能背诵。到了约定的辩论日期，姚兴也亲自出席，公卿大臣都聚集在场。道融与婆罗门相互应答，言辞犀利、义理玄妙，婆罗门比不上。婆罗门自知言辞义理已经理屈，仍然以博览群书为夸耀。道融便列举他的书籍，指出秦地（中国）的经史典籍是其数量的三倍。罗什乘胜嘲讽道：“你难道没听说秦地有博学的人吗？竟敢轻视而远道而来。”于是婆罗门羞愧心服，过了十天便离开了。

佛陀耶舍

佛陀耶舍，是罽宾人，来到沙勒国。罗什起初跟随他学习，对他非常礼敬。罗什后来跟随母亲回到龟兹，不久，沙勒国王去世，太子即位。当时苻坚派遣吕光西征龟兹，龟兹王向沙勒求救，沙勒亲自率兵救援，留下耶舍辅佐太子，托付后事。救援军队还未到达，龟兹已经战败，国王回来详细说明了罗什被吕光俘获的事。耶舍于是感叹道：“我与罗什相遇虽然很久，但未能尽抒胸怀。没想到他忽然被俘，相见无期，哪知一停就是十多年。”向东前往龟兹，罗什在姑臧，派人邀请他，耶舍带着干粮前往。走到姑臧时，罗什已经进入长安，听说姚兴逼迫罗什接受宫女，叹息道：“罗什好比柔软的棉絮，怎么能让它陷入荆棘之中呢？”罗什听说他到了姑臧，劝姚兴去迎接，姚兴不采纳，于是命令罗什翻译佛经藏典。罗什说：“弘扬宣示佛法教义，应当让文辞义理圆满通达。我虽然能诵读经文，却不擅长理解其深意。只有佛陀耶舍见解深远幽微，现在在姑臧，希望下诏征召他。每句话经过三次详审，然后才落笔，使精微的言教不致失传，从而取信于千年之后。”姚兴听从了，派遣使者招迎，厚加赏赐，耶舍一概不接受。于是笑着说：“圣旨既然下达，就应当快马加鞭，以符合施主对待士人的勤勉。如果像罗什那样受到礼遇，那么我不敢接受命令。”使者回去详细禀报，姚兴赞叹他的谨慎，钦佩期待不止，又派遣使者以尽礼征召，他才来到长安。姚兴亲自到郊外迎接，在逍遥园中另建精舍，供给设置如同王者，耶舍一无所取，按时去化缘乞食，每天只吃一餐。于是罗什拿出《十住经》，一个多月，疑难犹豫，尚未动笔。耶舍到了之后，共同参详决断，文辞义理方才完备。耶舍为人长着红胡须，善于解说《毗婆沙论》，当时人称他为“红胡须毗婆沙”。他的衣钵卧具装满三间屋子，却不放在心上。姚兴为他变卖这些物品，在城南建造寺庙。耶舍先前能背诵《昙无德律》，司隶校尉姚爽请求让他译出，怀疑其中有遗漏错误，于是试着让他背诵羌族的药方，大约五万字，经过一天才拿着文字核对，没有错一个字，众人佩服他记忆力强。后来辞别返回罽宾。

昙无成

昙无成，本姓马，字季长，是扶风人。家族世代避难，移居黄龙。十三岁出家，品行素雅清正，神悟绝伦。听说罗什在关中，便背着书箱跟随他。到了之后，见到罗什，罗什问沙弥为何远道而来，回答说：“听闻大道而来。”罗什非常高兴，向姚兴提及此事。姚兴对他说：“马季长，学识渊博高明，向来矫矫出众，法师自然不一般。”回答说：“以大道使心臣服，是为了消除这种过错。”姚兴非常惊异。预知姚氏国运将亡，关中危乱，先隐遁踪迹于淮南中寺。

道栔

道栔，姓傅氏，是北地寻阳人。奉行戒律精严苦修，被姚兴所看重。自从罗什进入关中，僧尼数以万计，多有违犯滥用的情况，姚兴非常忧虑，说：“凡夫俗子学习佛法，没有加上苦修忍耐，怎么能没有过错？过错将要达到极点，过错就多了。应当设立僧正，以澄清大的期望。”于是下诏说：“大法东传，到现在达到极致，僧尼逐渐增多，应当设立纲领，宣扬传授长远规划，以挽救颓败的秩序。”栔法师早有学问情谊，晚年以德行著称，可以担任国内僧正，供给车马、官吏、仆役，给予侍中的俸禄，传诏、羊车各两人。又任命僧迁、禅惠为悦众，以法敛、惠斌为僧录，班秩各有差别。不久加授亲信、仗身、白从各三十人。

僧叡

僧叡，是魏郡长乐人。从小出家，二十岁时，博通经论，于是享有盛名。等到跟随罗什受业，妙悟绝伦。秦司徒王嵩对他非常礼敬重视。姚兴曾问王嵩说：“叡公可以和谁相比？”王嵩说：“实在是邺城、卫地的松柏。”等到朝会，公卿大聚会，观察他的才具气度，叡风神散朗透彻。姚兴非常高兴，立即下诏供给俸禄、恤吏、力人、车舆。姚兴后来对王嵩说

译鸠摩罗什说：“你是四海之内的领袖人物，怎么只是邺城和卫地的松柏呢？”僧叡讲解《成实论》，鸠摩罗什说：“这部论中有七处文字破斥《毗昙》，你能分辨吗？”僧叡一一列举来回答，都符合鸠摩罗什的心意。鸠摩罗什感叹说：“我翻译经论，能与你相遇，还有什么遗憾呢！”

译觉贤（即梵语佛驮跋陀罗）

觉贤，是天竺人。弘始八年到达长安。鸠摩罗什倒穿着鞋子出来迎接他，遗憾相见太晚，两人讨论辩论，多有阐发。觉贤说：“您所翻译的经论并未超出人的意料，却享有高名，这是为什么呢？”罗什说：“我因为年纪已大，被学者们虚加粉饰，大家随声附和认为高明，可以吗？”于是与觉贤决裂，对于未了之义，反而更加崇敬。姚泓做太子时，请他到东宫，与罗什一起讨论佛法。罗什问：“佛法为什么说空？”觉贤回答：“众多极微构成色法，色法没有自性，所以色即是空。”罗什又问：“既然用极微来破除色法的空性，那么又怎么破除一个极微呢？”觉贤回答：“因为有一个极微，所以众多极微是空的；因为众多极微，所以一个极微也是空的。”沙门昙宝翻译出这些话，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都以为觉贤所执著的微尘是恒常不变的，便再次向他请教。觉贤说：“法不是自己产生的，因缘和合才产生；因为有一个极微，所以有众多极微，极微没有自性，就是空了。难道能说没有破除一个极微吗？”姚兴当时专门崇尚玄妙教化，出入宫阙的沙门有数千人，只有觉贤不与众人同流，颓然自守。偶然对弟子说：“昨天看见天竺的五艘船一起出发，现在应该到了。”又有人自称证得初果，僧人道恒诘问说：“佛不允许自己宣称所得的法，那五艘船的说法有什么可穷究的呢？”弟子轻率言语，在戒律上狂妄迷惑，与义理不同之处，便渡江离去。姚兴听说他离去，对道恒说：“觉贤沙门，难道可以因为一句话的过错，就让万人失去引导吗？下诏让他追回。”觉贤对使者说：“确实知道恩旨，但没有听到命令，最终进入匡庐山隐居。”

法明（梵语昙摩耶舍）

法明，是罽宾人，年少时好学，被弗若多罗所赏识。长大后，气度高尚爽朗，神识明悟，与众人不同，博览经典，潜心思考八种禅定，游心于七觉支，当时的人将他比作浮头婆驮。独自行走在山泽之间，不躲避老虎犀牛。晋朝隆安年间，到达广州，住在白沙寺，擅长诵读《毗婆沙律》，大家都称他为“大毗婆沙”。当时他已经八十五岁，弟子也有八十五人。晋朝已故丹阳尹颜峻的女儿法弘，交州刺史张牧的女儿普明，向他咨询接受佛法。法明为她们讲述佛陀出生的因缘，并翻译了《差摩经》一卷。到后秦弘始年间，进入长安，姚兴当时非常尊崇佛法。法明到来后，姚兴对他深加礼遇。恰逢天竺沙门昙摩掘多也进入关中，意气相投，宛如旧识，于是共同译出《舍利弗阿毗昙》。弘始九年，开始书写梵文，到十六年，翻译才完成，共二十二卷。太子姚泓亲自管理品味，沙门道标为之作序。

弗若多罗

弗若多罗，是罽宾人，年少出家，以持戒节制著称，精通三藏，专门精研律部，被外国僧人尊为宗师，大家都敬重他。弘始初年，到达关中，姚兴以上宾之礼相待，罗什也仰慕他的戒行风范，厚加崇敬。在此之前，经法虽然已经传入，但律藏尚未阐发，多罗既然擅长这一部，大家共同推举他翻译。弘始六年十月十七日，召集数百名沙门，在长安城中的寺庙里，诵出《十诵律》梵本，罗什翻译成晋文，完成了三分之二，而多罗突然去世。恰逢沙门昙摩流支，也擅长律藏，匡山的慧远听说后很高兴，写信到关中，劝流支译出律藏，补足完成。流支于是与罗什继续翻译，最终完成，律义大为完备，从此开始。

法羽

法羽，是冀州人，慧始的弟子。慧始立行精苦，修习头陀业。法羽用心勇猛，深达其道，常常想要仰慕效法药王菩萨烧身供养。弘始年间，姚兴的叔父晋王姚绪当时镇守蒲坂，法羽将此事禀告姚绪。姚绪说：“入道的方法很多，何必烧身？不敢坚决违背，希望你再三思考。”法羽誓志坚定，就服用香油，用布缠绕身体，念诵舍身咒，用火自焚。

法智

法智在白衣时，独自在大泽中行走，忽然遇到四面起火，退路已断，便礼拜诵念观世音菩萨。不久火过去了，一泽的草没有留下一根茎，只有法智所在的地方没有被烧，于是恭敬奉持大法。后来成为姚兴的将领，跟随征讨魏国，军队撤退时丢失了马匹，坠入羌人的包围中，隐藏在沟边的丛棘中以遮蔽自己，又念诵观世音，心意非常恳切。隔着沟的人远远呼唤后军，命令杀死他，军队经过搜索，竟然没有看见他，得以免于灾难。

贺僧

沙门贺僧，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自称游历了五个郡，斋戒奉道，为百姓说吉凶祸福，都有灵验，姚兴非常神奇，礼敬他。姚兴曾经在太极殿朝见群臣，贺僧痛哭流涕不能自持，众人都感到奇怪。等到姚兴去世，姚泓即位，贺僧对姚泓说：“应该打扫干净一个马厩，打开屋子说大，难道有冀州的马吗？那马非常大，从远方来，是天所送来的。”

卷六十三 南燕录一

慕容德

慕容德字玄明，是慕容皝的小儿子。慕容皝每次对宫人们说：“妇人怀孕梦见太阳进入怀中，一定会生下贵子。”慕容德的母亲公孙夫人刚怀孕时，梦见太阳进入她的肚脐中，独自高兴而不敢说出来。咸康二年白天睡觉时生下慕容德，左右的人报告，才醒来起身。慕容皝说：“这个孩子容易生，像郑庄公，长大后一定有大德。”于是以“德”为名。十二岁时慕容皝去世，哀痛过度超过了礼节。十八岁时，身高八尺二寸，姿貌雄壮奇异，额头上有日月两角，脚底有偃月重文。博览群史，性情清静谨慎，多才多艺。凭借兄长慕容俊元玺初年，封为梁公，历任幽州刺史、左卫将军。

译等到慕容暐建立熙初年号时，慕容德进封为安北将军，改封范阳王，入朝担任魏尹，加授散骑常侍。当时前秦苻坚占据长安，他的将领苻双占据陕地叛变，苻柳在枹罕起兵，准备响应苻双。慕容德劝谏慕容暐趁此机会讨伐苻坚（见《慕容暐传》），言辞慷慨激昂，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具有深远的谋略。慕容暐最终没有采纳。太史令黄泓擅长相术，对慕容德说：“殿下从面相上看，应当先做臣子，然后做君主，只是恐怕我死后入土，不能亲眼见到殿下升天称帝了。”慕容德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我不敢忘记报答您的恩情。”慕容德的兄长慕容垂非常器重他，因此一起讨论军国大事，慕容德说话必定切中要害。慕容垂对他说：“你的器量见识日益长进，不再是当年吴地那个见识浅薄的阿蒙了。”枋头之战，慕容德以征南将军的身份与慕容垂一起击败晋军。慕容垂投奔苻坚后，慕容德因为与慕容垂交好，被免官。前秦灭掉前燕，慕容德被迁徙到长安。等到前秦讨伐前凉，慕容德请求随军出征以效忠。后来苻坚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几年后被免职回家。苻坚率兵逼近江淮，慕容垂请求让慕容德做副手，于是任命慕容德为奋威将军。苻坚战败时，慕容德与夫人张氏失散。慕容暐将要派人护送张氏，慕容德严肃地对慕容暐说：“从前楚庄王灭掉陈国，采纳巫臣的劝谏，而抛弃夏姬，这是因为夏姬是不祥之人，迷惑扰乱君主，军事行动不应亲近女色。前秦军队溃败，应当是由于这个原因，应该掩目而过，为什么要派人护卫她呢？”慕容暐不听从，慕容德骑马离去。慕容暐返回驻扎在荥阳时，慕容德对慕容暐说：“从前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最终灭掉吴国，圣人观察时机而行动，百战百胜。上天将要悔恨降下的灾祸，所以让秦军战败，应该趁其疲弊来恢复国家。”慕容暐也不采纳。慕容德于是跟随慕容垂到邺城，慕容垂称帝，任命慕容德为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再次封为范阳王，在京城镇守保卫，参与决断政事。过了很久，升任司徒。慕容垂想要攻打长子城的慕容永，只有慕容德的计谋与慕容垂相同。后来攻克了长子。慕容垂临终前告诫太子慕容宝说：“邺城是旧都，应该委托给范阳王。”慕容宝继位后，任命慕容德为使持节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特进车骑将军，冀州牧，兼任南蛮校尉，镇守邺都。废除留台，由都督专门统领南方事务。永康初年，北魏将领拓跋章（后燕称为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派遣南安王慕容青等人在夜间出击，打败了魏军。魏军撤退驻扎在新城，慕容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绰进言说：“古人先在庙堂上决定胜败，然后才进行攻战。现在魏军不可攻击的原因有四，燕军不宜行动的原因有三。魏军孤军深入，利于野战，这是第一不可攻击。深入靠近京城，军队停滞在死地，这是第二不可攻击。前锋已经战败，后阵正坚固，这是第三不可攻击。敌人众多我方人少，这是第四不可攻击。官军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这是第一不宜行动。行动而不能取胜，军心难以稳固，这是第二不宜行动。城墙没有修缮，敌人到来没有防备，这是第三不宜行动。这些都是兵家所忌讳的，不如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以逸待劳。他们千里运送粮草，野外无处掠夺，时间一长军队就会缺乏物资，进攻则士兵多有伤亡，军队疲惫弊端产生，仔细谋划，可以取胜。”慕容德说：“韩别驾的话，真是张良、陈平的计策。”于是召慕容青等人回师。北魏又派遣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二万与拓跋章包围邺城，慕容德派遣参军刘藻向秦朝请求救援，并问候母亲兄弟，但秦军没有到来。邺城中惊恐不安，于是慕容德亲自犒劳战士，厚加安抚接待，人们感激他的恩德，都乐于为他效死。恰逢拓跋章、贺赖卢

译内部相互猜忌背离，各自率领军队秘密撤退。章武司马丁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说章武的军队疲惫不堪，可以攻击。慕容德派遣桂林王、镇南安王慕容青率领七千骑兵追击，大破章武军，人心这才安定下来。等到魏军进入中山，慕容宝逃奔到蓟城。开封公慕容详又僭越称帝。恰逢刘藻从秦地来到，秦太史令高鲁派遣他的外甥王景晖跟随刘藻送来一枚玉玺。在此之前，姚兴皇初年间，岁在丁酉，在长安渭水岸边得到一枚赤玉玺，上面刻有文字说：“天命燕至”。于是高鲁送来这枚玉玺，并附上图谶秘文说：“有德者昌，无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复刚”。又有童谣说：“大风蓬勃，扬尘埃。八井三刀，卒起来四海鼎沸，中山颓。惟有德人，据三”。于是群臣商议，认为慕容详在中山僭越称帝，魏军在冀州势力强大，不知慕容宝是生是死，因此劝慕容德即皇帝位。慕容德没有听从。恰逢慕容达从龙城逃奔到邺城，说慕容宝还活着，群臣的议论这才停止。不久，慕容宝进封慕容德为丞相，兼任冀州牧，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南方夏地的公侯、州牧、郡守都听从他的封拜。慕容德的侄子赵王慕容麟从义台逃奔到邺城，于是劝说慕容德说：“中山既然失守，魏军必定乘胜攻打邺城。邺城虽然粮食储备向来充足，但是城池太大难以固守，况且人心恐惧，不能用来作战。应当趁着魏军还没有到达，率领部众南渡黄河，前往鲁阳王慕容和占据的滑台，聚集军队积蓄粮食，凭借黄河天险自我防守，等待时机而动，这是上策。魏军虽然攻下中山，但势力不能长久停留，不过是抢掠一番就返回，人们不愿意迁徙，自然会产生变故。然后振作威势去救援他们，魏军就会内外受敌，使怀念旧朝的人有所依托，广泛施予恩惠信用，招集遗留的百姓，一举夺取河北，或许可以恢复。”恰逢慕容德的侄子鲁阳王慕容和也派遣使者劝慕容德南迁，慕容德于是答应了他。

元年春季正月，魏太祖攻克中山后，派遣卫王拓跋仪率领三万骑兵攻打邺城，攻下后，于是进入邺城，收缴仓库物资，分赐给将士。慕容德从邺城率领四万三千户部众，两万七千辆车，将要迁徙到滑台，遇到大风船只沉没，魏军即将到达，众人心惶惶恐惧，商议想要退守黎阳，慕容德没有听从。那天晚上冰流冻结，于是连夜南渡黎阳。等到天亮，魏军追到，而冰也悄悄融化，好像有神助一样。邺令韩范对慕容德说：“光武帝渡过滹沱河，冰流自然冻结。大王渡过黄河，天桥自然形成，神灵命运所扶持，征兆已经显现。”慕容德非常高兴，于是将黎阳津改名为天桥津。到达滑台后，景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之间，漳水得到白玉，形状像玉玺。赵王慕容麟等九十八人上奏说：“现在中原倾覆陷落，京城萧条冷落，赵魏地区的遗留百姓，像天鹅一样伸长脖子盼望皇恩，臣等伏愿仰承天意俯顺民心，以维系宗庙，谨上皇帝尊号。”慕容德答应了。下诏说：“暂且顺从大家的建议，依照燕元旧例，统摄符节行使皇帝制度罢了。”于是慕容德依照兄长慕容垂的先例，将永康三年改为元年，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都赦免，设置百官。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兼任尚书令；南海王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书左仆射，丁通为尚书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封授各有等级。起初，河间出现麒麟，慕容德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等到此时暗中谋划作乱，事情败露，赐死。二月，魏广川太守贺赖卢杀死冀州刺史王辅，驱赶胁迫守军，抢掠平阳、顿丘等郡，于是南渡黄河，投奔依附慕容德。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夏季四月，在此之前，慕容宝从龙城南逃到黎阳，派遣中黄门令赵思告诉北地王慕容锺（慕容德的堂弟）说：“皇上在二月收到丞相的表章，立即南征，到达乙连时，恰逢长上作乱，现在失去据点来到这里，大王赶快叫丞相来迎接。”慕容锺本是首先提议劝慕容德称尊号的人，听到后憎恶赵思，逮捕赵思交给监狱，派人快马加鞭报告情况。慕容德对群臣说：“你们先前为了国家大计，劝我摄政，我也因为嗣帝流亡在外，百姓神灵缺乏君主，所以勉强听从大家的建议，以维系众心。现在上天正要悔过灾祸，嗣帝得以返回，我将准备车驾去迎接，谢罪于宫阙，然后戴头巾回到私宅，你们认为怎么样？”黄门侍郎张华进言说：“争夺的时代，没有雄才不能振兴；纵横的时候，难道懦夫能成功吗？嗣帝昏庸软弱不能……继承先帝基业，陛下如果效仿匹夫之节，舍弃上天授予的基业，威权一旦失去，自身性命都保不住，何况社稷还能得到祭祀吗？有什么退让的呢？”慕容德说：“我因为古人逆取顺守，其道未足，所以在中途徘徊，怅然未决。”慕舆护说：“嗣帝不通时宜，抛弃国都，自取败亡，不能承受多难，已经很明白了。从前蒯瞶出奔，卫辄不接纳，《春秋》认为是对的，用儿子抗拒父亲尚且可以，何况用父亲抗拒儿子呢？现在赵思的话不明虚实，臣请求为殿下快马前往侦察。”慕容德流着泪派遣慕舆护，慕舆护率领数百名壮士，跟随赵思向北，名义上是迎接护卫，实际上是谋划杀害他。起初，慕容宝派遣赵思去见慕容锺，后来遇到砍柴的人，说慕容德已经摄政称制，害怕而向北逃奔。慕舆护到达后什么也没见到，逮捕赵思回来。慕容德因为赵思熟悉典故，想留用他。赵思说：“从前关羽被曹操看重，尚且不忘先主之恩，我虽然是受过刑的贱隶，蒙受国家荣宠，犬马尚且有心，何况人呢？请求回去见皇上，以表明……”

译贞节（贞一作微）德行坚固地挽留他，司马思愤怒地说：“周王室衰微，晋国和郑国夹辅王室；汉朝遭遇七国之乱，确实依靠梁王殿下。您作为叔父，位居三公，不能率先引导群臣来匡扶王室，反而庆幸根本倾覆，做赵王伦那样的事。我虽然不能像申包胥那样保全楚国，但依然仰慕龚君宾不愿生于王莽乱世的心志。”司马德感到惭愧，将他斩首。秋季八月丙子日，晋朝南阳太守闾丘羡、宁朔将军邓启率领两万军队前来讨伐，军队驻扎在管城。司马德派遣中军将军南海王司马法、抚军将军鲁阳王司马和等人抵御他们，邓启等人战败，单人匹马逃跑才得以幸免。司马德愤怒于司马法没有穷追不舍，斩杀了抚军司马靳瓌。冬季十月，太极端门全部建成，任命张刚为材官将军。正值上方令时期，铜官令王瓒在山洞中得到四枚古铜钟，进献给朝廷，陈列在太极殿前，赐给王瓒关内侯（一作关外侯）的爵位。

译二年春三月，秦苻登已经被姚兴消灭，他的弟弟苻广率领部落三千人来投降，慕容德任命苻广为冠军将军，安置他在乞活堡。恰逢火星停留在东井星宿，有人说秦国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招集亡命之徒，攻破了北地王慕容钟。慕容德起初定都滑台，处在东晋和北魏之间，土地不过十座城池，民众不超过万人。慕容钟战败逃跑后，心怀异志的人大多离开慕容德而依附苻广。慕容德于是留下鲁阳王慕容和守卫滑台，亲自率领军队讨伐苻广，将他斩杀。在此之前，慕容宝到达黎阳时，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慕容和接纳慕容宝，慕容和不听从。李辩害怕阴谋泄露，于是暗中引导东晋军队到达管城。希望慕容德亲自率领军队在后面作乱，恰逢慕容德没有出兵，李辩更加内心不安。等到慕容德讨伐苻广，李辩又劝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不听从。李辩愤怒地杀了慕容和，带着滑台投降北魏，向行台尚书和跋请求援助。和跋率领轻骑兵从邺城赶赴滑台。到达后，李辩又后悔了，关闭城门据守。和跋派尚书郎邓晖去劝说李辩，李辩才开门让和跋进入。和跋全部收缴了慕容德的宫人府库，当时将士的家属都在城内。慕容德听说后，派遣三千骑兵攻打和跋。和跋率领军队迎战，骑兵大败。和跋又击败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斩杀掠夺了一千多人。陈、颍地区的百姓大多依附北魏。慕容德想要攻打滑台，韩范对慕容德说：“北魏军队已经进入城池，占据了国家的资财。以前北魏是客方，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方，北魏是主人。客主之势突然相反，人心危惧，不能再战。不如先占据一方作为关中的基础，然后积蓄力量再图谋，这是上策。”慕容德于是停止进攻。慕容德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李辩，率领将士家属两万多口，从滑台出奔到慕容德处。全军庆贺喜悦。慕容德与众人商议说：“苻广虽然平定，但抚军失去了据点，前进有强敌，后退没有依靠，计策该如何制定？”给事黄门侍郎中书令张华进言说：“彭城，是楚国的旧都，依山傍河，地势险要人口众多，可以攻取它，作为基本。”北地王慕容钟、慕舆护、封逞、韩绰等人坚决劝告攻打滑台。尚书潘聪进言说：“滑台是四通八达的地方，不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况且北通大魏，西接强秦，这两个国家不可高枕无忧地对待。彭城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平坦没有险阻，况且是东晋的旧镇，必定抵抗王师，不容易攻取。又靠近江淮，水路通畅，秋夏雨水连绵，千里成为湖泊，乘船作战，是我们的短处，吴人的长处。现在即使攻克它，也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青齐地区是肥沃的土地，号称东秦，方圆两千里，精兵十余万，右边有山河的坚固，左边有靠海的富饶，可以说是用武之国。三齐的豪杰，蓄积志向等待，谁不想得到明主，来建立尺寸之功？广固城，是曹嶷所经营的，山形险峻，足以作为帝王的都城。辟闾浑过去是燕臣，后来辜负国家恩德，率兵暗中占据，现在适宜派遣辩士在前游说，大军随后跟进，他们必定翻然归顺。如果他们固执迷误不服从，大军临城，自然瓦解。占据他们的土地后，然后闭关养锐，等待时机而动，这才是陛下的关中河内。”慕容德犹豫未决。齐州沙门僧朗一向擅长占卜，慕容德于是派牙门苏抚去探问他的意向。僧朗回答说：“山野绝俗之士，不应参与朝议，只是有待的累赘，没有依托无法确立陛下。现在既然听到了，檀越敬览三策。潘尚书的议论，可以说是兴邦之策了。”况且今年年初，彗星出现在奎娄，于是扫过虚危。彗星，是除旧更新的象征。奎娄是鲁地的分野，虚危是齐地的分野，适宜先平定兖州，巡抚琅邪，等待秋风戒节，然后北转临齐，这是天道。苏抚又私下询问年岁，僧朗用《周易》占卜说：“燕衰庚戌年，则一纪世则及你。”苏抚说：“怎么这么短呢？”僧朗说：“卦象如此，哪里关乎人呢？”苏抚不敢说，以吉言回报。慕容德非常高兴。三月，慕容德率领军队向南。五月，进入薛城，兖州北部各郡县全部投降，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慰问高龄老人，军队没有私掠，百姓安定，牛酒在路上不断。秋八月，慕容德派遣使者晓谕幽州刺史、齐郡太守辟闾浑想要降服他。辟闾浑不听从，派遣北地王慕容钟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攻打他。慕容德进占琅邪，徐兗地区的百姓归附的有十余万户。从琅邪引兵向北，迎接的人有四万多。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攻克莒城，守将任安弃城而退。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北地王慕容钟传檄青州各郡说：“兴衰有时，义列过去经历困艰，开启圣事彰显中箓，因此宣王在危难中龙飞，周光武在绝境中凤起。这大概是历数大期，帝王的兴废。自从永康多难，长鲸逸网，华夏四分，百姓五裂。逆贼辟闾浑父亲辟闾蔚，过去同段龛阻乱淄川。太宰东征剿灭凶命。辟闾浑在覆巢之下，得到保全卵的恩惠，曾经没有犬马识养之心，又袭凶父乐祸之志，盗据东秦，远附吴越，割剥百姓。”委输南海。皇上应期大命再次聚集。怜悯营丘，暂时阻碍王略。所以以七州之众，二十余万巡省岱宗问罪齐鲁。过去韩信以裨将伐齐，有征无战；耿弇以偏师讨步，

译克不改变朔日。何况率领万乘大军，扫荡一隅的贼寇，如同泰山压碎鸡蛋，相比起来并无不同。我凭借无才之身，愧领先锋之职。统领大军十二万，都是乌桓精锐骑兵、三河勇猛战士，挥剑与夜晚的烽火争辉，挥戈与秋月的清辉竞色。凭借这样的军队攻城，什么城不能攻克？凭借这样的军队作战，什么敌人不能平定？从前窦融率领河西归顺汉朝，荣耀延及后代。彭宠叛逆作乱，在渔阳死于奴仆之手。近则有曹嶷跋扈专横，被后赵擒获。段龛违抗法纪，在前朝被消灭。这难道不是古今吉凶、已然成败的明证吗？如果孟浑先迷失后醒悟，恩宠将会加倍。如果他敢抗拒王师，失败毁灭必定不留灰烬。稷下的豪杰、岱北的勇士，有能斩下孟浑首级送来的，赏赐如同辅佐帝王开国。如果机谋不发，必定玉石俱焚。在此之前，兰汗作乱，吏部尚书封孚向南逃奔。孟浑上表推荐封孚为渤海太守。慕容德到达莒城，封孚于是出城投降。慕容德大喜说：“我平定青州，不以此为庆贺，只欢喜得到您罢了。”于是将机密事务托付给他。孟浑听说慕容德将要到达，迁移八千多家百姓入守广固。派遣司马崔诞率领一千多人驻守薄荀，平原太守张豁驻守柳泉。崔诞、张豁接到檄文，都派遣儿子前来投降。孟浑恐惧，带着妻子儿女逃奔北魏。慕容德派遣射声校尉刘刚追击，在莒城将其斩杀。孟浑的小儿子孟道秀自行前来，请求与父亲一同赴死。慕容德说：“父亲虽然不忠，但儿子能够尽孝，特别赦免他。”杀掉了孟浑的参军张瑛。慕容德于是进入广固。这一年，慕容德在齐州为僧朗建造神通寺，并写信给僧朗说：“恭敬问候泰山朗和尚，遭遇家中多难，灾祸屡次降临。过去在建兴年间，王室西迁，依靠武王中兴，神武统治天下，大力开拓东方华夏，拯救百姓，远近都得到复苏。天下非常幸运。上天未忘记灾难，武王在永康初年去世，东方倾覆西方动荡，京城流离失所，每当思念灵阙，都惶恐不安，饮泣流泪。我凭借微薄德行，生于战乱之中，遗民不多，继承大统。幸好和尚大恩，神明庇护。现在派遣使者送去绢一百匹，并假借东齐王奉高、山荏两县的封邑供给。书信不能尽意，表达我的心意罢了。”僧朗回信说：“陛下龙飞统御，各国天地交融，皇恩承载依赖，善遇高明的鉴察，恩惠救济百姓。平定天下的时期，何必担忧不能统一。陛下信奉三宝，恩旨特别优厚。贫道在深山中体味清静，哪里能亲临此位，况且统领民户，兴建灵刹，所崇奉的像福，冥冥中的报应有归处。”

译建平元年春正月癸酉，段备德在广固定都。于是以晋隆安四年，在南郊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犯人。改年号为建平元年。又下诏说：“汉宣帝怜悯官吏百姓触犯忌讳，所以改名。朕现在增加一个‘备’字，作为双名，希望为臣子避讳开辟道路。”于是改名为段备德。按等级赏赐他的部下。在宫城南面设立行庙，派遣使者捧着策书报告成功。追谥燕王慕容暐为幽皇帝。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司徒，慕舆拔为司空，封孚为左僕射，慕舆护为右僕射。派遣度支尚书封恺、中书侍郎封逞巡视风俗，在所到之处大宴将士。立妻子段氏为皇后，建立学宫。选拔公卿以下子弟及二品士族二百多人为太学生，每月初一亲自临场考试。开凿申池作为游乐之用。这一年铸造四把刀，在刀背刻铭文说：“建平隶书。”

建平二年冬十月，徐州刺史潘聪、青州刺史鞠仲前来朝见。段备德在延贤殿宴请，酒喝得正酣，笑着对群臣说：“我虽然德行浅薄，但恭敬地南面称帝，而诸侯来朝。在上位不骄傲，晚上在位子上警惕，可以比得上自古以来的哪一位君主呢？”鞠仲说：“陛下是中兴的圣主，是少康、光武一类的人。”段备德回头命令左右赏赐鞠仲绢帛千匹，鞠仲因为赏赐太多而推辞，段备德说：“你懂得迎合我，我难道不懂得迎合你吗？你修饰的回答不真实，所以我也用虚言来奖赏。奖赏没有错误地施加，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呢？”韩范进言说：“我听说天子没有戏言，忠臣没有虚妄的回答。今天的言论，上下互相欺骗，可以说是君臣都失礼。”段备德非常高兴，赏赐韩范绢五十匹。从此直言敢谏的人竞相进言，正直的士人充满朝廷了。段备德派遣从事中郎杜弘到长安，打听母亲和兄长的消息[详情见杜弘传]。

建平三年春三月，段备德到齐地，在登营丘筑城，望见晏婴的坟墓，回头对左右说：“礼制规定，大夫不靠近城墙安葬。晏平仲，是古代的贤人，通达礼制的人。但生前住在靠近市场的地方，死后安葬靠近城墙，难道是有意的吗？”青州秀才晏谟回答说：“孔子称赞‘臣先人平仲’，贤能则贤能了，难道不知道抬高他的梁柱，丰厚他的礼制吗？大概是政令出于家门，所以用节俭来矫正世风。生前居住在低洼狭小的地方，死后难道会选择地方安葬吗？之所以不远离家门，还是希望唤醒平生的志向。”段备德很高兴，于是让晏谟跟随。到达汉城，夏四月，用太牢祭祀汉城阳景王庙。在申池北宴请百姓老人，登上社首山，向东望见鼎足山，于是看着牛山感叹说：“古人没有不死的，凄然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于是问晏谟齐地的山川丘陵、贤哲旧事，晏谟一一详细辩驳回答，在地上画图说明。段备德非常赞赏他，任命他为尚书郎。在商山设立冶铁所，在乌常泽设置盐官，以扩充军国物资。

建平四年春二月，夜间地震，在栖息的鸡都惊扰飞散。三月，段备德旧部赵融从长安来，才详细得知母亲和兄长去世的消息。段备德号哭吐血，因此卧病，动不动就经过十几天，几乎不能振作。恰逢前尚书右丞孙黙[一作曹黙]从冀州来投奔，用白酒解酒，才痊愈。任命孙黙为御史中丞，封永熙侯。这时司隶校尉慕容达趁机谋反，派遣牙门皇璆率众攻打端门。殿中帅[一作师]侯赤眉打开城门接应。中黄门孙进扶着段备德翻越城墙，隐藏在孙进的住所。段宏等人听说宫中有变，率领军队驻扎在四门。段备德进入宫中诛杀侯赤眉等人，慕容达害怕而逃跑。魏夏四月，南海王慕容法与魏军在济北的标榆谷交战，魏军大败。五月初，段备德优待迁徙来的百姓，让他们长期免除徭役。百姓因此互相荫庇冒名，有的百户合为一户，有的千人共用一籍，以逃避赋税徭役。尚书韩绰上疏说：“两个敌寇逃脱惩罚，国耻未雪。关西成为豺狼的巢穴，扬越成为鸱鸮的树林。两京社稷变成废墟，四祖园陵杂草丛生而不守。这难道不是义士愤恨的日子，烈士忘身的秋天吗？但是皇室多难，威略未振，这使得长蛇不被剪除，封豕得以喘息。人们心怀愤慨，常认为一天的安宁不可以永久，终朝的安逸没有终年的忧虑。陛下中兴大业，务必在于遵循养育，怜悯迁徙百姓失去土地，给予长期免除徭役，怜悯黎民百姓得以喘息，重视因循而不骚扰。这可以保宁营丘，难以经略秦越。现在群凶僭越叛逆，实在众多，占据我方三方，窥探国家缺陷。深深应该审量虚实，大校成败，养兵砺甲，广农积粮。进可以作为雪耻讨寇的资本，退可以作为山河万全的坚固。而百姓因为秦晋的弊端，互相荫庇冒名，有的百户合为一户，有的人千人共用一籍，依托城社，不惧熏烧，公然逃避赋税徭役，擅自做奸宄之事，损害风俗毁坏法度，是法律所不容的。只是检令未宣，不可以加杀戮。现在应该核实黎民百姓，纠正他们的户籍，希望上增加皇朝治理万物的明察，下增加军国兵资的用处。如果蒙受采纳，希望裨益山海，即使遇到商鞅的刑罚，悦绾的祸害，也不推辞。”段备德听从了他，派遣车骑将军桂阳王镇率领骑兵三千沿边严防。防备百姓逃窜，任命韩绰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巡视郡县核实，得到荫户五万八千。韩绰公正廉洁正直，所到之处野外驻扎，不骚扰百姓。段备德大规模召集诸生，亲自临场策试。然后宴请登高远望。

译（备德）回头对尚书鲁邃说：“齐鲁之地本来多有君子，回想往昔全盛之时，梓慎、巴生、淳于髡、邹衍等人，在修长的屋檐下乘凉，面对清澈的池沼，乘坐装饰华美的车子，佩戴长长的宝剑，尽情施展像非马那样雄健的辞令，奋发谈论，凭借如天般超逸的辩才，指挥之间红紫色彩便构成文章，俯仰之际丘陵便生出韵味。到了今天，荒草覆盖着颓败的坟墓，气势消散，烟云灭尽，长久地谈论千年往事，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千？”鲁邃回答说：“从前周武王封立比干的坟墓，汉高祖祭祀信陵君的坟冢，都是留心贤哲，常常怀念往事。陛下慈爱超过这两位君主，恩泽遍及九泉之下。如果让他们有知觉，难道不会感激戴德吗？”

秋九月，高雅之等人上表请求讨伐桓玄。在此之前，桓玄将要实行篡逆，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冀州刺史刘轨、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征虏将军刘敬宣、宁朔将军高雅之、江都长张诞，都内心不安，全都投奔到备德那里。到了这时，高雅之等人对备德说：“即使不能廓清吴会之地，也可以收复江北的土地。”中书侍郎韩绰也上疏说：“帝王的道理，必定崇尚经略。有那个时机却没有那个人，那么宏大的济世之功或许就会缺失；有那个人却没有那个时机，那么英武的志向就不能伸展。至于能够成就王业的，只有人与时机相合才行。自从晋国内乱，至今已有七年。桓玄篡逆，暴虐超过董卓，神怒人怨，他的灾祸已经积累很久了。可以乘势的机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凭借陛下的神武来经略谋划，驱使乐于奋发的士兵，承接厌恶乱世的时机，就像声音发出就有回响，形体动作就有影子跟随，还不足以比喻它的容易。况且江淮南北，户口不多，公私军队的战马不过数百匹，守备的事情，大概也很薄弱了。如果用步兵骑兵一万，建立雷霆般的举动，卷起铠甲长驱直入，指向临江会稽，必定望见旗帜就草木屈服，百姓提着酒食在路上迎接，跨越土地数千里，民众超过十万，可以向西兼并强大的秦国，向北抗衡大魏，开拓疆土，保卫安定国家，正在今天。如果让后来的时机失去会合，豪杰又兴起，诛除桓玄，重新修明德政，远近已经安宁，万物没有其他的期望，难道只是建康难以攻取，江北也不可指望吗？时机错过祸患产生，忧虑必定到来。上天给予却不采取，后悔将怎么来得及？希望陛下阅览。”

备德说：“近来多次经历百六之灾，宏大的纲纪暂时松弛，于是让奸逆扰乱华夏，旧都变成废墟污秽。每次探寻否定的时运，愤慨之情兼怀于心。从前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恢复夏朝配享上天，何况我占据三齐之地，凭借五州的民众，用军旅教育他们，用礼让训导他们，上下知道道义，人人想着自我奋发，修缮铠甲等待祸衅，已经很久了。只是想要先平定中原，扫除逃亡的宠幸，然后宣布淳朴的风气，治理九州，在长江饮马，在陇坂悬挂旗帜，这个志向没有实现，暂且隐藏兵器罢了。今天的事情，让公卿详细商议。”

大家都认为桓玄刚刚得志，不可图谋，于是停止。于是，在城西讲习武事，步兵三十七万，骑兵五千三百匹，战车一万七千辆，遍布山泽，旌旗弥漫，钲鼓的声音振动天地。备德登高望见，回头对刘轨、高雅之说：“从前郄克愤恨齐国，伍子胥怨恨楚国，最终能够畅达他们的刚烈，名声流传千年。你们既然知道投身于有道之君，应当使无愧于前人。”高雅之等人叩头回答说：“幸蒙陛下天覆般的恩德，大造的恩泽，保存灭亡，延续断绝，实在在于圣明的时代。即使粉身碎骨，怎么能够上报？”

译建平五年春季三月，慕容备德任命刘轨为司空，对他非常宠信倚重。刘敬宣向来通晓天文，知道必定有人复兴晋室，不久梦见吞服丸土。醒来后，高兴地说：“‘丸’就是‘桓’。桓玄已经被吞服，我还能恢复本土吗？”于是与高雅之联络青州的大姓家族，各州封疆大吏以及鲜卑豪强首领，密谋杀害慕容备德，推举司马休之为主，约定日期准备起事。高雅之想邀请刘轨一同谋划，刘敬宣说：“刘公年老体衰，我看他有安定齐地的志向，一定不会行动，不可以告诉他。”高雅之认为不是这样，最终还是告诉了刘轨。刘轨果然不听从，阴谋多有泄露，于是大家一同杀了刘轨，向南逃奔。高雅之被追兵抓获，被杀。刘敬宣与司马休之到达淮水、泗水之间，于是归附刘裕。慕容备德听说桓玄兵败，于是任命桂阳王慕容镇为前将军，北地王慕容锺为大都督，配备步兵二万，骑兵五千，约定日期打算夺取江南。恰逢慕容备德卧病，于是罢兵。

建平六年夏季四月，在此之前，慕容备德从长安迎接他的侄子慕容超，慕容超暗中改变姓名逃回，走到梁父时，镇南将军长史悦寿将此事报告给兖州刺史南海王慕容法，慕容法说：“从前汉朝有占卜者诈称是卫太子，如今怎么知道不是这类人呢？”于是对他不礼貌。慕容备德听说慕容超到了，非常高兴，派遣三百骑兵出城迎接。等到慕容超到达，封他为北海王，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隶校尉。秋季九月，汝水突然枯竭[《水经注》记载为女水，水有神灵变化，政治隆盛则水生长，政治衰薄则水源枯竭]，慕容备德非常厌恶此事。冬季十一月，慕容备德卧病，北海王慕容超请求为他祈祷。慕容备德说：“君主的寿命，长短由天决定，不是汝水所能控制的。”慕容超坚持请求，慕容备德不允许。这天夜里，慕容备德梦见他的父亲慕容皝说：“你既然没有儿子，为什么不早点立慕容超为太子？不这样做，坏人会产生异心。”醒来后告诉他的妻子说：“先帝神明所告诫，看这梦境的意思，我将要死了。”戊午日，在东阳殿召见群臣，商议立慕容超为皇太子。不久发生地震，百官惊恐，逃跑越位，失去位置。慕容备德也不自安，乘车返回宫中。到了夜里，他的病情更加严重，呼唤段后、公主以及慕容超交代后事，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作为他人后嗣的人，爵位提升两级。于是握着慕容超的手说：“如果能活到天亮，再见到公卿，把国家托付给你，我死而无憾。”抬头看着公主，想说什么，最终没能说出来。段后大声说：“现在召中书省起草诏书，立慕容超为太子可以吗？”慕容备德睁开眼睛点头同意，于是立慕容超为皇太子。这天晚上，慕容备德在显安殿[一作堂]去世，即晋义熙元年。当时他七十岁，在帝位六年，于是做了十多具棺材，夜间从四个城门分别送出，秘密葬在山谷中，最终不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在东阳陵空葬，伪谥号为献武皇帝，庙号世宗。

卷六十四 南燕录二

慕容超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备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慕容纳一作慕容汭]。慕容纳沉静深邃，外表木讷内心聪明。苻坚攻破邺城，任命慕容纳为广武太守，几年后离职，与母亲公孙氏投奔弟弟慕容备德家住在张掖。慕容备德跟随苻坚南征，留下金刀，告别母亲离去。慕容备德与燕王慕容垂在山东起兵，张掖太守苻昌收捕慕容纳以及慕容备德的诸子，都将他们杀了。公孙氏因为年老得以幸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因为怀孕尚未分娩，被囚禁在郡狱。狱吏呼延平，是慕容备德的老部下，曾经犯死罪，慕容备德赦免了他，他暗中带着公孙氏和段氏逃到羌人地区。段氏生下慕容超，十岁时公孙氏生病，临终前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听说你伯父已在邺都中兴，我年老病重将死，相见绝无可能。如果天下太平，你能东归，应当用这把刀归还给你伯父。”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投奔吕光，等到吕隆投降后秦，慕容超又跟随凉州百姓迁徙到长安。不久呼延平去世，慕容超痛哭哀悼长达数十天。慕容超的母亲对他说：“我们母子得以保全性命，是呼延氏的力量。受恩惠而不报答，上天不会保佑人。呼延平现在虽然死了，我想为你娶他的女儿来报答厚恩。”于是娶了她。慕容超到了长安，自认为伯父们在东方，担心被秦人拘捕，于是假装疯狂在街市上乞讨。秦人轻视他，只有东平公姚绍见到他而觉得奇异。对姚兴说：“慕容超姿态才干宏伟，大概不是真的疯狂，希望稍微给予爵位俸禄来笼络他。”姚兴召见并与他交谈，慕容超深深隐藏自己，故意胡乱回答，有时问也不答。姚兴非常鄙视他，于是对姚绍说：“谚语说漂亮的皮囊不包裹愚蠢的骨头，只是妄语罢了。”于是打发他离开。因此得以往来没有禁令。济阴人宗正谦，擅长占卜相面，向西到长安在路上卖卜。慕容超行走时见到他，于是找宗正谦相面，宗正谦对他的姿貌感到惊奇。慕容超于是内心决断。慕容备德听说慕容纳有遗腹子在秦，派遣济阴人吴辩暗中前往查看，吴辩通过宗正谦告诉慕容超。慕容超不敢告诉母亲和妻子，暗中改变姓名与宗正谦一起归去，到了各个关卡禁止通行，自称张伏生，二十天才到达梁父。等到到达广固，拿出金刀，详细陈述祖母临终的话。慕容备德抚摸着金刀痛哭流涕。慕容超身高八尺，腰围九尺，神采秀发，仪容举止可观，姿态器宇魁伟杰出，类似慕容备德。慕容备德非常礼遇他，起初给他取名叫超，封为北海王，任命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司马校尉，开府设置官吏，精选当时的贤才作为僚属。慕容备德没有儿子，想以慕容超为继承人，于是为慕容超在万春建造府第。门内早晚观看他，慕容超也

译慕容超深谙慕容备德的旨意。在宫内则竭力承欢侍奉，在宫外则谦卑礼遇士人。因此内外赞誉声望，一致归美于他。不久，被立为太子。慕容备德死后，慕容超便在晋义熙元年僭越继承伪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皆赦免，改年号为太上，尊慕容备德的皇后段氏为皇太后。任命北地王慕容钟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海南王慕容法为征南大将军，都督徐、兖、扬州及南兖州四州诸军事，加桂阳王慕容镇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尚书令封孚为太尉，鞠仲为司空，辽东王慕容惠为司徒，潘聪为左光禄大夫，慕容宏为右光禄大夫，封嵩为尚书左仆�，济阳王慕容凝为右仆射。其余文武官员的拜授，各有等级差别。慕容超又引公孙五楼作为心腹，因为他是自己所亲信的人。慕容备德旧日的大臣慕容宏以及北地王慕容钟等人，都感到不自安，请求补任外职。于是任命慕容宏为徐州刺史，慕容钟为青州牧。当时任命公孙五楼为武卫将军，兼任屯骑校尉，在宫内参与政事。太尉封孚对慕容超说：“我听说亲近之人不安排在外部，外来之人不安排在内部。慕容钟是国家的宗室重臣，社稷所依赖；慕容宏是外戚中德高望重者，百姓所瞻仰。他们正应当参与辅佐朝政，不适宜远镇外地。如今慕容钟等人出任藩镇，公孙五楼在内辅政，我私下感到不安。”慕容超刚即位，忌惮慕容钟等人权势逼近，拿此事询问公孙五楼。公孙五楼想要专擅朝政，不希望慕容钟等人在宫内，屡次进谗言离间。封孚的劝谏最终没有实行。慕容钟、慕容宏都心中不平，互相说道：“黄狗的皮，恐怕终究要用来修补狐裘。”公孙五楼听说后，嫌隙逐渐形成。

译太上二年夏季，天空没有云却打雷。秋季八月，在此之前，慕容超从长安走到梁父。南海王慕容法当时担任兖州刺史，镇南长史悦寿回来，对慕容法说：“刚才见到北海王（慕容超），他天资宏大雅正，精神爽朗高远，这才知道皇室宗族中多有奇才，就像玉林之中全是宝物一样。”慕容法说：“从前成方遂诈称是卫太子，人们无法辨别真伪，怎么知道他不是这一族的人呢？”慕容超听说后愤怒怨恨，表现在言语神色上。慕容法也发怒，把他安置在外馆。慕容超既然与慕容法有了嫌隙，结下的怨恨更加深重。等到慕容备德去世，慕容法又不去奔丧。到了这时，慕容超派遣使者责备他。慕容法常常害怕灾祸降临，于是与北地王慕容钟、徐州刺史段宏等人谋反。慕容超知道后征召他们，慕容法和慕容钟都称病不去。逮捕他们的党羽：侍中河间王慕容统、右卫将军东阳王慕容根、散骑常侍段封被诛杀并车裂。左仆射封嵩，封嵩的弟弟西中郎将封融逃奔前秦。慕容超随即派遣桂阳王慕容镇等人攻打在青州的慕容钟，王昱等人攻打在徐州的段宏。右仆射济阳王慕容凝以及中书令韩范攻打在兖州的慕容法。王昱等人攻下莒城，段宏逃奔前秦。封融又聚集群盗袭击石城塞，杀死了镇西大将军余郁。青州地区震动恐惧，人们心怀异志。慕容凝打算谋杀韩范，袭击广固。韩范暗中得知，率兵攻打慕容凝，慕容凝逃奔梁父。韩范率领他的全部军队进攻梁父，攻克了梁父。慕容凝出逃投奔前秦，慕容法出逃投奔前秦。桂阳王慕容镇攻下青州，慕容钟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挖地道逃出，与高郡公慕容始单人单骑投奔前秦。当时慕容超不关心政事，只喜欢打猎游玩，改变旧有的制度，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百姓深受其苦。仆射韩绰极力劝谏，不被采纳。冬季十月，太尉封孚去世。慕容超又想商议恢复肉刑和九品选官制度，于是向境内下达诏书说：“阳九灾数运行，永康年间多难。自从北都倾覆陷落，典章制度沦丧灭绝，律令法宪，没有保存下来的。治理天下，以此为根本。既然不能用道德来引导，就必须用刑罚来整齐。况且虞舜是大圣人，还任命咎繇担任士官，刑罚是不可以废止的。像这样，先帝季兴大业，草创时期兵革尚且繁多，来不及修定制度。我凭借不德之身，继承大统，安抚驾驭缺乏方法，导致内部祸乱发生，于是战马生于郊外，典章礼仪废弃。现在四境没有忧患，应当修定制度。尚书可以召集公卿。至于不忠不孝，像封嵩这一类人，枭首斩首不足以让他们感到痛苦，应当施加烹煮车裂的刑罚，也可以附在条律之中，纳入大辟的科条。肉刑，是先圣的经典，不可磨灭的典制。汉文帝改变了它。”轻重失去法度，现在犯罪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人渐渐众多。肉刑对于教化来说，济世育人的作用广泛，惩戒惨酷尤其深刻。光寿、建熙年间，两位先祖已经商议恢复肉刑，没来得及就去世了。命令博士以上官员，参考旧事，依据《吕刑》以及汉、魏、晋的律令酌情增减，议定《燕律》。五刑的类别有三千种，而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孔子说：“不尊崇圣人就没有法度，不孝顺父母就没有亲情，这是大乱的根源。”车裂的刑罚，烹煮的杀戮，虽然不在五刑的例子里，但也自古实行。渠弥被车裂，记载在《春秋》中；哀公被烹煮，源自中古时代。世宗定都齐地，也哀怜刑罚失当，叹息得寝食不安。王者拥有刑罚纠察，就像人拥有左右手一样。所以孔子说：“刑罚不中，那么百姓就无处安放手脚。”因此萧何制定法令而受封，叔孙通制定礼仪而担任奉常。立功立事，是古人所看重的。请明确商议损益，以成就一代的标准范式。周、汉有贡士的条令，魏国设立九品选官，两者哪个更好，也可以详细听闻。群臣议论大多不同，于是停止。十二月丁未日，火星、太白星都进入羽林星官，又在壁宿会合。占卜说：“燕国这一年灭亡。”高句丽派遣使者向慕容超进献千里马、生熊皮、障泥，慕容超非常高兴，回赠水牛、能说话的鸟。

太上三年春季正月，慕容超侵犯淮北，到达徐州下邳。秋季七月，派遣御史中丞封恺出使前秦。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先前在长安，被姚兴拘禁作为人质，到这时派封恺去请求。封恺到达前秦，前秦君主姚兴说：“从前苻氏失败，太乐署的乐伎全部落入燕国。燕国现在称臣，如果不肯送回乐伎，就送来吴地人口千人，所请求的，才可以得到。”封恺回来，慕容超下达诏书，让群臣详细商议。左仆射段晖说：“太上皇被楚国囚禁，高祖没有回去。现在陛下继承守护社稷，不应该因为私亲的缘故，就降低尊号。况且太乐署的乐伎，都是前代的伶人，不可以让他们去改变风俗，不如掠夺吴地人口给他们。”尚书张华说：“如果去侵掠吴地边境，必定造成邻国的怨恨。这里能去，那里也能来，兵祸连绵，不是国家的福气。从前孙权看重黎民百姓的生命，委屈自己臣服于魏；惠施爱惜爱子的头颅，舍弃志向以尊崇齐国。何况陛下的慈亲在他人掌握之中，方寸之心，崩坏混乱岂能吝惜虚名，不为此降低屈尊呢？应当暂时降低统御天下的尊号，以表达至孝之情，权宜变通之道，是经典所允许的。”中书令韩范，智慧足以挽回事物，辩才足以倾倒众人，从前与姚兴一起担任苻氏太子的舍人，可以派遣他传达命令降低尊号修好，必定能如愿以偿，所谓在一个人之下受屈，在万人之上伸展。慕容超非常高兴地说：“张尚书符合我的心意。”于是派遣韩范

译范聘于姚兴，奉表称藩。

范到长安，姚兴接见他并对他说：“封恺前来时，燕王与我平起平坐，如今你来了，却恭顺地归附，这是依据《春秋》中‘小国侍奉大国’的道义，还是专门为了孝敬母亲而屈从呢？”

范曰：“昔周爵五等，公侯异品”，小大之礼，因之而生。

范说：“从前周朝爵位分为五等，公和侯等级不同，小大之间的礼仪，因此而产生。

今陛下命世龙兴，光宅西秦”，本朝主上承祖宗遗烈，定鼎东齐”，中分天曜，南面并帝”，通聘结好，义尚谦冲”，使至矜诞”，茍折行人”，殊似呉晋争盟，滕薛竞长”，恐伤大秦堂堂之盛，有损皇燕巍巍之美”，彼我俱失，窃未安之。”

如今陛下应天命而兴起，光辉照耀西秦；我国君主继承祖先的功业，定都东齐，与陛下平分天下，共同称帝，互通聘问以结友好，道义崇尚谦逊退让。使者到来却傲慢无礼，随意折辱使臣，这很像是吴国与晋国争夺盟主、滕国与薛国争竞长幼，恐怕会损害大秦的盛大威严，也有损皇燕的崇高美好，双方都失去体面，我私下对此感到不安。”

兴怒曰：“若如卿言，便是非为大小而来的。”

姚兴发怒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就是并非因为小大之分而来。”

范曰：“虽由大小之义，亦由寡君纯孝感于重华”，愿陛下体敬亲之道，沛然垂慈愍之心的。”

范说：“虽然出于小大之义，也是因为我国君主纯孝之心超过了舜帝，希望陛下体察孝敬亲人的道理，广泛地施予慈悲怜悯之心。”

兴曰：“吾久不见贾生，自谓过之”，今不及矣。”

姚兴说：“我很久没见到贾谊了，自认为超过他，如今看来是不如了。”

于是为范设旧交之礼，申叙平生”，谓范曰：“燕王在此，朕亦见之”，风表乃可于机辩未也。”

于是姚兴为范设置老友相见的礼仪，叙说平生往事，对范说：“燕王在这里，我也见过他，风度仪表尚可，至于机智辩才如何呢？”

范曰：“大辩若讷，圣人美之”，况尔日龙潜凤戢，和光同尘”。若使负日月而行，则无继天之业矣的。”

范说：“真正的善辩者看起来像不善言辞，圣人赞美这种品质，何况往日燕王潜龙在渊、凤凰敛翼，与世俗同流合污。如果让他背负日月而行，就没有继承天命的功业了。”

兴笑曰：“可谓使乎延誉者也的。”

姚兴笑着说：“可以说是一位能宣扬美誉的使者啊。”

范乘间逞说，兴乃大悦”，赐范千金，许以超母妻还之的。”

范趁机进言游说，姚兴于是非常高兴，赏赐范千金，答应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送还。

时济阳王凝自梁父奔秦”，言于兴曰：“燕王称藩，本非推德的”，权为母屈耳的”。古之帝王，尚兴师征质的”，岂可虚还其母乎？母若一还”，必不复臣也的”。宜先质[一作制]其送伎”，然后归之的。”

当时济阳王慕容凝从梁父逃奔到秦国，对姚兴说：“燕王称臣，本来不是推崇您的德行，只是权宜之计为了母亲而屈从罢了。古代的帝王，尚且兴兵讨伐人质，怎么可以白白地送还他的母亲呢？母亲一旦回去，必定不再称臣了。应该先扣留他送来的乐伎作为人质，然后再送还他的母亲。”

兴意乃变”，因谓范曰：“朕归燕王家属必也的”，然今天时尚热”，当俟秋凉的。”

姚兴心意于是改变，于是对范说：“我送还燕王家属是肯定的，但如今天气还热，应当等到秋天凉爽。”

八月，秦使兼员外散骑常侍韦宗来的”，超与羣臣议见宗之礼的。”

八月，秦国派遣兼任员外散骑常侍的韦宗前来聘问，慕容超与群臣商议接见韦宗的礼仪。

张华曰：“陛下前既奉表的”，今宜北面受诏的。”

张华说：“陛下先前已经上表称臣，如今应当面向北方接受诏书。”

封逞曰：“大燕七圣重光的”，奈何一旦为竖子屈节的？”

封逞说：“大燕七代圣君重光继世，怎么能一下子向小辈屈节呢？”

超曰：“朕为太后屈”，愿诸君勿言的。”

慕容超说：“我是为了太后而屈从，希望各位不要再说。”

遂北面受诏”，赠宗以千金的。”

于是面向北方接受诏书，赠送韦宗千金。

冬十月，遣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元入秦报聘”，并送大乐伎一百二十人的。”

冬季十月，派遣左仆射张华、给事中宗元进入秦国回访聘问，并送去大型乐伎一百二十人。

兴大悦”，延华入燕”，酒酣乐作的。”

姚兴非常高兴，邀请张华进入燕室，酒喝得正酣，音乐响起。

秦黄门侍郎尹雅谓华曰：“昔殷将亡，乐师归周的”，今皇秦道盛的”，燕乐来庭的”，废兴之兆，见于此矣的。”

秦国黄门侍郎尹雅对张华说：“从前商朝将要灭亡时，乐师归附周朝；如今皇秦道义昌盛，燕国的乐伎来到朝廷，国家兴衰的征兆，在这里显现出来了。”

华曰：“自古帝王为道不同”，权谲之理会于功成的”，故老子曰：‘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的’。今总章西入”，必由余东归的”，祸福之验，此其兆乎？”

张华说：“自古帝王行事之道不同，权变诡诈的道理在于成就功业，所以老子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如今燕国的乐舞向西进入秦国，必定会有燕国的使者向东归来，祸福的验证，这就是征兆吧？”

兴怒曰：“昔齐楚竞辩”，二国兴师的”，卿乃小国之臣”，何敢抗衡朝士的？”

姚兴发怒说：“从前齐国和楚国争辩，两国兴兵作战，你是小国的臣子，怎么敢与朝廷大臣抗衡？”

华逊辞曰：“奉使之始”，实愿交欢上国的”，上国既遗的”，小国之臣辱及寡君的”，社稷臣亦何心而不仰酬的？”

张华谦辞说：“出使之初，确实希望与大国交好，大国既然赠送礼物，小国的臣子却侮辱我国君主，身为社稷之臣，我有什么心思不向上回报呢？”

兴善之”，于是还超母妻”，厚其资礼而遣之的。”

姚兴认为他说得好，于是送还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丰厚地供给物资礼仪后遣送他们回去。

十一月，张华发长安”，宗元先驰反命的”，超大悦”，遣征虏将军公孙五楼率骑二千迎于境的”，超亲率六宫迎之于马耳闗的。”

十一月，张华从长安出发，宗元先骑马返回报告消息，慕容超非常高兴，派遣征虏将军公孙五楼率领骑兵两千在边境迎接，慕容超亲自率领后宫人员到马耳关迎接。

译太上四年春季正月，慕容超因为母亲和妻子的回归，在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的同时，追尊父亲北海穆王为穆皇帝。立母亲段氏为皇太后，居住在长乐宫。立妻子呼延氏为皇后，在南郊举行祭祀。柴火焚烧时火焰升腾，却没有烟雾。灵台令张光私下告诉人说：“如今火势旺盛而烟雾消失，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吧？”慕容超将要登上祭坛时，有一只像马一样大的野兽，形状像老鼠，颜色赤红，聚集在圜丘旁边，不久就不知去向。片刻之后，狂风大作，天地白天变得昏暗，他的行宫中的仪仗、帷帐全部毁坏破裂。慕容超感到恐惧，秘密询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说：“这是陛下信用奸臣，诛杀贤良，赋税繁重，劳役辛苦所导致的。”慕容超害怕，大赦并谴责了公孙五楼等人，不久却又重新任用他们。这一年，广固发生地震，天齐水涌出，井水溢出，汝水枯竭，黄河与济水冻结在一起，而渑水却不结冰。慕容超对此感到厌恶，询问太史令李宣。李宣说：“渑水不结冰，大概是因为靠近帝京，接近太阳的缘故。”慕容超大喜，赐给李宣一套朝服。高句骊再次派遣使者到来，进献千里人十人，千里马一匹。兖州人王满率领两千部众来投降，进献美女和马匹，马鬃离地九寸。任命王满为长水校尉，封为廪丘公。

太上五年春季正月元旦，慕容超在东阳殿朝会群臣，听到音乐演奏，感叹舞乐行列不齐备，后悔将乐伎送给秦国，于是商议入侵晋国，掠夺晋人来补充乐伎。领军将军韩绰劝谏说：“先帝因为旧都沦陷，收敛羽翼退守三齐之地，如果时运不可为，上智者也会停止谋划。如今陛下继承守成，应当闭关养精蓄锐，等待敌人的破绽，恢复先帝的基业，却反而与南邻结怨，广泛树立仇敌，可以吗？”慕容超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不与你商量。”二月，派遣将军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入侵宿豫，攻克了该地。阳平太守刘千载、济阴太守徐都被俘获，大肆掠夺后返回，挑选男女二千五百人，交给太乐署教习乐舞。当时公孙五楼担任侍中、尚书令、左卫将军，总揽朝政，宗族亲戚都占据显要职位，夹辅在皇帝左右，王公内外没有不畏惧他的。慕容超评定宿豫的战功，封兄长公孙归为冠军将军、常山公，叔父公孙�为武卫将军、兴乐公，斛谷提等人也都封为郡县公。桂阳王慕容镇劝谏说：“我听说悬赏等待功勋，没有功劳不封侯。如今公孙归招致祸患引发战争，残害百姓，陛下封赏他，恐怕不可以吧？忠言逆耳，不是亲近的人不会进言。我虽然平庸腐朽，但愧为国戚藩王，便竭尽愚诚，请陛下考虑。”慕容超生气没有回答，从此百官闭口，没有人敢开口进言。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侍奉公孙五楼，升迁为尚书郎，外放为济南太守，入朝为尚书左丞。当时人们为此有谚语说：“想要得到侯爵，就去侍奉公孙五楼。”又派遣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三千入侵南阳，俘获太守赵光，掠夺男女一千多人后返回。夏季四月，晋丞相刘裕率领水军北伐，任命丹阳尹孟昶监管中军留府事务，任命刘敬宣为中军咨议参军，加授冠军将军，沿淮河进入泗水。五月，进军到达下邳，留下船舰辎重，步兵进军到琅邪，所经过的地方修筑城池留守。有人对刘裕说：“燕人如果严守大岘山，或者坚壁清野，大军深入，没有粮食供给，不仅不能成功，怎么能自己返回？”刘裕说：“不是这样，我已经深思熟虑了。鲜卑人贪婪，考虑不到长远，既然庆幸获胜，又爱惜他们的粮食，认为我军孤军深入，不能持久，不过前进占据临朐，后退守卫广固，一定不能据险清野。军队一旦进入岘山，我还担心什么呢！敢为各位保证。”慕容超听说有晋军，在东阳殿召见群臣。会议讨论抵御晋军的策略，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捷果敢，利于速战，初战时勇猛锐利，不可与之争锋，应当占据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拖延时间，挫败他们的锐气，然后慢慢挑选精骑二千，沿海南下，切断他们的粮运，另外命令段晖率领兖州的军队，沿山东下，前后夹击，这是上策。”命令各地守宰依据险要地势自我巩固，计算物资储备之外，其余全部焚烧，铲除禾苗，使敌人到来时没有物资，坚壁清野，等待他们的破绽，他们孤军深入，士兵没有粮食，求战不得，十天之内，可以坐收全胜，这是中策。放任敌人进入岘山，出城迎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我的京城繁荣，户口众多，不能一时全部迁入守卫，青苗遍布野外，不能突然铲除，今年岁星位于齐地，以天道推演，不战自胜，客主形势不同，以人事来说，他们远来疲惫，势力不能持久，我凭借五州的强盛，依托山河的坚固，战车万乘，铁骑万群，麦禾遍布野外，为什么要铲除禾苗迁徙百姓，先让自己削弱呢？假如铲除禾苗据城守卫，以保全性命，是我所不能做的，不如放任他们通过岘山，到达平地，慢慢用铁骑冲击他们，这不过是待擒的禽兽罢了。”辅国将军广宁王贺赖卢苦苦劝谏不被听从，退下后对公孙五楼说：“皇上不采用我的计策，灭亡没有几天了。”太尉桂阳王慕容镇说：“如果按照圣旨，必须在平原使用骑兵才有利，出岘山迎战，战而

译如果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敌人进入大岘山，自找困窘逼迫。从前安成君不坚守井陉关，最终被韩信击败；诸葛瞻不占据束马山的险要，最终被邓艾擒获。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凭借险要守卫大岘山，是上策。」慕容超又不听从，慕容镇出来对韩绰说：「主上既然不能迎战击退敌人，又不肯迁移百姓、清理田野，把敌人引进腹地，坐等被攻围，酷似刘璋了。今年国家灭亡，我必死于此，你们这些中原人士，还要再受割刺纹身吗？」慕容超听说后大怒，把慕容镇收押下狱，于是接管莒城、梁父两处戍所，修筑城墙护城河，选拔士兵战马，积蓄精锐力量，以等待敌军。刘裕过大岘山，慕容超的军队不出战，刘裕于是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地说：「我的事情成功了。」左右的人说：「您没见到敌人就先高兴，为什么呢？」刘裕说：「军队已经过了险要之地，士兵有必死的意志，剩余的粮食还在田里，军队没有匮乏的担忧，敌人已经落入我的掌握之中，胜利可以肯定了。」六月己巳日，刘裕的军队驻扎在东莞，慕容超留下老弱守广固，派遣左将军段晖、辅国将军贺赖卢、征鲁将军公孙五楼等率领步兵骑兵五万前进占据临朐，既然听说晋军声势浩大，害怕，亲自率领步兵骑兵四万到临朐与段晖等人会合。临朐有巨蔑水，距离城池四十里。慕容超对公孙五楼说：「现在应该前进占据水源，晋军到了而失去水源，也就不能作战了。」公孙五楼骑马疾驰占据水源。等到刘裕的前锋孟龙符率领骑兵在前面，已经占据了水源。公孙五楼战败而回。刘裕用四千辆战车作为左右两翼，并排缓缓前进，战车张开帷幔，驾车的人拿着长矛，用骑兵作为游动部队，军令严肃。等到到达临朐，慕容超的军队从四面而来。刘裕命令刘敬宣与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州刺史刘道怜等抵御他们，在临朐南面交战，太阳已经偏西，胜负未决。参军胡蕃对刘裕说：「燕军全部出兵作战，临朐城中留守的必定很少，现在用奇兵从小路前往夺取城池并斩断他们的旗帜，这是韩信所以能打败赵军的原因。」刘裕于是派遣胡蕃及咨议参军檀韶、建威将军向潜师从燕军后面出发，袭击攻打临朐，扬言轻装部队从海路到了。向弥披甲率先登城，于是攻克城池，斩断他们的牙旗。慕容超大为恐惧，单骑逃到城南的段晖处。刘裕于是放纵士兵奋力攻击，段晖的军队大败，刘裕的军队斩杀段晖等大将十余人。慕容超逃回广固，刘裕的军队缴获他的玉玺、御辇、豹尾等，乘着胜利追逐败军直到广固。向弥又率先登城，丙子日攻克大城。慕容超把外城的人迁入小城保卫，刘裕修筑长围防守，围墙高三丈，挖掘三重壕沟，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选拔贤能俊杰，华夏夷狄都非常高兴。于是齐地的粮草储备充足，全部停止江淮的漕运。六月，慕容超派尚书郎张纲向秦求援，赦免桂阳王慕容镇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召见谢罪，并且向群臣问计说：「我继承守成的基业，不能委任贤良善人，而专断固执，覆水难收，后悔将何及？智士施展谋略，必定在事情危急之时；忠臣树立节操，也在急难之际。各位努力思考奇策，共同渡过艰难时运。」慕容镇说：「百姓的心系于一人，现在陛下亲自率领六军，身先士卒却奔逃失败，群臣离心，士卒丧气，内外的情势不能再依赖。听说西秦自有内患，恐怕无暇分兵救人，正当再决一死战以争夺天命。散兵回来的还有数万，可以全部拿出金帛宫女引诱他们一战，如果天命助我，必定能打败敌人；如果不成，死也不晚，不可闭门坐受围击。」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是这样，晋军乘着胜势，气势百倍，我用败军之将抵御他们，不也难吗？秦虽然与赫连勃勃相持，不足为患。况且两国连横，势如唇齿。现在有寇难，秦必定救我。只是自古乞求援助，不派遣大臣，就不能得到重兵。所以赵隶三次请求，楚军不出。平原一使援助到达，因为成尚书令韩范德望具瞻，燕、秦都看重，应该派遣乞援，以救济时艰。」慕容超于是听从慕容惠的计策，又派遣韩范与王簿向秦求援。慕容超尚书略阳桓遵及弟弟京兆太守桓苗翻墙出降。桓遵、桓苗都是慕容超所委任，作为心腹的人。有人私下告诉刘裕的军队说：「燕人张纲有巧思，如果得到张纲制造攻城器具，广固就可以攻克了。」秋七月，张纲从长安回来，太山太守申宣抓住他，送给刘裕。先前刘裕曾经修造攻城器具，城上的人说：「你得不到张纲，能做什么呢？」等到张纲到了，登上楼车展示给他，让他绕城呼喊说：「刘勃勃大败秦军，没有兵力相救，城内的人无不失色。」刘毅派遣上党太守赵恢以千余人援助刘裕，刘裕夜里秘密派遣军队会合他们。第二天早晨，赵恢的军队五千人从正道前进，每次晋使将要到达，都这样做。北方的百姓拿着兵器背着粮食归附刘裕的，每天以千数。刘裕围城更加紧急。慕容超既然求救不得，张纲反而被俘，非常愤怒，于是拉伏弩射击。刘裕的军队稍微后退，左仆射张华、中丞封恺都被刘裕抓住。刘裕命令张华、封恺给慕容超写信，劝他早点投降。慕容超于是给刘裕写信，请求做藩臣，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土地为界，并献马千匹以通好，不听。江南的援兵相继到达。八月，封融到刘裕军中投降。九月，尚书张俊从秦回来，也投降。

译于裕。于是有人对刘裕说：“燕人之所以坚守，是对外倚仗韩范，希望得到后秦的援助。韩范既是当时的名望人物，又与姚兴关系亲密。如果赫连勃勃战败后，后秦必定会救援燕国，应当秘密送信引诱韩范，用甜言蜜语和厚利来诱惑他。韩范来了，燕人就会绝望，自然就会投降了。”刘裕听从了他的建议，上表任命韩范为散骑常侍，并且送信给韩范来招降他。当时姚兴派遣将军姚强率领一万步骑兵，跟随韩范到洛阳与姚绍会合，合并兵力前来救援，于是派遣使者对刘裕说：“慕容氏与我们是邻邦友好，现在晋国攻打他们，他们以穷困危急来告急，后秦已经派遣十万铁骑，在洛阳远处驻扎。如果晋军不撤退，我们就将长驱直入。”刘裕叫来后秦的使者对他说：“告诉你们姚兴，我攻克燕国之后，休兵三年，就要夺取关中、洛阳。如果敌人能自己送上门来，就可以快点来，现在正是时候。”录事参军刘穆之听说有后秦使者，骑马进入拜见刘裕，而后秦使者已经离开。刘裕把所说的话告诉穆之，穆之责备他说：“平时事情无论大小，必定让我参与谋划，这件事应当仔细详察，为什么如此匆忙？”刘裕回答：“这些话不足以威慑敌人，只足以激怒他们。如果广固没有攻下，西羌突然到来，不知您打算如何应对？”刘裕笑着说：“这是军事机密，不是你能理解的，所以不告诉你。用兵贵在神速，他们如果真的能赴救，必定害怕我知道，难道会先派遣使者预先说出这些话吗？这是自我夸大的言辞。晋军不出战已经很久了，羌人看到讨伐齐地，大概内心恐惧，自顾不暇，怎么能救人呢？”恰逢姚兴被赫连勃勃打败，召回姚强的军队。韩范感叹说：“上天要灭亡燕国了！”长水校尉王满劝韩范逃往后秦，韩范说：“刘裕出身平民，诛杀桓玄，恢复晋室，现在兴师讨伐燕国，所向披靡，这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燕国灭亡后，后秦就是下一个目标了，我不能再次受辱。”恰逢收到刘裕的信，于是向刘裕投降。刘裕对韩范说：“你想建立申包胥那样的功劳，为什么空手回来呢？”韩范说：“自从我的祖父司空以来，世代承受燕国的恩宠，所以我在后秦朝廷痛哭流涕，希望匡正祸难。恰逢西朝多事，赤诚之心没有效果，可以说是上天要灭亡我的国家，而辅佐明公。智者见机行事，怎敢不来呢？”第二天，刘裕带着韩范沿着城墙巡视，城中人心离散惊恐，不再有坚守的意志。刘裕对韩范说：“你应当到城下告知祸福。”韩范说：“虽然蒙受特殊恩宠，但还是不忍心谋划燕国。”刘裕赞赏他而不强迫。左右劝慕容超诛杀韩范的家人以阻止后来的叛乱，慕容超知道失败就在早晚，又因为他的弟弟慕容绰尽忠无二，一并赦免了韩范的家人。冬十月，段宏从北魏逃奔刘裕。十二月乙巳日，太白星侵犯虚危二宿。灵台令张光劝慕容超出降，慕容超愤怒，亲手杀了他。这一年，东莱下血雨，广固城门夜里鬼哭。

译太上六年春季正月甲寅日，正月初一，慕容超登上天门，在城楼上朝见群臣，杀马祭祀以犒劳将士，文武官员都有升迁任命。乙卯日，慕容超宠幸的姬妾魏夫人随行，慕容超登上城楼，看见晋军声势浩大，当时正在奏乐，魏夫人便握着慕容超的手相对哭泣，乐曲终了仍不停止。韩绰劝谏说：“陛下遭遇乱世危局，正应当勉力自强，以振奋士兵百姓的斗志，反而对着女子悲伤哭泣，多么鄙陋啊！”慕容超擦着眼泪谢罪说：“我凭借祖先基业，创业非常艰难，如今外敌如此强大，恐怕一旦城池失守，因此哭泣罢了。”尚书令董铣劝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大怒，将他关进监狱。二月，辅国将军贺赖卢、征虏将军公孙五楼挖掘地道，出击晋军，晋军失利。河间人玄文对刘裕说：“从前石虎攻打曹嶷，观察天象的人认为渑水环绕城池，不可攻取，如果堵塞五龙口，城池自然陷落。石虎听从了这个建议，曹嶷便请求投降，投降后五天，大雨雷电震开了缺口。后来慕容恪围攻段龛，十天未能攻克，堵塞城池后段龛投降，投降后不久，缺口又震开，如今旧基址还在，应当加以修筑。”刘裕听从了他的话，堵塞了缺口。慕容超及城内男女都患有脚气病，患病者大半相继出降。慕容超坐着辇车登上城楼，尚书悦寿劝谏慕容超说：“天地不仁，助长寇贼为虐，战士瘦弱生病，日益凋零，固守困穷的城池，外援断绝，观察天时人事，也可以知道了。如果国运终了，尧舜也会退位，转祸为福，是圣明通达之人所先行的，应当追随许郑的踪迹，以保全宗庙的重任。”慕容超叹息说：“废兴是命运，我宁愿挥剑而死，不能衔璧而生。”当时张纲为刘裕制造冲车，上面覆盖板屋，蒙上牛皮，并设置各种奇巧装置，城上的火石弓箭都无法发挥作用。又制造飞楼、悬梯、木幔之类，远远逼近城楼，攻城士兵于是得以尽力攻击。慕容超大怒，将他的母亲悬挂在城楼上，肢解了她。刘裕包围广固数月，即将攻克，这天夜晚佐吏都聚集在一起，忽然有一只大如鹅的苍色鸟飞入刘裕的帐中，在座众人都惊愕，认为是不祥之兆。参军胡蕃独自起身祝贺说：“苍黑色，是胡虏的颜色；鹅，就是我。胡虏归顺我，是大吉的征兆。”众人于是非常高兴。丁亥日，刘裕率领全部军队攻城，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利于行军[另一种说法：今天是往亡日，兵家所忌讳]刘裕说：“我往彼亡，为什么不利？”于是四面紧急攻城，杀伤很多。广固鬼魂夜间哭泣不止，有流星长十余丈，坠落在广固。悦寿开门接纳晋军，慕容超与左右几十名骑兵翻越城墙突围，出逃时被追军抓获。刘裕数落他不投降的罪过，慕容超神色自若，一言不发，只是将母亲托付给刘敬宣而已[萧方等《三十国春秋》说：他的话多么美好啊！言语必定涉及亲人，始终不忘孝道，可以说人将死时，他的话是善意的]刘裕因广固久攻不下而愤怒，想要全部坑杀城中百姓，将妻女赏赐给将士，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中原动荡，士民没有援助，强者便依附他们，既然成为君臣，必须为他们尽力。他们都是衣冠旧族，先帝遗民，如今王师吊民伐罪，却全部坑杀他们，使他们无处归依呢？我恐怕西北之人不再有复苏的希望了。”刘裕改变脸色向他谢罪，但仍然斩杀鲜卑王公以下三千多人，没收家口万余人，将妻女作为军赏，夷平城墙，俘获人口万余，马二千匹，并缴获金钲、辇、豹尾等旧式仪仗，尚存。将慕容超押送到建康市斩首。当时二十六岁，在位六年。韩范后来被刘穆之所厌恶，向刘裕进谗言，被杀。起初慕容德在晋安帝隆安四年，岁在庚子年，僭越称帝居于齐地。到慕容超第二代，在晋义熙六年，岁在庚戌年，被刘裕所灭。共十一年。

卷六十五 南燕录三

慕容锺

慕容锺，字道明，是慕容德的堂弟。年少时有见识度量，喜怒不形于色。机智神秀，言辞清辩。至于面临危难对抗敌人，智勇兼备。屡次进献奇策，慕容德大多听从，都成功了。因此政事无论巨细，都委托给他。于是成为辅佐开国的大功臣，封为北地王。慕容超继位后，猜忌暴虐日益严重，政令出于权臣之门。公孙五楼等人图谋挟持威权，担心慕容锺压制自己，坚决劝谏慕容超诛杀他。慕容锺恐惧，于是与段宏等人谋划叛乱。事情败露后逃往后秦，姚兴任命他为始平太守，封为归义侯。

封孚

封孚字处道，是渤海蓚县人。祖父封悛，任振威将军；父亲封放，任吏部尚书，都在燕国显名。世代承袭。封孚幼年聪敏，温和宽裕，有士君子的称誉。在慕容垂手下任职，任散骑常侍，转任留台尚书。等到慕容宝僭越称帝，多次升迁任吏部尚书。兰汗之乱时，向南逃奔辟闾浑，辟闾浑上表推荐他为渤海太守。慕容德到达莒城，封孚于是出城投降。慕容德说：“我得到青州，不以此为喜，喜的是得到您啊。”常常在外总领机要事务，在内参与机密谋划，虽然地位崇高权重，但谦虚博纳，深得大臣的体度。慕容超继位后，政令出于权幸之臣，沉溺于游猎，多违背旧章法度，日益败坏残虐更加严重。封孚屡次与韩绰直言匡正补救，慕容超不能采纳。后来慕容超临轩问封孚说：“朕可以比作前世什么君主？”封孚说：“桀纣那样的君主。”慕容超大为惭愧愤怒，封孚慢慢走出，不改变脸色。司空鞠仲失色对封孚说：“与天子说话为何如此刚烈，应当回去谢罪。”封孚说：“行年七

译“十年之后，坟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我只求一个死的地方罢了。”最终没有谢罪。王超因为他当时的声望，特意宽容了他。太上三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岁。朝廷追赠他为太师，谥号为文穆。他所写的文章，大多流传于世。

译封嵩

封嵩，是渤海郡人。在慕容德手下做官，担任左司马，后来升任尚书左仆射。慕容德又任命韩绰为尚书右仆射。当时封嵩、韩绰都只有三十岁，慕容德又任命封嵩的弟弟封融为西中郎将，韩绰的弟弟韩轨为北中郎将。封嵩等人一同接受任命，慕容德亲临殿前台阶下诏令四人同时入殿。封嵩等人到达殿前，正要谢恩。慕容德回头说：“这就是所谓的在长街之上跃动两条龙，在千里之地驰骋两匹骏马，朝廷和民间都以此为荣耀。”慕容超刚继承王位时，遭遇大旱。太后段氏告诉慕容超说：“左仆射封嵩教唆殷丹下车去民间访问疾苦。殷丹常常陈述孝妇不该死，这才导致大旱。应当诛杀婆婆和女儿，改葬孝妇。”殷丹按照段太后的话去做，当时就降下了大雨。后来慕容超信任奸邪小人，不关心政事。封嵩于是与南海王慕容法等人谋划造反。征南司马卜珍对慕容超说：“左仆射封嵩多次与慕容法往来，怀疑有奸谋。”慕容超逮捕封嵩关进廷尉狱，供词牵连到段太后。段太后害怕，哭着告诉慕容超说：“封嵩教唆黄门令牟常对我说：‘皇帝不是太后所生，恐怕会依照永康年间的旧例。我妇人见识浅薄，担心被皇帝杀害。’随即就把这话告诉了慕容法，慕容法为我谋划，我知道后又能说什么呢？”慕容超听后大怒，于是在东门之外将封嵩车裂处死。封融叛逃出奔到北魏。

杜弘

杜弘，是平原郡人。在慕容德手下做官，担任从事中郎。在此之前，慕容德的母亲和兄长慕容纳（一作慕容光）都在长安，慕容德派遣杜弘去长安探问消息。杜弘说：“臣到了长安，如果不能侍奉太后起居，就向西前往张掖，以死来效忠。只是臣的父亲杜雄今年已过六十岁，未曾得到荣耀富贵，请求赐予本县的俸禄，以表达乌鸦反哺般的孝心。”中书令张华说：“杜弘还没出发就请求俸禄，这是要挟君主的罪行，太大了，不能让他去。”慕容德说：“我正打算散尽轻贱的财物，招揽重视的忠臣，何况是为了亲近尊贵之人，怎么可以吝啬呢？况且杜弘为君主迎接亲人，为父亲请求俸禄，虽然表面上像要挟君主，内心实际上是忠孝，有什么罪呢？”于是任命杜雄为平原令。杜弘到了张掖，被贼人杀害。慕容德听说后为他悲伤，厚待他的妻子儿女。

王始

王始，是莱芜人。慕容德建平四年，他用妖术迷惑众人，聚集了数千人，在泰山莱芜谷聚集，自称太平皇帝，设置公卿百官，称他的父亲王固为太上皇，兄长王林为征东将军，弟弟王泰为征西将军。慕容德派遣车骑将军桂阳王慕容镇讨伐，擒获了他，在闹市斩首。临刑时，人们都骂他说：“为什么妖妄作乱，自取灭族？”有人问他父亲兄长现在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帝在外蒙尘，征东、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我虽然还活着，又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他的妻子赵氏愤怒地责骂他说：“你正是因为这张嘴的过错才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临死还要说这些狂言？”王始说：“皇后怎么不通晓天命？自古以来难道有不破败的家、不灭亡的国家吗？”行刑的人用刀环敲击他，王始仰头看着说：“朕即将崩逝，终究不会改变皇帝的称号。”慕容德听说后嘲笑他，对左右的人说：“迷惑人心的人，死了还狂言乱语，怎么能不杀呢？”

张瑛

张瑛，是幽州蓟郡人。担任辟闾浑的参军，经常替辟闾浑起草檄文，言辞多有傲慢不敬。辟闾浑战败，慕容德擒获并责备他。张瑛神色自若，慢慢回答说：“辟闾浑拥有我，就像韩信拥有蒯通一样。蒯通遇到汉高祖而得到宽恕，我遭遇陛下却遭受杀戮。与古人相比，我私下认为很不幸。防风氏被诛杀，我实在甘心。只是担心尧舜的教化没有弘扬到四海罢了。”慕容德起初赞赏他的话，后来终究还是杀了他。

王鸾

王鸾（一作尹鸾），是济南郡人。身高九尺，腰围十围，穿着铠甲骑着马，不依靠马鞍和脚蹬。慕容德一见就惊奇于他的魁梧伟岸，赐给他食物，他就吃进了一斛多。慕容德惊讶地说：“吃得这么多，不是耕种所能吃饱的，况且才貌不凡，可以做贵人。可以先任命为县令来试用他。”于是任命他为逢陵县令。王鸾到任后，政治清明，大得民众赞誉。被征召担任东莱太守。

庞世

庞世不知是哪里人，在慕容德手下做官，担任光禄勋，上奏弹劾豪强，苛刻搜刮人物，大家都害怕并憎恨他。等到他死后，门前没有吊唁的客人。当时的人为他作歌谣说：“庞家的巷子，车马辚辚；泥丸之日（指死期），没有吊唁的客人。吊唁的客人不来，是什么原因？因为性格苛刻，少有亲近的人。”

桓敞（或作垣敞）

桓敞，是略阳桓道人。家族姓氏豪强。石虎时期，从略阳迁徙到邺城。桓敞在苻氏手下做官，担任长乐国郎中令。慕容德进入青州，任命桓敞为车骑长史。慕容超袭取伪位，他的长子桓遵，次子桓苗，再次被委任官职。桓遵担任尚书，桓苗担任京兆太守。刘裕包围广固，桓遵、桓苗翻越城墙归顺，都被任命为太尉行参军。

张华

张华，是清河郡东武城人。有机智辩才，在慕容德手下做官，担任给事黄门侍郎、中书令，屡次进献直言。在慕容超手下做官至左仆射，奉命出使秦国，辞令不屈服。后来被刘裕抓获。

张恂

张恂，是清河郡东武城人。在慕容氏手下做官，担任散骑常侍。父亲张悕，担任慕容儁的尚书右仆射。张恂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于是在齐郡临淄安家。后来归顺北魏做官。

刘昶

刘昶原本是平原郡人，世代在慕容氏手下做官。刘昶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于是在北海郡都昌县安家。儿子刘奉伯担任慕容超的东牟令，后来归顺刘裕，担任北海太守。

傅融

傅融原本是清河人，六世祖傅伷，傅伷的儿子傅遘，在后赵做官，官至太常，傅融跟随慕容德南迁，渡过黄河，于是安家于

译盘阳被乡里所敬重，性格豪爽，不拘泥于小节，尤其擅长写文章。

译李根

李根，是辽东襄平人。在宝国做官做到中书监，与儿子李后智等人跟随慕容德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几代人都没有名望和官位。三齐地区的豪门大族，因此大多轻视他。

王牢

王牢，是太原祁人。高祖王宏，曾任河东太守，封绵竹侯。王牢在慕容氏那里做官，担任上谷太守，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居住在青州，于是就把家安在那里。

张幸

张幸，是清河东武城人。在慕容超手下做官，任东牟太守。后来率领户口归顺北魏。

冷平

冷平，是临淄人。太上二年，有关部门上奏说：和尚僧智夜里进入冷平家，奸淫了他的寡嫂李氏。冷平与弟弟冷安国杀死了僧智。郡县审理冷平兄弟，打算让其中一人承担杀人罪，判处死刑。而冷平与冷安国各自引颈求死，争着赴死让出生路，在危急关头表现出义气。况且亲手杀死了罪人，应当一并加以宽恕。慕容超下诏将两人都赦免了。

高轨

高轨原本是渤海蓚县人，跟随慕容德渡过黄河，迁徙到青州，于是居住在北海郡的剧县。

王景晖

王景晖，是秦朝太史令高鲁的外甥。起初，高鲁在秦国，高鲁派遣王景晖跟随慕容德的使者刘藻向慕容德献玉玺，于是留下来在慕容德手下做官。后来撰写了《南燕录》六卷，在世间流传。

慕容氏

段丰的妻子慕容氏，是慕容德的女儿。她年少时就有才情智慧，擅长书法和历史，能弹琴。慕容德既然僭越称帝，任命她为平原公主。十四岁时，嫁给了段丰。段丰被人诬陷，被杀害。慕容氏守寡，将要改嫁给寿光公余炽。慕容氏对侍婢说：“我听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嫁第二个丈夫。段氏既然遭受无辜，我已经没能与他同死，难道还有心再改嫁吗！现在主上不顾礼义，逼迫我改嫁。我如果不顺从，就违背了严君的命令了。”于是约定日期举行婚礼。慕容氏姿容婉转美丽，服饰光彩华丽。余炽看到她非常高兴。过了一个晚上，慕容氏假装称病，余炽也没有逼迫她。三天后回到府第，沐浴设酒，谈笑自若。到了晚上，秘密在裙带上写下：“死后应当把我埋在段氏旁边，如果魂魄有知，应当回到他那里去了。”于是在浴室里自缢而死。返葬时，男女围观的有几万人，没有不叹息说：“贞节啊，公主！”灵车经过余炽宅第前，余炽听到挽歌的声音，悲痛欲绝很久。

卷六十六 夏录一

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字屈孑[《魏书》说：屈孑本名勃勃，太宗改他的名字为屈孑。北方人说屈孑，是卑下的意思]。曾祖铁弗刘虎，是南单于的后代，右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堂弟，与刘渊同族。居住在新兴虒意的北面。北方人称父亲为鲜卑，称母亲为铁弗，因此用母亲的称号作为姓氏。刘猛死后，儿子副仑投奔北魏。刘虎的父亲诰汁爰世代统领南落部，诰汁爰一名训兠[“兠”字有的版本作“儿”字]。诰汁爰死后，刘虎于是继承了他的位置。刘虎一名乌洛孤，起初臣服依附于北魏，自认为部众逐渐增多，起兵向外叛乱。平文帝[名郁律]与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共同讨伐他，刘虎逃跑占据朔方，归附刘聪。刘聪因为刘虎是宗室，封他为楼烦公，任命为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朗将，雄踞肆卢川，将要再次渡过黄河侵犯北魏。西部平文帝迎击，大败他，将他驱逐出塞外。昭成帝[名什翼犍]初年，刘虎又侵犯西部，皇帝派遣军队迎击讨伐，又大败他。刘虎不久死去，儿子务桓继承统领部落，派遣使者依附北魏。务桓一名豹子，招集部落，再次成为各部族的英雄。石虎建武年间，派遣使者去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右贤王，丁零单于。刘务桓死后，弟弟阏陋头继位。后来刘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驱逐阏陋头而自立。悉勿祈死后，弟弟卫辰继位。卫辰，是刘务桓的第三个儿子，狡猾多变。继位之后，进入塞内居住。昭成帝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与秦苻坚交通，被任命为左贤王，派遣使者到苻坚那里，请求田地，春天离开秋天回来。苻坚答应了他，后来掠夺秦朝边境百姓五十多口作为奴婢，献给苻坚。苻坚责备他归还这些人，不久又背叛苻坚，专心归附北魏，起兵讨伐秦朝。苻坚派遣将领邓羌讨伐并擒获他。卫辰再次投降秦朝，苻坚亲自到朔方，任命他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卫辰因为苻坚归还了他的国家，又依附于苻坚。虽然对北魏的贡使不断，但诚意敬意有所违背。北魏于是讨伐并击败他，收编了他的部落十之六七。卫辰逃跑投奔秦朝，苻坚送他回朔方，派遣军队戍守，于是让卫辰作为向导，侵犯北魏南部边境。北魏军队战败，于是将国人分为两部，黄河以西归属刘卫辰，黄河以东归属刘库仁。苻坚又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督管河西各胡族，驻扎在代来城。秦朝末年国家混乱，于是拥有了朔方的土地，控弦之士三万八千人。慕容永占据长子，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方王。姚苌也派遣使者结交友好，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幽州牧，河西王。后来卫辰派遣儿子力俟提[《魏书》作直力鞮]侵犯北魏南部，他的部众八九万人。太祖[名珪]的军士五六千人，被他们包围，于是用车子组成方形营垒，一边战斗一边前进，在铁岐山南面大败他们。力俟提单人匹马逃跑，缴获牛马二十多万。乘胜追击溃逃的敌人，从五原金津南渡黄河，径直到达代来，居民惊恐混乱，部落奔逃溃散，于是进入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惊慌逃窜

译于是分派各位将领率领轻装骑兵追击他们。陈留公元虔向南到达白盐池，俘获了卫辰的家眷。将军伊谓到达木根山，擒获了力俟提，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卫辰单人匹马逃跑，被他的部下所杀。在此之前，河水红得像血一样，卫辰对此感到厌恶。等到卫辰败亡，诛杀他的宗族党羽，并全部投入黄河。赫连勃勃是卫辰的第三个儿子，逃奔到叱干部帅叱干他斗伏那里，[《魏书》记载为薛于部大悉伏]，他斗伏将勃勃送往魏国。他斗伏兄长的儿子阿利先前驻守大洛川，听说将要送交勃勃，于是快马加鞭劝谏说：“鸟雀投奔人，尚且应该救助使其免难，何况勃勃国破家亡，归顺投命于我们，即使不能拯救他，也应当让他自行选择去向。现在拘捕他并送交魏国，实在不是仁者的做法。”他斗伏害怕被魏国责备，没有听从。阿利暗中派遣精壮勇士在路上劫走勃勃，将他送往秦国。秦高平公没奕干将女儿嫁给他。勃勃身高八尺五寸，腰围十围，性格尤其辩才聪慧，身材魁梧，风度仪态美好。姚兴见到他后感到惊奇，对他极为礼敬，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授奉车都尉，经常参与军国重大决策，受到的宠爱待遇超过了功臣旧臣。不久升任安远将军，封为阳川侯，派他协助没奕干镇守高平，商议将贰城、朔方的杂居夷人以及卫辰的部众三万人配给他，让他作为讨伐魏国的侦察哨探。姚兴的弟弟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不久，又任命勃勃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他三交五部鲜卑以及杂胡两万多个部落，镇守朔方。恰逢太祖将所俘获的秦将唐小方归还给秦，姚兴商议请求归还贺狄干，并送上一千匹良马以赎回狄伯支。太祖答应了他。勃勃听说秦国再次与魏国互通往来而愤怒，于是谋划背叛秦国。当时河西鲜卑柔然可汗社仑向秦国进献八千匹马，渡过黄河到达大城，勃勃劫掠夺取了这些马匹，全部集结他的部众三万余人，在高平川假装打猎，趁机袭击杀害了没奕干并兼并了他的部众，部众达到数万人。

译龙升元年夏季六月，赫连勃勃僭越称大夏天王、大单于，对境内死罪以下犯人实行大赦，建立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他自认为是匈奴夏后氏的后代，所以国号称为大夏。当时是东晋义熙二年。他任命长兄右地代为丞相，封为代公；次兄力俟提为大将军，封为魏公；叱干阿利为御史大夫，封为梁公；弟弟阿利罗引为征南将军、司隶校尉若门为尚书令；叱以鞬为征西兼尚书左仆射；乙斗（一作升）为征北将军、尚书右仆射。其余官员的任命，都按次序安排。冬季十月，赫连勃勃讨伐鲜卑薛干等三部，击败他们，收降其部众数以万计。进攻后秦三城以北的各军事据点，斩杀后秦将领杨丕、姚石生等人。各位将领劝谏他固守险要，他不听从。又有人对赫连勃勃说：“陛下如果想要经营天下，向南夺取长安，应当先稳固根本，使人心有所依托，然后大业才能成功。高平山川险要坚固，土地肥沃，可以定都。”赫连勃勃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大业刚刚开创，士兵不多，姚兴也是一时的英雄，况且他的各位将领听命，关中暂时还无法图谋。我现在如果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们必定合力攻打我，众寡不敌，灭亡可以立刻等待。不如以骑兵如云风驰电掣，出其不意，救前则击后，救后即击前，使他们疲于奔命，我们则游食自如。不到十年，岭北、河东都将为我所有。等到姚兴死后，再慢慢夺取长安，姚泓是平庸懦弱的孩子，擒获他的方略已经在我心中了。从前轩辕氏也迁徙无常二十多年，难道只有我吗！”于是掠夺岭北，岭北各城门不敢白天开启。十一月，赫连勃勃刚刚僭越称帝，向秃发傉檀求婚，傉檀不答应。赫连勃勃大怒，率领骑兵二万讨伐他，从杨非到支阳三百多里，杀伤一万多人，驱掠二万七千口人，牛马羊数十万头而回。傉檀率领部众追击他。他的将领焦朗对傉檀说：“赫连勃勃天资雄健，治军严整，不可轻视。现在凭借抄掠的物资，率领思归的士兵，人人各自为战，难以与他争锋。不如从温围北渡，奔赴万斛堆，凭借水势扎营，控制他们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别将贺连怒说：“赫连勃勃以残存之力，率领乌合之众，冒犯顺从结下仇怨，侥幸取得大功。现在牛羊塞路，财宝如山，窘迫疲惫之余，怀着贪婪之心，不能督励士兵来对抗我们。我们率领大军逼近，他们必定土崩瓦解。为什么要引军避开，向敌人显示软弱？我军士气旺盛，应当迅速追击。”傉檀说：“我追击的决定已定，阻碍军心者斩。”赫连勃勃听说后大喜，于是在阳武下陜凿山埋车，堵塞道路。傉檀派遣善射者射击他，射中赫连勃勃左臂。赫连勃勃率领士兵迎战，在百井大败傉檀，追击溃兵八十余里，杀伤士兵数以万计，斩杀其大将十余人，堆积人头封土，建成京观，称为髑髅台。回到岭北，又在青石原击败后秦将领张佛生，俘获斩杀五千七百人。

龙升二年夏季五月，后秦派遣将领齐难等率领二万部众来讨伐。秋季七月，赫连勃勃听说后秦军队早晚将至，退守河西。齐难认为赫连勃勃已经远去，放纵士兵野外掠夺。赫连勃勃全军覆没他们（一说暗中派兵袭击他们），俘获七千余人，收缴他们的战马兵器。齐难率军退走，赫连勃勃又在木城追击，攻克木城，擒获齐难，俘获其将士一万三千人，战马一万匹。于是岭北归附的夷夏百姓数以万计，赫连勃勃都任命守宰来安抚他们。

龙升三年夏季四月，赫连勃勃率领骑兵二万攻打后秦，进入高国及五井，掠夺平凉杂胡七千多户，分配给后军，进军驻扎在依力川。秋季九月，后秦姚兴亲自率兵来讨伐，到达贰城，派遣安远将军姚详等分别督运租税。赫连勃勃探知后秦军队尚未集结，乘虚突袭。姚兴非常恐惧，派遣将领姚文宗抵抗。赫连勃勃假装退却，设伏等待。姚兴派遣别将姚榆生等来追击，伏兵夹击，全部擒获。姚兴将领王奚聚集羌胡三千多户在敕奇堡，赫连勃勃进攻，筑堰断其水源，堡中人窘迫，抓住王奚出降，王奚不肯屈服，于是自刎而死。又攻打后秦将领王洛生（或作金洛生）于黄石冈，弥姐豪地（一作亭地）于我罗城，都攻克了。迁徙七千多户到大城，任命丞相右地代兼任幽州牧，来镇守那里。

龙升四年春季三月，派遣尚书胡金纂率领骑兵二万攻打平凉，姚兴率兵来救，胡金纂力战而死。赫连勃勃又派遣侄子左将军罗提率领步骑兵一万，攻打后秦北中郎将姚广都于定阳，攻克定阳，擒获姚广都，坑杀将士四千余人。将女子作为军赏，任命姚广都为太常。进攻后秦陇地，又攻破白崖堡，于是奔赴清水。后秦将领略阳太守姚寿都弃城逃往上邽，迁徙其百姓一万六千户到大城。姚兴从安定来追击，到达寿渠川，不能攻克而退兵。这一年，齐难、姚广都谋反，都被诛杀。

龙升五年春季正月，后秦安北将军姚详放弃贰城，驻扎在杏川。赫连勃勃逼近他，粮食耗尽，放弃防守向南奔逃到大苏。赫连勃勃派遣平东将军鹿奕干拦截攻击，擒获他，全部俘获其部众。

译详来到后，勃勃历数他的罪状并将他斩首。

译龙升六年春季二月，赫连勃勃率领三万骑兵，向南进攻安定，在青石北原击败后秦尚书杨佛嵩，招降其部众三万五千人，缴获战马两万匹。进而进攻驻守东乡的后秦将领党智隆，使其投降，任命党智隆为光禄勋，将三千多户百姓迁徙到贰城。后秦镇北参军王买德前来投奔，赫连勃勃向他询问灭亡后秦的策略。王买德说：“后秦的德行虽然衰微，但藩镇依然坚固，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赫连勃勃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夏季六月，赫连勃勃想趁着河南王乞伏干归去世的机会，率兵进攻乞伏炽盘。王买德说：“炽盘是我们的盟国，新遭重大丧事，我们不去体恤，反而去攻打他，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是万乘之君呢？”赫连勃勃于是作罢。冬季十月，后秦姚兴任命杨佛嵩为安远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岭北现有的军队前来攻击，杨佛嵩战败而死。

凤翔元年春季三月，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改年号为凤翔（《水经注》记载为龙升七年），任命叱干阿利兼任将作大匠，征发岭北胡汉百姓十多万户，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重新修筑都城，命名为统万城。颁布诏书说：“古人建立城邑，有的凭借山水形势，有的依据道义确立名称。如今都城已经兴建，万座城墙正在施工，成功不远，应当有个美好的名字。我正要统一天下，君临万邦，可以用‘统万’作为名字。”叱干阿利生性尤其精巧，然而残忍苛刻暴虐，视百姓如草芥。于是采用蒸土的方法施工，用锥子刺入土墙，锥子能刺入一寸就杀死做工的人，并把他的尸体砌进墙里。如果刺不进去，就杀死拿锥子的人。赫连勃勃认为他忠诚，所以把营建修缮的任务托付给他。又让他制造五种兵器，锋利程度尤为厉害。于是全部经过百炼，制成后，呈给工匠检验，必定有人被杀。射甲不能射入，就斩首造弓的人；如果射入了，就斩首造铠甲的工匠。又制造百炼钢刀五口，刀背上铸有龙雀大环，并用金线镂刻，做成一条龙的形状，长三尺九寸，号称大夏龙雀。在刀背上刻铭文说：“古代的利器，吴楚的湛卢剑，大夏的龙雀刀，名声冠绝神都。可以怀柔远方，可以安抚近处，如同风吹草伏，威势使九州臣服。”世人非常珍视它。又铸造铜制成一个大鼓，以及飞廉、翁仲、铜驼、龙虎的形状，都用黄金装饰，陈列在宫殿前面。总共杀死工匠几千人，因此器物没有不精美华丽的。又在三交开凿渌涟池。夏季五月，统万城下雨落下鱼来。当时劳役尤其繁重，百姓无法忍受。赫连勃勃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为赫连氏。这一年颁布诏书说：“我的皇祖，自从从北方迁徙到幽朔地区，改姓姒氏，读音与中国不同，所以跟随母姓称为刘氏，跟随母姓，不符合礼制。古人氏族没有固定不变的，有的依据出生情况定氏，有的依据祖父的名字。我将依据道义来改变它。帝王是天之子，其光辉显赫，确实与天相连。如今改姓为赫连氏，或许能符合皇天的意旨，永远享有无穷的大庆。系于天的尊贵，不能让旁支庶出的人同样使用。那些非正统的支系，都以铁伐为氏。希望我的宗族子孙，刚强锐利如铁，都能胜任征伐他人。”冬季十二月，立夫人梁氏为王后，儿子赫连璝（一作坟）为太子，封儿子赫连延为阳平公，赫连昌为太原公，赫连伦为酒泉公，赫连定为平原公，赫连满为河南公，赫连安为中山公。

凤翔二年春季，正月，赫连勃勃侵犯北魏河东郡的蒲子县。

凤翔三年春季三月，赫连勃勃在杏城进攻后秦将领姚逵，二十天攻克城池，抓获姚逵以及别将姚大用、姚安和、姚利朴、尹敌等人，坑杀士兵两万人。夏季五月，赫连勃勃派遣御史中丞乌洛孤与河西王沮渠蒙逊订立盟约，盟辞说：“自从晋朝气数终结，祸患缠绕九州，赵魏成为长蛇的废墟，秦陇成为豺狼的巢穴，两座都城神京长满茂草，愚昧的众生不知依靠谁。上天悔悟祸患，气运归属于我们两家，疆界邻近，道义相亲，应当敦睦友好。弘扬康宁，平定世难，自从远古以来，有国有家，没有盟誓无法昭示神明的意旨，没有断金之坚无法确定始终的友好。然而晋楚的盟约，吴蜀的约定，都是口血未干就随即背弃。如今我们两家的情义不同于往日，话未说完就有深厚的爱心，声音一交流就怀有倾盖相交的情谊，平息战乱的警报，同心协力实现济世之诚，齐心协力矢忠，共同治理天下。如果天下有事，就共同举起义旗；疆域已经清净，就共同敦睦如鲁卫两国。无论平坦险阻都相互奔赴，交换有无，直到子孙后代，永远推崇这种友好。”沮渠蒙逊派遣弟弟湟河太守沮渠汉平前来结盟。秋季九月，赫连勃勃派遣赫连建率兵攻打后秦，抓获平凉太守姚周都，于是进入新平。后秦广平公姚弼在龙尾堡与他交战，赫连建战败被俘。

凤翔四年夏季六月，赫连勃勃听说后秦将领姚嵩与氐王杨盛相持不下，率领四万骑兵袭击上邽。还没到达，姚嵩与杨盛在竹岭交战，姚嵩战败而死。赫连勃勃于是进攻上邽，二十天攻克城池，杀死后秦秦州刺史姚平都（一作军都）以及将士五千人，于是毁坏城池，转而进攻阴密，又杀死后秦将领姚良子以及将士一万多人。任命儿子太原公赫连昌为使持节前将军、雍州刺史，镇守阴密。后秦征北将军姚恢放弃安定逃回长安，安定人胡俨、华韬率领五万户占据城池前来投降。赫连勃勃任命胡俨为侍中，华韬为尚书，留下镇东将军羊苟儿，配给五千鲜卑骑兵镇守此地。进攻后秦镇西将

译在雍城驻扎军队，姚谌谋划放弃镇守之地逃往长安。赫连勃勃占据雍城，进而掠夺郿城。后秦派遣东平公姚绍以及征虏将军尹昭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前来抵御。赫连勃勃退守安定，胡俨关闭城门抵御他，赫连勃勃袭击并杀死了苟儿及其所率领的鲜卑人，胡俨再次献城投降。后秦的姚绍等人在马鞍阪进攻赫连勃勃，击败了他，追击到朝那，没有追上便撤军离去。赫连勃勃率领军队回到杏城，又派遣侄子赫连提向南侵扰池阳。后秦车骑将军姚裕、前将军彭白狼、建业将军蛇玄率领军队追击，赫连提战败逃回。秋季七月，赫连勃勃听说太尉刘裕讨伐后秦，笑着对群臣说：“刘裕讨伐后秦，水陆两路并进，况且刘裕有超越常人的谋略，姚泓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我观察天时人事，他必定能够攻克后秦。而且姚泓兄弟内部叛乱，怎么能抵御外人？刘裕既然攻克长安，利益在于迅速返回，不能长久停留，正好留下子弟和各将领守卫关中，等到刘裕启程返回，我夺取关中就像拾取遗失的东西一样容易，不值得再让我的士兵和马匹劳苦。”于是喂饱战马，磨砺兵器，休养生息士卒。

译凤翔五年春季三月，赫连勃勃进军占据安定，秦岭以北的镇戍郡县都投降了，于是完全拥有了秦岭以北的土地。秋季九月，刘裕灭掉后秦，进入长安，派遣使者给赫连勃勃送信，请求通好和睦，结为兄弟。赫连勃勃命令中书侍郎皇甫徽起草回信，却暗中背诵下来，召来刘裕的使者到面前，口授舍人写信，封好用来答复刘裕。刘裕看了回信感到惊奇，使者又说赫连勃勃仪表雄伟，英武超人。刘裕感叹说：“我不如他。”冬季十月，赫连勃勃回到统万。十一月，太尉刘裕留下次子桂阳公刘义真担任都督雍、梁、秦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兼任雍、东秦二州刺史，镇守长安，以咨议参军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兼任冯翊太守，沈田子、毛德祖都担任中兵参军，同时让沈田子兼任扶风太守，毛德祖兼任秦州刺史、天水太守，傅弘之担任雍州治中从事。十二月庚子日，刘裕从长安出发，从洛阳进入黄河，开通汴渠以便归去。闰月，赫连勃勃听说刘裕东归非常高兴，于是任命太子赫连璝都督前锋诸军事，兼任抚军大将军，率领骑兵二万向南进发长安。前将军太原公赫连昌屯兵潼关，以军师中郎将王买德担任抚军右长史，向南讨伐青泥，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续部队。

昌武元年春季正月，太子赫连璝到达渭阳，关中投降的士民络绎不绝。刘义真派遣龙骧将军、扶风太守沈田子率领军队迎战，赫连璝击败了他，退守驻扎在刘回堡。派遣使者回去报告，司马王镇恶。王镇恶对沈田子的使者对长史王修说：“刘公把十岁的孩子托付给我们，应当共同思考竭尽全力。现在拥兵不前进，敌人怎么能够平定呢？”使者回去告诉沈田子，沈田子非常害怕，于是与王镇恶不和。起初，刘裕将要东还时，沈田子和傅弘之多次对刘裕说：“王镇恶家在关中，不能保证信任。”刘裕说：“现在留下你们文武将士精兵万人，他如果想做坏事，正好足以自取灭亡，不要再多说了。”又私下对沈田子说：“钟会不能实现他的叛乱，是因为有卫瓘的缘故。俗话说：猛虎不如群狐，你们十多人，害怕王镇恶什么？”所以两人常有猜忌之心。到了这时，王镇恶与沈田子一起出兵北地，在泾水上游驻扎，以抵御夏军。军中谣言说王镇恶想杀尽南人，用几十人护送刘义真南归，趁机占据关中反叛。辛亥日，沈田子请王镇恶出城，一起在宁朔将军傅弘之的营垒中商议事情。沈田子要求避开旁人说话，让他的同族人沈敬仁在帐下斩杀了王镇恶，假称接受太尉命令诛杀他。傅弘之跑去告诉刘义真，刘义真与王修披甲登上横门，以观察变故。不久沈田子率领几十人来到，说王镇恶反叛。王修逮捕沈田子，列举他擅自杀戮的罪状斩杀了他，以冠军将军毛修之代替王镇恶担任安西司马。夏季四月，傅弘之在渭阳大败赫连璝，又在寡妇津击败他，斩杀俘获很多。赫连璝的军队退逃。秋季九月，刘义真年轻，赏赐左右没有节制，王修每次裁抑他们，左右都怨恨，在刘义真面前诬陷王修说：“王镇恶想反叛，所以沈田子杀了他，王修杀沈田子，这也是想反叛。”刘义真相信了，让左右刘乞杀死了王修。因此人心离散惊骇，不能统一，全部召外军进入长安，关闭城门拒守。关中郡县全部投降赫连璝。赫连璝夜间袭击长安，没有攻克。赫连勃勃进军占据咸阳，长安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太尉刘裕听说后非常害怕，派遣辅国将军蒯恩到长安，召刘义真东镇洛阳，以相国右司马朱龄 stone 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右将军、雍州刺史，代替镇守长安。刘裕对朱龄石说：“你到了，可以命令刘义真轻装快速出发，出了关，然后才可以慢慢走。”如果关右必定不能守，应当与刘义真一起回去。又命令中书侍郎朱超石慰劳河洛地区。冬季十一月，朱龄石到达长安。刘义真的将士贪婪放纵，大肆掠夺后向东，多装载宝物子女，并排慢行到达灞上。雍州别驾韦华投降赫连勃勃。百姓共同驱逐朱龄石而迎接赫连勃勃进入长安。朱龄石于是焚烧长安宫殿，逃到潼关。赫连璝率领三万军队追击。傅弘之对刘义真说：“您吩咐急速前进，现在多带辎重，一天走不过十里，敌人的追兵将要到了，将用什么来应对？应当丢弃车辆轻装行走，才可以免祸。”刘义真不听。不久赫连璝的军队大量到来，傅弘之、蒯恩断后，奋力作战连日直到青泥北。傅弘之亲自穿戴铠甲，气势冠绝三军，众寡不敌，都被抚军长史王买德所擒。司马毛修之和刘义真失散，也被王买德所获。刘义真走在前面，恰逢天晚，赫连璝的军队不穷追，所以得以幸免，左右全部散去，独自逃入草丛中。中兵参军段宏单人单骑追寻，沿途呼喊他。刘义真认出他的声音，出来到他面前说：“你不是段中兵吗？我在此行军，必定不能两全，可以割下我的头向南送去，让家父绝望。”段宏哭泣说：“生死与共的下官，不忍心。”于是绑住刘义真在背上，单人单马而归。刘义真对段宏说：“今日之事，确实没有谋略，然而丈夫不经历这些，怎么知道艰难？”赫连勃勃想招降傅弘之，傅弘之不屈服。当时天气非常寒冷，赫连勃勃让他裸体，

译弘之骂骂咧咧地死去。士兵死伤的数量无法计算，于是堆积人头做成京观，称为髑髅台。于是（赫连勃勃）在长安大宴将士，举起酒杯感谢王买德。任命王买德为都官尚书，加封冠军将军，封为河阳侯。十二月，晋朝龙骧将军王敬先在潼关的曹公旧垒驻守。朱龄石前往投奔他。朱超石到达蒲坂，听说朱龄石在哪里，也奔去投奔他。太原公赫连昌进攻王敬先的营垒，切断其水源，众人口渴无法作战，城池即将陷落。朱龄石对朱超石说：“兄弟都死在异国他乡，让老父母如何安心？你寻找小路逃回去，我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了。”朱超石哭着说：“人谁不死，难道忍心今天辞别兄长而去吗？”于是与王敬先以及右军参军刘钦之都被俘送到长安。赫连勃勃杀了他们。赫连勃勃既然攻破了关中，斩杀诛戮无数。当时有僧人昙始也遭遇祸害，但刀刃不能伤害他。赫连勃勃对此感到奇异，于是赦免了僧人。于是群臣劝他称帝。赫连勃勃说：“我没有治理乱世的才能，不能广泛救济百姓，自己枕着兵器、穿着铠甲睡觉。”过了十二年，而天下尚未统一，遗留的寇贼仍然猖獗，不知道如何谢罪。等到晚年传给后代，将要举荐提拔出身卑微的人，把王位让给他，然后回到北方养老，弹琴读书度过余生。皇帝的名号，难道是我微薄德行所能承受的吗？群臣坚持请求，才答应他们。于是在灞上筑坛，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昌武。文武百官晋升职位，各有差别。魏太宗与崔浩谈论近世的君臣，于是问崔浩说：“赫连屈丐怎么样？”崔浩说：“赫连屈丐家国被夷灭，独自寄居，为姚氏开疆拓土，不思结党营私，强大的邻国报仇雪耻，却与柔然结怨，对姚兴背弃恩德。像木橛一样竖立的小人，没有大的谋略，只可以残暴，最终被人消灭罢了。”太宗非常高兴[屈丐前作屈孑]

译真兴元年春季正月，赫连勃勃派遣将军叱奴侯提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在蒲坂进攻晋朝并州刺史毛德祖，毛德祖无法抵御，率领全军退回洛阳，（赫连勃勃）任命侯提为并州刺史，镇守蒲坂。赫连勃勃回到长安。二月，征召隐士韦玄，韦玄到达后，因恐惧而礼拜过度，赫连勃勃发怒将他杀死。群臣请求定都长安，赫连勃勃说：“我难道不知道长安是历代帝王的旧都，山河四面险要，土地肥沃且坚固？只是荆、吴地处偏远，势力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东魏与我们风俗大致相同，疆域相邻，从统万到魏国边境仅仅几百里。我在长安，统万必定危险，恐怕有守不住的后顾之忧。如果在统万，他们终究不敢渡过黄河向西进攻，各位只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罢了。”群臣都说：“确实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于是便在长安设置南台，让太子赫连璝兼任大将军、雍州牧、录南台尚书事，镇守长安。赫连勃勃趁机在三交打猎，到达渌涟池，于是返回统万。因为宫殿已经建成，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又改年号为真兴，在都城南方刻石，命令秘书监胡义周歌颂记载功德。赫连勃勃喜欢自我夸耀，给四座城门命名：南面叫朝宋门，东面叫招魏门，西面叫服凉门，北面叫平朔门。赫连勃勃派遣骑兵三千人进攻魏国河西地区，魏国派遣散骑常侍丘堆从并州与原来的秦朝游击将军王洛生等人前来抵抗，（赫连勃勃的军队）逃回夏国。四月，吐谷浑首领觅地在弱水南面聚集部众六千人，派遣使者前来归降，赫连勃勃任命他为弱水护军。

真兴二年夏季五月，统万城下雨时落下鱼。冬季十月，在统万南山修筑冲天台，想要登上它来眺望长安。追尊高祖诰汁爰为元皇帝，曾祖父赫连虎为景皇帝，祖父赫连务桓为宣皇帝，父亲赫连卫辰为桓皇帝，庙号太祖。母亲苻氏为桓文皇后。

真兴三年

真兴四年

真兴五年

真兴六年冬季十二月，赫连勃勃打算废黜太子赫连璝为秦王，而立小儿子酒泉公赫连伦为太子。赫连璝听说将被废黜，已经从长安率领部众七万人北伐赫连伦。赫连伦率领骑兵三万人抵抗，在高平交战，被赫连璝打败，赫连伦战死。赫连勃勃的次子太原公赫连昌率领骑兵一万人袭击并杀死赫连璝，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八万五千人，回到统万。赫连勃勃非常高兴，立赫连昌为太子。赫连勃勃性情凶狠残暴，喜好杀人，把百姓看作草芥，没有顺应民心、保守国家的法则，常常住在城楼上，把弓剑放在身边，有所猜忌，就亲手杀死他们。群臣中与他目光对视的挖掉眼睛，对他笑的割裂嘴唇，进谏的称为诽谤，先割断舌头，然后再斩首。胡人和汉人喧哗不安，百姓没有生存的依靠。真兴七年夏季六月，太庙崩塌陷落。秋季七月，赫连勃勃卧病在床，不久病情加重，用车抬到永安殿，召集群臣托付后事。八月癸卯日去世，享年四十五岁，在位十九年。伪谥号为武烈皇帝，葬在嘉平陵，庙号世祖。赫连勃勃僭越称帝十三年，而刘宋受禅即位，他在元嘉二年去世，这是魏世祖始光二年。

卷六十七 夏录二

赫连昌

赫连昌字还国，又名折。是赫连勃勃的第三个儿子。凤翔元年，封为太原公，任前将军，镇守潼关。后来率领部众袭击并杀死太子赫连璝，于是被立为太子。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相貌俊美。真兴七年秋季八月，赫连勃勃去世，赫连昌在永安殿即伪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改年号为承光[“承”字一作“永”]，其余文武官员晋升职位各有差别。

承光二年春季正月，西秦王乞伏炽盘派遣使者到魏国，请求出兵讨伐夏国。六月，魏世祖[拓跋焘]下诏询问公卿：“现在应当用兵，赫连夏和柔然[一作蠕蠕]两国，先攻打哪一个？”长孙嵩、长孙翰、奚斤都说：“赫连夏本土居住，暂时不能成为祸患，不如先攻打柔然。如果追赶并追上他们，可以获得大收获；追不上，就在阴山打猎，获取禽兽的皮毛角用来充实军需。”太常崔浩说：“不对，柔然像乌鸦聚集、野兽逃跑，率领大军追赶他们则追不上，轻兵追赶又不足以制服敌人。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治刑罚残暴，被人和神所抛弃，应当先攻打他们。”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求先攻打燕国。魏世祖于是从云中向西巡视到五原，趁机在阴山打猎，向东到达和兜山后返回。秋季七月，查城刘渚川有一块青石大如马头，浮在水面上逆流而行，人们看见后送走了它。八月，魏世祖回到平城。九月，魏世祖听说赫连勃勃的诸子互相攻杀，关中大乱，国内人心不安，于是想要讨伐他们。长孙嵩等人都说：“他们如果坚守城池，以逸待劳，大檀（柔然可汗）听说后，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道路。”崔浩说：“从去年以来，火星两次停留并环绕羽林星，都形成钩状，随后应验了占卜，秦朝灭亡。又今年五星同时出现在东方，利于向西讨伐，天意顺应人心，时机同时具备，不可错过。”长孙嵩坚决争辩，魏世祖大怒，责备长孙嵩在官任上贪污，命令武士殴打侮辱他。于是派遣司空奚斤率领义兵将军封礼等人，督率四万五千人袭击蒲坂；命令黑矟将军新安侯于栗磾与宋兵交趾侯周几率领几万人袭击陜城，以河东太守薛谨为向导。魏世祖想让中书博士平棘人李顺统领前驱部队，询问崔浩说：“我先前北征，李顺献策，多次事实符合经略大谋，现在想让他总摄前驱的事务，你认为怎么样？”崔浩

译拓跋珪说：“顺确实有谋略，确实如圣旨所说，然而臣与他有姻亲关系，深知他的为人，他在去留问题上非常果断，不能单独委任他。”世祖于是作罢。冬季十月丁巳日，世祖从平城出发。十一月，抵达云中，到达君子津，恰逢连续几天天气暴寒，河水结冰。戊寅日，率领两万轻骑兵渡过黄河，前来袭击统万城。壬午日，正值冬至，赫连昌正在宴请群臣，魏军突然到来，上下惊慌扰乱，魏军进军驻扎在黑水，距离统万城三十多里，赫连昌于是出战。世祖驰马前往攻击他，赫连昌战败，与几十名骑兵退入城门，城门还未关闭，内三郎豆代田率领众人乘胜攻入宫中，焚烧了西门。宫门关闭后，豆代田翻越宫门而出。世祖任命豆代田为勇武将军。魏军夜晚宿营在城北。癸未日，分兵四处劫掠，居民被杀或被俘的有一万多人，获得俘虏、牛马十几万。世祖对各位将领说：“统万城还不能攻取，现在如果穷兵黩武，不是安抚百姓的做法。明年应当与你们一起攻取它。”于是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到平城。弘农太守曹达听说周几将要到达，不战而逃。周几乘胜长驱直入，于是进入三辅地区。恰逢周几在军中去世。蒲坂守将东平公乙升听说奚斤将要到达，派遣使者到统万告急。使者到达统万，看见魏军已经包围了统万城，回来告诉乙升说：“统万已经败了。”乙升害怕，放弃蒲坂向西逃跑。奚斤追击并击败了他，乙升逃往长安。奚斤于是攻克蒲坂，收缴其物资器械，百姓安居如故。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助兴先前镇守长安，乙升到达后，又与赫连助兴放弃长安向西逃往安定。十二月，奚斤又向西占据长安，秦、雍地区的氐、羌人都到奚斤处请求投降，奚斤全部安抚了他们。

译承光三年春季正月乙酉日，世祖返回平城，从统万迁徙来的百姓在途中受伤死亡的很多，能到达平城的只有十分之六七。己亥日，世祖前往幽州，赫连昌的弟弟平原公赫连定率领两万军队向长安进发。世祖听说后，在阴山砍伐树木，大量制造攻城器械，再次谋划讨伐赫连昌。二月，世祖返回平城。三月丙子日，世祖派遣高凉王拓跋礼镇守长安，又下诏让执金吾桓贷在君子津建造浮桥。夏季四月，北魏司空奚斤与平原公赫连定在长安对峙。世祖想要趁虚攻打统万，挑选士兵训练将士，部署各位将领，命令司徒长孙翰、廷尉长孙道生、宗正常娥清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作为先锋，常山王拓跋素、太仆丘堆、将军元太毗等率领步兵三万人作为后继，南阳王拓跋伏真、执金吾桓贷、将军姚黄眉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运送攻城器械，将军贺多罗率领精锐骑兵三千人作为前锋侦察。五月，从平城出兵，命令龙骧将军代地人陆俟督率各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辛巳日，渡过君子津。壬午日，到达拔邻山，修筑城寨存放辎重，率领三万轻骑兵加倍赶路。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早晚能攻克的，现在轻装军队去讨伐，前进不能攻克，后退没有物资接济，不如与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往。”世祖说：“用兵的法则，攻城是最下策，一定不得已时才使用。现在如果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进，敌人必定害怕而坚守，如果攻打不能及时攻克，那么粮食耗尽士兵疲惫，外面没有东西可掠夺，进退无路，这不是上策。我率领轻骑兵直接抵达城下，敌人先前听说有步兵，却只见到骑兵到来，必定会放松警惕，我将用疲弱的军队来引诱他们，如果能获得一次决战的机会，一定能擒获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的将士离家两千多里，又有黄河的险阻，这就是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用来攻城则力量不足，用来决战则力量有余。”于是出发。六月戊戌日，军队到达统万，驻扎在黑水，分兵埋伏在深谷中，只率领少量军队到城下。赫连昌的将领狄子玉出来投降，说夏主听说有北魏军队，派遣使者召平原公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坚固，不容易攻下，等我擒获奚斤等人，然后慢慢前往，内外夹击，怎么会不成功。”所以夏主坚守等待他。世祖听说后，非常愤怒，退军到城北，向敌人显示虚弱，派遣宗正常娥清及永昌王拓跋健等人分兵五千骑兵向西掠夺居民。恰逢军中有士兵获罪逃入赫连昌的城池，说官军粮食耗尽，士兵吃蔬菜，辎重在后面，步兵还没到，应该赶快出击。赫连昌相信了他的话，甲辰日，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出城迎战。北魏司徒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军步兵阵势难以突破，应该避开他们的锋芒，暂且等待步兵一同奋力攻击。”世祖说：“不对，我远道而来寻找敌人，只担心他们不出来，现在既然出来了，却避开不攻击，敌人振奋我们示弱，这不是计策。”于是收兵假装败退，引诱并疲惫他们。赫连昌以为北魏军队退却，鼓噪前进，展开阵势形成两翼，行进了五六里。世祖冲击他们，赫连昌布兵不动，稍微又向前行进。恰逢风雨从东北刮来，扬起沙尘天色昏暗。宦官赵倪稍微懂得方术，对世祖说：“现在风雨从敌人那边刮来，我面向它，敌人背向它，上天不帮助我们，况且将士饥渴，希望陛下收兵避开，再等后天。”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我千里制胜，一天之中，怎么能改变？敌人贪进不止，后军已经断绝，应该分兵隐蔽出击，出其不意。风向在于人，哪有固定的？”世祖说：“好。”于是分骑兵为左右两队，以牵制敌人。世祖的马跌倒坠地，几乎被赫连昌的士兵抓获，拓跋齐用身体掩护，拼死力战，赫连昌的士兵才退去。世祖跳上马背，刺死赫连昌的尚书斛黎文，又杀死骑兵十余人，流箭射中手掌，奋力攻击不停。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来不及入城，率领部下几百骑兵向西南逃跑，于是逃往上邽。北魏乘胜追逐到城北，杀死赫连昌的弟弟河南公赫连满以及侄子赫连蒙逊，死者一万多人。世祖穿着便服追逐逃兵进入城中，拓跋齐坚决劝谏不听，于是与几个人跟随世祖入城。赫连昌的部众发觉，各门全部关闭。世祖于是与拓跋齐等人进入宫中，得到妇女的裙子系在长矛上，世祖乘着它爬上去，才勉强得以脱险。恰逢天色已晚，赫连昌的尚书仆射问至跋城，奉赫连昌的母亲出走。长孙翰率领八千骑兵追赶赫连昌到高平，没追上就返回了。乙巳日，世祖进入城中，抓获赫连昌所任命的公卿将校以及他的各位母亲、姐妹、妻妾、宫人以万计，马三十多万匹，牛羊几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数。将赫连昌的宫人及俘虏、金银珍玩布帛赏赐给将士，各有差别。当时北魏骑都尉代地人来大千与长孙道生和赫连昌交战，道生的马跌倒被赫连昌攻击，来大千驰马救援，赫连昌的部众散走。来大千扶道生上马得以脱险。起初，赫连勃勃性情豪奢，喜欢修建宫室，修筑统万城，高十仞，地基厚三十步，上面宽十步，宫墙五仞，坚固得可以磨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都雕刻图画，用绮绣装饰，用丹青彩绘，穷极文采。世祖看着群臣说：“小小的国家，却这样役使百姓，虽然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擒获赫连昌，尚书王买德、薛超，太史令张渊、徐辩。又任命张渊、徐辩为太史令。得到原晋将毛修之以及

译西秦将军厍洛干，于是将库洛干送回秦国，因为毛修之擅长烹饪，任命他为大官令。世祖看到著作郎天水人赵逸所写的文章，对赫连勃勃的赞誉太过分，愤怒地说：“这个小子无道，怎么敢这样？是谁写的？应当迅速追查！”崔浩说：“文人褒贬，大多言过其实，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足以治罪。”于是作罢。世祖接纳赫连勃勃的三个女儿为贵人。宜城王司空奚斤与平原公元定在长安相互对峙。世祖命令宗正娥清、太仆丘堆率领五千骑兵扫荡函谷关以西的地区。元定听说统万城已被攻破，向西逃奔上邽。奚斤追到雍城，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娥清等人攻打贰城，守将坚守城池，未能攻下。娥清等人最终攻破了它。世祖下诏让奚斤等人班师回朝。奚斤上疏说：“赫连昌逃亡后保据上邽，聚集残余势力，还没有稳固占据的资本。现在趁他危亡之际容易取胜，请求增加铠甲和马匹，平定上邽后再返回。”世祖说：“赫连昌是亡国之君、背叛丈夫之人，攻打他会劳伤将士，暂且可以休兵，夺取他不晚。”奚斤上表坚决请求，于是准许了他。供给奚斤一万士兵，派遣将军刘拔送去三千匹马，并留下娥清、丘堆让他们共同攻打。辛酉日，世祖从统万城向东返回，任命常山王拓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与执金吾恒贷、莫云留守镇守统万。秋季七月，柔然侵犯云中，听说赫连昌已被攻破，害怕而退兵返回。

译承光四年春季二月，北魏平北将军尉眷在上邽攻打赫连昌，赫连昌退守平凉。司空奚斤进军安定，与娥清、邱堆的军队会合。当时安颉担任监军侍御史，奚斤因为马匹大量疫病死亡，士兵缺乏粮食，于是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派遣邱堆与义兵将军封礼到民间征收租税。士兵肆意抢劫，不设警戒防备，赫连昌袭击他们，邱堆战败，率领数百骑兵逃回城中。赫连昌于是骄傲自大，乘胜追击，每天到城下骚扰，掠夺放牧的人，使得城中的人无法外出。各位将领对此感到忧虑。监军安颉说：“我们本来奉诏讨伐贼寇，现在反而被贼寇围困，退守孤城，如果不被贼寇杀死，也会因失职被依法处死。进退都没有生路，而王公各位将领却安然自若，毫不考虑对策，将拿什么来报答恩德、弥补罪责呢？”奚斤说：“现在如果出战，军士没有马匹，步兵对抗骑兵，力量确实不足，终究没有取胜的道理，应当等待京师的救兵骑兵到达，然后步兵在城内布阵迎战，骑兵在外袭击，这才是万全之策。”安颉说：“现在强敌在城外游荡，而我们兵力疲惫、力量衰竭，士兵面有饥色，如果不决一死战，那么死期就在早晚，哪里还等得到救兵骑兵呢？与其坐以待毙，应当战死沙场，难道可以坐着受困吗？”奚斤仍然以马匹太少为借口。安颉说：“现在士兵虽然没有马，但只要收集各位将领所骑的马，可以得到二百骑兵。”安颉请求招募壮勇敢死的勇士出击，即使不能打败敌人，也可以挫伤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狭隘而没有谋略，喜好勇武而轻率进犯，每次亲自出来挑战，大家都认识他，如果埋伏军队突然袭击，赫连昌可以被擒获。”奚斤仍然犹豫不决。安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人谋划，挑选骑兵等待时机。不久赫连昌来攻打营垒，安颉出兵迎战，赫连昌亲自到阵前搏斗，军士认出了他的相貌，争相前往攻击他。恰逢天刮大风，扬起尘土，白天昏暗，士兵们大乱，赫连昌退走，安颉等人追击他，赫连昌的马跌倒使他坠地，安颉于是擒获了他。三月癸酉日，世祖派侍中古弼迎接赫连昌。辛巳日，古弼等人将赫连昌带到平城，把他安置在西宫门内，器具用品都供给皇帝御用的副品，又把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授予常忠将军，赐爵位会稽公。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赐爵位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晋升爵位为渔阳公。世祖常常让赫连昌在左右侍从，与他单人单骑深入山涧，共同追逐一头鹿。赫连昌一向有勇猛的名声，各位将领都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世祖说：“天命有所归属，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亲自对待他像当初一样，进封为秦王。后来因谋反被诛杀。

卷六十八 夏录三

赫连定

赫连定，小字直獖，是赫连勃勃的第五个儿子。凶恶暴虐，无赖。凤翔元年，被封为平原公，雍州牧，镇守长安。不久率领部众赶赴安定，进爵为王，升任大将军，兼任司徒。赫连昌被北魏打败，赫连定于是收编他的残余部众数万人，返回占据平凉，于是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刑以下都赦免，改承光四年为胜光元年。晋升征南大将军白兰王吐谷浑慕璝开府仪同三司。河南王、魏宜城王奚斤自认为是元帅，而赫连昌却被偏将擒获，功劳不在自己，深感耻辱，于是舍弃辎重，携带三天的粮食，轻装骑兵追击赫连定于平凉。娥清想沿着水路返回，奚斤不听从，从北道拦截他的退路，到了马髦岭，赫连定的军队将要逃跑，恰逢北魏小将有罪逃归赫连定，详细告知了实情。赫连定知道北魏军队粮食少且没有水，于是在陇山弹筝谷设下伏兵，分兵拦截奚斤，前后夹击，北魏军队大败，奚斤以及娥清、刘拔都被赫连定擒获，士兵死伤六七千人。邱堆在安定守卫辎重，听说奚斤战败，丢弃辎重逃往长安，不久与高凉王拓跋礼丢弃长安，一起逃往蒲坂。赫连定再次夺取长安，世祖大怒，命令建节将军西平公安颉持节斩杀邱堆，代替他率领部众镇守蒲坂，以抵御赫连定。夏季四月，赫连定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讲和，世祖用诏书晓谕他，让他投降。

胜光二年春季正月，赫连定的弟弟酒泉公赫连隽从平凉逃奔北魏。夏季五月，赫连定想再次夺取统万，率领军队向东到达侯尼城，不敢前进而返回。冬季十月，在阴盘打猎。赫连定年少时凶恶暴虐无赖，不被赫连勃勃所知，于是登上苛蓝山[苛一作可]遥望统万而哭泣说：“先帝如果让我继承大业，难道会有今天的事吗？如果上天让我长寿，应当与你们这些人建立复兴的事业。”不久有一百多只狐狸在赫连定旁边鸣叫，赫连定命令射杀它们，一无所获，赫连定厌恶这件事，说：“所见到的也太不吉利了，唉，天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胜光三年春季三月壬寅日，世祖封赫连昌为秦王。秋季九月己丑日，赫连定派遣弟弟赫连谓率领代地军队讨伐北魏鄜城。北魏平西将军始平公隗归等人率领部众来攻击，擒获别将王章，杀死一万多人。赫连谓率领代地军队逃回。赫连定亲自率领数万人拦截攻击隗归于鄜城东，留下弟弟上谷公赫连社干、广阳公赫连度洛孤镇守平凉，派遣使者到南朝宋请求讲和，于是与刘义隆约定合兵消灭北魏，遥分河北，恒山以东归属南朝宋，恒山以西归属夏。刘义隆派遣将领到彦之率领部众侵犯河南，为赫连定声援。世祖听说后，于是统辖河南三镇，向北渡河。到彦之于是列阵守卫南岸直到衡关。冬季十月，世祖整顿军队，打算谋划讨伐赫连定。群臣都劝谏说：“刘义隆的军队还在黄河中，舍弃他们向西行进，前面的贼寇未必能攻克，而刘义隆乘虚来袭，就会失去东州了。”世祖犹豫不决，拿这件事询问崔浩。崔浩说：“

译刘义隆与赫连定同流合污、互相勾结，联结冯跋，拉拢蠕蠕，图谋施展叛逆之心，虚张声势地相互呼应。刘义隆指望赫连定进兵，赫连定等待刘义隆先行，双方都不敢率先深入。以臣下看来，这就像系在一起的鸡，不能一起飞翔，成不了什么大害。臣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到来，应当驻扎在黄河中游，分两路北上，东路指向冀州，西路直逼邺城，如果是这样，陛下自然应当亲自征讨，不能慢慢行动。现在却不是这样，东西两线布兵，绵延两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兵力分散、势力薄弱，由此看来，刘义隆的意图无非是想固守黄河以自保，能免死就庆幸了，没有北渡黄河的意图。赫连定是残存的势力，容易摧毁，攻打他必定会让他败亡。攻克赫连定之后，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势将震动南方，江淮以北将没有立足之地了。圣明的策略独自决断，不是愚昧浅近的人所能企及的，希望陛下西行不要犹豫。”甲辰日，世祖前往统万，进军平凉，驻扎在泾水之南，派遣安西将军古弼与侍中张黎攻打平凉，让卫兵将军王斤镇守蒲坂。十一月乙酉日，世祖进攻平凉，赫连定的上谷公社干等人环城坚守。世祖派他的哥哥赫连昌招降他们，没有投降，于是派安西将军古弼等人率军奔赴安定。赫连定从鄜城回到安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北上救援平凉，与古弼等人相遇，古弼假装撤退来引诱他。赫连定追击他们，世祖派高车敕勒骑兵冲击赫连定，赫连定于是大败，斩首数千级。赫连定逃回登上鹑觚原，摆成方阵以自固。魏军四面包围他，几天切断了他的水源，赫连定得不到水，人马饥渴。丁酉日，赫连定率军从鹑觚原撤下，魏武卫将军丘眷击溃了他们。赫连定的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赫连定身受重伤，单人单马逃跑，收集残余部众，掠夺百姓五万户，向西逃往上邽。世祖俘获了他的弟弟丹杨公乌视拔、武陵公秃骨以及公侯将士以下一百多人。当天，古弼等人乘胜进攻安定。赫连定的堂兄东平公乙升弃城逃往长安，驱赶掠夺几千家百姓，向西逃往上邽。己亥日，世祖进入安定，俘获了乞伏炽盘的人质以及赫连定的车旗簿籍，将俘虏和财物牲畜分赐给将士，各有差别。十二月，西秦略阳太守杨显献出郡城投降赫连定。丁卯日，赫连定的上谷公社干、广阳公度洛孤反绑双手出降，于是攻克平凉，缴获那里的珍宝。关中侯豆代田得到奚斤、娥清等人献给世祖。世祖把赫连定的皇后赐给豆代田，命令奚斤跪着捧着酒献给豆代田，对奚斤说：“保全你性命的人，是豆代田。”赐给豆代田井陉侯的爵位，加授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兼任内都幢将。赫连定所任命的长安、临晋、武功的守将都逃跑了，关中全部落入魏国手中。世祖留下巴东公延普镇守安定，派镇西将军[缺]镇守长安。壬申日，世祖向东返回。

译胜光四年春季正月，赫连定攻打西秦将领姚献，击败了他，于是派遣叔父北平公韦代率领一万骑兵进攻南安。乞伏暮末处境困迫，拉着棺材出城投降。夏季六月，赫连定杀死了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多人。赫连定畏惧北魏军队的逼近，裹挟着西秦百姓十多万人，从冶城渡过黄河，想要攻打河西王沮渠蒙逊并夺取他的地盘。河南王吐谷浑慕璝趁着戎狄向东发展的时机，以此争夺天下，派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宁州刺史拾寅率领三万军队，趁赫连定军队半渡黄河时拦截攻击，抓获赫连定后返回。秋季八月，慕璝派遣侍郎谢大宁向魏国呈递奏表，请求将赫连定送交魏国。己丑日，魏世祖任命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第二年春季三月壬申日，慕璝将赫连定送到魏国，魏世祖杀死了他。这一年是魏延和元年。当初，赫连勃勃僭越称帝，年号龙升，岁在丁未，到赫连定灭亡，岁在辛未，共二十五年。

卷六十九 夏录四

胡义周，是安定临泾人。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尤其擅长撰写文章。起初在秦朝姚泓手下做官，担任黄门侍郎，以文章著称。姚泓灭亡后，于是又在赫连勃勃手下做官，担任秘书监。赫连勃勃建造统万城，胡义周撰写铭文颂扬他的功德说：“凡是德行盛大的人，必定建立不朽的功业；道义积累、福庆隆盛的人，必定享有无尽的福分。从前在陶唐氏时，气数终结遭遇厄运。我们的皇祖大禹，凭借至圣的资质，处于治理天下的时机，开凿龙门和伊阙，疏通三江和九河，平定一元之灾，拯救天下沉溺之苦。伟大的功绩与天地等同，神奇的功效超越造化。所以天地降下福祉，三灵协和赞颂，揖让接受天命，光耀开启夏朝。传位二十代，历经四百载。贤明的君主相继继承，英明的君王遵循前轨，美好的谋略冠绝远古，高尚的典范焕发光彩。然而道义没有永远平坦的时候，气数有时也会困顿艰险。夏桀荒废纲纪，法网疏漏导致殷商兴起，致使金晖断绝于中天，神辔停滞于短途。但是纯正的光辉并未改变，福庆绵延万世。龙飞于漠南，凤峙于朔北，长鞭远驭，则向西笼罩昆山之外；密网远张，则向东横跨沧海之表。从开始到现在，两千多年，虽然三统更替于崤函，五德变革于伊洛，秦雍成为篡弑的废墟，周豫成为争夺的渊薮，但是幽朔安宁，君主在上常有尊严，海岱平静，万物在下没有异心。所以能够驾驭弓箭的军队，有一百多万，跃马长驱，鼓行于秦赵，使中原疲于奔命，诸夏不能高枕无忧已经很久了。因此偏师暂时指向泾阳，摧毁了隆周的锋芒；赫斯一奋，在平城挫败了汉祖的锐气。虽然霸王相继追随，如同朝日升起于扶桑；英豪接踵而至，如同夕月澄澈于蒙汜。自从开辟以来，未曾听说过。如果不是卜世与乾坤一样长久，宏大的基业与山岳一样坚固，谁能根本枝叶延续千叶，重光万祀，经历寒霜而更加繁荣，蒙受重雾而更加闪耀呢！”于是玄符昭示征兆，大道有所会合。我们的皇帝诞生于命世之时，顺应天纵之运，上合天休，下顺时望。龙升北京，则义风覆盖九区；凤翔天域，则威声通达八表。正值奸雄鼎峙的时期，处于群凶岳立的时刻，昧旦临朝，日旰忘食，运筹命将，没有遗漏的策略。亲自驾驭六戎，则有征无战。所以伪秦凭借三世的资财，在关陇丧魂；河源望旗而臣服，北虏钦风而纳款。德音显扬于柔服，威刑彰明于伐叛，文教与武功并宣，俎豆与干戈俱运。五年之间，道风弘著。等到七年，王猷允协。于是远思周文，开启经始之基；近详山川，探究形胜之地。于是营建都城，开建京邑，背靠名山而面向洪流，左临河津而右靠重塞。高隅隐日，崇墉际云。石郭天池，绵延千里。其独守之形，险绝之状，固然远远超过咸阳，超美于周洛。至于广五郊之义，尊七庙之制，崇左社之规，建右稷之礼。御太以缮明堂，模帝座而营露寝。闾阖披霄，而山亭象魏；排虚岳峙。华林灵沼，崇台秘室，连房阁。驰道苑园，可以荫映万邦，覆盖四海。无不郁然并建，森然毕备。如同紫微带皇穹，阆风跨后土。然而宰司鼎臣，群黎士庶，都认为重威之式有缺，前王于是延请王尔之奇工，命班输之妙匠。搜罗邓林的文梓，采集恒岳的绣石。九域贡金银，八方献瑰宝。亲运神奇，参制规矩。营离宫于路寝之南，建别殿于永安之北。高构千寻，崇基于万仞。玄栋镂榥，如腾虹扬眉；飞檐舒咢，似翔鹏矫翼。二序既启，五时之座开；四隅陈设，一御之位建。温宫胶葛，凉殿峥嵘络以隋珠，缀以金镜。虽然曦望互升于表，而中无昼夜之别；阴阳迭更于外，而内无寒暑之异。所以善目者不能为之名，博辩者不能究其称。这大概是神明之所规模，非人工之所经制。至于寻名以求类，迹状以效真，据以究名，形疑妙出。虽然如来

译须弥山的宝塔，帝释天三十三天的神宫，还不足以比喻它的华丽。当它装饰完成时，昔日周宣王建造宫室，诗人吟咏赞美；閟宫幽静肃穆，颂声由此兴起。何况太微宫开始制定制度，清都宫开始兴建，遵循文昌宫的旧章作为开端，依次祭祀百神，接待万国宾客，众百姓开阔了耳目，天下人歌颂其复兴。又怎能不将其谱入管弦音乐，刻在金石之上呢？于是树立碑铭于都城，铺陈赞颂其伟大的美德，使皇家的风范振作于后世，圣王的功业流传于不朽。其辞曰：啊，显赫的灵命，与天同高，巍巍的大禹，堂堂的圣功。仁德覆盖苍生，德行通达上天。天帝赐予玄色的玉圭，揖让受命。哲王继承。法度光大阐明美德，风尚教化没有常定，夷狄或许不能竞争。金精向南行进，天辉向北映照，灵秀福泽更加昌盛，世业更加兴盛。只有祖辈和父辈，能够广布美好的天命，如同那日月，连光接镜。玄妙的符瑞美德，天命有所归属，诞生我们的君主，应图谶而龙飞，落落神武，恢恢圣姿。名声教化在内推行，群妖在外平定，教化光辉四方，威势截断九围。封畿的制度，是王者常行的经典，于是延伸输送，开始建立帝京，土地包含上等的土壤，地势跨越胜景。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不久就建成。高台耸立云霄，秀丽的阙门如云停驻，千座榭阁连接角落，万座楼阁衔接屏风，明亮如晨曦，昭著如列星。离宫已经建成，别宇如云铺展，于是构建崇明宫，仰准天象。悬挂的屋脊随风摇曳，飞檐如云下垂，温室嵯峨，层城参差。柱子上雕刻着虬龙野兽，节上镂刻着龙螭，用美玉莹润，用珍奇装饰。名称因褒扬而著名，由实际发扬伟大。啊，皇室兴盛，其章义高，灵台美隆，未央宫超越常规，三皇五帝留下法则，霸业永世，垂范亿载，更加光辉皆义。周代的辞藻，又有蛇祠碑等文章，颇为流行于世。他的儿子方回，在勃勃担任中书侍郎。

译王买德起初在秦朝做官，担任姚兴的镇北参军。赫连勃勃攻克贰城后，王买德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赫连勃勃对他说：“我是大禹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幽州和朔方，祖宗光辉显赫，常常与汉、魏抗衡。国内世代不兴盛，受制于人。等到我不肖，不能复兴祖先的基业，国家破败，家庭灭亡，流离失所，沦为俘虏。如今我将顺应天命而兴起，想要恢复大禹的功业，你认为怎么样？”王买德说：“自从皇晋失去正统，皇位南移，群雄像山岳一样耸立，人们都怀着问鼎中原的野心。何况陛下世代积累德行，在朔方大地重放光辉，神武超过汉朝皇帝，圣略胜过魏国太祖，难道不在上天启示的时机，建立伟大的功业吗？现在秦朝政治虽然衰败，但藩国依然坚固，深切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详细谋划后再行动。”赫连勃勃认为他说得好，立即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后来赫连勃勃想趁着西秦乞伏炽盘去世的机会，商议率领部众讨伐他。王买德劝谏说：“英明的君王出兵，以道德为准则，不依靠暴虐。况且炽盘是我们的友好邻邦，刚遭受重大丧事，我们不能体恤，现在反而讨伐他，这难道是所谓顺应道理行动、向上感动神灵和谐的道义吗？如果倚仗人多势众，趁人家丧事危难，普通人尚且以此为耻，何况是万乘之君呢？”赫连勃勃说：“很好，如果没有你，我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后来刘裕灭掉秦朝姚泓，于是占据长安，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赫连勃勃对王买德说：“我将进军谋取长安，你试着说说策略。”王买德说：“刘裕灭秦，所谓以乱平乱，没有德政来救济百姓。关中是地势险要的地方，却用才能薄弱的小儿镇守，这不是长远的规划。狼狈而归，正是想急于完成篡位之事，无暇顾及中原。这是上天把关中赐给陛下，机会不可错过。陛下以顺伐逆，道义贯通天地，百姓以君主的命令盼望陛下义旗的到来，把一天当作一年。青泥、上洛，是南北的冲要之地，应该先布置游兵，切断他们往来的道路，然后堵住潼关、封锁崤山峡谷，断绝他们的水陆通道，慢慢向长安传送檄文，宣扬恩泽。三辅的老百姓都会带着酒食来迎接王师，刘义真独自坐在空城中，无处逃窜。十天之内，必定捆绑双手来到麾下。这就是所谓兵不血刃，不战而胜。”赫连勃勃说：“好。”于是任命王买德为抚军右长史，向南切断青泥，而自己率领部众攻下长安。刘义真败逃，王买德俘获了他的宁朔将军傅弘之、辅国将军蒯恩以及司马毛修之。赫连勃勃于是进入长安，大宴将士，举杯对王买德说：“你往日的话，一个时期就应验了，可以说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虽然是宗庙社稷的灵验，也是你谋划贡献的力量。这杯酒所敬，不是你。”于是拜他为都官尚书，加封冠军将军，封河阳侯。

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十世祖赵融，是汉朝的光禄大夫。父亲赵昌，在石勒时担任黄门侍郎。赵逸好学早成，在姚兴手下做官，历任中书侍郎。担任姚兴将领齐难军的司马，跟随征讨赫连勃勃。齐难战败，赵逸被赫连勃勃俘虏，任命为著作郎。世祖平定统万，看到赵逸写的文章，称赞赫连勃勃太过分，愤怒地说：“这个竖子无道，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作者是谁？赶快追查。”司徒崔浩进言说：“文人的褒贬，大多超过实际。他的谬误叙述，也就像扬雄美化新朝一样，皇王的道义，本来就应该宽容。”世祖于是停止追究。后来在魏国做官。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博学有名声，在姚泓手下做官，担任天水太守。姚泓失败，赵温被氐王杨难当所俘。

韦玄字祖思，是京兆人。隐居修养志趣，恬淡少欲，博览经史，尤其擅长写文章。姚兴备礼招致他，见到姚兴不拜。姚兴也尊重他的志操，厚待他。刘裕征召他为相国掾、宋台通直郎，也不就任。赫连勃勃攻克长安，派遣使者征召他为太子庶子。到了之后，恭敬恐惧超过礼节，想要以此逃避祸患。赫连勃勃大怒说：“我以国士之礼征召你，你怎么把我当作非同类的人对待？你以前不拜姚兴，现在为什么只拜我？我现在还没死，你还不把我当作帝王。我死后，你们弄笔杆子，会把我放在什么地位呢？”于是杀了他。

张渊不知道是哪里人。精通占候，了解内外星宿分野。自称曾经侍奉苻坚。苻坚想要南征。张渊劝他不要行动。苻坚不听。果然失败。于是侍奉姚兴父子。担任灵台令。姚泓灭亡。入仕赫连勃勃。再次任命张渊为太史令。世祖平定统万。张渊与徐辨一起被俘。张渊因为观星。曾经作《观象赋》。其词说：登上秀峰向远处眺望，仰望灵象于九霄。看到紫宫环绕四周，赞美帝座独自标举。瞻仰华盖荫蔽茂盛，为何虚中之地如此遥远。观看阁道高耸，想象灵驾如电飘动。于是纵目远览，旁极四维。北面鉴察玑衡，南面观看太微。三台明亮地双列，皇座光辉地垂照。虎贲在前阶执锐，常陈在后闱屯聚。于是回情旋首，次目文昌。仰见造父以及玉良。傅说登天骑尾，奚仲托精于津阳。织女在河湄朗列，牵牛焕然而舒光。五车在毕阴亭柱，两河夹井相望。灼灼群位，落落幽纪。设官分职，无不悉置。储贰副天廷，延三吏论导，纳言各有攸司。将相论次卫守，九卿珠连内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土的异。左

译武后纪年，枪棓（一作梧）摄提大角，二咸防范奢侈，七公治理狱库楼观，光芒闪耀以显明。骑官奔腾奋足。天市在房心建立市场，帝座磊落如电光烛照。前方有老人星和天社星，是清庙所居之处。明堂配享天帝，灵台考察符瑞，丈人星极阳而恍惚。子孙星在参宿角落嘒嘒闪烁，天狗星连接狼星以吠叫守卫。野鸡星在参宿墟候伺晨。右侧有少微星和轩辕星，是皇后的位置，嫔妃依次排列，尊卑有序。御宫掌管礼仪，女史执笔记录，内平星秉持礼法以伺察邪僻。天牢星禁奸察失。后方有车府星和传舍星，匏瓜星和天津星，扶匡星照耀，丽珠星佩戴珍宝。人星星玄丽而闲逸，哭泣星连属而趋向坟墓。河鼓星如雷震般轰响，螣蛇星盘绕如轮菌。于是周章高望，回旋于北极星。既见钩陈中禁，复见天帝休息。渐台可登，离宫可至。酒旗星树立醇酒的旌旗，女床星陈列窈窕之色。辇道曲折而微亮，附路星立于云阁之侧。其列星的表象，五车星之间，有咸池鸿沼，玉井天渊，种植百果竹林于此。江河星在上空明亮显著，素气霏霏如带。天神龟星在清泠闪耀甲光，龙鱼星施展光芒以映照连绵。又有南门星。鼓吹器府的官员奏乐，那些丝竹为天帝娱乐欢欣。熊罴星绵络于天际，虎豹星倏忽辉煌。弧星引弓持满，狼星在霄端摇动。其外有燕、秦、齐、赵列国的星名，雷电霹雳，雨落云征。陈车星在氐宿南方策驾，天驷星在太清逞步。园苑星周回曲列，仓廪星区别殊形。内部有尚书、大理、太乙、天乙的宫位，柱下星著述，传示无穷。六甲星候大帝之所须，内厨星进御膳于皇躬。天船星横渡银河以普济，积水星候灾于其中。阴阳星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辅星翼皇极而阐玄风。恢恢太虚，寥廓帝庭。五座并设，神灵聚集。于是命荧惑星伺察骄盈，执法星在南端刺举。五侯星在水衡议疑，金火星时出以成纬。七宿星匡卫而为经，光辉灿烂并耀，鲜明如三春之荣。观天官的罗列布置，故在京城作则。及其灾异兴起，出无常所。归邪星缤纷，飞流星电举，妖星起则殃及晋平公。蛇乘龙则祸连周楚，或向逢公取证，或向卫午推变。于是有钦明光被，填逆水府，洪波滔滔。功业隆盛如大禹，这是冥数的大运，并非治纲的失绪。大概象外的妙理，不可以粗浅的道理寻找。重玄之内，难以用荧火窥视。至于精灵所感，迅速超过骇向。荆轲慕燕丹，则白虹贯日而不彻。卫青画策，则太白食昴而彰显。鲁阳指麾而曜灵为之回驾，严子陵来游而客气着于干象。这都是至诚感动神祗，诚应效于既往。于是四气鳞次，斗建辰移，虽无声言语，三光都知道。星中定于昏明，影度以之不错。测水旱于未然，占方来的安危。阴精乘箕则大风暮鼓，西南入畢则淫雨滂沱。譬如晋钟应铜山，风云从班螭。若夫冥车潜驾，时常乘六虬。大仪回运，万象俱流北斗忽然西倾，群星忽然隐匿幽暗。望舒纵辔驰骋度数，灵轮浃旦而过周。于是凝神远瞩，极目八荒。察天象，视渺茫。状若混元未判别，又似浮海而见沧浪。幽遐迥而希夷，寸眸怎能究其旁。于是乎夜对山水，栖心高镜，远寻终古，悠然独咏。美景星继昼，大唐尧德盛，嘉黄星靡错，明虞舜无竞，畴吕尚宵梦，善登辅翊圣，钦管仲察微，见虚危知命，叹荧惑舍心，高宋景守政，壮汉祖入秦，奇五纬聚映。于是历象既周，相佯岩际，寻图籍所纪，著星变乎书契。览前代将沦，咸谴告于昏世。桀杀谏而星孛，纣沉荒而致彗，恒不见而周衰，枉蛇行而秦灭。信人事有由，岂妖灾虚设？诚庸主难悛，故明君所察。尧无为，犹观象，况德非乎？先哲

译胡渊

胡渊，是安定郡临泾县人。在赫连勃勃手下做官，担任给事黄门侍郎。他的父亲胡略，曾在后秦姚兴手下任职，担任渤海公姚逵的平北咨议参军。北魏平定统万城后，胡渊因投降劝降的功劳，被赐封爵位为武始侯。后来被任命为河州刺史。

费峻

费峻，是代人。在赫连勃勃手下做官，担任宁东将军、护羌校尉。后来率领部众归顺北魏。

韩耆

韩耆，字黄耉，是安定郡安武县人。在赫连勃勃手下做官，担任并州刺史，后来归顺北魏任职。

卷七十 前凉录一

张轨

张轨，字士彦，是安定郡乌氏人，汉朝常山王张耳的第十七代孙。家中世代有人考中孝廉，以儒家学说闻名。祖父张烈，曾任曹魏外黄县令。父亲张温，曾任太官令。母亲是陇西辛氏。张轨年少时喜爱学习，通晓经书，有器量，仪态端庄合乎法度。与同郡的皇甫谧（字士安）交好，隐居在宜阳女几山。太始初年，接受叔父张锡的举荐，获得五品官职。中书监张华与张轨讨论经义以及政事的利弊得失，非常器重他，认为安定郡的中正官埋没善行、压抑人才，于是极力为他美言，评定他为二品中的上等。卫将军杨珧征召他担任属官，授任太子舍人。与京兆人杜预因为听讲注解《易经》而被派遣。太康年间，担任尚书郎、太子洗马、中庶子，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征西将军司马。张轨认为晋朝皇室多难，暗中图谋保全并占据河西地区，效仿窦融的先例，占卜时遇到泰卦变为观卦。张轨扔掉蓍草大喜道：“这是霸主的征兆。”于是请求出任凉州刺史。公卿们也举荐张轨的才能足以治理远方。永宁初年，出任持节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当时鲜卑人反叛，盗贼横行。张轨到任后立即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斩首一万级，威名显赫于西州，教化施行于黄河以西。督促农桑，选拔贤才，以宋配、阴充、泛瑗、阴澹为心腹谋主。设置崇文祭酒一职，地位相当于别驾。征召九郡的贵族子弟五百人，建立学校来教育他们。春秋两季举行乡射之礼。秘书监缪世征、少府臧虞夜间观察星象，相互说道：“天下即将大乱，可以避难的国家只有凉州罢了。凉州刺史张轨德行度量不寻常，大概是他吧？”河间王、成都王发生战乱时，张轨派遣三千士兵向东奔赴京师。起初，汉末金城人阳成远杀害太守叛乱，郡人马忠赴尸痛哭，呕血而死。张掖人吴咏担任护羌校尉，被马贤征召，后来担任太尉庞参的属官。庞参贤良，被诬陷罪当死，各自引吴咏作证。吴咏考虑到道理没有两全其美的，于是自刎而死。庞参和马贤惭愧悔恨，自行和解。张轨都祭祀他们的坟墓并封赏他们的子孙。永兴年间，鲜卑人若罗、拔能等都成为寇患，张轨派遣司马宋配攻打他们，斩杀拔能，俘虏十余万人，威名大振。惠帝西巡，张轨派遣使者进贡当地特产，加封号为安西将军，封为安乐乡侯，食邑一千户。

光熙元年冬十一月，惠帝驾崩，张轨派遣长史北宫纯、司马张纂、别驾阴监管带着奏表前往京师。这一年，大规模修筑姑臧城。这座城本来是匈奴人修筑的，南北长七里，东西宽三里。地势呈龙形，所以名叫卧龙城。汉末博士炖煌侯瑾对他的门人说：“后来城西的泉水将会枯竭，上面会建起双阙，与东门相望，中间会有霸主出现。”到了魏嘉平年间，郡官果然建起学馆，在泉水上筑起双阙，与东门正相对。又有客人占卜说：“福泽传给子孙，长久拥有西夏，关洛倾覆陷落，凉土独自保全。”到这时，张氏于是称霸河西（今甘州）。

永嘉元年春正月，东羌校尉韩稚杀害秦州刺史张辅。张轨的少府司马杨胤对张轨说：“韩稚擅自杀害刺史，您手持斧钺镇守一方，应该惩罚不敬之人，这也符合《春秋》的大义。诸侯相互灭亡，桓公不能救援，桓公就以此为耻。”张轨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中督护泛瑗率领两万军队讨伐韩稚。事先给韩稚送信说：“如今王法纷乱，地方长官应当合力勤王。刚收到雍州的檄文，说您举兵内乱，我统领一方，道义在于讨伐叛贼。三万军队，陆续进发。伐木的感慨，心中岂能言说！古代出兵，保全国家为上策。您如果单人匹马来到军门，我将与您共同平定世间的危难。”韩稚收到信后，便到军门投降。派遣太府主簿令狐亚出使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非常高兴，把皇帝赐给张轨的剑，对张轨说：“陇山以西，征伐决断，全都委托给您，就像这把剑一样。”

永嘉二年夏五月，王弥率领部众侵犯洛阳，张轨派遣督护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沉等率领州军入卫京师。北宫纯等人招募勇士一千多人，突破阵势攻击王弥，击败了他。又在河东击败刘聪。皇帝嘉奖他们的忠诚，进封张轨为西平郡公，张轨推辞不接受。当时京师流传着歌谣说：“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凉州鸱鸮，盗贼消。鸱鸮翩翩，吓杀人。”

永嘉三年冬十月辛酉日，北宫纯等人夜间率领一千多名勇士，攻打汉军壁垒，斩杀汉征虏将军呼延颢。永嘉四年冬十一月，黄河出现黄龙，喷水升天，身长十余丈。张掖临松山（后魏太和年间设置临松郡，故城在此山下）有石头像“张掖”二字，“掖”字逐渐磨灭，大致可辨认，而“张”字分明，又有文字说：“初祚天下，西方安，万年。”又兰池进献玄石，大如弹丸，破开中间有“必”字，青点白文书写。又姑臧进献玄石，

译白色的斑点像星星一样，组成了二十八宿。一种嘉禾麦，一根茎上长着九穗，生长在姑臧。当时天下已经大乱，各地的使者没有到达的，只有李轨派遣使者进贡，每年按时节都不曾停止，朝廷对此加以嘉奖，多次下诏书慰劳他。

译永嘉五年，张轨患风疾，口不能言，让儿子张茂代理州务。别驾曲晁想独揽威权福泽，派使者到长安，向南阳王司马模报告，说张轨因废疾不能处理政事，请求用秦州刺史贾龛代替他。贾龛准备接受，他的哥哥劝止他说：“张凉州是一时的名士，威名显赫于西土，你有什么德行来代替他呢？”贾龛于是停止。陇西内史晋昌人张越，是凉州大族，谶言说张氏将称霸凉州，他自认为才力符合预言，志向在凉州，于是借口生病回到河西，暗中图谋取代张轨，便与哥哥酒泉太守张镇及西平太守曹袪谋划，形成辅车相依之势，秘密派使者到京城。张镇、曹袪等人上疏另请刺史，尚未得到答复，先发布檄文废黜张轨，由军司马杜耽代理州务，让杜耽上表推荐张越为刺史。张轨下令说：“我在州任职八年，不能安定绥抚辖区，又正值中原丧乱，秦陇地区百姓倒悬受苦，加上我疾病沉重，实在想收敛行迹避让贤人，只是肩负重任，不便立即实现不图。众人横生此变，是不明白我的心意。我看离开贵州如同脱掉破鞋一样。打算派主簿尉髦奉表到京城，就赶快备车，将回宜阳养老。”长史王融、参军孟畅踩碎张镇的檄文，推开阁门入谏说：“晋室多故，人神涂炭，实在依靠明公安抚安定西夏。张镇兄弟敢肆意凶逆，应当声讨其罪而诛杀他们，不可坐视他们得逞。”张轨沉默不语，王融等人于是退出。张轨下令戒严，武威太守张琠派儿子张坦快马到京城，上表说：“魏尚安守边疆却获罪，赵充国尽忠却被遣回，都是前史所讥讽的，是今天的明鉴。顺阳为刘陶守阙的有十人，刺史治理臣所在的州，如同慈母对待婴儿，百姓爱戴臣张轨，如同旱苗得到甘雨。听说陛下被流言迷惑，将有迁代，民情嗷嗷如失父母。现在戎夷扰乱华夏，不宜骚动一方。”恰逢张轨的儿子张实从京城回来，于是任命张实为中督护，率兵讨伐张镇。派张镇的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亚先去晓谕张镇说：“舅舅为什么不审察安危，明辨成败？主公在河西施德，兵马如云，这如同烈火已焚，等待江河之水溺于洪流，指望越人的帮助，哪里来得及！现在数万军队已临近边境，只有保全老亲，存续门户，输诚归顺官府，必保万全之福。”张镇流涕说：“人误我也。”于是把罪责推给功曹鲁连而斩了他，到张实处归罪。张实南讨曹袪，曹袪逃走。朝廷得到张镇的疏奏，任命侍中袁瑜为凉州刺史，治中阴淡率数十人。快马到长安，都在盘上割耳上诉，说明张轨被诬陷。南阳王司马模上表请求停止袁瑜的任命，恰逢张坦从京城回来，也上表挽留张轨。朝廷下优诏慰劳张轨，依从司马模的表奏，并且命令诛杀曹袪。张轨大喜，赦免州内死罪以下的人，命令张实率领尹贠、宋配步骑三万讨伐曹袪。张越逃奔邺城，另外派从事田逈、王丰率领骑兵八百从姑臧西南出石驴，占据长宁。曹袪派曲晁抵抗，在黄阪交战。张实诡道出浩亹，在破羌交战，斩杀曹袪及牙门田嚣。派治中张阆护送义兵五千以及郡国秀孝贡计器甲、方物回到京城。命令有关部门可以推详自设立州以来清贞德素、嘉遁遗荣、高才硕学、著述经史、临危殉义杀身为君、忠谏而遭祸、专对而释患、权智雄勇为时除难、谄佞误主伤陷忠良的人，具状上报。州中父老无不互相庆贺。光禄大夫傅袛、太常挚虞给张轨写信，告知京城饥荒匮乏。张轨立即派参军杜勋献马五百匹、毯布三万匹。冬十一月，皇帝派使者进拜张轨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封为霸城侯。不久进升车骑大将军、开府、辟召仪同三司策命未到，而刘曜攻陷长安[一作王弥于是逼近洛阳]，迁帝到平阳，张轨派将军张斐、北宫纯、郭敷等率领精骑五千前往护卫京城。等到京都陷落，张斐等都死在贼中。州中避难来的人日月相继，张轨于是上表请求将秦雍流移人合并在姑臧西北设置武兴郡，统辖武兴、大城、乌支、襄武、晏然后、新鄣、平狄、司监等县。又在西平界分置晋兴郡，统辖晋兴、枹罕、永固、临津、鄣、广昌、大夏、遂兴、唐、左南等县，让他们居住。

永嘉六年春三月，太府主簿马鲂对张轨说：“四海倾覆，皇帝未返，明公以全州之力，直造平阳，翼戴晋室，必定当万里风披，有征无战，不知何惮不为此举？”张轨说：“这是我的心愿。”恰逢听说秦王司马业入关，于是驰檄关中曰：“主上构危，迁幸非所，普天崩，率土丧气。秦王天挺圣德神武应期，世祖之孙，王今长。凡我晋人，食土之类，卦从，幽明同欵。宜简令辰奉登皇位。今遣前锋督护宋配帅步骑二万，径趋长安，翼卫乘舆折冲左右。西中郎将张实率中军三万；武威太守张琠帅胡骑二万，骆驿继发。仲秋月中旬，会于临晋。”秋九月，秦王为皇太子，派使者拜张轨骠骑大将军，仪同

译三司，晋升为司空，封为西平公，食邑三千户，坚决推辞不接受。金城太守胡朂叛乱，派遣督护宋毅、治中令狐浏去讨伐他。军队渡河到河中央时，白鱼跳进船里，令狐浏说：“鱼是鳞甲类动物，敌人必定会卸甲投降于我们。”胡朂请求投降，张轨宽恕了他。秦州刺史裴苞、东羌校尉贯兴占据险要之地，断绝朝廷使命，实际上是与宋配等人一起击溃了他们。西平王叔与曹袪的余党曲儒等人，劫持前任福禄令曲恪作为首领，扣押太守赵彛，向东响应裴苞，张轨调转军队讨伐他们，斩杀了曲儒等人。左督护阴预又在狭西与裴苞交战，大败裴苞，裴苞逃奔到桑凶坞。这一年，枹罕令严羌的妾室生下一龙一鹫，鹫不久飞走了，龙在十五日后雷雨交加时迎接它，大风吹倒张掖郡的大树，经过一夜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皇太子派遣使者再次重申之前的任命，张轨坚决推辞。左司马窦涛对张轨说：“曲阜的周公旦，不推辞营丘的封地；齐国的望承命，是为了彰显国家法度，激励特殊功勋。天下崩乱，皇帝幸而迁都，州郡虽然偏僻遥远，也不忘记匡扶保卫朝廷，所以朝廷倾心相待，美好的任命屡次降临，应当遵从朝廷旨意，以符合众人的心意。”张轨没有听从。起初，张轨平定曲儒之乱，迁徙首恶六百多家，治中令狐浏说：“铲除恶人，就像农夫除草一样，要斩断其根，不让它再生。现在应当全部迁徙，以杜绝后患。”张轨没有采纳，曲儒的党羽果然叛乱，张轨进军平定了他们。

译建兴元年夏季四月，愍帝在长安即位，派遣使者下诏给张轨说：“我因才德浅薄而继承大统，未能诛灭凶恶叛逆，迎回先帝灵柩，枕着兵器含着冤屈，肝心碎裂。只有你凉州刺史张轨，一心忠于王室，旌旗连绵不断，万里之外如星辰般迅速奔赴，进军驻扎在汧陇一带，正应当协力救助危难，恢复中原。所以派遣中常侍苏马拜你为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侍中，封为西平郡公。”张轨坚决推辞不接受。太府参军索辅对张轨说：“古代用金、贝、皮、币作为货币，以减少粮食和布帛在度量衡上的损耗。两汉制定五铢钱，流通交易没有滞碍。泰始年间，河西地区荒废，不使用钱币，撕裂布匹来作为借贷的凭据。缣布既已损坏，市场交易又困难，白白毁坏妇女的纺织劳动，又不能胜任穿衣之用，弊端非常严重。现在中原虽然动乱，但这里安全，应当采用五铢钱，以解决流通变化的需要。”张轨采纳了他的建议，制定法令准许使用布匹和钱币，钱币于是广泛流通，人们依赖它获得便利。这时西域胡人进献金胡饼，都是佛郎国制作的奇特形状。前赵刘曜侵犯北地，张轨又派遣参军曲陶率领三千人保卫长安。

建兴二年春季二月，皇帝派遣大鸿胪辛攀拜张轨为侍中、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又坚决推辞，朝廷因为张轨年老多病，拜他的儿子张实为抚军大将军、副凉州刺史。夏季五月，张轨病重卧床，留下遗令说：“我对百姓没有恩德，现在疾病缠身，大概将死去了。文武官员，都应当弘扬尽忠的谋略，务必安抚百姓，对上想着报效国家，对下使家庭安宁。用素棺薄葬，不要埋藏金玉。”张善相安逊，听从朝廷旨意。上表请求立儿子张实为世子。己丑日，张轨在正寝去世，享年六十岁，在位十三年。撰写《易义》十卷，葬在昭陵，朝廷追赠侍中、太尉，赐谥号为武穆，私谥为武公。起初，张轨患风痹病多年，两个儿子代理州中事务，断绝音讯，没有人能知道。张轨颇懂天文，每当州内有盗贼，他拖着病体仰观天象说：“他们不能造成祸害。”最终果然如他所说。等到张祚篡位称帝，追谥张轨为武王，庙号太宗。

卷七十一 前凉录二

张实

张实（一作宴）字安逊，是张轨的世子。他治学崇尚明察，敬重贤才，爱护士人。晋朝举荐他为秀才，授任尚书郎。永嘉元年，他坚决推辞骁骑将军的任命，请求返回凉州。皇帝准许，改授议郎。等到到达姑臧，因讨伐曹袪的功劳，封为建武亭侯，升任西中郎将，进爵为福禄县侯。

建兴二年夏季五月，张轨去世，长史张玺等人上表请求张实继承代理父亲职位。冬季十月，愍帝于是下达策书说：“你的父亲武公，在西夏建立功勋。近来逆贼狡猾，侵犯逼近京城，义兵精锐，万里相寻。进奉远方的珍宝，府库没有虚空的年份。正打算委任专征，荡平清肃九州。上天不保佑，凋谢了我们的藩后。我因此悼念他的心，只有你俊秀英毅，应当世代表率西海。现在授予你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西中郎将、凉州刺史，兼任护羌校尉、西平公，前往就任，要恭敬啊！你要阐扬弘扬先人的基业，使王室得到屏护。”

建兴三年冬季十月，兰池长赵婴（一作奭）上言：“军士张冰在青涧水中得到一枚玉玺，钳钮光照水面之外，文字写着‘皇帝行玺’。群僚上表庆贺，称赞张实的德行说：‘这不是人臣所能留下的。’我常愤恨袁本初（袁绍）比拟帝位，各位怎么忽然有这样的话？派遣使者送到京师。”

建兴四年春季二月，张实下令国内说：“我愧对继承前人的足迹，希望刑罚政令不成为百姓的祸患。而近年来，饥荒旱灾频繁发生，大概是由于政事有缺失。私下仰慕箴言诵说的言论，以弥补我的不足。从今以后，当面指责我罪过的人，用一束帛酬谢；用文字陈述我过错的人，用筐篚回答；在街市上诽谤我的人，用羊米报答。”贼曹佐高昌隗瑾进言说：“圣王将要举大事，一定推崇三讯之法。朝廷设置谏官，以匡正辅助大理；疑惑时承受辅弼，以补缺拾遗。现在事情无论大小，都独自决断。兴兵布令，朝中不知。如果有谬误缺失，那么下面没有分担谤议。群僚畏惧威严，当面顺从罢了。像这样，恶名专归于君主，即使赏赐千金，终究不敢说话。我认为应当稍微减少聪明，开纳群言。凡是各种政事，都延访群下，让他们各自尽抒胸怀，然后采纳施行，那么嘉言自然到来，何必赏赐呢？”张实高兴，听从了他，增加隗瑾职位三等，赐帛四十匹。冬季十一月，刘曜攻打逼近长安，张实于是派遣督护王该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入援京师，并送各郡贡赋，进献名马、地方珍宝、经史图籍。皇帝嘉奖他，拜为都督陕西诸军事。任命张实的弟弟张茂为秦州刺史。这一年，划分金城的令居、杨枝两县，又设立永登县，合并三县设立广武郡。

建武元年春季正月，张实仍称建兴五年，黄门郎史淑、侍御史冲从长安逃奔凉州，声称愍帝将要投降刘曜，前一天派史淑等人带着诏书给张实说：“天命危运，祸降晋室，京师倾覆陷落，先帝在贼庭去世，我流漂宛许，来到旧京，群臣因为宗庙无主，归附于我，于是以冲弱渺小的身体，托身于王公之上，自登上宝位四年以来，不能剪除巨寇，以救危难，百姓仍然遭受涂炭，都是我不明所致。羯贼刘聪僭称大号，祸加先帝，肆意杀害藩王

译深深思虑仇恨耻辱，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刘曜自去年九月率领他那如蚂蚁般众多的军队，趁着空虚深入侵犯，劫持羌胡作为人质，攻陷北地。曲允统领军队在外，六军战败，敌军逼近京城，箭矢射入宫阙。胡崧等人虽然奔赴国难，但殿后却无成效，围堑多达十重，外部救援不到，粮食耗尽，人力困穷，于是成为投降的俘虏，上愧对天地神明，下痛惜宗庙社稷。你世代忠诚坚贞，功勋显赫于西夏，天下人都仰望你，是我所依赖的。现在晋升你为大都督、凉州牧、侍中、司空，允许你依制行事。琅邪王是宗室中的亲贤，远在江东，如今朝廷流离失所，国家危在旦夕，我已下诏让琅邪王暂时代理大位，希望你协同辅佐琅邪王，共同渡过艰难时运。如果你不忘君主，宗庙就有依靠，你应当立即出兵救援，所以夜里会见公卿，将后事托付给你，秘密派遣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携带诏书授予你官职。临行前寄托性命，你要努力啊。」史淑等人到达姑臧，张实举哀三日，因为天子蒙受耻辱，谦逊推让不肯拜受。张实的叔父张肃，当时任建威将军、西海太守，听说京城危急，请求作为先锋入援，张实因为他年老没有允许。等到听说京城陷落，张肃于是悲愤而死。张实自称侍中、司空、大都督、凉州牧，依制行事，派遣太府司马韩璞、灭寇将军田齐、抚戎将军张阆、前锋督護阴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向东奔赴国难，命令讨虏将军陈安、原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自统领郡兵作为韩璞等人的前驱。告诫韩璞说：「先前派遣的将领多违背战机和信用，所持意见不同，导致产生隔阂阻碍，况且内部不能和睦亲近，怎能服众。现在派遣你督率五将的军务，应当像一体一样，不能让乖异的情况传到孤这里。」又写信给相国南阳王司马保说：「王室有事，不忘投身效死，孤身处偏远州域，首尾多难，因此先前派遣贾腾观察你的举动，中途接到符命，命令贾腾回军，忽然听说北地陷落，敌军逼近长安，胡崧不进军。曲允持金五百，向胡崧求援，于是决定派遣贾腾等人进军越岭。恰逢听说朝廷倾覆，忠诚未能通达于君主，派遣军队未能赶上国难，悲痛感慨之深，死有余责。现在再次派遣韩璞等人，只听从你的命令。」韩璞等人最终不能前进而返回，驻扎在南安。各羌族截断道路，相持百余日，粮食耗尽，箭矢用尽。韩璞杀了驾车的牛来犒赏士兵，哭着对众人说：「你们想念父母吗？回答说：想念。想念妻子儿女吗？回答说：想念。想要活着回去吗？回答说：想要。听从我的命令吗？回答说：好。」于是擂鼓呐喊进军作战。恰逢抚戎将军张阆率领金城军队随后到达，夹击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当时焦崧、陈安起兵侵犯陇右，向东与刘曜相持，秦雍地区的人死亡了十分之八九，只有凉州独自保全。先前永嘉年间，长安有谣言说：「秦川中血流没腕，只有凉州倚柱观看。」到了这时，谣言应验了。

译太兴元年春三月，焦崧、陈安起兵逼近上邽，南阳王张保派遣使者告急。张实于是派遣金城太守窦涛担任轻车将军，督率威远将军宋毅以及和苞、张阆、宋辑、辛韬、張选、董广，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前往救援。军队驻扎在新阳，恰逢晋愍帝驾崩的噩耗传到，张实穿着丧服举哀，大声哭吊了三天。当时张保图谋称帝，破羌都尉张诜对张实说：“南阳王是国家的疏远宗室，忘记了国破家亡的巨大耻辱，却急切地想要自尊称帝。上天没有授予他帝王图箓，他的德行不足以顺应天命，终究不是能够拯救时局、解救危难的人。晋王德行光明，亲近藩属，先帝将国家托付给他，应当上表称颂他的圣德，劝进他即尊位，传檄文给各藩镇，副檄文交给相府，那么那些争权夺利之心就会平息，尚未归附的党徒就会离散。”张实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向天下发出檄文，推崇晋王为天子，派遣牙门蔡忠带着奏表前往江南，劝进即尊位。等到蔡忠到达时，晋元帝已经在建康即位，改年号为太兴。然而张实最终没有使用江东的年号，仍然称建兴六年。这一年，张实铸造了一百把刀，毫无缘由地全都出现了“霸”字的纹路。

太兴二年夏四月，南阳王张保听说晋愍帝驾崩，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康，设置百官，派遣使者拜张实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三千户。陈安叛乱，张保自称秦州刺史，氐族、羌族很多人响应他。张保处境窘迫，于是离开上邽，与别将张春退回到南安祁山。张实派遣将军韩璞率领步骑兵五千人前往救援，陈安退守绵诸。张保回到上邽，不久又被陈安打败，派遣使者到张实处请求援军。张实再次派遣威远将军宋毅前往，陈安这才退兵。

太兴三年春正月，晋王张保被刘曜逼迫，迁移到桑城。张春图谋奉迎张保，将要投奔张实。张实认为张保是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如果到达河西，必定会动摇人心，于是派遣将军阴鉴（一作监）去迎接张保，表面上说是护卫，实际上是防备他。恰逢阴鉴还没有到达，张保就遇害了，他的部众逃奔凉州的有一万多人。张实自恃地势险远、兵力强盛，转而变得骄横放纵。当时祁山发生地震，从中陶原坂三里处塌陷，覆盖了下面的河谷，忽然像被掩埋了一样，但坂上的草木依然存在。张实睡觉时看见所住房屋的梁间有人像却没有头，过了很久才消失，张实非常厌恶这件事。在此之前有谣言说：“蛇利炮，蛇利炮，公头落地而不觉。”夏六月，京兆人刘弘信奉邪道，客居凉州。他在天梯第五山的洞穴中点燃灯、悬挂镜子，制造光明来迷惑百姓，跟随他受道的一千多人。张实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帐下阎涉（一作沙）、牙门赵卬等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赐给我神玺，我应当称王凉州。”阎涉、赵卬相信了他，秘密与张实身边的十多人谋划杀害张实，拥立刘弘为主。张实的弟弟张茂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请求诛杀刘弘等人。张实命令牙门将史初去逮捕他们，史初还没有到达，阎涉等人不知道，当夜怀揣兵器闯入，在外寝杀死了张实。刘弘看见史初到来，对他说：“使君已经死了，杀我做什么？”史初大怒，割断他的舌头把他囚禁起来，在姑臧市车裂了他，诛杀他的党羽数百人。张实当时五十岁，在位六年，葬于宁陵，私谥昭公。晋元帝下诏追赠他为大司空。凉州牧赐谥号为元公。等到僭越称帝后，追尊他为明王，庙号高祖。

张茂

张茂字成逊，是张实的同母弟弟。他谦虚沉静，喜爱学习，不把世俗的利益放在心上。建兴元年，南阳王张保征召他担任从事中郎，又推荐他担任给事黄门侍郎、散骑侍郎、中垒将军他都没有就任。二年，征召他担任侍中，他因为父亲生病坚决推辞。不久任命他为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兼任雍州牧，他都没有接受。

太兴三年夏六月，张实被杀后，左司马阴元等人认为张实的儿子张骏年幼，应当立年长的人为君，于是推举张茂担任大都督、太尉、凉州牧。张茂没有听从，只接受了使持节、平西将军、行都督凉州諸军事、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的职位。于是诛杀了阎涉、赵卬以及党羽数百人，大赦境内。秋九月，立张实的儿子张骏为世子，担任抚军将军、武威太守、西平公。

太兴四年春二月，张茂修筑灵钧台，周长八十余堵，基座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里敲府门，喊道：“武公派我来，问为什么劳苦百姓来修筑台呢？”姑臧令辛岩认为阎曾妖言惑众，请求杀了他。张茂说：“我确实劳苦了百姓，阎曾称引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是妖言呢？”太府主簿马鲂劝谏说：“现在世道艰难还没有平定，只应当弘扬崇尚道义和朴素，不应当劳役百姓来崇饰台榭。况且近年以来，逐渐觉得各种事务比过去更加纷杂（一作奢侈），每次经营谋划，都轻易违背了高雅的准则，这确实不是士人百姓对明公的期望。”张茂说：“这是我的过错，这是我的过错。”命令停止工程。

永昌元年冬十二月，张茂派遣将军韩璞率领军队夺取陇西、南安的土地，用来设置秦州；又划分武兴、金城、西平、安固设置定州。

太宁元年秋，刘曜从陇上向西进攻凉州，派遣将军刘咸（一作威）在冀城攻打韩璞，呼延实在桑壁攻打宁羌护军阴鉴。刘曜亲自率领士兵二十八万，驻扎在黄河边，列营百余里，金鼓之声沸腾黄河、震动大地。临洮人翟楷、石琮等人驱逐县令县长，以县城响应刘曜。刘曜扬言要从百道同时渡河，直抵姑臧，河西大为震惊。参军马岌劝张茂亲自出兵抵抗。长史

译汜袆愤怒地说：“亡国之人，又想扰乱大事，应当斩了马岌来安定百姓。”马岌说：“汜公不过是书生的糟粕，只懂得检举近处的才能，不考虑国家的危急，况且明公父子想要为朝廷诛杀刘曜，已经很久废寝忘食了。现在大敌自来，不必烦劳远征，远近的人心，都在观望明公此举，应当树立信义勇敢的榜样，以符合秦陇地区的期望。力量虽然不敌，但形势不允许不出兵。”张茂说：“马生的话说得对。”于是出兵驻扎在石头，问参军陈珍说：“刘曜凭借胜利的军队，掌握三秦的精锐，练兵积年，士兵习于战阵。如果他用精锐骑兵突然攻克南安，席卷黄河以西，长驱直入，打算怎么办？”陈珍说：“刘曜虽然依仗威势和众多兵力，但恩德并未结于部下，况且他的关东地区离心离德，内部祸患尚未消除。士兵虽然众多，精锐却很少，大抵都是氐、羌乌合之众，怎么能舍弃心腹之患，增加陇上的守备，旷日持久，与我们在河西争衡呢？如果二十天不退兵，我请求率领数千疲弱之卒，为明公擒获他。”张茂非常高兴，任命陈珍为平虏将军，率领步骑兵一千八百人救援韩璞。刘曜暗中想要撤军，扬言要先收复陇西，然后回师消灭桑壁。陈珍招募发动氐、羌的部众，攻击刘曜使他败走，收复了南安。张茂深深嘉奖他，任命他为折冲将军。不久派遣使者向刘曜称臣，进献马、牛、羊和珍宝不计其数。刘曜派遣大鸿胪田崧任命张茂为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诸杂夷匈奴军事、太师、大司马、凉州牧、西域大都护、护羌校尉，封为凉王，加九锡之礼。张茂又大规模修筑姑臧城，修建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我认为明公修城筑台，大概是鉴于过去的祸患。我认为恩德尚未普及于近臣，即使身处高台，也没有益处，只足以使群下怀疑，白白显露不安之意，而失去士民归附之心，显示怯弱的形态，违背辅佐霸业的气势。远方异境，窥探我们的狭隘，必定有乘人之危的图谋，将如何辅佐天子，称霸诸侯呢？”希望停止劳役、减轻辛劳，让部下休养生息，却反而大兴土木、动用民众，百姓难道是这样期望明公的吗？张茂说：“亡兄一旦失身于外物，王公设险，武夫重门，也是通达事理的人最大的警戒。况且忠臣义士，难道不想为亡兄保全节义吗？只是危机密发，虽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无从施展。现在国家尚未安定，不能拘泥于常言，用太平之世的道理来责备处于艰难时世的人，吴绍无言以对，于是最终建成了。”张茂向来有志向节操，能决断大事。凉州大姓贾摹（一作模）是张茂妻弟，权势倾覆西土。贾摹兄弟于是图谋杀害张茂。先前有谣言说：“手莫头，图凉州。”张茂认为可信，诱骗并杀死了他们。于是豪强右族屏息敛迹，威名显赫于凉州。张茂曾经对马岌说：“刘曜自古可以相比，谁是他的同辈？”马岌说：“曹操一流。”张茂沉默不语。马岌说：“曹操是公族出身，刘曜是戎狄，难易不同。刘曜大概超过曹操。”张茂说：“刘曜可以比作吕布、关羽，却说曹操不及，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马岌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仗大义讨伐不庭。刘曜一个小人，最终凭借乌合之众，却能建立威名，成就大逆，天下没有人能抵挡，难道不优秀吗？”张茂说：“上天生出刘曜来毁灭中国，大概不能用人事来论断。”

译太宁二年春季正月，黄雾弥漫四方。夏季五月甲申日，张茂病重。临终前握住世子张骏的手，流泪说：“从前我们的祖先以孝顺友爱著称，自汉朝初年以来，世代秉持忠顺。如今虽然中原大乱，皇驾流离迁徙，你应当谨慎恪守臣子的节操，不要有丝毫失守。”我遭遇动荡的时运，承继祖先的余德，暂代统领这一州，以保全性命。对上想不辜负晋室，对下想保全百姓。于是下令说：“我的官职并非朝廷任命，地位出于私议，既然为了成就大事，怎敢以此为荣。”断气那天，应当用白帽入棺，不要用朝服殓葬，以彰显我的志向。当天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在位五年。刘曜派遣使者追赠张茂为太宰，谥号成烈王。等到张骏僭越称王，追尊他为成王，庙号太宗。

卷七十二 前凉录三

张骏

张骏字公庭（一作彦），是张寔的世子，永嘉元年出生。幼年时就奇特雄伟，建兴四年被封为霸城侯。十岁就能写文章，卓越不拘，但淫乱放纵过度，常常夜晚微服在街巷中行走，国内受其影响。等到他统领政事时，年仅十八岁。在此之前，愍帝的使者黄门郎史淑、侍御史王冲在姑�城。左长史泛祎、右长史马谟等人暗示史淑、王冲，让他们拜张骏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兼任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在境内大赦，设置前后左右四率官，修缮南宫。刘曜又派遣使者拜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冬季十二月，凉州别将陇西人辛晏在枹罕拥兵抗拒，不服从张骏。张骏在闲豫堂宴请群臣，派遣武威太守窦涛等人率兵讨伐辛晏。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不因喜怒而兴兵，不因侥幸而取胜，必须天时人事相配合，然后才行动。辛晏父子安忍凶狂，他们的灭亡可以等待，为什么要在饥荒之年冒着严寒大举攻城呢？从前周武王收兵等待商朝灭亡的时机，曹操延缓攻击袁氏使其自取灭亡，为什么唯独殿下以撤兵为耻呢？”张骏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出兵。张骏派遣参军王隲出使赵国。刘曜对他说：“贵州一定想追随窦融，诚恳和好，你能保证吗？”王隲说：“不能。”刘曜的侍中徐邈说：“你来结好却说不能保证，为什么呢？”王隲说：“齐桓公在贯泽结盟时，忧心忡忡，诸侯不召自来；在葵丘会盟时，骄傲自大，背叛的国家有九个。赵国的教化，如果常像今天这样就可以了。如果政教衰败，尚且不能察觉近处的变化，何况我们边远的州郡呢？”刘曜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是凉州的君子，选择使者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于是厚待他并送他回去。

太宁三年春季正月，张骏仍称建兴十二年，亲自耕种藉田。二月，开始接到元帝去世的消息，大哭三天。恰逢黄龙出现在揖次的嘉泉。左长史泛祎对张骏说：“查考建兴的年号，是少帝开始使用的年号。皇帝不幸去世，按理应当更改。朝廷远在江南，音信隔绝，应当趁着龙兴的祥瑞，更改年号以彰显美好的征兆。”张骏没有听从。辛晏率领枹罕来投降，被任命为护军，收复了河南的土地。

咸和元年冬季十二月，张骏害怕被刘曜逼迫，派遣将军宋辑、魏纂率领士兵将陇西、南安两千多户人家迁移到姑臧，又派遣使者与成主李雄修好。

咸和二年夏季五月，张骏听说刘曜被后赵石勒打败，于是辞去刘曜授予的官爵，再次自称晋大将军、凉州牧，派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郡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率领数万军队，向东与将军韩璞会合，从大夏进攻掠夺秦州各郡。刘曜派遣儿子南阳王刘胤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迎击，驻扎在狄道。枹罕护军辛晏告急求救。秋季七月，张骏派遣韩璞、辛岩去救援。韩璞进军渡过沃干岭，辛岩说：“我们手握数万军队，凭借氐、羌的锐气，应当速战以消灭敌人，不可以持久。持久就会生出变故。”韩璞说：“自从夏末以来，太白星侵犯月亮，辰星逆行，白虹贯日，这些都是重大的天象变化，不可轻举妄动。轻举妄动如果不胜利，灾祸更深。我将持久作战以消灭他们。况且刘曜与石勒互相攻战，刘胤一定不能长久与我们相持。”于是与刘胤隔着洮水相持，累计七十多天，军粮耗尽。冬季十月，韩璞派遣辛岩到金城督运粮食。刘胤听说后非常高兴，对他的将士说：“韩璞的军队，数量是我们的十倍，羌胡都叛变，不为我们所用，我们的粮仓即将空虚，难以持久。现在敌人分兵运粮，这是上天授予我们的机会。如果打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溃败。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以死决战。战斗如果不胜利，应当没有一匹马能回来。应当磨砺你们的戈矛，竭尽你们的智力和体力。”士兵们都振奋起来。于是派遣冠军将军呼延那鸡率领亲御郎三千人，切断他们的运粮道路。刘胤亲自率领骑兵三千人，在沃干岭袭击辛岩，打败了他，于是悄悄逼近韩璞的军营。韩璞的军队大败，死亡两万余人，韩璞被捆绑着归罪。张骏说：“这是我的罪过，将军有什么耻辱，都赦免他们。”刘胤乘胜追击，渡过黄河，攻下令居，斩首两万人，进军占据振武。河西大为震动。张骏派遣皇甫该抵御他。金城太守张阆、枹罕护军辛率领他们的数万军队投降。刘胤于是失去了河南的土地。

咸和三年秋季九月，雨水过多，在境内大赦。恰逢刘曜向东讨伐石勒，长安空虚，大规模搜

译准备操练军队，将要袭击秦雍。理曹郎中索询劝谏说：“刘曜虽然向东征讨，但他的儿子刘胤仍然守卫长安。地势险要且路途遥远，对于主人来说很容易防守。如果刘胤率领轻装骑兵，凭借氐族、羌族的力量来抵抗我们，那么他们迅猛突击的态势难以预测。如果停止向东合围而转而迎战，那么他们侵扰我们就不会停止。近年来军队频繁出动，战火蔓延到郊野，外面有饥饿瘦弱的百姓，内部物资消耗殆尽，这难道是殿下所说的爱惜民力的做法吗？”刘骏说：“我常担心忠言不被进献，当面顺从背后违背，我的政教有缺失却没有人纠正我。你竭尽言辞规劝，非常符合我的期望。”于是用羊和酒来礼遇他。

译咸和四年春正月，后赵太子石熙（一作石毗）听说石曜被石勒擒获，非常恐惧，与南阳王石胤等人率领部众逃往上邽，各路征镇都弃城溃逃。

咸和五年夏五月，张骏趁着石曜败亡，重新收复河南地区，抵达狄道，设置武卫、石门、侯和漒、川甘松五处屯护军，与石勒划界而治。六月，石勒自称天王，派遣鸿胪孟毅拜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并加赐五锡（一作九锡）之礼。张骏以做他的臣下为耻，不接受任命，扣留孟毅不放他回去。当初，张骏即位时，姑臧有童谣说：“鸿雁从南方飞来，雀鸟不惊动；谁说孤雏弱小，尾翅已长成，高举六根羽翼，凤凰鸣叫。”到这时又收复了河南之地。秋天，休屠王羌背叛后赵前来投奔，后赵河东王石生击败了他，张骏非常害怕，遣送孟毅回去，派长史马诜向石勒称臣，并进贡地方特产。当时西域各国进献汗血马、火浣布、犎牛孔雀、巨象以及各种珍奇物品二百多种。西域长史李栢请求讨伐叛将赵真，被赵真打败，议论的人认为李栢策划不当导致失败，请求诛杀他。张骏说：“我常想到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最终将李栢减死罪论处。”群臣心里都很高兴。张骏在新乡阅兵，在北野狩猎，趁机讨伐轲没虏，击败他们后下令境内说：“从前鲧被杀而禹兴起，芮良夫被诛而缺进用，这是唐尧消除洪灾、晋侯成就五霸的原因。法律规定犯死罪的亲属，不得在朝廷任职，现在全部允许他们任职，只是不宜让他们在宫内参与宿卫罢了。”于是刑罚清明，国家富足。这一年，张骏梦见一个人眉毛头发花白，自称子瑜说：“地上的事托付给你，地下的事托付给我。”张骏醒来询问此事，有个叫侯子瑜的人已经死了，找到他的曾孙侯亮，任命为祈连令。

咸和六年春，正月，出现五里长的彩虹，隆隆声像钟鼓一样。又有石头坠落在破胡燋并碎裂，声音像击鼓，七百里内都能听到。那地方烟气上升黑得像烟，顶部像红色的流星。张骏年轻时淫乱，经常夜间微服出行，奸淫扰乱乡里，年轻人都效仿他。性格又贪婪，把粮食布帛借给百姓，每年收取加倍的利息。利息不够的，登记变卖田宅来偿还。

咸和七年，群臣劝张骏称凉王，兼任秦、凉二州牧，设置公卿百官，像魏武帝、晋文公那样。张骏说：“这不是人臣应该说的话，敢再说这种话的，罪在不赦。”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群臣又请求立世子，张骏不听从。中坚将军宋辑对张骏说：“礼制重视确立储君，大概是看重宗庙的缘故。周成王、汉昭王在襁褓中就被立为太子，确实是因为国家继承人不能空缺，储君应当早就确定。从前周武王刚有天下，就立元王为储君；建兴初年，先王在位，殿下正名分统绪。如今社稷更加崇高，圣上独自立足，大业已经兴盛，继承者却空缺，这合适吗！臣私下认为国家有累卵的危险，而殿下却认为安稳如泰山，这不是正确的说法。”张骏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立张重华为世子。

咸和八年冬十二月，张骏起初派遣参军傅颖向成汉借道，向京城上表。李雄不允许。到这时，又派遣治中从事张淳向成汉称藩，借口借道。李雄非常高兴。张淳趁着李雄对南氐杨初有怨恨，就游说李雄说：“南氐行为恶劣，屡次成为边境祸害，应该先讨伐百顷，再平定上邽。两国联合势力，席卷三秦，向东清除许昌洛阳，扫除燕赵的妖氛，从平阳拯救两位皇帝的灵柩，使皇帝车驾返回洛阳，这是英雄霸主的举动，千载难逢。我君主所以派遣下臣冒险表达诚意，不远万里而来，是因为陛下的义声远播，一定能怜悯我君主勤王的志向，天下的善举是一致的。希望陛下考虑。”李雄发怒，假装答应，打算让刺客在东峡杀害张淳。蜀人桥赞秘密告知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君主派下臣到没有踪迹的地方，沟通百蛮地区，向建康万里表达诚意，确实是因为陛下崇尚忠义，怜悯尽力之臣，能成全美好的节操。如果想杀我，应当在闹市公开处决，昭示众人。说凉州不忘旧德，通使琅邪，表达忠诚，借道于我，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发觉后杀我。这样义声远扬，天下畏惧威严。现在让刺客在江中杀我，威严刑罚不显，怎么足以宣扬美善功业，昭示天下呢？”李雄大惊说：“哪有这种事？应当把你放回河右罢了。”李雄司隶校尉宣骞（一作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应该留下任用他。”李雄说：“壮士岂能被人留下？且试着按你的意思观察他。”宣骞对张淳说：“你身体高大，暑热可以暂且派下属官吏先前往少住，等凉快些。”张淳说：“我君主因为皇帝受辱，灵柩未返，天下耻辱未雪，百姓生命倒悬，所以派张淳来向大国表达诚意。所谈事情重大，不是下属官吏所能传达。如果下属官吏能办到，那么张淳本来也不会来。即使是火山汤海，也将前往，无所推辞艰难，哪里是寒暑值得畏惧的呢？”李雄说：“此人刚强，不可任用。”于是对张淳说：“贵主英名盖世，地势险要兵力强大，为什么不称帝自娱一方？”张淳说：“我君主因为祖辈父辈世代忠诚贞正，未能洗雪天人之大耻，解除众生的倒悬，日昃忘食，枕戈待旦。因为琅邪在江东中兴，所以万里拥戴，将成就桓文那样的功业，何谈自娱呢？”李雄面露惭愧之色说：“我祖

译他的父亲也是晋朝的臣子，曾经与六郡的人一同避难来到这个都城，被同盟推举，于是才有今天的地位。如果琅邪王能够在中州复兴大晋，也应当率领众人辅佐他。」张淳回去后，厚待他，并送他离开。张淳到龙鹤招募士兵，通报情况的使者最终在建康传达了他的使命，朝廷对此加以嘉奖。起初，在建兴年间，敦煌的计吏耿访到达长安，不久遭遇贼寇，不敢前进，反而逃往汉中，于是向东渡过长江，在太兴二年到达京都，多次上书，认为本州不知道中兴的消息，应当派遣天使，请求作为向导去抚慰凉州。当时接连发生祸难，答应了他但没有实行，到这时才任命耿访代理治书御史，任命张骏为镇西大将军、校尉、刺史，爵位照旧，挑选陇西人贾陵等十二人配属他。耿访停留在梁州七年，因为驿道不通，被召回。耿访把诏书交给贾陵，让他假扮商人送达。这一年，贾陵才到达凉州，张骏接受诏书，派遣部曲督王丰等人回报谢恩，并让贾陵回去。张骏上疏说：“臣下仍然称建兴二十一年，而没有奉行朝廷的正朔。”

译咸和九年春三月，朝廷下诏派遣耿访、王丰携带印信绶带，授予张骏大将军之职，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从此以后，每年使者往来不断。张骏在闲豫堂宴请群臣，商议想要施行严酷的刑罚和峻厉的制度，众人都认为适宜。参军黄斌进言说：“臣没有看到这样做可行。”张骏询问他原因，黄斌说：“法制是用来治理国家、敦厚风俗、齐整万物的。既然确立了就必须执行，不能有所偏颇高低。如果尊贵亲近的人触犯法令，法律就无法推行了。”张骏性情严厉刚猛，于是推开几案，改变神色说：“法律只有从上开始执行，制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况且如果没有黄生，我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了，这可以说是忠诚到了极点。”当即在座位上提拔他为敦煌太守。这一年，天上在武威、敦煌落下五种谷物，种植后全部成活，因此命名为天麦。起初，张轨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张实、张茂虽然据守河右地区，恰逢天下大乱，各地征战，军旅之事没有一年停息。等到张骏继位，境内逐渐平定。张骏有计谋策略，于是砥砺操守、改变节度，勤勉修治各项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远近的良策，大多予以采纳，号称贤明的君主。

咸康元年夏四月，宁戎校尉张瓘在三交城击败赵国将领王擢。张骏派遣西胡校尉、沙州刺史杨宣率领军队越过流沙讨伐龟兹、鄯善。杨宣以部将张植为前锋，所到之处敌军如风吹草般溃败。军队驻扎在焉耆国，国王龙熙在贲仑城抵抗作战，被张植击败。进军驻扎在铁门，距离还有十多里时，龙熙又率领军队在遮留谷抢先拦截。张植即将到达，有人说道：“汉高祖在柏人感到畏惧，岑彭死在彭亡，现在山谷名叫遮留，恐怕会有埋伏。”张植单人匹马前去试探，果然有伏兵发动，张植奔驰击败了他们。进而占据尉犁，龙熙率领他的四万军队肉袒到杨宣处投降。于是西域各国以及前部、于阗王都派遣使者到姑臧进献贡品。冬十二月，鄯善王元礼（一作孟）进献美女，号称美人，建立宾遐观来安置她。这一年，在黄河中得到玉玺，上面的文字说：“执万国，建无极。”当时张骏完全占有陇西之地，将武威、武兴、西平、张掖、酒泉、建安、西海、西郡、湟河、晋兴广州（广州，《晋书·地理志》作须武）共十一郡划分为凉州，任命世子张重华为五官中郎将、凉州刺史。将金城、兴晋、武始、南安、永晋大夏、武城、汉中八郡划分为河州，任命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将敦煌、晋昌、高昌三郡以及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玉门大护军三营划分为沙州，任命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张骏自称大都督、将军、假凉王，督察统领三州事务。又在姑臧城南筑城，在其中建造谦光殿，用五色绘制，用金玉装饰，穷尽珍宝和巧思。大殿的四面各建一座殿：东面叫宜阳青殿，春季三个月居住；南面叫朱阳赤殿，夏季三个月居住；西面叫政刑（一作正德）白殿，秋季三个月居住；北面叫玄武黑殿，冬季三个月居住。礼服器物都依照方位的颜色，旁边都有直省内官寺署，也都统一按照方位的颜色。到了晚年，任凭自己游历居住，不再依照四季居住。张骏兵马强盛，虽然向晋朝称臣，但不奉行中原朝廷的正朔，舞蹈使用八佾，树立豹尾旗，车服旌旗完全像王者一样。设置百官，官号府署都模仿天朝，但稍微改变名称。开始设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职，官僚无不称臣。还有闲豫堂，前面有闲豫池，池中有五龙，白天显现光彩，过一会儿才消失，水流通时变色。于是在上面铸造铜龙。起初，戊己校尉赵真不依附张骏，张骏攻击并擒获了他，将该地设为高昌郡。

咸康二年夏五月，下雨雪降霜，张骏避开正殿，穿素服，命令群臣极力陈述得失。境内发生大饥荒，粮食价格暴涨。市长谭详请求拿出仓库粮食给百姓，秋天收获时征收三倍的税。从事阴据劝谏说：“从前西门豹治理邺地，把积蓄留给百姓；解扁治理东封的城邑，计算收入要三倍。魏文侯认为西门豹有罪却值得奖赏，解扁有功却值得惩罚。现在谭详想要趁着百姓饥荒，来谋求三倍收益，反穿皮衣伤害皮子，还不足以比喻他的行为。”张骏采纳了他的意见。

咸康三年，张骏派遣参军曲护等人上奏章说：“东西阻隔，经历多年。早早就承蒙圣德，心系本朝，但是江吴（一作湖）寂静微弱，余波波及不到。虽然尽力修缮道路，同盟却不体恤。接到诏书之日，悲喜交加。天恩光辉普照，褒奖尊崇恩泽深厚，就任命臣为大将军，都督陕西、秦、雍、凉州诸军事。休戚宠信震动显赫，万里之内怀念拥戴。美好的命令明显到达，怀着感激之情惶恐不安。伏惟陛下，天生聪慧，继承晋室基业。遭遇家道不幸，流亡寄居吴楚。宗庙有黍离之悲，园陵有毁灭废弃之痛。普天之下叹息，含气之物悲伤。臣专命一方，职责在于征伐。偏远地域偏僻简陋，势力极限于秦陇。石勒雄强既已死去，人心怀念反正。认为季龙、李期的命运，都不过一朝一夕就篡位继任。凶逆之徒目光短浅多年，东西辽阔遥远，声援不能相接。于是使得小虫鼓动翅膀，四夷喧哗。向往正义的人，更加思念背离叛逆。铅刀有干将的志向，萤灯希望日月之光。因此臣前章恳切，想要齐心协力适时讨伐，而陛下从容江表，坐观祸败。怀恋眼前的安宁，废弃四祖的基业。发布檄文宣告，只是设立空文。

译我之所以在荒漠中彻夜叹息，对漫长的归途感到痛心疾首的，是因为百姓背离君主，这种情况逐渐延续了一代又一代。老一辈的人已经凋零，年轻一代的人无所知晓。忠良之士遭受被枭首示众的刑罚，群凶小人贪图纵横捭阖的利益。怀念君主、眷恋故国，时光却如日月流逝。虽然偶尔有崇尚道义的人士，却畏惧逼迫，只能哀叹于穷困的屋舍。我听说少康中兴，凭借的只是一支小小的军队；光武帝继承汉室，众人不满百人。祭祀夏朝配享上天，没有失去原有的基业。何况凭借荆州、扬州的勇猛之士，我州的精锐骑兵，吞并残余的羯族，不过是掌握在手中罢了。希望陛下能广泛采纳我的考虑，永远铭记先帝的功绩，命令司空刘鉴、征西将军庾亮等人乘船沿江、汉水而上，使首尾部队同时到达。”此后，后凉君主吕骏派遣使者，大多被石虎抓获，未能抵达京城。后来吕骏又派遣护羌参军陈寓、从事徐虓、华驭等人到达京城。征西大将军庾亮上疏说：“陈寓等人冒着危险远道而来，应当得到选拔任用。”下诏任命陈寓为西平相，徐虓等人担任县令。

译咸康四年

咸康五年冬十月，张骏任命右长史任处兼任国子祭酒，建立辟雍、明堂并举行礼仪。十一月，任命世子张重华代理凉州事务。

咸康六年，张骏命令西曹掾收集朝廷内外的史事，交给索绥来撰写《凉春秋》。张骏又派遣别驾马诜向赵国进贡，表文辞气傲慢。赵王石虎大怒，想要斩杀马诜。侍中石璞极力劝谏才阻止了他。

咸康七年，张骏创作《薤露行》说：“在晋朝的第二代，皇家的正道昏暗不明，君主昏庸没有良臣，奸邪混乱兴起于朝廷，七种权柄失去了应有的位置，法度纲纪丧失了典章刑罚，愚妄奸猾之人窃取了神器，母鸡又在清晨啼鸣，聪慧的妇人施展隐秘的暴虐，宗庙祭祀一朝倾覆，储君在新昌被缢杀，皇帝被囚禁在金墉城，祸乱萌生于后宫，边境战马在北郊躁动，三方风尘四起，玁狁（匈奴）窃取了上京，义士扼腕叹息，感慨悲愤充满胸怀，立誓心志要扫荡众寇，积累诚心通达上天。”又创作《东门行》说：“勾芒神遇到春季正月，北斗运转玉琼，明庶风兴起吉祥之风，和煦之气聚集而来，庆云遮蔽八方极远之地，甘霖滋润四方郊野，上天降下灵秀恩泽，朝阳闪耀光华，嘉禾遍布原野，百花开出应时的荣色，鸠鹊与鹙黄，间关声相互和鸣，绿萍覆盖灵沼，香花扬起芳尘，春游确实可乐，感念这白日西沉，兴衰有终极，落叶思念根本，临河悲伤逝去的时光，节令变化触动心中情感。”咸康八年春正月，张骏派遣将领和驎、谢艾在阗地讨伐南羌，大败敌军。

建元元年，张骏在建西碖石县打猎。秋九月，将碖石县改为金泽县，设置狄道县，分别隶属凉州。又用狄道县设立武始郡。

建元二年秋八月，天空发出巨大声响，向下震动大地。孟池县出现怪异现象，夜晚室内如同白昼。天亮起来看西北方向，有光明照耀地面。武威姑臧有个叫白兴的人，把女儿当作妾室，他的妻子嫉妒，白兴起怒，把妻子当作婢女，让女儿供给驱使。郡县上报此事，张骏大惊说：“自古以来未曾听闻。这将是怪异吗？”于是在姑臧街市车裂杀了他。当月，天色阴沉昏暗，雾霾四面堵塞。

永和元年冬十月，张骏再次派遣军队讨伐焉耆，使其投降。

永和二年夏五月戊子日，张骏生病，梦见出游，不认识那个地方，看见一只黑龟朝着他张嘴说话道：“再过九天应当有嘉问。”于是过了九天，六月丙戌日，在正德殿去世，在位二十二年，享年四十岁，私谥为文公。晋穆帝派遣使者册赠为大司马，谥号为忠成公。秋七月，葬于大陵。等到继承皇位僭越称帝，追尊为文王，庙号世祖。

卷七十三 前凉录四

张重华

张重华字泰临（一作太林），是张骏的第二个儿子。宽厚温和美好庄重，深沉坚毅少言寡语。父亲去世时，他十六岁。晋永和二年夏六月，右长史任处推举张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太尉、抚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代理凉王，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乐。尊嫡母严氏为太王太后，居住在永训宫；生母马氏为王太后，居住在永寿宫。减轻赋税征收，废除关税，缩减园林苑囿，体恤贫穷百姓。派遣使者向石虎上表章。不久，石虎派遣将军王擢袭击武街，抓获护军曹权、胡宣等人，迁徙七千多户人家到雍州。石虎又派遣梁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等人不断侵扰，进军武威。金城太守张冲投降了他们；县令炖煌车济坚守节操不屈服，伏剑而死。敌军进而攻陷大夏，大夏护军梁式抓获太守宋晏开城响应，留下书信引诱宛戍都尉宋矩，宋矩于是自刎。凉州震动。张重华征发境内全部军队，让征南将军裴恒率领，以抵御赵军。裴恒在广武扎营，很久不交战，想凭借时间拖垮敌人。又派遣宋辑作为后继部队，渡过黄河，驻扎在金城，准备决一死战。于是有黑虹降临军营中，害怕而逃回牧府。相司马张耽对张重华说：“我听说国家以兵力为强盛，以将领为主帅。主帅，是存亡的关键，吉凶所系。所以燕国任用乐毅，能够平定整个齐国；等到任用骑劫，丧失了七十座城池的土地。因此古代的明君，没有不慎重选择将相的。现在的关键，在于军师。然而议论的人推举将领，多推崇老臣旧部，未必能精妙地尽得杰出人才。况且韩信的举荐，不是旧有名望；穰苴的信任，不是旧日将领；吕蒙的进用，不是旧有功勋；魏延的任用，不是旧有德行。大概明王的举荐，举荐没有固定的人，才能所能胜任的，就授予他大事。现在强敌在郊外，众将不进，人心骚动，危机渐渐逼近。”主簿谢艾兼具文武才能，明晓识见兵略，如果授予他斧钺，委托他专征，必定能够折冲御侮，歼灭凶恶之徒。”张重华于是召见谢艾，询问讨伐敌寇的策略。谢艾说：“从前耿弇不想把贼寇留给君父，黄权愿意以一万人抵挡敌寇。请求借给我七千士兵，为殿下吞并王擢、麻秋等人。”张重华非常高兴，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供给步兵骑兵五千（一作七千）让他出击。谢艾进军与麻秋交战，大败敌军，斩杀麻秋的将领綦母安等人，俘虏斩杀一万五千级。秋七月，有关部门商议派遣司兵赵长在西郊迎接麻秋，谢艾根据《春秋》的道义，认为国家有大丧，应省去搜狩之礼，应当等到次年。别驾从事索遐议论说：“礼制规定，天子去世，诸侯薨逝，未下葬时五祀不行，下葬后则举行。”

译鲁宣公三年，周天子驾崩，没有废止郊祀。如今大王继承大统，百官革新，应当观测璇玑玉衡，以调和七政。立秋时节，万物即将成熟，肃杀之气开始显现，对于王事而言，执旗誓师，衅鼓祭神，是用来讨伐叛逆、铲除暴虐，成就功业、完成事务，安定宗庙社稷，招致天下福泽的，不可废止。」重华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永和三年夏四月，麻秋进攻枹罕。晋阳太守郎坦认为城池太大难以防守，想要逃往外城。武威太守张悛说：“如果放弃外城，军心就会动摇，大事就完了，不可以动摇军心。”宁戎校尉张据听从了张悛的话，坚守大城。麻秋率领八万军队，挖掘多层壕沟包围，使用云梯、抛车，从地下挖掘上百条地道，都通向城内。城中也竖起云梯、抛车，挖掘地道应对，杀伤麻秋的军队数万人。石虎又派遣别将刘浑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会合。郎坦怨恨自己的话没有被听从，教唆军士李嘉暗中与麻秋勾结，引诱贼兵一千多人登上城西北角。张据督率宋修、张弘、辛挹、郭普等人抵抗，短兵相接，杀死了二百多人。赵兵于是退去，张据斩杀李嘉示众，烧毁他们的攻城器具。麻秋退守大夏，对众将领说：“我在五都之间用兵，攻城略地，以往没有不胜利的。等到进入秦陇之地，我以为只有征讨没有战斗，哪里想到南下袭击仇池，军队溃败将领被杀，修筑城墙的长最，一匹马也没有回来。等到攻打这座城池，士兵伤亡锐气受挫，大概是上天在帮助你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石虎听说后叹息说：“我用偏师平定九州，如今用九州的力量被困在枹罕，真是所谓那里有人才，不可图谋。”于是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的士兵两万多人为麻秋等人的后继部队。重华的将领宋秦等人率领两万户投降赵国。又任命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进军驻扎在临河。麻秋率领三万军队来抵抗，事情详细记载在谢艾传中。谢艾派遣别将张瑁从左侧沿河南下截断其后路，赵军于是退去。谢艾乘胜追击，又大败他们，斩杀麻秋的将领杜勲、汲鱼，俘获斩杀一万三千人。麻秋单人匹马逃回大夏。夏五月，麻秋与石宁又率领军队十二万，占据枹罕，进军驻扎在河南，派遣刘宁、王擢在晋兴、广武、武街一带掠夺土地，越过洪池岭到达曲柳。重华派遣将军牛旋抵抗，退守枹罕、姑臧，军威大振。重华商议想要亲自出兵抵抗，谢艾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别驾从事索遐进言说：“贼兵众多且强盛，逐渐逼近京城，您是国家的镇守者，不可以亲自出动。左长史谢艾文武双全，是国家的方叔、召公，应该委任他推毂之任。殿下居中镇守，授予他策略，小贼不足以平定。”重华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代理卫将军，索遐为军正将军，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抵抗。别将杨康在沙阜击败刘宁。刘宁退守金城。秋七月，石虎又派遣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会合麻秋的军队，长驱直渡黄河，来攻打遂城。长最谢艾的军队进军驻扎在神乌，王擢与谢艾的前锋交战，战败退逃到河南。八月戊午日，谢艾进军攻打麻秋，大败他们，麻秋逃回金城。谢艾回师讨伐叛虏斯骨真等一万多部落，都平定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俘获二千八百户，获得牛羊十余万头。麻秋又袭击重华的将领张瑁，张瑁战败损失军队三千多人。枹罕护军李逹率领军队七千人，逃奔投降赵国。黄河以南的氐、羌都归附赵国。冬十月乙丑日，康献皇后下诏派遣侍御史俞归到凉州，授予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护羌校尉的官职，假节，封西平公。俞归到达姑臧，重华正图谋称凉王，因为位号不够尊崇，愤怒不接受诏书。群僚共同上奏拥立重华为丞相、凉王，兼任雍、秦、凉三州牧。重华让亲信沈猛私下对俞归说：“我家主公世代忠于晋室，如今难道还不如鲜卑吗？朝廷加封慕容皝为燕王，而主公刚刚被授予州主大将军，怎么勉励有功忠义的臣子呢？朝廷现在应该迁到黄河以西，共同劝进州主为凉王。大夫出使，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也可以。”俞归回答说：“您说错了，王者的制度，异姓不得称王。九州之内，重爵不能超过公爵。汉高祖一时分封异姓为王，不久都诛灭了，大概是权宜之计，不是旧有的体制。所以王陵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至于戎狄不遵循这个例子，春秋时吴、楚称王，而诸侯不认为不对，大概是把他们当作蛮夷看待。假如齐、鲁称王，诸侯难道不会四面讨伐他们吗？圣上因为贵公忠贤，所以爵位封为上公，职位为方伯，恩宠荣耀到了极点。鲜卑是北狄，哪里值得相比呢？您为什么问错了呢？而且我又听说，有殊勋绝世的人，也有不世出的赏赐。如今贵公刚刚继承世位就称王，假如贵公率领黄河以西的军队，向南平定巴蜀，向东扫平赵魏，修复旧都，迎接天子返回洛阳，天子又用什么爵位官职来加赏呢？希望您三思。”沈猛详细转述了俞归的话，于是作罢。永和四年，重华自认为接连击败强敌，怠慢政事，很少接见宾客。司直索遐劝谏说：“殿下继承四位圣主的基业，处于升平的时代，肩负当今的重任，担忧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应该亲自处理万机，广开言路，日夜勤勉，致力于各项政务。近来内外议论纷纷，都说投降归顺的人应该立即抚慰，却多日不接见。国家元老朝中贤人，应当虚心接纳，咨询政务，近来大多经过十天半月，不留意接见。文书奏章送入宫内，历经数月不省视，废弃

译（他）专注于下棋的乐趣，纠缠于左右侍从之间，沉溺于小臣的娱乐，没有将相那深远的谋略。以至于亲近的大臣不再进言，朝廷的官吏闭口不言，这就是愚臣惶恐忧虑、废寝忘食的原因。如今王室如同倾覆，百姓如同倒悬，这正是殿下含胆吞辛、磨砺心志的时候，深切希望殿下留心朝政，接纳直率的言论，全面具备五种美德，以成就六种德行，舍弃那些亲近宠幸的人，消除来自外部的非议，修明政治、听取朝议，让臣民观察教化。重华帝阅览后，非常高兴，用优厚的诏书答复感谢，然而并没有因此改变。这一年，天竺国经过多次翻译前来进贡，其乐器有凤首箜篌、琵琶、五弦笛、铜鼙、毛圆都昙、铜鼓等九种，组成一部，乐工十二人。歌曲有《沙石疆》，舞曲又有《天曲》。

译永和五年秋九月，凉州官员再次上表，推举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州、秦州、凉州三州牧。张重华喜欢与群小嬉戏，屡次拿出钱帛赏赐身边的宠臣，又喜好赌博，颇废弛政事。从事（一作征士）索振劝谏说：“先王睡不安席，立志平定天下，所以修缮甲兵，积蓄物资。大业尚未完成，含恨九泉。殿下在守丧期间遭遇大寇，依靠重赏来挫败强敌。如今残敌尚多，仓库空虚，金钱布帛的耗费应当谨慎，怎么可以轻易浪费给没有功劳的人呢？从前世祖即位，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奏章到达朝廷，回复不超过一天，所以能振兴中兴大业，奠定万世功勋。如今奏章停滞，动辄经过数月，下情不能上达，冤屈困于牢狱，这大概不是明君该做的事。臣私下感到不安。”张重华认为他说得好。

永和六年春二月，张重华在闲豫堂宴请群僚，讲论经义。

永和七年冬十二月，石虎的西中郎将王擢驻军结陇上，被前秦苻雄击败，率领部众前来投奔。张重华厚待他，任命他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假节钺。

永和八年春二月，张重华派遣将军张弘、宋修（一作宗愍）等人，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会合王擢讨伐前秦。前秦苻健派遣卫将军苻硕抵御，双方在龙黎交战，王擢等大败，损失将士三千多人，张弘、宋修等被俘。王擢放弃秦州，单人匹马逃回姑臧。张重华为此悲痛，穿素服为战死的官吏士兵举哀痛哭，分别派人慰问他们的家属。夏五月，张重华又派遣王擢率领二万人马讨伐上邽，秦州许多郡县响应。前秦将领苻硕战败逃往长安。张重华于是派遣使者上疏，请求讨伐前秦说：“季龙自取灭亡，残余势力如游魂般存在，趁其混乱侮辱其灭亡，看到时机就发动。臣现在派遣前锋都督裴恒率领步骑兵七万人，远远出兵陇上，以等待圣朝显赫的声势。山东地区的骚扰，不值得挂怀。长安土地肥沃，应当迅速平定。臣镇守西荒，山川遥远，大军誓师，来不及听到朝廷的旨意。猛将英勇作战，不参与告捷的仪式，仰望云彩日光，孤愤义伤，弹剑慷慨，心中郁结。”秋七月，康献皇后下诏进封张重华为凉州牧。

永和九年秋九月，张重华想要诛杀西河相张祚，厩中的四十匹马，当晚都没有尾巴。冬十月，无云却打雷，声音都向东南延伸，太阳突然像火一样出现，中间有三足乌鸦的形状，看得很清楚，过了五天才停止。十一月己未日，张重华病重，住在临春坊，派遣左长史马岌册立儿子张灵耀（一作耀灵）为世子，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人。丁卯日，在平章殿去世，享年二十四岁（《载记》作二十七岁），在位八年（《载记》作十一年），葬于显陵，私谥为昭公。等到张祚僭越称帝，追谥为桓王，庙号缺失。东晋穆帝赐谥号为敬烈。

张灵耀

张灵耀字元舒，是张重华的儿子。年仅十岁，被立为世子。继位后自称大司马、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凉州牧、西平公。伯父长宁候张祚有勇力，有行政才干但性情奸巧，善于迎合内外。起初与张重华的宠臣右长史赵长、尉缉等人结为异姓兄弟。都尉张据和谢艾上言说：“权幸之人专权，公室将危，应当全部驱逐赵长等人。”张重华不采纳。等到病重时，手令征召谢艾、赵长等人，秘密而不宣示。张重华去世后，赵长等人假托遗令，任命张祚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将军辅政。赵长等人建议认为：“时局艰难未平，应当立年长的君主。张灵耀年幼，请求立长宁侯张祚。”张祚先前曾与张重华的母亲马氏通奸，于是密谋说服马氏，于是听从赵长的建议，废黜张灵耀为宁凉侯，而立张祚。不久被宋混等人攻打，于是派杨秋胡将张灵耀带到东苑，折断他的腰杀死他，埋在沙坑里，私谥为哀公。

张祚

张祚字太伯，小字螽斯，是张骏的庶长子。博学雄武，有政事之才。张骏二十一年，被任命为延兴太守，封长宁侯。张重华去世，儿子张灵耀继位。等到张灵耀被害，张祚于是自立，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凉公。张祚得志后，恣意淫虐，与张重华的妃子裴氏通奸。从阁内的媵妾到张骏、张重华未嫁的子女，没有不淫乱的。国中人士相视无言，都吟诵《墙茨》之诗。

永和十年春正月，张祚听从赵长、尉缉等人的建议，僭越在谦光殿称王（《载记》作称帝），建立宗庙，设置百官，郊祀天地，使用天子礼乐。下诏说：“从前金行失驭，凶暴横行，石勒、羯族、氐族、羌族都怀有窃取玉玺之心。我武公以神武拨乱反正，保宁西夏，进贡勤王，旬月不绝。四祖承光，忠诚更加显著，过去接受晋朝禅让，天下所知。谦冲逊让，四十年至今。如今中原丧乱，华夷无主，群后一致认为九州之望，无所依归，神祇岳渎，无所凭系。逼迫孤家摄行大统，以统一四海之心，辞不获已，勉从众议。等待扫清二京秽乱，荡平周、魏，然后迎帝旧都，向天阙谢罪，思与兆庶同兹更始。”于是改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大赦死罪以下的人，赐给鳏寡谷物布帛，加文武爵各一级，禁酒

译酒泉太守谢艾杀了他。追尊曾祖父张轨为武王，祖父张寔为昭王，伯祖父张茂为成王，父亲张骏为文王，弟弟张重华为桓王。立妻子辛氏为王后，又立妻子叱干氏为王后。儿子张泰和立为太子，弟弟张天锡封为长宁王，儿子张庭坚封为建康王，张重华的小儿子张玄靓（一作玄靖，又作天靓）封为凉武侯。将炖煌郡改为商州。当夜天空出现如车盖般的光芒，声音如同雷霆，震动城邑。第二天大风拔起树木，黑气（一作狂风）使白天昏暗。灾异屡次出现，而张祚淫乱暴虐更加严重。尚书马岌因直言进谏，获罪被免官。郎中丁琪又进谏说：“自从我们祖先屡次秉持忠节，远承吴会之统，持盈守谦，五十多年，百姓之所以翘首西望，四海之所以倾心于大凉，皇天垂示赞许，士人百姓效死力，正是因为我们祖先道义高于彭祖、昆吾，忠诚超过西伯，万里之内虔诚归附，守节不二，所以能凭一州之众，对抗如天崩般的强虏，军队年年征发，人民却不称疲乏。陛下虽然凭借大圣雄姿，继承大业，但功勋德行未高于祖先，却行改朝换代之事，臣私下认为不可。华夏夷狄之所以归附大凉，义兵之所以千里奔赴，是因为陛下能奉侍晋室。如今既已自专高位，争夺一隅之地，凭什么抵挡中原的军队？城墙高峻反而招致祸患，背负重物乘车会引来寇盗，请陛下深思。”张祚大怒，在宫阙下将他斩首，派遣别将和昊在南山讨伐骊靬戎，大败而还。冬十月，晋朝太尉桓温进入函谷关，秦州刺史王擢当时镇守陇西，派人快马告知张祚说：“桓温善于用兵，形势难以预测。”张祚既震惊恐惧，又担心王擢反噬，于是召马岌恢复官职，与他谋划，秘密派遣亲信刺杀王擢，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张祚更加恐惧，于是大规模聚集军队，扬言东征，实际是想西退保炖煌，恰逢桓温返回而作罢。又派遣平东将军、秦州刺史牛霸，司兵中郎将张芳率领三千人攻击王擢，击败了他。十一月，王擢率领部众投奔前秦。

译永和十一年，即张祚改元和平二年。张祚废除了各种神灵祭祀，导致山川枯竭，设置了五都尉司。百姓犯有过错，四品以下的官员不得穿着丝绸，平民不得蓄养奴婢、乘坐车马。百姓在国中怨恨愤怒。仲夏时节降下雨雪和霜，冻杀了苗稼果实，行人冻死。张祚的宗族成员、河州刺史张瓘当时镇守枹罕，兵士众多，势力强盛。张祚猜忌他，派遣别将易揣、张玲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三千人去袭击他。又广泛征调三十多个道的军队进入南山攻击各部落的夷人。当时张掖人王鸾颇通晓神道，对张祚说：“军队不可出征，出兵必定不能回来。凉国将发生大的变故，并陈述了张祚的三条不道之罪。”张祚大怒，斥责王鸾散布妖言扰乱军心，将他斩首示众三军。于是出兵。王鸾临刑时说：“我死后不到二十天，军队在外战败，君王在内被杀，必定如此。”张祚灭了他全族。有神降落在玄武殿，自称玄冥，与人交谈。张祚日夜祈祷，神说会给他带来福佑。张祚非常相信，众人知道张祚必定失败，但他凶暴更加严重，上下都愤恨不满。秋七月，张祚又派遣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瓘镇守枹罕，让张瓘讨伐叛乱的胡人。张瓘听说后，斩杀了索孚起兵。张玲等人渡河尚未完毕，又被张瓘的军队打败。易揣单人匹马奔走，张瓘的军队紧追其后。张祚的军队震惊恐惧。张瓘派遣军队传布檄文到各州郡，想要废黜张祚，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重新拥立张重华。此前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他的兄长宋修一向与张祚有嫌隙，张祚怀疑他。这时非常恐惧。八月，宋混与弟弟宋澄等人向西逃跑，招集夷人和晋人军队达到一万多人，于是响应张瓘，返回姑臧。九月，驻扎在武始大泽。宋混等人为张重华发丧。闰月，进军到达姑臧。张祚拘捕了张瓘的弟弟张琚和张嵩，准备杀他们。张琚、张嵩听说后，招募市井百姓数百人，扬言说：“张祚无道，我兄长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东，敢有动手的，夷灭三族。”张祚登上神雀观，张琚、张嵩杀死了张祚守门的士卒四百多人，砍断西门关，接纳宋混等人。领军将军赵长打开宫门响应他们。赵长等人害怕获罪，进入内室呼喊张重华的母亲马氏出来，在谦光殿拜张重华的庶弟张玄靓为主。宋混于是长驱直入殿中，高呼万岁。张祚因为赵长等人打败了宋混，下楼慰劳他们。见到宋混等人，便按剑站在殿上，高呼命令左右奋力作战。张祚向来失去人心，没有人愿意为他战斗。赵长挥动长矛刺中张祚的脸颊，张祚逃入万秋阁，被厨役徐黑所杀。宋混等人砍下他的首级，向内外宣示，将尸体暴露在道路旁。城内的人都称万岁，以庶人的礼仪安葬他，并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张祚在位三年而死。易揣等人率兵进入。殿内收捕赵长等人杀了他们。张瓘进入姑臧，于是拥立张重华的小儿子张玄靓为大都督、大将军、凉王，自己担任凉州牧，代理大将军职务。张天锡即位后，备礼改葬，将张祚葬于愍陵，追谥为威王，封他的儿子张庭坚为金泽侯。

卷七十四 前凉录五

张玄靓[一作玄靖]

张玄靓字元安，是张重华的小儿子，母亲是郭夫人。张祚被杀后，宋混、张琚等人拥立张玄靓为持节大将军、凉州牧、护羌校尉、西平公。当时他才七岁，废除了和平年号，恢复使用建兴年号。建兴四十三年，大赦境内。等到张瓘到达姑臧，推举张玄靓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王；自己担任卫将军，统领军队一万人。又担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代理大将军职务。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更换了僚属。陇西人李俨占据郡城不接受张瓘的命令，诛杀大姓彭、姚，在陇右自立，奉用中兴年号，百姓归附他。张玄靓派遣将军牛霸率众讨伐他，还没到达，西平人卫綝也占据郡城叛变，牛霸的军队大败，单人匹马逃回。张瓘想先诛杀卫綝，因为兄长张珪在卫綝军中，有所顾忌；卫綝也因为弟弟在张瓘军中，所以双方经年没有互相攻伐。西平人郭勋通晓天文，不听从州郡的命令。卫綝以礼聘请他，郭勋说：“张氏应当衰落，卫氏应当兴起，怎么能因为一个弟弟而毁灭一门？应当迅速讨伐张瓘。”卫綝将听从他，张瓘派遣弟弟张琚率领大军攻击卫綝，打败了他。西平人田旋又约请酒泉太守马基背叛张瓘起兵，以响应卫綝。田旋对马基说：“卫綝攻击他的东面，我们断绝他的西面，不出六十天，天下可以平定。这是闭口捕舌的计策。”马基答应了他。张瓘派遣司马张、姚、王国率领士兵两千人攻击马基，打败了他，斩下马基、田旋两人的首级，传送到姑臧。从此张瓘兄弟势力强盛，倚仗他们的功勋和力量，有了篡夺的阴谋。

永和十二年春二月，前秦征西大将军晋王苻柳派遣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用书信劝说张玄靓。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瓘接见他们说：“我是晋朝的臣子，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二位为什么来屈尊？”阎负、梁殊说：“晋王与您是邻邦，虽然山河阻隔，但风气相通，道路交汇，所以来修好，您为什么奇怪？”张瓘说：“我尽忠侍奉晋朝，到现在已经六代了，如果与苻征东互通使节，这是上违背先君的志向，下毁坏士庶的气节，可以吗？”阎负、梁殊说：“晋室衰微，丧失天命，已经很久了，所以凉州的先王向北臣服于两个赵国，只是知道时机罢了。现在大秦威德正盛，凉王如果想要在黄河以西自立为帝，就不是大秦的对手；想要以小国侍奉大国，那么为什么不舍弃晋朝侍奉大秦，长久保全福禄呢？”张瓘说：“中原的人喜欢食言，以前石氏的使车

译正好返回，而前秦骑兵已经到达，我不敢相信。」张负、梁殊说：「自古以来，帝王居于中原的，政治教化各不相同，后赵奸诈，前秦敦厚信义，怎么能一概对待呢？张先、杨初都凭借兵力不服从，先帝讨伐并擒获他们，赦免他们的罪过，用爵位官职宠信他们，本来就不是石氏可比拟的。」张瓘说：「如果像你们所说，前秦的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攻取江南，那么天下就全归前秦所有，征东将军怎么辱没使命呢？」张负、梁殊说：「江南有文身的习俗，道义衰微就先叛乱，教化兴盛后才归服，主上认为江南必须用武力征服，河右可以用道义安抚，所以派遣使者先申明友好的意愿。如果您不通晓天命，那么江南可以延续数年的寿命，而河右恐怕就不是您的土地了。」张瓘说：「我占据三州，拥有十万军队，西面包括葱岭，东面直到黄河，攻打别人有余力，何况防守自己，为什么要惧怕前秦？」张负、梁殊说：「贵州的山河险固，哪里比得上崤山函谷关？百姓物资的富饶，哪里比得上秦雍地区？杜洪、张琚凭借后赵留下的资财，兵强财富，有囊括关中、席卷四海的志向。先帝军旗向西指向，他们像冰消云散一样，在一个月之内，不知不觉就换了主人。主上如果因为贵州不服从，赫然震怒，率领百万弓箭手，击鼓向西进军，不知道贵州将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张瓘笑着说：「这件事应当由凉王决定，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张负、梁殊说：「凉王虽然英明睿智早成，但年纪尚小，您处于伊尹、霍光的职位，国家的安危系于您的一举一动。」张瓘害怕，于是以张玄靓的命令，派遣使者向前秦称臣纳贡。前秦就按照张玄靓所自称的官爵授予他。右将军宋熙请求拆毁天龟观作为住宅，张玄靓不允许。升平元年夏季五月，东苑大冢上忽然有地陷形成沼泽，地面燃烧广袤数丈。六月，大风震雷，天色昏暗，宫中水深四尺。执法御史杜逸对张瓘说：「这些都是重大的变故，可以迁移到族人那里。」

译升平二年夏季五月，凉州牧张瓘猜忌苛刻暴虐，专凭个人爱憎施行赏罚，朝廷纲纪荡然无存。郎中殷邭陈述利弊得失，劝谏他。张瓘依仗恶行不肯改正。

升平三年，辅国将军宋混，生性忠诚刚直，张瓘忌惮且厌恶他，想杀掉宋混和他的弟弟宋澄，借此废黜张玄靓而自立，征召数万士兵，集结在姑臧。宋混得知后，与宋澄以及左右壮士杨和等四十多名骑兵，突袭进入南城中，向各军营宣告说：“张瓘图谋叛逆，奉太后诏令诛杀他。”不久聚集了两千人，张瓘率领军队出战，宋混击败了他。张瓘部下玄胪刺杀宋混，没能刺穿铠甲，宋混擒获了他，众人全都溃散。张瓘和他的弟弟张琚都自杀了，宋混诛灭了他的宗族，入宫拜见张玄靓，于是任命宋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封酒泉郡侯，假节代替张瓘辅佐朝政。宋混请求张玄靓去掉凉王的称号，恢复称凉州牧。宋混对玄胪说：“你刺杀我，幸好没有受伤，如今我辅佐朝政，你害怕吗？”玄胪说：“我受张瓘恩惠，当时只恨刺您不够深罢了，私下里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宋混认为他讲义气，任用为心腹。这年六月，大雨伴随雷声，天色昏暗，平地水深六尺，宫中水深四尺。

升平四年夏季四月，骠骑大将军宋混去世，任命他的弟弟宋澄为领军将军辅佐朝政。秋季九月，右司马张邕厌恶宋澄专权，起兵攻打宋澄，杀死了他，于是诛灭了他的宗族。张玄靓于是任命张邕为中护军，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共同辅佐朝政。

升平五年冬季十月，张邕自认为功劳大，骄傲放纵，又与马氏通奸，结党专权，多次刑讯杀戮，国人对此感到忧虑，又图谋作乱。张天锡的心腹郭增、刘肃两人，都十八九岁，趁睡觉时对张天锡说：“国家大事尚未安定。”张天锡说：“这是什么意思？”两人说：“如今护军张邕出入的样子像长宁君（指前朝权臣）。”张天锡大惊说：“我早就怀疑他，不敢说出口，打算怎么办？”刘肃说：“应当迅速除掉他罢了。”张天锡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刘肃说：“我就是那个人。”张天锡说：“你年纪轻，再找可以商量的人。”刘肃说：“赵白驹和我两个人足以办成此事了。”十一月，张天锡带着四百名士兵与张邕一起入朝，刘肃和赵白驹抽出刀鞘中的刀，跟随张天锡在门下值班时刺杀张邕，刘肃砍他没有砍中，赵白驹接着砍也没有成功。两人和张天锡一起进入禁宫，张邕得以逃脱，于是率领三百多名甲士反攻禁门。张天锡登上屋顶大声对将士们说：“张邕凶恶叛逆，行为无道，宋家有什么罪，竟然全部诛灭，颠覆国家，在社稷肆意作乱！我不惜一死，实在是害怕祖先祭祀被废，不得已才这样做。这是我家门户的事，将士们怎么能用武器相对？如今所取的，只是张邕一人罢了，其他不再追究。天地有灵，我不食言。”张邕的部下听到后，于是全都溃散逃走。张邕用剑自刎而死。于是全部诛杀了张邕的党羽。张玄靓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辅佐朝政。张玄靓年纪幼小，性格又仁慈软弱，张天锡平定张邕后，专掌朝政。十二月，开始改元建兴四十九年，奉用升平年号。

隆和元年春季正月，晋朝下诏任命张玄靓为大都督，督领陇右诸军事，凉州刺史，护羌校尉、西平公。又改南州为祁连郡。

兴宁元年秋季八月，张骏的妻子马氏去世。张玄靓尊生母郭夫人为太妃。郭氏因为张天锡专权，与大臣疏宗张钦等人谋划诛杀他。事情泄露，张钦等人被杀。张玄靓害怕，把位置让给张天锡。张天锡不接受。右将军刘肃（一作济南）等人商议，认为张玄靓年幼，国家多难，必须拥立年长的君主，劝张天锡自立。闰月，张天锡派刘肃等人夜里率兵进入禁门，暗杀张玄靓，对外宣称是暴病而死。当时张玄靓十四岁，在位九年，葬于平陵，私谥为冲王。孝武帝赐谥号为敬悼公。

张天锡

张天锡字纯嘏，是张骏的小儿子。小名叫独活，起初字公。纯嘏入朝，人们嘲笑他三个字，于是自己改成了现在的字。母亲是刘美人。张玄靓死后，国人拥立他，在太庙拜谒，尊嫡母严氏为太王太后，生母劉氏为王后。当时十八岁，自称为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凉王派司马纶骞奉章请求任命，并送御史俞归返回京师。

兴宁二年春季二月，下诏任命张天锡为大都督、大将军，督领陇右、关中诸军事，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夏季六月，前秦派大鸿胪回国，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兴宁三年春季正月，张天锡骄横放纵，荒淫昏庸，不关心百姓事务。元旦与宠幸之人亲近饮酒，既不接受群僚朝贺，又不去永训宫朝见。从事中郎张虑抬着棺材极力劝谏，并且请求面见，张天锡不采纳。少府长史纪锡上疏争辩时政说：“我听说东野稷善于驾车却毁坏了车驾，秦国富强却颠覆了国家。马的力量已经耗尽，却不停止驱赶；人已经劳累枯竭，却无休止地役使，所以如此。造父驾车，不耗尽马的力量；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必定体恤百姓。”张天锡也不听从。

太和元年冬季十月，张天锡派使者到前秦边境，宣告与前秦断绝关系。张天锡多次在园林水池宴饮，政事大多荒废。荡难将军、校书祭酒索商……

译上书极力劝谏。天锡回答说：“我并非喜好行事，而是有所感悟。看到朝廷的荣耀，就敬重才华出众的士人；赏玩芝兰，就喜爱有德行的臣子；看见松竹，就思念坚守节操的贤人；面对清澈的流水，就崇尚廉洁的行为；浏览蔓延的杂草，就轻视贪婪污秽的官吏；遭遇狂风，就厌恶凶狠狡诈之徒。如果由此引申，触类旁通，大概就不会有遗漏了。”起初，陇西人李俨以郡县投降秦国，不久后又与天锡互通往来。十二月，羌族人敛岐自称益州刺史，率领略阳四千家百姓背叛秦国，投奔李俨。

译太和二年春三月，张天锡率领各路军队进攻杨俨，任命别驾杨遹担任监前锋军事。前将军向金城进军，晋兴相常据被任命为使持节征东将军，向左南进军；游击将军张綂向白土进军。张天锡亲自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仓松。夏四月，张天锡进攻杨俨，大夏、武始两个郡都被攻克。常据在葵谷击败杨俨的军队。张天锡进军驻扎在左南，杨俨感到恐惧，退守枹罕，派遣他的侄子杨纯向秦国谢罪，并向秦国请求救援。秦国派遣王猛以及杨安、王抚、邵羌等人率领步兵和骑兵两万人救援杨俨。王猛派邵羌追击杨敛岐，王抚守卫侯和，羌衡守卫白石。王猛与杨安救援枹罕。张天锡派遣杨遹在枹罕以东迎战，杨遹大败，被斩杀士兵七千多人。王猛于是与张天锡在城下对峙，趁机给张天锡写信说：“我接受诏令救援杨俨，并没有命令我与凉州交战。现在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后续的诏令。如果旷日持久，恐怕两家都会疲惫不堪，这不是好策略。如果将军退兵，我押送杨俨向东返回，将军迁移百姓向西回去，不也可以吗？”张天锡对各位将领说：“王猛的信这样说，我本来是来讨伐叛贼，不是来与秦国交战的。”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太和三年，张天锡另外设置临松郡。

太和四年春，立儿子张大怀为世子。这时，姑臧北山的杨树长出松叶，西苑的母鹿长出角，东苑的铜佛长出毛。延兴发生地震，地面塌陷裂开，涌出泉水。张天锡穿着素服避开正殿，引咎自责。

太和五年，东晋再次派遣使者拜张天锡为都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咸安元年，即张天锡八年。地下三十多处地方起火，而张天锡沉溺于声色，不关心政事。夏四月，秦王猛在枹罕击败张天锡，俘获炖煌、阴据以及五千名甲士。苻坚于是派遣阴据率领他的甲士返回凉州，让著作郎阎负、梁殊护送他们。于是命令王猛写信晓谕张天锡说：“从前贵公向刘、石称臣，只是审慎地判断强弱罢了。现在论凉州的力量，比过去有所减损；谈论大秦的德行，又不是两个赵国所能比肩的。而将军反而断绝关系，恐怕不是宗庙的福分吧？凭借秦国的威势，四方震动没有例外，可以令弱水向东流，让江河向西注。关东既然已经平定，将移兵到黄河以西，恐怕不是六郡士民所能抵挡的。刘表认为汉南可以保全，将军认为西河可以保全，吉凶就在自身，前事不远，应当深思妙虑，自求多福，不要让六代的基业一旦坠地。”张天锡非常恐惧，派遣使者向秦国称臣。秦国派遣使者拜张天锡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牧、西隐公。

咸安二年，张天锡的母亲刘氏去世。在此之前，张天锡派遣使者孟公明持节，用蒲轮车、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征召炖煌隐士郭瑀。郭瑀字元瑜，年少时有超脱世俗的操守，向东游历张掖，拜郭荷为师，完全继承了郭荷的学业，精通经学，善于辩论谈论，多才多艺，擅长写文章。郭荷去世，郭瑀认为父亲是生养自己的老师，成就自己的君主，爵位和五服制度中，老师不服重丧，大概是圣人谦让的缘故，于是穿着斩衰服，在墓旁搭庐守孝三年，礼毕后，隐居在临松的薤谷，开凿石窟居住，吃柏树籽以减轻身体负担，撰写《春秋墨说》《孝经错纬》，登记在册的弟子有一千多人。张天锡以完备的礼节征召他，给郭瑀写信说：“先生潜藏光芒于九皋，怀抱真道独自高远，心与至境冥合，志与四时消长。哪里知道百姓倒悬，四海等待拯救呢？我愧承时运，肩负大业，希望与贤明之人共同辅佐帝道。从前傅说在殷朝龙翔，尚父在周室鹰扬，孔子车轮不停，墨子驾车不等天亮，都是因为百姓的祸患，不可以不救。您不能独立，道需要人来弘扬，所以如此。何况现在九州分为战场，两都尽成寇穴，天子偏安江东，名儒沦落异域，创伤毒害之深，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听闻。先生怀有济世之才，坐视而不救，对于仁智，我私下感到疑惑。所以派遣使者空出左位授予车绥，像鹤一样企盼先生，眷顾下国。”孟公明到达山中，郭瑀指着飞翔的大雁给他看说：“这鸟，怎么可以笼养呢？”于是深深逃避，断绝踪迹。孟公明拘禁了他的门人，郭瑀叹息说：“我逃避俸禄不是逃避罪责，怎么能隐居行义，却害及门人？”于是出来接受征召。等到到达姑臧，正值张天锡母亲去世，郭瑀束发入内吊唁，三次跳跃而出，回到南山。

宁康元年春正月，张天锡任命世子张大怀为使持节镇西将军、高昌郡公，改立宠妾焦氏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封焦氏为左夫人。秋七月，发大水，发生地震，西平五十天地震，楼房崩塌。八月，张天锡卧病，美人阎姬、薛姬都自杀。冬十月，张天锡病愈，大赦境内，追悼两位姬妾，以夫人的礼仪安葬。

宁康二年秋七月，安定人梁景、炖煌人赵肃，都因为门第高贵，年少时与张天锡友好亲密。张邕被诛杀，梁景、赵肃有功，张天锡深深感激他们，赐姓张氏，又改他们的儿子为自己的儿子。张天锡的儿子都以“大”为字，所以命名梁景的儿子为张大奕，赵肃的儿子为张大城。梁景、赵肃等都参与政事，人心怨恨愤怒。堂弟从事中郎张宪抬着棺材切谏，不被采纳。

宁康三年，苻坚强盛，常有兼并的志向，屡次来攻打，军队没有安宁的岁月。又因为河

译州刺史李辩兼任晋兴太守，返回枹罕驻守，将凉州治所迁至金城。天锡非常恐惧，于是在姑臧设立祭坛，宰杀牛、羊、猪三牲，率领典军将军张宁、中坚将军马芮等人，与晋朝三公遥立盟誓，并向大司马桓温呈献书信，约定明年夏天共同大举进攻，在上邽会师。于是派遣从事中郎韩慱、奋节将军康妙捧着奏表，并送去盟誓文书。韩慱富有口才，桓温非常器重他。曾经有一次大宴，桓温让司马刁彛戏弄他。刁彛对韩慱说：“您是韩卢的后代吗？”韩慱回答说：“您才是韩卢的后代。”桓温笑着说：“刁彛因为您姓韩，所以这样问罢了，他自己姓刁，怎么可能是韩卢的后代？”韩慱说：“明公大概没有仔细思考罢了，短尾巴的狗就是刁（犬）啊。”在座的人都赞叹佩服。

译太元元年夏五月，张天锡在位十三年。前秦苻坚下诏说：“张天锡虽然称臣受封，但臣子的道义不纯，可以派遣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率领军队逼近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捧着诏书征召张天锡入朝。如果有违抗王命的，就进军讨伐。”这时，前秦步兵骑兵十三万，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领三州的军队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秋七月，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天锡召集官员商议说：“现在入朝必定不能返回，如果不听从，秦兵必定到来，将怎么办？”禁中录事席仂说：“先公已有先例，用爱子作为人质，用重宝贿赂以退却他们的军队，然后慢慢做打算，这是孙权屈伸的方法。”众人认为席仂老迈怯懦，都愤怒地说：“我们世代侍奉晋朝，忠节显扬于海内，现在一旦委身于贼寇朝廷，羞辱波及祖宗，没有比这更丑恶的了。况且河西是天险，百年没有忧患，如果全部出动境内外军队，向西招引西域，向北引匈奴，来抵抗他们，凭什么知道不能取胜呢？”张天锡自认为是晋朝的列藩，志向在于保卫边境，大声说：“我的计策决定了。”说投降的人斩首。派人对阎负、梁殊说：“你们想活着回去呢？还是死着回去呢？”阎负等人言辞语气不屈服。张天锡愤怒，把他们绑在军门，命令军士交叉射击，说：“射不中的，就是不同心的人。”毋严氏哭着说：“秦王凭一州之地，纵横控制天下，东平鲜卑，南取巴蜀，军队没有停留。你如果投降他们，还可以延长数年的寿命。现在凭小小一隅，抗衡大国，又杀死他们的使者，灭亡没有几天了。”张天锡不听，派龙骧将军马建率领两万军队抵抗。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从清石津渡河，在河会城攻打骁烈将军梁济，梁济率领众人投降。甲申，苟苌从石城津渡河，与梁熙等人会合，攻下缠缩城。马建害怕，从杨非退守清塞。张天锡又派征东将军常据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洪池，自己率领剩余的五万军队驻扎在金昌。安西将军敦煌宋皓对张天锡说：“我白天观察人事，夜晚观察天文，秦兵不可抵挡，不如投降。”张天锡愤怒，贬宋皓为宣威将军。广武太守辛章坚守城池，与晋兴相彭知、正西平相赵商议说：“马建出身于行伍，必定不会为国家效力。秦军深入，我们共同率领三郡精锐士兵，切断他们的粮运，决一死战。”命运如此。常据也想先攻击姚苌，等待张天锡的命令，所以停止。姚苌率领三千甲士作为前锋，马建率领万人抵抗作战，大败后投降，剩余众人散走。常据、席仂都战死。癸巳，秦兵进入清塞，张天锡又派司兵赵充哲、中卫将军史景等人率领五万精锐，与苟苌在赤岸作战，又被秦兵打败。赵充哲战死，史景也在阵中阵亡。当时有风昏暗，张天锡非常害怕，出城亲自作战，城中又叛变。张天锡窘迫，于是与数千骑兵逃回姑臧。甲午，秦兵到达姑臧，采纳左长史马芮的建议，乘坐素车白马，反绑双手，用车载着棺材，在军门投降。苟苌解开捆绑烧掉棺材，把他送到长安。凉州郡县全部投降前秦。九月，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迁徙豪强七千多户到关中，其余都安居如故。封张天锡为归义侯，侍中比部尚书，升任右仆射。起初，秦兵将要征讨张天锡，先在长安为他建造府第，到了就居住在那里。先前，张骏刚即位时，凉州有谣言说：“刘新妇簸米，石新妇煮公羊，荡涤簸，张儿张儿吃它，口正张开。”这时姑臧及诸郡国的儿童都唱这首歌，说刘曜、石虎都来讨伐凉州，不能攻克直到苻坚才投降。又张天锡所住的西昌门和平章殿无故倒塌，又梦见一条绿色狗，形状很长，从城东南进入，想要咬他。张天锡在床上躲避，于是掉在地上。后来苟苌来攻破姑臧，穿着绿地锦袍，从东南门进入，都像所梦。十天左右国家灭亡。又杨树生长松树，天意好像说：“松树不改变枝干叶子，杨树是柔脆的东西。这长久的基业将聚集在危亡之地。”又天水太守史稷突发急病而死，五十天后来复苏，说看见凉州谦光殿中都生长白瓜。至此，秦派中书令梁熙等人来讨伐。梁熙小字白瓜，后来张天锡担任苻融征南司马，跟随苻坚到寿阳，苻坚军队战败，于是从阵南逃奔建康。诏书说：“从前孟明不被废弃，最终显扬他的功绩，难道因为一次过失而废弃人才？任命张天锡为左员外散骑常侍。”又诏书说：“已故太尉西平公张轨德行显扬于远方，世代继承前代的功劳，强兵放纵祸害，于是导致失守。散骑常侍张天锡拔擢登朝，祖先祭祀断绝，因此增加怜悯感慨，可以恢复张天锡西平郡公爵位。”不久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张天锡少有文才，名声远近流传，虽然是远方特殊人物，也是超越众人的杰出者。听说京城多才，钦羡更加深切，如同在江渚。司马著作前往拜访他，言谈容貌鄙陋，无可观听，心里非常后悔。因为来自远方，可以自我巩固。王珣有俊才，美誉当时，听说后前往拜访。到了，

译天锡见他的风度神情清朗俊逸，言语流畅如注，陈述古今之事，没有不贯通熟悉的，又熟识人物氏族，其中都有证据可查，于是感到惊讶并信服。等到他回到朝廷后，非常受到宠信优待。朝中士人因为他的国家灭亡、自身被俘，大多共同诋毁他，但他却很受孝武帝器重。每次入朝谈论，没有不是整日进行的。当时会稽王道子（一作孝武帝）问他西土出产什么物品最为美好（一作可贵），他回答说：“桑葚甘甜芳香，鸱鸮皮鼓声响亮，纯酪滋养性情，人没有嫉妒之心。”此后他精神昏沉失落，虽然身居官位，不再被重视。遇到隆安年间，会稽世子司马元显掌权，经常召见他，把他当作戏弄的对象。因为他家境贫寒，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原官职照旧。桓玄时想要招抚四方少数民族，于是任用天锡担任护羌校尉、凉州刺史，不久去世，追赠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悼公子。大豫后来逃奔河西，在吕光时期，起兵攻打姑臧，未能攻克，被吕光所杀（详情见吕光传）。从张轨在晋永宁九年辛巳年出任凉州牧，到天锡败亡的丙午年，共历经八位君主（一作九位），历时七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