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前朝政事荒废，百姓尚未安宁，民众应当安抚，蛮夷应当和睦，正要将天下统一为一个整体，使万物如同婴儿般受到呵护。你应当消除忧虑，不要心怀孤高耿介。天道辅助顺从者，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灾免祸。如果能向内反省自身，何必惧怕外来的祸患呢？”

秋季八月，晋朝梁州刺史杨亮派遣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军队大败，沮水各处的守军都弃城溃逃。杨亮恐惧，退守到险要之地（《水经注》记载：杨亮因为容裘谷险固难攻，便据守在那里）。九月，杨安于是进军侵犯汉川。冬季十月，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领步骑兵二万作为前锋，从汉川进犯蜀地。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领步骑兵三万从剑门出兵，侵犯梁州和益州。梁州刺史杨亮率领巴獠族一万多人前来抵抗，在青谷交战，杨亮军队大败，逃回固守西城。朱肜乘胜攻占汉中，徐成攻打剑阁，攻克了它。杨安进攻梓潼。晋朝奋威将军、西蛮校尉、梓潼太守周死守涪城，派遣数千步骑兵护送母亲和妻子，从汉水赶往江陵。朱肜拦截并俘获了他们，周彪于是向杨安投降。十一月，杨安攻克梓潼。晋朝荆州刺史桓豁派遣江夏相竺瑶（一作竺瑗）救援梁州、益州。竺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便率军撤退。扬武将军、益州刺史周仲孙在绵竹集结军队抵抗朱肜等人，听说毛当即将到达成都，周仲孙率领五千骑兵逃往南中。杨安、毛当进兵，于是攻陷梁州、益州。于是西南夷的卬、莋、夜郎等部族都来归附。苻坚任命杨安为右大将军、益州牧，镇守成都；任命毛当为镇西将军、梁州刺史，镇守汉中；任命姚苌为宁州刺史，驻扎在垫江；任命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苻坚想任命周彪为尚书郎，周彪说：“承蒙国家厚恩直到今天，只是老母被俘，我在此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即使是公侯的尊贵，也不足以作为荣耀，何况是郎官呢？”于是没有出仕。从此每次入朝觐见，有时箕踞而坐，称呼苻坚为“氐贼”。苻坚很不高兴。后来正值元旦朝会，仪仗护卫非常盛大，苻坚问他：“晋朝元旦朝会与这里相比如何？”周彪捋起袖子，厉声说：“偏安一隅的政权崛起，仪仗护卫都从简略，怎么敢与天朝相比！”群臣因为周彪不敬，屡次请求诛杀他，苻坚对待他反而更加优厚。晋朝益州刺史、兼任建平太守毛虎生率领他的儿子梓潼太守来讨伐，到达巴西，粮食耗尽，撤退驻扎在巴东。这一年，鲜卑勃寒侵犯掠夺陇右，苻坚派遣乞伏司繁讨伐他，勃寒请求投降，于是让乞伏司繁镇守勇士川。

译建元十年春季三月，侍中、太尉、建宁烈公李威去世。夏季四月，苻坚下达诏书说：“巴地夷人凶险叛逆，在益州制造寇乱，招引东吴军队，形成唇齿相依的态势。”特进、镇军将军、护羌校尉邓羌可以率领五万名精锐士兵，日夜兼程前往讨伐。五月，蜀人张育、杨光等人起兵两万人，来响应巴獠。晋朝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垫江。宁州刺史姚苌率兵抵抗，战败，退守屯兵于五城。竺瑶与桓石虔转移屯兵至巴东。张育自称蜀王，派遣使者向晋朝称臣纳贡，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等人共五万余人，进军包围成都。六月，张育改年号为黑龙。秋季七月，张育与张重等人争夺权力，举兵互相攻击。邓羌与杨安等人袭击张育，击败了他。张育与杨光退守屯兵于绵竹。八月，邓羌在涪水以西击败晋军。九月，杨安在成都以南击败张重、尹万，张重战死，斩首二万三千级。邓羌又在绵竹攻击张育、杨光，将他们全部斩杀。益州于是平定，邓羌在岷山刻石记功后返回。冬季十一月，邓羌从成都回来，苻坚接见慰劳他，增加食邑三千户。十二月，有人进入明光殿大声呼喊对苻坚说：“甲申乙酉，鱼羊吃人，悲哀啊，不再留下遗民。”苻坚命令逮捕他，不久那人就不见了。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人赵整坚决请求诛杀鲜卑人，苻坚没有听从。

建元十一年春季正月，长安刮起大风，宫中的树木全部被拔起。派遣使者巡视四方，观察风俗，询问治国之道，明确官员的升降，抚恤孤独无依、无法生存的人，赐予粮食和布匹，等级有别。用安车蒲轮征召隐士乐陵人王欢（一作观，又作劝，见前燕传）担任国子祭酒。苻坚向来喜好文学，杰出的儒生全部聚集。学识纯正广博的精粹，没有人比得上王欢。王欢最终官至太子少傅。夏季五月，清河武侯王猛卧病在床，苻坚亲自为他到南北郊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侍臣遍祭河岳诸神，无不周全完备。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了死罪以下的犯人。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因为我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的恩德，自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臣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得上尽忠直言的，谨以垂死的生命，私下进献最后的忠言。伏惟陛下威势猛烈震动八方，声威教化光照六合，九州百郡，占有十分之七。平定燕国、蜀地，如同拾取小草。善于创始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结尾，因此古代先哲君王知道功业不易，兢兢业业如同面临深谷。伏惟陛下追随前代圣王的足迹，天下人非常幸运。”苻坚看了悲恸。秋季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邸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朝虽然偏安江南，但正朔相承，上下安定和睦。臣死后，希望不要以图谋晋朝为目标。鲜卑、羌虏，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便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等到入殓时，苻坚三次亲临痛哭，非常悲伤，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按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安葬他，追赠侍中、丞相，其余待遇照旧，谥号武侯。朝廷禁止街巷哭泣三天。冬季十月，下诏说：“新近失去贤能的辅佐，百官或许有的不符合我的心意，可以在未央宫南面设置听讼观。我每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民间疾苦。如今天下虽然尚未完全安定，暂且可以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以符合武侯的高雅旨意。尊崇儒教，禁止老庄和图谶之学，违犯者处死。精心选拔学生，太子以及公侯百官之子，都入学受业。内外四禁、二卫、四军的长官将士，都令其受学，每二十人供给一部经书，由生员教授读音句读。后宫设置典学，设立内司，以教导掖庭，选拔聪明慧黠的宦官及女奴到博士那里学习经书。尚书郎王佩诵读图谶，被杀。学习图谶的人于是断绝。又设置左右镇郎及拂盖郎。”这一年，长安砍柴的人在城内看见金鼎，跑去报告苻坚。苻坚派人载取回来，化为铜鼎，进门又变成大铃。又有射师经过嵩山，望见松树上有一只白鸟，像天鹅但更大，飞到树下，又看见一条蛇，长四五丈左右，上树捕捉鸟。鸟想飞走，蛇张开嘴吸它，鸟无法离去，纷乱挣扎了一顿饭的功夫。射师拉弓射出三支箭，蛇坠落，鸟得以飞走，离开树百余步，在山边整理羽毛。不一会儿云雷电发，射师害怕，不敢回头，看见刚才那只鸟徘徊在他上方，羽毛纷纷落下，似乎互相救援。如此数次，云停电灭，射师得以脱险，鸟也飞走了。

建元十二年春季正月癸巳日，起初，高陵县百姓挖井得到一只龟，大三尺六寸，背上刻有八卦古字，苻坚命人建造水池饲养它，用粟米喂养，后来死了，将它的骨头收藏在太庙。那天夜里，太庙丞高虏梦见龟对他说：“我本是出将，要归向江南，遭遇时运不济，命丧秦庭。”随即有人在梦中对高虏说：“龟三千六百年后终了，终了必定妖异兴起，这是亡国的征兆。”二月，下诏说：“我听说君王在求贤时辛劳，在得士后安逸，这话多么灵验啊！过去得到丞相，曾认为做帝王很容易。自从丞相离世，我的鬓发中途变白，每当想起，不觉酸楚悲痛。如今天下既然没有丞相，或许政教沦丧废弛，可以分别派遣侍臣巡视郡县，询问百姓疾苦。”三月，派遣军队攻打南乡，攻克它，山蛮三万户来投降。夏季四月，下诏说：“凉州刺史张天锡

译虽然名义上称藩受封，但臣子的道义尚未纯正，可以派遣使者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率军逼近河西，派遣尚书郎阎负、梁殊携带命令到军前，下达诏书征召张天锡入朝，如果有违背王命的，就进军讨伐。”苻坚严格整顿仪仗，亲自到城西为苟苌等人饯行，赏赐出征将士各有差别。当时步兵骑兵共十三万，军司段铿对周彪说：“凭借这支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周彪说：“自戎狄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军队。”苻坚又派遣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的军队作为苟苌等人的后继部队。秋七月，阎负、梁殊到达凉州，张天锡自认为是晋朝的藩属，志在保全边境，命令军士捆绑阎负、梁殊射杀他们，派遣龙骧将军马建率领两万军队出城抵抗。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从青石津渡河，在河会城攻打张天锡的将领梁粲，攻克了该城。甲申日，苟苌从石城津渡河，与梁熙等人会合攻打缠宿城，又攻克了该城。马建恐惧，从杨非退回到清塞。张天锡派遣征东将军常据率领三万军队在洪池援助马建。苟苌派遣姚苌率领三千甲士挑战，凉州众将劝常据迎战，以挫败敌军锐气，常据畏惧不敢行动。张天锡又亲自率领中军五万进军驻扎在金昌城，苟苌、梁熙听说张天锡逼近，攻打马建更加紧急，马建率领一万人来投降，于是进攻常据。辛卯日，在洪池交战，常据战败，伏剑自杀。癸巳日，苟苌的军队进入清塞，占据高地列阵，张天锡又派遣司兵赵充哲作为前锋。与苟苌等人在赤岸交战，赵充哲大败，被俘杀三万八千人。张天锡恐惧，逃回姑臧，上书信请求投降。甲午日，苟苌到达姑臧，张天锡乘坐素车白马，反绑双手抬着棺材，在军门投降。苟苌解开他的绑绳，烧毁棺材，将他送往长安。郡县全部投降，凉州平定。九月，任命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兼任护西羌校尉，镇守姑臧。迁徙豪强右姓七千多户到关中。征收五品税金银一万三千斤，用来赏赐军队，其余百姓都安居如故。派遣使者用安车征召隐士郭瑀，制定礼仪，恰逢郭瑀父亲去世而停止。姑臧太守辛章派遣三百名书生前去拜师求学。封张天锡为重光县东宁乡二百户，号称归义侯，任命为比部尚书。苟苌等人将要征讨张天锡时，先在长安为他建造宅第，到来后就住在那里。任命张天锡的晋兴太守、陇西人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兴人苏膺为炖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城太守、金城人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人杨干为高昌太守；其余人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梁熙清廉节俭爱护百姓，河右地区安定。又任命张天锡的武威太守、炖煌人索泮为别驾，宋皓为主簿。西城郭护起兵来攻打，梁熙任命宋皓为折冲将军，讨平了他。冬十月，刘卫辰被魏昭成帝逼迫，派遣使者求救。苻坚派遣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冀两州士兵十万攻打魏国。又派遣后将军、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御史中丞李柔和，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左禁将军郭庆，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向东出和龙，向西出上郡，都与苻洛会合。任命刘卫辰为向导。苻洛是苻菁的弟弟。起初，苟苌讨伐凉州，派遣杨武将军马晖、建武将军杜周率领八千骑兵向西出恩宿，拦截张天锡的逃跑路线，约定在姑臧会合。马晖等人行走在沼泽中，遭遇水患延误了期限，按军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奏请征召下狱。苻坚说：“水在春冬枯竭，秋夏暴涨，这是苟苌估量事情失当，不是马晖等人的罪过。现在天下正有事，应当宽恕过错责求功劳，命令马晖等人回师奔赴北军攻打代国，以自我赎罪。”众人都认为从万里之外召将，不应该如此迅速。苻坚说：“马晖等人欣喜于免死，不可以用常事来怀疑他们。”马晖等人果然加倍速度疾驰，于是赶上了东军。十一月，昭成帝派遣白部、独孤部来抵御苻洛的军队，都不能取胜。又派遣南部大人刘库仁率领十万骑兵抵御。刘库仁是刘卫辰的族人，昭成帝的外甥。苻洛等人与刘库仁在石子岭交战，刘库仁大败，逃奔到弱水。苻洛等人追击他，形势非常困迫。昭成帝当时生病，不能亲自率领军队，于是率领各部奔逃到阴山以北。高车杂种全部叛变，四面侵扰劫掠，无法放牧，又渡过沙漠以南。苻洛的军队稍退，于是返回。十二月，回到沙漠中部，昭成帝病情更加严重，继承人未定。世子献明帝（名实）早逝，太祖（名珪，献明帝之子）尚且年幼。诸子每晚持兵器警卫，以防备秦军。昭成帝的族子斤劝谏庶长子实君说：“大王将要立慕容妃的儿子，想先杀你，所以近来诸子每晚穿着军服持兵器环绕庐帐，等待时机发动罢了。”实君相信了，过了十二天，于是杀死诸弟并弑杀昭成帝。国内大乱。当时太祖母贺氏因为太祖逃奔依附贺讷，于是北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阳平国常侍（《晋载记》说：苻坚平定凉州后，又派遣他的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为北讨都督，率领幽州兵十万讨伐代王涉翼犍；又派遣后军俱离与邓羌等率领步兵骑兵二十

译万，向东出和龙，向西出上郡，与洛水在涉翼犍的庭帐会合。涉翼犍战败，逃遁到弱水。苻洛追击他，（涉翼犍）形势窘迫，退回到阴山。他的儿子涉翼珪捆绑父亲请求投降。苻洛等人整顿军队返回，封赏各有差别。苻坚因为涉翼犍荒俗未参与仁义教化，命令他进入太学。因为涉翼珪拘捕父亲不孝，将他迁徙到蜀地，把他的部落分散安置在汉地边境的旧地，设立尉监等办事官员，统领监督他们治理产业、经营生计。每三人中征发一名壮丁，优待免除三年租税。他们的首领每年年终命令朝贡，出入往来为他们规定限制。苻坚曾经到太学，召见涉翼犍问道：“中原地区用学问涵养本性所以人长寿，漠北地区吃牛羊所以人不长寿，为什么呢？”涉翼犍不能回答。又问：“你的族人中有能够担任将领的，可以召来为国家所用。”回答说：“漠北的人能捕捉六畜，善于奔驰追逐水草罢了，怎么能担任将领？”又问：“好学吗？”回答说：“如果不爱好学习，陛下用教化臣下做什么？”苻坚认为他的回答很好。起初，苻坚已经攻克凉州，商议讨伐西障的氐羌。苻坚说：“那些部族杂居，不相互统属，不能成为中原的大患，应当先安抚晓谕，征收他们的租税，如果不听从命令，然后再讨伐他们。”于是派遣殿中将军张旬先行宣慰，庭中将军张曷飞率领骑兵二万七千人跟随。张曷飞愤恨他们依仗险要不服从，放纵士兵攻击他们，大肆掠夺后返回。苻坚发怒。因为他们违抗命令，鞭打他们二百下，斩杀前锋督护储安来向氐羌谢罪。氐羌非常高兴，投降归附，前来进贡的有八万三千多个部落。雍州士族先前因战乱流寓河西的，都听任他们返回本州。刘库仁招抚离散的人，恩德信用非常显著，侍奉太祖，恩惠勤勉周全完备，不因兴衰改变心意。常对儿子们说：“这个孩子有平定天下的志向，必定……”

译能够光大宗业，你们应当谨慎对待他。苻坚嘉奖他的功劳，加封为广武将军，赐予幢、麾、鼓、盖等仪仗。刘卫辰以地位在库仁之下为耻，愤怒地杀害了前秦的五原太守并叛变。库仁攻打卫辰，击败了他，追击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俘获了他的妻儿。又向西攻打库狄部，迁徙其部落安置在桑干川。过了很久，苻坚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督管统摄河西各族，驻屯在代来城。建元十三年春初，苻坚因为关中水旱灾害不时发生，商议依照郑国渠和白渠的旧例，征发王侯以下以及豪门富户的僮仆三万人，开掘泾水的上游，凿山筑堤，开通渠道引水，用来灌溉盐碱地。等到工程完成，百姓依赖它的便利。因为凉州刚刚归附，免除租赋一年，为父亲守丧的人赐爵一级，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赐爵二级，孤寡老人和高龄者按等级赐予粮食和布帛，每百户女子赐牛酒，大宴三日。高句骊、新罗、西南夷都派遣使者入朝。赵国旧日的将作功曹熊邈屡次向苻坚陈述石氏宫室器玩的丰盛。苻坚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兼任尚方丞，大规模修造舟舰兵器，用金银装饰，非常精巧。太史奏报有星出现在外国的分野，应当有圣人入朝辅佐中原，得到他的人就会昌盛。苻坚说：“我听说西域有鸠摩罗什，襄国有释道安，他们神清气足，正打算招致他们来辅佐我，一并派人去寻求他们。”习凿齿因脚病废居在乡里，苻坚一向听说他的名声，与释道安一起用车轿将他们接来。见面交谈后非常高兴，赏赐很丰厚。又因为习凿齿腿脚不便，给各镇的信中说：“昔日晋朝平定吴国，利益在于陆机、陆云两兄弟，如今攻破汉南，得到的士人仅仅一个半罢了。”这是讥讽他腿脚不便。不久习凿齿因病回到襄阳。这一年，晋朝郎中张祎出使苻坚，站在台阶下，用手遮额观看苻坚。苻坚问说：“看天子不过衣领，你为何怠慢我？”回答说：“臣在南中，听说长安氐人做了天子，以为陛下下巴上有角。”苻坚大笑。

建元十四年春二月，苻坚派遣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代理尚书令、长乐公苻丕，武威将军苟苌，尚书司马慕容暐，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侵犯襄阳。任命荆州刺史杨安率领樊城、邓城的军队作为前锋，屯骑校尉、征虏将军始平人石越率领精锐骑兵一万出鲁阳关，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领军队五万出南乡，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领精锐士兵四万出武当，依次进发，在汉阳（《秦书》作襄阳）大会。夏四月，军队驻扎在沔水以北，晋朝南中郎将、梁州刺史朱序监管沔中各军镇守襄阳，以巩固北部边境。朱序认为苻丕军队没有船只，不把它当作忧患。不久石越率领骑兵五千渡过汉水（《秦书》作游马以渡），朱序惊慌害怕，固守中城。石越攻陷外城，获得船只百万艘以渡其余军队。苻丕率领诸将进攻中城，派遣苟池、石越、毛当率领军队五万驻扎江陵。朱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兵将至，亲自登上城墙巡视，走到西北角，认为那里不坚固，应当先受破坏，于是带领一百多个婢女和城中女丁在那角斜筑城墙二十多丈。等到苻丕到达，攻打西北角，果然溃败，众人便移守新城。苻丕于是引兵退去，襄阳人因此称这座城为夫人城。晋朝车骑将军桓冲拥有军队七万为朱序声援，畏惧苟池等强大，不敢进兵，据守上明。苻丕想要急攻襄阳，苟苌劝谏说：“我们的军队十倍于敌人，粮草堆积如山，只要逐渐迁移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内迁到许昌、洛阳，堵塞他们的运输道路，断绝他们的援兵，就像网中的禽鸟，何必担心抓不到，而要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呢。”苻丕听从了他。慕容垂攻下南阳，抓获太守郑裔，与苻丕在襄阳会合。苻坚又派遣别将侵犯彭城。晋朝任命将军毛穆之假节监管江北诸军事镇守广陵。秋七月，兖州刺史、扬武將軍彭超（彭越的弟弟）派遣使者向苻坚上言说：“晋朝沛郡太守戴遂率领数千士兵戍守彭城，臣请求率领精锐五万攻打他，希望再派遣重将讨伐淮南各城，形成征南的掎角之势，东西并进，丹阳就不难平定了。”苻坚听从了他，派遣都督东讨诸军事、后将军俱难率领右将军毛当、后禁将军毛盛、洛州陵江人邵保（羌人的堂弟）等步兵骑兵七万侵犯淮阴（一作阳）、盱眙。八月，彭超侵犯彭城，梁州刺史韦钟侵犯魏兴，在西城攻打太守吉挹。晋朝右将军毛虎生率领军队五万镇守姑孰，以抵御他们，与俱难等在淮南相持。九月，梁州刺史梁熙派遣使者进入西域，称颂苻坚的威德，并用彩缯赏赐各国国王。于是入朝进献的有十多个国家。冬十月，大宛进献千里马，都是汗血朱鬣，五色凤膺麟身，以及各种珍奇异宝五百多种。苻坚说：“我常常羡慕汉文帝返还千里马，赞叹咏叹。现在进献的马，全部返还给他们，或许能念及前代君王，仿佛古人了。”于是命令群臣作止马的诗并遣返使者，表示没有贪欲。群臣认为这是盛德之事，远同汉文帝。于是献诗的有四百多人。苻坚与群臣在钓台饮酒，任命秘书监朱肜（《秦书》作朱彤）为酒正。苻坚说：“今天的饮酒，应当以喝醉为限。”秘书侍郎赵整因为苻坚颇好酒，作酒德之歌来

译劝谏他。苻坚非常高兴，命令整记录下来作为饮酒的警戒。从此以后，宴请群臣只是依礼饮酒罢了。十一月，豫州刺史北海公苻重镇守洛阳，图谋反叛。苻坚说：“长史吕光忠诚正直，一定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立即命令吕光逮捕苻重，用囚车押送长安，赦免他死罪，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苻重是苻洛的哥哥。十二月，御史中丞李柔弹劾奏报长乐公苻丕等人率领十万大军，攻围小城，每天耗费万金，长久没有成效，请求将他们召回交给廷尉治罪。苻坚说：“苻丕等人耗费巨大却毫无成就，确实应当贬官杀戮，只是军队已经滞留太久，不能空手返回，特别宽恕他们，让他们立功赎罪。”于是派遣黄门侍郎韦华持符节严厉责备苻丕等人，同时赐给他剑，说：“如果明年春天不能取胜，你们可以自杀，不必再当面来见我。”当时周彪暗中给桓冲写信谈论前秦的机密事务，又逃奔汉中，被追赶的骑兵抓获，身边的人都请求杀了他。苻坚说：“周彪是忠烈之士，秉持这样的志向，难道会怕死吗？杀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罢了。”赦免了他不再追究。这一年，天鼓鸣响。

译建元十五年春正月，苻丕等人接到诏书，心中惶恐，众人皆疑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征南将军主簿河东人王施进言说：“凭借大将军的英明杰出，各位将领的勇猛锐利，去攻打小城，与洪炉焚烧羽毛有什么不同？之所以缓慢进攻，是想用计谋制服他们。如果决断一举攻克的时机，可以指日而定。如今已经攻破襄阳，上明自行逃遁，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希望请求十天的期限，以施展三军的威势。如果不能取胜，王施请求作为首犯被杀。”苻丕于是命令各军合力加紧围攻，苻坚也想亲自率领众人援助苻丕。下诏让阳平公苻融率领关东六州的军队，在寿春会合。梁统率领河西的军队作为后继。苻融劝谏说：“陛下想要夺取江南，本来应当广泛谋划、仔细考虑，不可仓促行事。如果仅仅夺取襄阳，又哪里值得亲自劳烦大驾呢？没有出动天下军队只为了一座城的道理，这叫做用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空的麻雀。”梁统也劝谏说：“晋国君主的暴虐，不如孙皓，江山险要坚固，容易防守难以攻打。陛下一定要廓清江南，也不过是分别任命将帅，率领关东的军队，向南逼近淮泗，率领梁益的士兵，向东出巴峡，又何必亲自屈尊銮驾，远行到沮泽之地呢？从前汉光武帝诛杀公孙述，晋武帝擒获孙皓，没听说两位皇帝亲自统领六军，亲手拿着鼓槌，冒着箭石。”苻坚于是停止。晋朝任命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六郡诸军事，从京口迁镇姑孰。桓冲派遣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领军队开往寿阳。冠军将军、南郡相、淮南太守刘波率领军队八千，泛舟沔水、泗水，乘虚进讨，以救援襄阳。又派遣毛穆之在沔水中游弋。刘波畏惧苻丕的军队，不敢前进。朱序出战，苻丕等人屡次战败。朱序自恃连胜，又因为退兵稍远，怀疑敌军不能赶来，不设防备。二月，襄阳督护李伯护秘密派遣他的儿子向苻丕表示归顺，约定作为内应。苻丕命令各军进攻。戊午日，攻克襄阳，抓获朱序送往长安。苻坚因为朱序能坚守节操，任命他为度支尚书，因为李伯护不忠，将他斩首。朱序想要逃回，暗中到达宜阳，藏在夏揆家中。苻坚怀疑夏揆收留了他，朱序于是到平原公苻晖那里自首。苻坚高兴而不追究，任命他为尚书、将军。慕容越攻克顺阳，抓获太守谯国人丁穆送往长安。苻坚想要给他官职，丁穆称病重，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州、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兼任护南蛮校尉，配备士兵一万，镇守襄阳。把征南府的器仗给他，并选拔其中有才望的人，以礼相待并臣服他们。任命前将军张蚝为并州刺史，晋朝兖州刺史谢玄率领军队万余人救援彭城，派遣东筦太守高衡、后军将军何谦驻扎在泗口，想要派遣间谍使者报告龙骧将军戴逵，让他知道救兵到了，但道路不通。部曲将田泓请求潜水潜行以奔赴彭城，谢玄派遣他。被秦军抓获，于是厚赂田泓，让他说南军已经战败。田泓假装答应，随后告诉城中的人说：“南军即将到达，我独自前来报告，被贼人所获，努力坚持。”秦国人杀了他。彭超包围彭城，把辎重放在留城。谢玄于是扬言派遣何谦等人率领军队万余人开往留城，彭超听说后，解除彭城的包围，率领军队回去保护辎重。何谦快速进军解除了彭城的包围，戴逵率领军队跟随何谦奔赴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兖州治中徐褒守卫，向南攻打盱眙。俱难既然攻陷淮阴，留下邵保戍守，与彭超会师向南。三月癸未日，晋朝右将军毛武生率领军队三万人攻打巴中，以救援魏兴，派遣前锋督护赵福、将军袁虞等人率领水军一万人溯江而上，进兵驻扎在巴西。苻坚派遣南巴校尉姜宇、将军张绍、仇生等人率领水陆军队五千人抵抗。毛武生等人被张绍打败，被俘斩首七千余人。毛武生退兵驻扎在巴东。蜀国人李焉聚集军队两万人包围成都，以响应毛武生。苻坚派遣破虏将军吕光击灭了他。夏四月戊申日，韦钟攻打梁州，魏兴太守吉挹派遣军队抵抗，斩杀七百余人。韦钟率领军队想要奔赴襄阳，吉挹又拦截攻击，斩杀五千余人。韦钟愤怒，回军包围吉挹，吉挹又屡次挫败他的锐气。后来苻坚的军队相继到达，吉挹力量不能抵抗，城池快要陷落，拿起刀想要自杀。他的朋友制止他说：“暂且苟且存活以施展其他计谋，计谋不成再死也不晚。”吉挹不听从，朋友逼迫夺下他的刀，恰逢韦钟到达，将他抓获。吉挹不说话不吃饭而死。苻坚感叹说：“周孟威在前不屈服，丁彦远在后洁身自好，吉祖冲闭口而死，为什么晋朝这么多忠臣！”于是侵犯蜀地汉中，进兵攻陷涪城。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将军周仲孙都弃城逃跑。毛当、王显率领军队两万人从襄阳向东，会合俱难、彭超攻打淮南。五月乙丑日，俱难、彭超攻陷盱眙，抓获晋朝建威将军、高密内史毛璪之，于是包围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军队共有六万，距离广陵百里，京都大为震动，沿江列阵。晋孝武帝派遣征虏将军谢石率领水军驻扎在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王昙之、淮南太守杨广、宣城内史邱准率领军队四万人驻扎在堂邑。谢玄从广陵救援三阿，毛当、毛盛率领骑兵两万人袭击堂邑。毛安之等人军队互相惊扰，于是各自溃散。谢玄率领军队三

译前秦军队到达白马塘，俱难派遣将军都颜率领骑兵迎击刘玄，在塘西交战，前秦军大败，刘玄斩杀了都颜。六月丙子日，刘玄进军到三阿，与俱难、彭超交战，彭超等人又大败，退守盱眙。戊子日，刘玄进军驻扎在石梁，率领五万大军攻打盱眙。俱难、彭超出战，再次战败，退守淮阴。何谦解除了田洛的围困，进军驻扎在白马，又与俱难等人交战，邵保战死。俱难、彭超退守淮北。刘玄与何谦、戴逵、田洛共同追击，在君川交战，俱难、彭超再次大败。刘玄的参军刘牢之攻破了浮桥和白船，督护诸葛侃、单父县令李都率领水军趁着潮水上涨而上，夜间焚烧了淮河上的桥梁，又击溃了前秦的运粮船。俱难、彭超率领残兵向北逃跑，仅能保全性命。俱难被追究罪责，彭超斩杀了司马柳浑。苻坚听说后非常愤怒。秋七月，用囚车将彭超押解到廷尉府治罪，彭超于是自杀。俱难被削去爵位，沦为平民。苻坚奖赏堂邑之战的功劳，任命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彭城；任命毛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守胡陆；任命王显为平吴校尉、扬州刺史，驻守下邳。这一年发生大饥荒。

译建元十六年春正月，苻坚再次任命北海公苻重为镇北大将军，镇守蓟城。二月，在渭城修建教武堂，命令通晓阴阳兵法的太学生教授各位将领。秘书监朱肜劝谏说：“陛下东征西伐，所向无敌，天下土地，已占有十分之八。虽然江南尚未臣服，大概也不足挂齿。此时应当稍息武事，增进文德，却反而开始设立学舍，教人战斗之术，这恐怕不是促成太平盛世的方法。培养将领的方法，好比养马，用高槽喂养，用战阵驾驭，长鞭驱策落后者，金勒控制领先者，明确施设规矩，使其懂得进退。况且各位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何必担心他们不熟悉兵法？反而让他们向书生受教，这不是用来增强他们志气的方法。这实际上无益，却损害名声，请陛下考虑。”苻坚于是作罢。三月，苻坚任命行唐公苻洛为散骑常侍，持节都督宁、益、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兼任护西夷校尉，镇守成都。命令他从伊阙关直奔襄阳，逆流汉水而上。苻洛雄勇有力，猛气过人，苻坚深深忌惮他，所以曾让他担任边疆牧守。苻洛自认为有征伐之功而未受赏赐，等到这次调任，愤怒怨恨，与众人谋划说：“我与皇室至亲，主上不能以将相任用我，常常把我排斥在外。既然把我投放到西部边远之地，又不允许我经过京城，这必定有阴谋，想让梁成把我沉入汉水罢了。不应束手受命，重蹈晋阳的覆辙，来匡扶社稷。各位意下如何？”幽州治中平规说：“逆取顺守，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因祸为福，齐桓公、晋文公就是这样。主上虽然不算昏暴，但穷兵黩武，百姓渴望休养生息的十室有九。如果明公神旗一举，必定天下响应。如今跨据完整的燕地，土地直到东海，北面统领乌桓、鲜卑，东面勾结句丽、百济，持弓之士不少于十万。为何要束手就缚，蹈入不测之祸呢？”苻洛捋起袖子大声呼喊说：“我的计策已定，阻挠谋划的人斩首。”于是自称大都督秦王，设置百官，任命平规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作为谋主。分别派遣使者向鲜卑、乌桓、高句丽、百济以及新罗、休忍等各国征兵，各国都不服从。苻洛恐惧想要停止。平规说：“暂且宜于声言接受诏命，尽起幽州、并州的兵力，向南出中山、常山，阳平公苻融必定在郊外迎接，趁机抓住他。进而占据冀州，统领关东的军队，来图谋秦雍之地，可以使百姓不知不觉更换君主，而大业顷刻间就确定了。”苻洛听从了他。夏四月，苻洛率领七万大军从和龙出发，企图图谋长安，于是关中骚动，盗贼并起。苻坚派遣使者责备苻洛说：“天下尚未统一，兄弟之间没有其他嫌隙，为何要反叛？可以返回和龙，将把幽州永远作为世袭封地。”苻洛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东海王，幽州狭小险恶，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尊，必须回咸阳称王，以继承高祖的基业。如果能到潼关迎接驾临的，应当位居上公，爵位归返本国。”苻坚大怒，派遣左将军窦冲及步兵校尉吕光率领步骑兵四万讨伐他。右将军都贵乘驿车到邺城，率领冀州兵三万作为前锋。任命阳平公苻融为征讨大都督，授予他指挥权。命令屯骑校尉石越率领骑兵一万，从东莱出石径，渡海四百多里，袭击和龙。北海公苻重也率领蓟城的全部人马，与苻洛会合驻屯中山，有军队十万。五月，窦冲等人与苻洛在中山交战，苻洛军队大败，活捉苻洛及其将领兰殊，送往长安。吕光在幽州追斩苻重。石越袭击和龙，斩杀平规及其党羽一百多人，幽州全部平定。苻坚赦免兰殊，任命为将军，将苻洛流放到凉州的西海郡。六月，征召阳平公苻融为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兼任宗正录尚书事。任命征南大将军、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为都督关东诸军、征东大将军、冀州牧。苻坚认为关东地广人众，而且各羌族种类繁多，思考用来安定他们的办法。秋七月，召集群臣在东堂商议说：“凡是我族类，支系繁衍众多，现在打算分出三原、九嵕、武都、汧、雍五地的氐族十五万户，让各位宗亲各自统领，分散居住在重要镇守之地，不忘旧德，成为盘石般的宗族。各位意下如何？”大家都说：“这是周朝所以国运隆盛八百年的原因，是社稷的利益。”于是分出四帅子弟三千户，配给长乐公苻丕，镇守邺城如同世袭封地的诸侯，成为新券主。任命仇池氐族酋长、射声校尉杨膺为征东左司马（杨膺是苻丕妃子的兄长），九嵕氐族酋长、长水校尉齐午为右司马（齐午是杨膺的岳父），各自统领一千五百户，作为长乐国的世卿。长乐国郎中令、略阳人垣敞为录事参军、侍讲。扶风人韦干为参军事。申绍为别驾。苻坚在灞上送苻丕，流泪告别。各戎族子弟离开父兄的，都悲号哀痛，使路人酸楚感动。有识之士认为这是丧乱流离的征兆。八月，分幽州设置平州，任命石越为平州刺史，兼任护鲜卑中郎将，镇守龙城。大鸿胪韩胤兼任护赤河中郎将，将乌丸府迁移到代郡的平城。中书令梁谠为安远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城。抚军将军毛兴为都督。

译河州、秦州诸军事，镇西将军、河州刺史，驻守枹罕。长水校尉王腾担任鹰扬将军、并州刺史，兼任护匈奴中郎将，驻守晋阳。河州、并州各自配备氐族户三千。苻兴、王腾原本与苻氏家族通婚，是氐族中地位崇高、声望卓著的人物。平原公苻晖担任都督豫州、洛州、荆州、南兖州、东豫州、扬州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驻守洛阳。将洛州刺史的治所迁移到丰阳，任命巨鹿公苻叡为安东大将军、雍州刺史，驻守蒲阪。各州分别配备氐族户三千二百。冬季十月，任命左禁将军杨璧为秦州刺史，尚书赵迁担任洛州刺史，南巴校尉姜宇担任宁州刺史。十二月，任命左将军都贵为荆州刺史，驻守彭城。设置东豫州，任命毛当为刺史，驻守许昌。这一年，高密内史毛璪之等二百多人归附晋朝。苻坚自从平定各国之后，国内富足殷实，于是向人显示奢侈，在太极前殿悬挂珠帘来朝见群臣，宫殿、车马、器物、服饰全部用珠玑、琅玕、奇宝珍怪来装饰。又让熊邈制造金银细铠，用金线作为边缘来缝合。尚书金部郎中裴元略劝谏说：“我听说尧舜居住茅草屋，周朝宫室低矮，所以能够达成治世和平，福泽延续八百年。秦始皇穷尽奢华，继承人没传到孙子，这是万古流传记载的原因。希望陛下效法不砍削的采椽，鄙弃琼室而不居住，在天下弘扬淳朴的风气，留下美好的典范流传无穷，轻视金玉，重视五谷，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鼓励督促农桑，抛弃无用的器物，舍弃难得的物品，推崇至高之道以激励浅薄的习俗，修明文德以安抚远方的人，然后统一九州，使天下风俗相同，刑罚搁置不用，在东岳泰山祭告成功，追随轩辕黄帝以齐名媲美，嘲笑二汉徒然封禅，这是臣的愿望。”苻坚非常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你的忠诚，我怎么能听到我的过错呢！”全部命令撤去这些装饰，任命裴元略为谏议大夫。这一年，有人拿一个铜斛在市场上卖，它的形状是正圆，下面朝向的是斗，横梁高起的是升，低的是合。横梁一头是钥匙，钥匙与黄钟律管相同，可以容纳半合。旁边有篆书铭文。苻坚向道安询问，道安说：“这是王莽时的器物，自称出自舜皇龙戊辰年改正历法即真，用统一的律度量衡颁布到四方，想要大小器物。”使天下取平，苻坚于是命令学士，内外有疑难问题，都以道安为师。所以当时的人有谚语说：“学习不师从道安，义理不能解决疑难。”

译建元十七年春天二月，鄯善王和车师前部王都来朝见，苻坚在太极前殿引见他们。大宛进献汗血马，肃慎进献楛木箭，天竺进献火浣布，羌抑摩进献两只六角的羊和八只四角的羊。新罗国进献美女，该国位于百济以东，那里的人大多头发美丽，头发长达一丈多。康居、于阗以及海东各国，共有六十二位国王，都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的特产。这时四方夷族归顺，聚集在关中，各地的民族都相貌奇特、肤色各异。晋人给他们起了绰号，称胡人为侧鼻，东夷为广面阔额，北方夷族为匡脚，南方蛮族为蹄足，这是按照类别来命名的。这一年从正月不下雨直到六月，苻坚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放出宫女以祈求祥和之气。秋天八月，苻坚收集起居注和著作局所记录的史书来观看，看到苟太后和李威的事情，感到惭愧愤怒，于是烧掉这些书并大规模审查史官，打算治他们的罪。著作郎赵泉、车敬等人已经去世，于是作罢。著作郎董裴（一作斐）虽然更改了记载时事的文字，但十分之中也改不到一分。冬天十一月，荆州刺史都贵（一作郝贵，又作梁成）派遣襄阳太守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等人，率领两万军队入侵竟陵，把辎重留在管城，水陆两路轻装前进。晋朝车骑将军桓冲派遣南平太守桓石虔与弟弟卫军参军桓石民、竟陵太守郭铖等人，率领水陆两万军队抵抗，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十二月甲辰日，桓石虔设计在夜间渡过滶水，渡河后，阎振等人才发觉，桓石虔袭击并在滶水交战，阎振等大败，退守管城。桓石虔乘胜进攻，癸亥日，于是攻克管城，斩杀阎振及吴仲等大小将帅二十九人，送到京师，俘虏一万七千人，马数百匹，牛羊一千头，铠甲三百领。都贵率领轻骑兵逃跑，退保襄阳。苻坚派遣左将军窦冲率领军队在皇天坞攻打平阳太守张元熙，河南太守杨佺期击败并赶走了他。杨佺期从湖城进入潼关，接连作战都取得胜利，斩杀俘获数以千计，投降的有九百多家，回到洛阳。

卷三十八 前秦录七

苻坚下

建元十八年春天正月，苻坚在前殿宴请群臣，奏乐赋诗。秦州别驾、天水的姜平子诗中有“丁”字，笔直而不弯曲，苻坚询问其中的缘故。平子说：“臣字丁，至刚，不可以弯曲。况且弯曲向下的，是不正之物，不值得进献。”苻坚说：“名不虚传，于是提拔他为上。”第三个月，大司农、东海公阳王猛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皮和尚书郎周彪谋反，事情败露，被捕下廷尉。苻坚询问他们谋反的情况，阳说：“礼记说，父母的仇人，不同天地。臣父哀公死得不明不白，齐襄公为九世之前的父亲报仇，何况是臣呢？臣也是为了给父亲报仇罢了。”苻坚流着泪对阳说：“哀公的死，责任不在朕，你难道不知道吗？”王皮说：“臣父丞相有辅佐创业的功勋，而臣不免贫贱，所以想谋取富贵罢了。”苻坚责备王皮说：“丞相临终托付给你十头牛作为治田的资本，不曾为你谋求官职，知子莫若父，多么明智啊！”周彪说：“从前荆轲、豫让，是燕国智伯的微小臣子，尚且漆身吞炭，不忘忠节。何况彪世代承受晋朝的恩惠，岂敢忘记？生为晋臣，死为晋鬼，还有什么可问的呢？”都赦免不杀，将阳流放到凉州的高昌郡，皮和彪流放到朔方以北。周彪被加刑拷打，绝食而死，收敛已经十天。苻坚又剖开棺材亲自查看周彪的尸体，忽然回头，鬓发胡须张开破裂，眼睛明亮，回头看苻坚。苻坚看到后很高兴，于是厚加赠予丧葬财物。三月，将铜驼、铜马、飞廉、翁仲移到长安。这个月，大风吹坏长安西门，拔起宫中大树，树根倒在上面。夏天四月，任命王皮的哥哥扶风太守王永为幽州刺史。阳平公苻融因为职位兼宗正，不能肃清遏制奸邪的萌芽，上疏请求在私藩待罪，不被允许，于是任命苻融为司徒，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锐意攻取荆扬，打算谋划入侵，于是改授苻融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当时新平郡进献玉器，起初苻坚即位时，新平王雕陈述图谶，苻坚非常高兴，任命王雕为太史令。对苻坚说：“谨按图谶说：‘古月之末，扰乱中原，洪水大起，健西流，只有雄子安定九州。’这就是三祖陛下的圣讳。又说：‘当有草付臣，又土灭掉东燕，打败白虏，氐族在中华表里。’按照图谶的文字，陛下应当灭掉燕国平定六州，希望迁徙汧陇的氐人到京师，三秦的大户，安置在边地，以应验图谶的话。”王猛认为这是邪道，劝苻坚杀他。王雕临刑上疏说：“臣在赵建武四年，跟随京兆刘湛学习明于图”记对我说：「新平地方，是古代颛顼的废墟，里名叫鸡闾。记载说这个里应当出现古代帝王的宝器，名字叫延寿宝鼎。颛顼有云：『河上先生在咸阳西北为我隐藏它。』我的子孙有草付臣，又土应验它。湛又说：『我曾经在室内斋戒，夜晚有流星大如半月，落在这里，这大概就是吧？』希望陛下记住。平定七州之后，在壬午之年出现，到新平人耕地得到它，进献。器铭篆书，文题的法：一为天王，二为皇后，三为三公，

译元士。从这一等级以下，考察记载文献，罗列帝王名臣，自天子、三后以及内外次序，上应天文，仿照紫微宫星的排列，依据玉牒版辞，不违背帝王之数。从上元人皇开始，到中元终结于下元，天地发生一次变化，经历完三元为止。苻坚认为雕言有证据可查，追赠他为光禄大夫。五月，幽州发生蝗灾，蔓延千里，派遣散骑常侍彭城人刘兰持节作为使者，征发幽州、并州、冀州的百姓扑杀蝗虫。秋八月，任命乐安男朗为使持节、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任命谏议大夫裴元略为凌江将军、西夷校尉、巴西梓潼二郡太守，秘密授予作战方略，让他与王抚在蜀地准备水军，打算用来攻打东晋。九月，车师前部王弥寘、�善王休密驮入朝觐见，苻坚赐给他们朝服，在西堂引见他们，弥寘等人看到宫殿壮丽，仪仗威严，非常恐惧，于是请求年年进贡，苻坚因为西域路途遥远没有答应，下令三年进贡一次，九年朝见一次，作为永久制度。弥寘等人请求说：“大宛各国虽然通好进贡，但臣服的礼节还不纯粹，请求依照汉朝旧例设置都护。如果王师出关，请求作为向导。”于是派遣骁骑将军吕光为使持节、都督西域征讨诸军事，与凌江将军姜飛、轻骑将军彭晃、将军杜进、康盛等人，率领车师前部王的总兵力十万、铁骑七千，向西讨伐龟兹及焉耆各国。阳平公苻融极力劝谏说：“西域荒远，得到它的土地不能耕种，得到它的百姓不能役使。汉武帝征讨它，得到的补偿不了损失的。现在白白消耗中原的人力物力，让军队在万里之外劳顿，去重蹈汉朝的错误举动，我私下为此惋惜。”苻坚说：“两汉力量不能制服匈奴，尚且出兵西域。现在匈奴已经平定，容易得像摧折朽木一样，虽然让军队远行劳顿，可以传布檄文而定，教化覆盖昆仑山，留下美名千年，不也很美好吗！”朝臣又屡次劝谏，苻坚都不采纳。东晋桓冲派遣扬威将军孙绰在襄阳攻击荆州刺史都贵，于是焚烧沔北的田稻，掠夺襄阳百姓六百余户。又派遣上庸太守郭宝来攻打，魏兴太守禇垣、上庸太守叚方都投降了他，新城太守曲常逃跑。三郡都归于东晋。冬十月，苻坚亲临太极殿，召集群臣会议说：“自我继承大业，将近三十年，铲除奸邪，四方大致平定，只有东南一隅未归顺王化。我每次想到天下没有统一，没有不在吃饭时放下筷子。现在想发动天下的军队去讨伐它，计算兵器精兵可以得到九十七万。我将亲自率先出发，讨伐南方的边远地区。这次行动，是朕和阳平公的责任，不是各位将领的事情。在各位看来如何？”秘书监朱彤说：“陛下顺应天时，恭敬地执行天罚，一声呼啸则五岳崩塌，一呼一吸则江海断流。如果一举百万，必定有征伐而无战斗。晋主自然应当捧着玉璧和棺材，在军门前叩头请罪。如果迷惑而不醒悟，必定逃死在江海，猛将追击他，就可以在南巢赐死他，让中原士民返回，使他们恢复家园。然后回驾泰山，告成封禅，在中坛升起白云，在中岳接受万岁的欢呼。那么这就是千古一时，有史以来未有。”苻坚非常高兴地说：“这是我的志向！”尚书左仆射权翼说：“我认为晋国不可讨伐。以纣王的无道，天下离心，八百诸侯不约而至，武王还说‘那里有人’，回师停止进军，三仁被诛放，然后才奋戈牧野。现在晋国虽然微弱，没有大恶，谢安、桓冲，是江左的杰出人才，君臣和睦，上下同心，可以说晋国有贤人。我听说军队胜利在于和睦，现在晋国和睦了，不可图谋。”苻坚沉默了很久说：“各位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太子左卫率石越说：“吴人倚仗险要占据一隅，不遵从王命，陛下亲自率领六师问罪，确实符合人心神意，是四海的期望。但今年镇星守斗牛，福德在吴，天象没有差错，触犯它必定有灾殃。况且晋中宗只是藩王，华夏夷狄的情势，都共同推举他，遗爱还在百姓心中，昌明是他的孙子。国家有长江的险阻，朝廷没有昏乱二心的祸患。臣愚以为应当利用时机修养德行，不宜出动军队。孔子说：‘远方的人不归服，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希望保全边境养育百姓，等待他们的空虚间隙。”苻坚说：“我听说武王伐纣，逆行触犯岁星，天道幽深，不容易知道。从前夫差威逼上国，却被勾践所灭，孙权恩泽遍及全吴，孙皓凭借三世的基业，龙骧一呼，君臣面缚投降，虽然有长江，难道能固守吗？现在用我的众多军队，把鞭子投到江里，足以断绝水流，又有什么险要值得依仗的呢？”石越说：“我听说纣王无道，天下患苦；夫差淫虐，孙皓昏暴，众叛親离，所以失败。现在晋国虽然没有德行，没有大罪，深切希望陛下暂且磨砺兵器积蓄粮食，以等待天时。”群臣各自陈述利害，在朝廷议论了很久不能决定。苻坚说：“这就是所说的在路旁建房，什么时候能建成，我应当在内心决断。”群臣都退出，只留下阳平公苻融商议。苻坚说：“自古成就大事的人，不过一两个臣子而已，现在群议纷纭，只是扰乱人心，我应当和你决断。”苻融说：“现在讨伐晋国有三难：岁星在牛斗，吴越的福地，不可以讨伐，这是第一；晋主休明，朝臣听命，不可以

译讨伐，这是第二个原因；我军多次作战，士兵疲惫将领倦怠，有畏惧敌人的心理，不可以讨伐，这是第三个原因。那些说不可讨伐的人，是上等的计策，希望陛下采纳。”苻坚变了脸色说：“你如果又这样，天下的大事，我还和谁商量呢？现在拥有百万强兵，物资武器堆积如山，我虽然不能称为贤明的君主，也不算是昏庸软弱，趁着连续胜利的威势，打击即将灭亡的敌寇，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怎么能再留着这些残存的贼寇，让他们长久成为国家的忧患呢？”苻融哭着说：“晋国不可讨伐，这非常明显，现在劳师动众大举进攻，恐怕没有万全的成功。况且我所担忧的，不只是这些。陛下宠信养育鲜卑、羌、羯，遍布京城附近，原来的人种族群，被迁徙排斥到远方，现在倾尽国力出征，如果有突发变故，那宗庙社稷怎么办？监国只用几万弱兵留守京城，鲜卑、羌、羯聚集得像树林一样，这些都是国家的贼寇，我们的仇敌。我担心不仅仅是白白返回而已，将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在朝廷内部，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的智慧见识愚昧浅薄，确实不值得采纳。王景略是一时的奇士，陛下常常把他比作诸葛亮，难道不记得他临终时的话吗？”于是朝中进谏的大臣很多。苻坚向南游览灞上，从容地对群臣说：“轩辕是伟大的圣人，他的仁德像天，他的智慧像神，还有不顺从的人就征讨他们，居住没有固定所以用军队作为护卫，因此太阳月亮照耀的地方，风雨到达的地方，没有不遵从的。现在天下几乎平定，只有东南没有消灭，我承受大业，巨大的责任归于我，怎么敢悠闲度日，不建立大同的功业呢？每当想起桓温入侵的时候，江东不可不灭。现在有百万精锐士兵，文臣武将像树林一样，击鼓进军就能摧毁，遗留的晋国就像商风刮落秋天的竹皮一样容易，而朝廷内外都说不可，我实在不明白原因。从前晋武帝如果相信朝中士人的话而不征讨吴国，天下怎么能够统一？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不再和各位卿士商议了。”太子苻宏进言说：“今年在吴的分野，又晋国君主没有罪过。如果大举进攻不顺利，恐怕威名在外受挫，财力在内枯竭，这是群臣怀疑的原因。”苻坚说：“从前我灭燕，也触犯岁星而取胜，天道本来难以知晓。秦国灭六国，六国的君主难道都是暴虐的吗？”冠军将军、京兆尹慕容垂对苻坚说：“弱小的被强大的吞并，小的被大的兼并，这是理势自然，不难知道。凭着陛下神武顺应时运，威势加于海外，百万虎旅，韩信白起满朝，而小小的江南独自违背王命，怎么可以再留着他们留给子孙呢？《诗经》说：‘谋士很多，因此事情不成。’陛下自己决断圣心就够了，何必广泛询问朝中众人？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只是张华、杜预两三个大臣而已。如果听从朝中众人的话，怎么会有统一的功业？”苻坚非常高兴地说：“和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一个人。”赐帛五百匹。苻坚锐意想要夺取江东，睡觉不能到天亮。阳平公苻融又进谏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危险。自古以来穷兵黩武，没有不灭亡的。况且国家本是戎狄，正朔本来就不会归于现在。江东虽然微弱仅存，但是中华正统，天意一定不会断绝它。”苻坚说：“帝王的气数，难道有固定的吗？只有德行所在罢了。刘禅难道不是汉的后裔吗？最终被魏所灭。你之所以不如我，正是病在这不通达变通上。”苻坚向来尊重沙门道安，群臣对道安说：“主上将要到东南有事，您为什么不趁机会为百姓说一句话呢？”十一月，苻坚出游东苑，和道安同乘一辆车，回头对道安说：“我将和您南游吴越，整顿六军而巡视，在疑岭拜祭虞陵，在会稽瞻仰禹穴，泛舟长江，亲临沧海，不快乐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命治理天下，富有八州，居中土而控制四方，逍遥顺时而安适圣体，行动时鸣响銮铃清理道路，停止时心神栖息无为，端正拱手而教化，自然足以比肩尧舜，为什么要在骑马奔驰上劳累身体，在经略谋划上疲倦口舌，栉风沐雨，蒙受尘土在野外驻扎呢？况且东南小小之地，地势低洼气候恶劣，舜禹游览而不返回，秦始皇到达而没有回来，哪里值得让上面的神驾劳累，下面的百姓困苦？《诗经》说：‘爱护这中国，来安抚四方。’如果文德足以怀柔远方，可以不烦动寸兵而坐使百越归顺。况且阳平公是皇亲，石越是大臣，都忧国至深，都说不可，尚且被拒绝。贫道浅陋，话一定不被允许。既然蒙受厚待，所以尽献丹诚罢了。”苻坚说：“不是因为土地不广阔，人口不足，只是想着统一六合，来救济百姓。上天生育民众，而树立君主，让他们管理放牧，用来消除烦乱去除祸乱，怎么能害怕劳累？我既然大运所钟，将简选天心，来执行天罚。高辛有熊泉之战，唐尧有丹水之师，这些都记载在前代典籍，昭示后世君王。确实像您说的，帝王没有巡视地方的记载吗？况且我这次出行，是出于义举。让流散的衣冠后裔，回到他们的废墟坟墓，恢复他们的桑梓，只是为了平定祸乱选拔人才，不是为了穷兵黩武。”道安说：“如果銮驾一定要亲自出动，也不需要远涉江淮，只应该驻跸洛阳，枕着兵器积蓄锐气，派遣使者捧着书信在前，各位将领统领六军在后，他们一定叩首入朝。如果他们不来朝见，讨伐他们也不晚。”苻坚不采纳。苻坚宠爱的张夫人又极力进谏，也不采纳。苻融和尚书原绍、石越等上书面进谏，前后几十次，最终不听从。苻坚的小儿子

译中山公苻诜也劝谏说：“我听说季梁在随国时，楚国人畏惧他；宫奇在虞国时，晋国不敢窥伺用兵。这是因为国家有贤人在啊。等到他们的计谋不被采纳而国家灭亡，不到一年，前车的覆辙，就是后车的明鉴。如今阳平公苻融是国家的谋主，而陛下违背他的意见。晋国有谢安、桓冲，而陛下却要讨伐他们。这次出征，我私下感到困惑。”苻坚说：“天下的大事，小孩子哪里懂得！”十二月，有关部门上奏说刘兰讨伐蝗虫，幽州经历秋冬未能消灭，请求将他逮捕下廷尉诏狱。苻坚说：“灾祸降自上天，大概不是人力所能消除的。这是我自己政令违背天道所致，刘兰有什么罪呢？”这一年于是大丰收，上等田每亩收获七十石，下等田每亩收获三十石，蝗虫不出幽州境内，也不吃麻和豆。上等田每亩收获一百石，下等田每亩收获五十石。这一年太阳运行到东井星宿，有十余丈长的白虹在南边干犯太阳。灾异出现在秦地分野，有识之士认为这是秦国灭亡的征兆。

译建元十九年春正月，吕光从长安出兵，苻坚在建章宫为他饯行，对吕光说：“西戎风俗荒蛮，不是讲究礼义的邦国，对待他们的策略是羁縻控制，顺服就赦免他们，以此显示中原王朝的威严尊贵，用王道教化的方法，不要穷兵黩武，过度残杀掠夺。”加封鄯善王休密驮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域诸军事、宁西将军，车师前部王弥臧为使持节、平西将军、西域都护，率领他们的国家军队作为吕光的向导。益州西南夷、海东各国都派遣使者来进贡当地的特产。自建元十七年四月起，长安出现水影，远远看去像水，看地面则看见人影，到这时才停止。彗星扫过东井星宿，上林苑的竹子枯死，洛阳地面塌陷，灾异屡见不鲜，苻坚非常厌恶这些现象。夏五月，晋军骑将军桓冲率领十万大军前来讨伐，于是攻打襄阳，分遣前将军刘波、冠军将军桓石�、振威将军桓石民攻打沔水以北的各城，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克五座城池，俘虏伪将军魏光，进攻涪城，鹰扬将军�、参军刘袭攻打武当，龙骧将军、宣城内史胡彬攻打下蔡，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两千士兵作为胡彬的后继部队。六月，桓冲的别将攻打万岁、筑阳，攻克了这两地，苻坚大怒，派遣儿子征南将军巨鹿公苻叡以及冠军将军慕容垂、左卫将军毛当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救援襄阳，兖州刺史、扬武将军张崇救援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叡驻扎在新野，慕容垂驻扎在邓城，桓冲退兵驻扎在沔水以南。秋七月，郭铨和桓石虔在鄄城（一作武当）击败张崇，俘虏掠夺了两千户人家，派刘牢之守卫鄄城。桓石民与随郡太守夏侯�之在漳水击败慕容垂、姜成等人。苻叡派遣慕容垂和骁骑将军石越作为前锋，进逼沔水，慕容垂、石越在夜间命令军士每人手持十支火把，将火把系在树枝上，光照数十里，桓冲恐惧，退兵驻扎在上明。张蚝从斜谷出兵，杨亮也率领军队撤退。苻坚下诏说：“吴人敢于倚仗江山险阻，僭越称帝，轻率率领犬羊之众，屡次侵犯王室疆土，朕将亲自巡视四方，登上会稽山朝见诸侯，恢复大禹的功绩而安定九州。如今王师所指向的地方，必定有征伐而无战斗，讨伐国家而保全君主，道义上如同一体，应当及时进讨，以澄清天下，就可以严加戒备，迅速整顿军事装备，全部征发各州公私马匹，每十个成年男子派遣一人，门第显赫的称为崇文义，跟随那些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弟，武艺骁勇富有者。”室材雄者皆拜羽林郎。又下达文书说：“预计攻克胜利的日子，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尚书，桓冲为侍中。”局势好转不远，可以预先为他们建造府第，以等待他们。良家子弟到达的有三万多户，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建威将军、少年都统，当时朝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征，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弟劝说他。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鲜卑、羌人是我们仇敌，常想着趁战乱变化来施展他们的志向。他们提出的计策，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都是富饶子弟，不熟悉军旅，不过是说谄媚的话，来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现在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发动大事，我担心功业既不能成就，还会有后患，后悔就来不及了。”苻坚不听。这时，晋国新任命振武将军丁穆，因为苻坚倾国南侵，暗中与关中士人倡导义举，谋划袭击长安，事情泄露被杀。临死前写表章，交给他的妻子周氏。后来，周氏得以到达建康，到宫阙呈上表章，追赠丁穆为龙骧将军、雍州刺史。八月戊午日，派遣征南大将军阳平公苻融督率骠骑将军张蚝、抚军大将军高阳公元方、卫军将军梁成、平南将军苻暐、冠军将军慕容垂、骁骑将军石�、韦�等，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号称三十万，作为前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都督益、梁州诸军事。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前后绵延千里，旗帜鼓声相望，号称百万大军。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冀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漕运的船只上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到达河�。苻融等三十万军队先到达�口，于是侵犯樊城、邓城。石�侵犯鲁阳，姚苌侵犯南乡，韦�侵犯魏兴，所到之处陷落沦没。兵势既盛，京师震动恐惧。冬十月，苻融等攻打寿春（一作寿阳），癸酉日攻克，俘虏平虏将军徐元喜、安丰太守王先，苻融任命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于是攻陷项城，杀死晋将军王太邱。晋龙骧将军胡�率领五千水军救援寿春，听说寿春陷落，退守硖石。苻融进攻硖石，苻坚卫将军梁成与扬州刺史王显、�阳太守王咏等人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洛涧，在淮河设置栅栏以阻挡东晋军队。梁成等人接连击败晋军，晋国派遣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大都督，与前锋都督、徐兖青三州刺史�玄，西中郎将、豫州刺史�伊，辅国将军�琰，龙�将军檀�，建威将军戴熙，扬武将军�隐等，水陆七万军队，相继前来抵抗。距离洛涧二十五里扎营，畏惧梁成，不敢前进。胡�粮草耗尽，诈称扬起沙尘以向苻融军队示意，

译暗中派遣使者告诉谢石等人说：“如今敌军势力强盛，我方粮草将尽，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军了。”苻融的军队抓获了这名使者，把他送到苻融那里。苻融于是快马加鞭派使者向苻坚报告说：“敌军数量少，容易俘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当迅速率领各军夹击擒获敌军主帅。”苻坚非常高兴，担心谢石等人逃走，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率领八千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寿春与苻回合，命令士兵说：“敢说我到了寿春的人，就割掉他的舌头。”所以谢石等人不知道。苻坚派遣尚书朱序去游说谢石等人，说双方强弱形势不同，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百万大军全部到达，没有人能抵挡。现在趁着各路军队还没有集结，应当迅速攻击他们。如果打败他们的前锋，那么他们士气就会受挫，就可以实现我们的志向。”谢石听说苻坚到了寿春，非常害怕，打算不作战以消耗敌军锐气。恰逢听到朱序的话，谢琰极力劝谏，谢石听从了。十一月，谢玄派遣龙骧将军、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奔赴洛涧。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时，梁成阻挡洛涧列阵等待。刘牢之率领参军刘袭、诸葛求等人直接向前渡水，临阵攻击梁成，大败梁成，斩杀梁成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切断他们撤退的渡口，苻融的步兵骑兵崩溃，争相逃向淮水，士兵死了一万五千人。刘牢之放纵士兵追击，活捉了梁他、王显、梁悌、慕容屈氏等人，全部缴获他们的器械和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并进。苻坚和苻融登上寿春城眺望，看见晋军布阵严整，将士精锐，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兵，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劲敌，怎么能说是弱呢？”怅然若失，开始有了惧色。起初，会稽王司马道子听说苻坚入侵，用仪仗鼓乐向钟山神求助，奉送相国的称号给他，等到苻坚所见好像有神力相助。当时骠骑将军张蚝在肥水以南击败谢石，谢玄、谢琰统率数万士兵，列阵等待，张蚝于是退却，逼近淮水列阵，晋兵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苻融说：“您远涉我国境内，却把阵势布置在逼水之处，这是打算持久作战，不是想速战速决。如果把阵势稍微后退，让将士得以回旋，我和各位缓缓勒马观看，不也很快乐吗？”各位将领都说：“应该依托肥水，不要让敌军上岸，我方人多他们人少，势必万无一失。”苻坚说：“只管把军队稍微后退，让他们渡到一半，我用几十万铁骑向水边逼近击杀他们，不然就趁他们渡河时消灭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融也认为这样，于是挥手让军队后退，军队混乱奔逃，无法控制停止。谢玄、谢琰、桓伊等人率领八千精锐士兵渡过肥水攻击他们，随即在淮水以南决战。苻融骑马巡视阵势，想要率领退却的士兵，马倒地被晋兵杀死，军队于是大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直到青冈，苻坚的军队奔溃，自相践踏，死者枕藉，遮蔽原野堵塞道路，投水而死的人不可胜数，肥水因此断流。残余的军队丢弃铠甲连夜逃跑，逃跑的人听到风声鹤叫，都以为是晋兵将要到来，昼夜不敢休息，在草丛中行走露宿野外，加上饥饿寒冷，死去的人十之七八。起初，苻坚等人稍微退却，朱序在阵后大喊：“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溃。朱序于是与张天锡、徐元喜逃回晋朝，缴获苻坚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军用物资和珍宝，堆积如山，牛马驴骡骆驼十余万头，又收复寿春，擒获淮南太守郭褒。桓石民的部将晏谦攻打弘农，使东中郎将慕容夔投降，开始设置湖、陜两处戍所，缴获关中担橦技艺用来充实太乐。苻坚被流箭射中，单骑逃回淮北。征虏司马毛璩与田次之一同追击苻坚到中阳，没有追上就返回了。苻坚当时非常饥饿，有百姓献上壶装饭食和猪腿，苻坚吃了非常高兴，说：“从前公孙瓒的豆粥，怎么能比得上呢？”赐给他十匹帛，十斤绵。那人推辞说：“我听说白龙厌倦天池的安乐而被豫且所困，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现在陛下厌倦安乐，自取危困蒙尘的灾难，难道是上天造成的吗？而且随意施予不算恩惠，随意接受不算忠诚。我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是我的君主，哪有儿子喂养父亲而要求回报的呢？”不回头就离开了。苻坚非常惭愧，回头对夫人张氏说：“我如果听从朝臣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事呢？还有什么面目再治理天下呢？”泪流满面。起初谚语说：“苻坚不出项城，群臣劝苻坚停在项城作为六军的声威镇守，苻坚不听从，所以导致失败。”先前有童谣说：“谁说你是坚硬的，石头把你打破。”所以桓温的弟弟桓豁给儿子取名叫石虔、石民，希望借此获得战功。苻坚果然被谢石等人打败，各路军队全部溃败，只有冠军将军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独自保全。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投奔他，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以及亲信多劝慕容垂杀死苻坚，慕容垂都不听从，把全部兵马都交给苻坚。起初，平南将军慕容暐驻扎在郧城，姜成等人守卫漳口，晋随郡太守夏侯澄之攻打姜成，斩杀了他。慕容暐抛弃部众逃回，苻坚收拢离散的人。等到到达洛阳，部众有十余万，百官仪仗，军容大致完备。还没有到达函谷关，慕容垂就有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巡视安抚燕岱地区，并请求拜祭坟墓。苻坚答应了他，权翼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苻坚不听从，不久害怕慕容垂叛变，后悔了。派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领士兵三千人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羽林军五千人戍守并州，留下士兵四千人配给镇军将军平武侯毛当戍守洛阳。十二月，苻坚从淮南回来，驻扎在长安东面的行宫，哭祭阳平公苻融，然后进入太庙报告罪过。大赦死罪以下

译下诏，文武官员晋升一级。整顿军队，督促农耕，抚恤孤儿老人。所有未能归队的士兵，都免除其家终身赋役。追赠苻融为大司马，谥号哀公。吕光越过流沙三百多里，焉耆等各国都投降了，只有龟兹王帛纯（一作白纯）抗拒，环城固守。吕光于是进攻龟兹。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先前在邺城，听说慕容垂将要到来，谋划袭击他。侍郎姜让劝谏阻止，于是将慕容垂安置在邺城西面的馆舍。卫军从事中郎丁零人翟斌在河南反叛，苻丕派遣慕容垂和苻飞龙去讨伐他。慕容垂向南勾结丁零人，杀死苻飞龙，将其部下全部坑杀后叛变。豫州牧平原公苻晖派遣镇军将军毛当攻打翟斌，被翟斌打败，毛当战死。建元二十年春正月乙酉初一，长乐公苻丕大会群臣，请求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农不得，慕容农于是逃亡到列人，招集群盗，部众达到数万人。苻丕派遣骁骑将军石越讨伐他，被慕容农打败，石越战死。晋朝鹰扬将军刘牢之攻占谯城，桓冲派遣上庸太守郭宝攻打魏兴、上庸、新城三郡，攻占了它们。广威将军杨佺期进军占据城固，攻打梁州刺史潘猛，潘猛据守康回垒抵抗，杨佺期击败并赶走他，潘猛的部众全部投降。壬子日，慕容垂攻打邺城，攻下其外郭，苻丕退守内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投降慕容垂。二月，慕容垂率领丁零、乌桓部众二十多万，搭起云梯、挖掘地道攻打邺城，未能攻克，于是修筑长围困守。三月，慕容暐的弟弟、前燕已故济北王慕容泓担任苻坚的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亡到关东，收集各马牧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回师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暗中派遣各位弟弟及宗室成员在关外起兵。苻坚派遣将军强永（一作张永）率领骑兵五千攻打他们，被慕容泓打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强盛，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崇叔父慕容垂为丞相，都督山东诸军事，兼任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对权翼说：“没有听从你的话，致使鲜卑人到了这一步，关东之地，我不再与他们争夺，对于慕容泓将怎么办？”权翼说：“敌寇不可纵容，慕容垂正好可以凭借山东之地作乱，无暇逼近京城。如今慕容暐的宗族亲属都在京城，鲜卑部众散布在京城附近，实在是国家的首要忧患，应当派遣重将讨伐他们。”苻坚于是任命广平公苻熙为使持节、都督雍州杂胡诸军事、镇东大将军、雍州牧，驻守蒲阪；征召雍州牧巨鹿公苻叡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卫大将军、司隸校尉、录尚书事，配备兵力五万，以左军将军窦冲为长史、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在华泽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前燕已故中山王慕容冲，当时任平阳太守，占据河东叛变，有部众两万人，进攻蒲阪。苻坚派窦冲讨伐他。当时苻坚的堂叔、冀州刺史阜城侯苻定驻守信都，堂弟高城男苻绍在其封国，堂侄高邑侯苻亮、堂弟重合侯苻谟驻守常山，堂叔固安侯苻鉴驻守中山。慕容垂派遣前将军慕容温督率各军攻打信都，未能攻克。夏四月丙辰日，慕容垂派遣抚军将军慕容麟增兵援助。慕容泓听说苻叡的军队将要到来，害怕，率领部将奔向关东。苻叡勇猛轻敌，不体恤士卒，想要快速出兵攻打慕容泓。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思归之心，所以起兵作乱，应当驱赶他们出关，不可阻挡。手握鼷鼠的尾巴，尚且能反咬人，他们自知困窘，会拼死与我们对抗，万一失利，后悔就来不及了。只需鸣鼓跟随他们，他们将会奔逃溃败，无暇他顾。”苻叡不听，在华泽交战，苻叡的军队大败，被慕容泓杀死。姚苌派遣龙骧将军赵都参军姜办到苻坚处谢罪，苻坚愤怒地杀了他，谥号苻叡为愍公。姚苌害怕，逃奔到渭北马牧叛变。左军将军窦冲在华东攻打慕容冲，大败他。慕容冲率领鲜卑骑兵八千人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万人，派遣使者对苻坚说：“秦国无道，灭了我的国家，如今上天降意，使秦军溃败，我将要复兴大燕。吴王已平定关东，可迅速准备车驾，奉送家兄皇帝以及宗室功臣的家眷。慕容泓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都，与秦国以虎牢为界，分治天下，永远作为邻国友好，不再成为秦国的祸患。”巨鹿公轻率冒进，被乱兵所害，并非慕容泓的本意。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责备他说：“你父子违背法纪，僭越作乱，违背人神，我顺应天意执行惩罚，耗尽兵力才得到你。你如果不是改邪归正，怎能蒙受宽恕？兄弟位列上将、纳言，虽然说是破灭，实际上如同归顺。为何因为王师小败，就猖狂悖逆到如此地步，让慕容垂在关东成为长蛇？慕容泓、慕容冲举兵内侵。如今慕容泓的信如此，你想离去，我当资助你。你的宗族，可谓人面兽心，大概不能用对待国士的标准来期望了。”慕容暐叩头流血，涕泣陈情谢罪。苻坚过了很久说：“《尚书》说父子兄弟不互相连坐，你的忠诚确实被我简拔在心。这是三个竖子所为，并非你的过错。”恢复他的爵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慕容泓、慕容冲及慕容垂，让他们停止战事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慕容暐秘密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朝气数已尽，长安怪异现象特别严重，大概不能长久立足。我已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回去的道理。过去不能保守宗庙，致使轻易丧亡到如此地步，我是燕国的罪人，不值得再顾及我的

译关乎国家的存亡。国家社稷并非轻贱之物，你要努力建立大业，以复兴国家为要务。可以任命吴王为相国，中山王为太宰兼领大司马，你可以担任大将军兼领司徒，秉承我的旨意进行封拜。等我死后，你再询问我，便即登上尊位。」慕容泓于是进军长安，改年号为燕兴。这时，苻坚夜里哭了三十天才停止。五月，晋朝竟陵太守赵统攻打襄阳，荆州刺史都贵逃奔鲁阳。洛州刺史张五虎占据丰阳叛变，归附晋朝。左军将军窦冲入侵汉川。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勋等人谋划接纳窦冲。梁州刺史周琼丢失巴西三郡，兵少力弱，向豫州刺史朱序告急。朱序派遣将军皇甫贞率领军队前往救援。窦冲占据长安东部，皇甫钊、周勋溃散逃跑。六月，苻坚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在北地讨伐姚苌，驻扎在赵氏坞，派护军将军杨璧等率领两千骑兵切断姚苌的逃跑路线。右军将军徐成、左军将军窦冲、震军将军毛盛切断姚苌的水运通道。徐成等人多次交战，击败姚苌。冯翊人游钦趁着淮南战败的时机，聚集数千部众，据守频阳，派军队运送水和粮食来供给姚苌。护军杨璧将他们全部俘获。姚苌的军队非常口渴，派遣弟弟镇北将军尹买率领两万精锐士兵决堤放水。窦冲率领军队在鹳雀渠击败尹买的军队，斩杀尹买及首级一万三千人。姚苌的军队危惧不安，有人渴死。恰逢大雨降临姚苌军营，营中积水三尺，而绕营百步之外，积水仅有一寸多。姚苌的军队大为振奋。苻坚正在吃饭，离开案几，愤怒地说：「上天也保佑贼人吗？为什么降雨在贼人的军营？」姚苌又向东引慕容泓为援军，谋臣高盖、宿勒、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行声望在窦冲之后，而且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死慕容泓，立窦冲为皇太弟，秉承制命行事，自行任命官员。姚苌留下弟弟征虏将军姚绪守卫杨渠川大营，率领七万军队前来攻打。苻坚派遣杨璧等迎战，军队战败，杨璧、毛盛、徐成以及前军将军齐午等数十名将吏，被姚苌俘获，姚苌都以礼相待并遣返。秋七月，平原公苻晖率领洛阳、陕城的七万军队返回长安。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将军王虬率领蜀汉三万军队北上奔赴国难。苻坚听说慕容冲距离长安二百多里，率领军队返回，派遣抚军大将军高阳公苻方戍守骊山，任命平原公苻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军事、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配备五万军队抵御慕容冲，让幼子河间公苻琳担任中军大将军，作为苻晖的后继。慕容冲于是命令妇女每人拿一个袋子装尘土，都骑在牛上，穿着彩色衣服，手持长矛，在阵后督励士兵。清晨在郑西攻打苻晖的军营，苻晖出城迎战，兵器相接，慕容昌言排列队伍，何在于此时奔竞而进，都毁坏袋子扬起尘土，埃雾连天，无法测知人数多少。苻晖的军队大败。苻坚又任命尚书姜宇为前将军，与苻琳率领三万军队在灞上攻打慕容冲，被慕容冲击败，姜宇战死，苻琳中流矢。慕容冲于是占据阿房城。当初，苻坚灭燕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有非凡的美色，苻坚纳她为妃，宠爱冠绝后宫。慕容冲十三岁，也有龙阳之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专宠，宫人不得进见。长安人歌唱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都担心他们作乱。王猛极力劝谏，苻坚于是将慕容冲及其母亲送出，最终按燕后之礼安葬。长安又谣传：「凤凰凤凰止阿房。」苻坚认为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于是在阿房城种植桐竹数千万株，以等待凤凰到来。慕容冲小字凤凰，至此最终成为苻坚的贼人，止于阿房城。当时晋朝梁州刺史杨亮率领五万军队前来讨伐，派遣巴西太守费统率领水陆三万人为前锋，杨亮驻扎在巴郡。益州刺史王广派遣巴西太守康回抵御。晋朝荆州刺史桓石民占据鲁阳，派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阳。冠军将军谢玄豫州刺史桓石虔等率领军队前来讨伐。谢玄到达下邳，徐州刺史赵迁放弃彭城逃回，谢玄前锋张愿在刀山追上赵迁，赵迁转战而逃，谢玄进据彭城。当时骁骑将军吕光讨平西域，回来上疏说：「只有龟兹位于三十六国之中，控制那些侯王的命运，进入其国城，天骥、龙麟、腰袅、丹髦等名马数以万计充满马厩，即使伯乐、韩愈、卫赐再生，也不能辨别。所获得的珍宝数以万万计。」苻坚下诏任命吕光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玉门关以西诸军事、安西将军、西域校尉。道路断绝不通。九月，谢玄派遣龙骧将军、彭城内史刘牢之攻打兖州刺史张崇。辛卯日，张崇放弃鄄城逃奔慕容垂。刘牢之派遣将军刘袭在河南追击张崇，斩杀东平太守杨光后撤退。刘牢之进据鄄城，讨伐诛杀不服者，河南城堡都归附晋朝。苻坚将领张遇派兵击破金乡，包围太山太守羊迈。刘牢之派遣参军向钦之击退他们。恰逢慕容垂叛将翟钊救援张遇，刘牢之撤回。翟钊也撤退逃跑。刘牢之进平太山，在鄄城追击翟钊，翟钊逃往河北。张遇被俘，押送到彭城。慕容冲进逼长安，苻坚登上城墙观看，感叹说：「这贼人从哪里出来的？如此强大。」大声责备慕容冲说：「你们这群奴才，只配牧羊罢了，为什么苦苦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则是奴才，既然压迫奴才，如果再想取你代替我罢了。」苻坚派遣使者

译送锦袍一领给慕容冲，使者声称有诏书说：“古人交战，使者在其间调停，您远道而来开创基业，难道不辛苦吗？现在送一件袍子，以表明我们原本的诚意。朕对您的恩惠如何？您却在一朝之间忽然发生这种变故。”慕容冲命令詹事回答使者，也说皇太弟有令：“现在我的心志在于天下，哪里会顾念一件袍子的小恩惠？如果能知天命，就可以君臣束手就擒，早日送回皇帝，自然当宽恕苻氏，以报答往日的情好，终究不会让过去的施恩独自美好于前。”苻坚大怒说：“我不采纳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致使白虏敢到这种地步。”冬十月，谢玄派遣阴陵（一作淮陵）太守高素率领三千人前往广固，攻打青州刺史慕容朗。军队到达琅邪，慕容朗向谢玄投降。长乐公苻丕在邺城，粮食耗尽，马没有草料，削松木来吃。恰逢丁零人叛变，慕容垂率领军队离开邺城，这才详细得知西边的消息，知道苻叡等人战败，长安危急。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宋遥遥互为犄角。苻丕于是派遣宦官冗从仆射、清河人光祚率领数百士兵前往中山，与翟真结盟。又派遣阳平太守邵兴率领数千骑兵招集冀州原来的郡县，与光祚约定在襄国会合，向北联络重合侯。谟高邑侯亮、阜城侯定在常山，固安侯鉴、中山太守王兖在中山，作为自己的援军。慕容垂派遣龙骧将军张崇率领军队在襄国南面拦截邵兴交战，大败邵兴。邵兴逃到广阿，被慕容垂抓获。光祚听说后，沿着山路逃回邺城。苻丕又派遣光祚以及参军封孚向西联络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在晋阳以自救。张蚝、王腾因为众寡不敌没有赴援。苻丕进退无路，于是与僚佐杨膺谋划，请求自己归顺东晋。苻丕仍然没有答应。谢玄派遣龙骧将军刘牢之、济北太守丁匡等人占据碻磝，济阳太守郭满占据滑台，奋武将军颜肱（一作雄）渡过黄河以北建立营垒。苻丕派遣将军桑据屯驻黎阳抵抗他们。谢玄命令刘袭夜间偷袭，桑据逃走，于是攻克黎阳。苻丕害怕，派遣堂弟苻就与参军焦逵及其弟苻龙向谢玄求援，送信声称想要借路求粮，向西奔赴国难，必须援军接应后，把邺城给他。如果西路不通，长安陷落，请求率领所部保守邺城，只是羁縻一方，名义上投降而已，并送给谢玄青铜镜、黄金、婉转绳等作为信物。焦逵与参军姜让私下对杨膺说：“现在战败如此，长安隔绝，吉凶难料，靠近敌寇，三军粮尽，危险到了极点，朝不保夕。而您豪气不减，除非是救世之主。既然不能竭尽诚意，迅速求得粮草援军，反而设置两端，事情必定不成。今天的危险，快于转机，不容虚假，徒然造成反复。应该正式写表章，以结诚意。如果王师到来，必定亲身南归。如果不听从，可以逼迫捆绑他交给晋军。如果不以义服人，只是一人力耳。古人权变，以成功为功，何况您家族世代积德，显祖起初在晋朝著名，现在又建立大功，使功业相继，千载一时，不可错过。”杨膺向来轻视苻丕，自认为有能力逼迫他，于是改写信后派遣。焦逵等并派遣济南人毛蜀、毛鲜等人分别到晋朝作为人质。苻坚派遣鸿胪郝稚征召倒兽山的处士王嘉。王嘉有异术，能预知未来，人们都把他当神。姚苌和慕容冲都派遣使者迎接他。十一月，王嘉进入长安。众人听说后，认为苻坚有福，所以圣人帮助他。三辅地区的堡垒以及四山的氐羌归附苻坚的有四万余人。苻坚每天召见王嘉和道安在外殿，动静都咨询他们。慕容暐入见东堂，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识大义，辜负国恩，臣罪该万死。陛下垂示天地般的宽容，臣蒙受再生的恩惠。臣的两个儿子昨天结婚，明天是第三天，我想暂时委屈銮驾，光临臣的私宅，苻坚答应了他。慕容暐出去后，王嘉说：‘权芦作蘧蒢，不成文章。’恰逢天降大雨，不能杀羊，意思是慕容暐将杀苻坚而没有成功。苻坚与群臣都不能理解。第二天大雨，于是没有去。慕容暐起初派遣各位弟弟在外起兵，苻坚防守很严，想响应却没有机会。当时鲜卑人在长安城中的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绍的哥哥慕容肃与慕容暐谋划，私下联络鲜卑的军队，埋伏士兵，请苻坚趁机杀之。命令其豪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暗中告诉他们说：‘官府现在让侯外镇守，允许旧人全部跟随，可以在某日在某处集合。’鲜卑人相信了。北部人突贤与其妹别妹是左军将军窦冲的小妾，听说后告诉窦冲，请求留住其兄。窦冲骑马入宫告诉苻坚，苻坚大惊，召悉罗腾问话，悉罗腾全部招供。苻坚于是召见慕容暐和慕容肃，慕容肃说：‘事情必定泄露了，进去则一起死，现在城内已经严密，不如杀使者，骑马出城。’刚出城门，大众便聚集，慕容暐不听从，于是一起入宫。苻坚说：‘我对待你们如何，却忽然起此意？’慕容暐饰词回答。慕容肃说：‘家国事重，何论意气。’苻坚先杀慕容肃，然后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少长男女皆杀之。十二月，慕容垂再次包围邺城。焦逵到达后，见到谢玄，谢玄想征召苻丕的人质然后出兵，焦逵极力陈述苻丕的诚意，并述说杨膺的意思，谢玄于是派遣刘牢之、滕恬之等率领两万军队救援邺城。苻丕报告饥荒，谢玄水陆运输米二千斛供给他。苻丕又回信给谢玄说：“现在前往大

译文绫、罗各五十匹，用来酬谢您的厚意。”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

译建元二十一年春正月，苻坚在朝堂上宴请群臣。当时长安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将领们回家把吐出的肉喂给妻子儿女。慕容冲在阿房宫僭越称帝，改年号为更始。甲寅日，苻坚与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日在雀桑交战，再次击败慕容冲。甲子日在白渠交战，苻坚军队大败，于是被慕容冲的军队包围。殿中上将军邓迈、左中郎将邓绥、尚书郎邓琼互相说道：“我们家族世代承受荣耀恩宠，先父为国家建立特殊功勋，我们不能不建立忠节，来完成先父的志向，况且不为主君赴难的，不是大丈夫。”于是与毛长乐等人，披着兽皮挥舞长矛攻击慕容冲的军队，慕容冲军队溃败，苻坚才得以脱险，嘉奖他们的忠勇，一并任命为五校并加授三品将军，赐爵位关内侯。壬午日，慕容冲派遣尚书令高盖夜间袭击长安，攻陷南门，进入南城。左军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辨等击败高盖，斩首一千八百级，分食尸体。乙亥日，高盖率兵攻打渭北各堡垒，太子苻宏在成二壁与高盖交战，大败高盖，斩首三万级。三月癸未日，苻坚与慕容冲在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追击逃兵到阿房城，众将请求乘胜入城，苻坚害怕被慕容冲偷袭，于是敲击金属器具停止进军，军队撤回。乙酉日，益州刺史王广，任命蜀人江阳太守李丕为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己丑日，王广率领所属部众逃回陇西，依附其兄秦州刺史王统，跟随他的蜀人有三万余人。刘牢之到达枋头，征东参军咸阳人徐义、宦官孟丰到长乐公苻丕处，告发杨膺、姜让谋反，苻丕逮捕杨膺、姜让并杀了他们。刘牢之因为苻丕自相残杀，徘徊不进，平原公苻晖屡次被慕容冲打败，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的才子，拥有大军，屡次被胡人小子摧败，活着有什么用。”三月，苻晖愤恨自杀，前禁将军李辨、都水使者陇西人彭和正担心长安守不住，召集西州人驻扎在韭园，苻坚召他们不来，慕容冲攻打高阳公苻方于骊山，苻方迎战不利，战死，俘获尚书韦锺，让他的儿子韦谦担任冯翊太守，让他招集三辅地区的百姓，冯翊堡垒主邵安民等人责备韦谦说：“你是雍州的名门望族，现在却跟随贼人，与他们一起不忠不义，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韦谦把这话告诉韦锺，韦锺羞愧愤恨自杀。韦谦逃奔到晋朝。苻坚听说苻方战死，痛哭流涕，谥号为愍公。苻坚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率领骑兵五千，与慕容冲争夺麦子，慕容冲任命慕容永为右仆射兼征西将军，在骊山与苟池交战，苟池战败被杀，俱石子逃奔邺城。苻坚大怒，又派遣领军将军杨定率领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掠夺鲜卑人万余人而回。苻坚愤怒地把他们全部活埋，又在灞水、浐水之间击败慕容冲右仆射慕容永，杨定是佛奴的孙子，苻坚的女婿，骁勇的将领，勇敢果断善于作战，慕容冲非常忌惮他，于是采纳慕容永的计策，于是挖掘马塪来自保。夏四月，刘牢之进兵到邺城，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撤围，退守新城。乙卯日，慕容垂又从新城向北逃跑[详见慕容垂]。这时邺城中饥荒严重，慕容垂率领邺城的民众到枋头获取晋朝的粮食，刘牢之进屯邺城，慕容垂的军士因饥荒疫病死亡相继，大多逃奔中山。幽州、冀州的人互相残杀食用。起初关东有民谣说：“幽州缺，丕当灭。若不灭，百姓绝。”缺，是慕容垂的本名，与苻丕相持多年，百姓死得几乎绝种。先前姚苌攻打新平，新平太守南安人苟辅将要投降他，郡人辽西太守冯杰、莲勺令冯羽、尚书郎赵义、汶山太守冯苖等劝谏说：“天下丧乱，忠臣才显现。从前田单守一座城而保存齐国，现在秦国所拥有的，还是连州累镇，郡国百城，臣子对于君父，尽心尽力，死而后已，哪里应该有二心呢。”苟辅非常高兴，于是凭借城池固守。姚苌修筑土山挖掘地道，苟辅也这样做，姚苌的士兵死了一万多人，苟辅于是诈降姚苌，将要入城时，姚苌察觉了，引兵退去，苟辅驰马出击，斩获万余人。后来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外部救援不到，姚苌派人告诉苟辅说：“我正以义取天下，哪里仇恨忠臣呢？你只管率领城中的人回到长安，我只想要得到这座城设置镇守罢了。”苟辅认为是对的，率领男女一万五千人口出城，姚苌包围并活埋了他们，男女无一幸免。当时有数万群鸟在长安城上飞翔鸣叫，声音非常悲凉，占卜的人认为这是斗羽不终年的征兆，有甲兵入城的象兆。五月，慕容冲率领众军攻打长安，苻坚身穿铠甲，亲自督战抵抗。飞箭满身，流血遍体，城池陷落，逃跑。慕容冲的军队追击他，苻坚骑着騧马跌倒落入山涧，追兵几乎赶上。没有办法脱身，马就在山涧边徘徊，垂下马鞍给他，苻坚够不着，马又跪下承受。苻坚拉着马得以登岸，向西逃往庐江。慕容放纵士兵在关中暴虐掠夺，士民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冯翊堡垒三十多处，推举平远将军赵敖为统主，互相结盟，派遣士兵背负粮食，冒着危难帮助苻坚，大多被贼人杀害。苻坚对他们说：“听说来的人大多不能到达这里，这确实是忠臣赴难的义举，当今寇难繁多，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救助的。希望神明有所照应，祸极灾返，好好保持忠诚顺从，为国家自爱。积蓄粮食磨砺铠甲，端正等待军队期限，不可白白丧命没有成就相随进入虎口，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三辅地区被慕容冲掳掠的人，

译派人秘密报告苻坚，请求派遣军队攻打慕容冲，打算放火作为内应。苻坚说：“我很哀怜各位忠诚的心意，何必再提此事呢？只是时运衰败，恐怕对国家没有益处，白白让各位坐等灭亡，这是我于心不忍的。况且我的猛士如虎豹，锋利的兵器如霜雪，却被乌合之众的疲弱之贼所挫败，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你们应当好好思考。众人坚决请求，说：“臣等不惜性命，投身报效国家。如果上天有灵，单凭诚心或许能成功，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恨了。”于是派遣七百骑兵前往，而冲击营垒放火的人反而被风焰所烧，得以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苻坚深感悲痛，亲自设祭，并招魂说：“有忠有灵，来就这庭院。回到你父亲身边，不要化为妖形。”叹息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众人都互相说：“至尊如此慈恩，我们只有死，绝不改变志向。”苻坚任命甘松护军仇腾为冯翊太守，加上辅国将军与破虏将军，蜀人兰犊安抚冯翊各县的民众，众人都说：“与陛下同死共生，誓无二心。”六月，每夜有人绕着城墙大声呼喊说：“杨定健儿应属于我，宫殿台观应属于我，父子同出不共你。”天亮后寻找不见人影。长安城中有书写的谶语说：“古苻传贾录载帝出五将，久长得先。”于是又谣传：“坚入五将，久长得。”苻坚非常相信，于是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对他说：“如果像谣言所说，上天或许引导我外出，现在留你兼管军事政务，好好守卫城池，不要与贼人争利。我应当出陇地收兵运粮来供给你，上天或许正是训示我。”于是派遣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打慕容冲，被慕容冲所擒。苻坚更加恐惧，于是把后事托付给苻宏，率领数百骑兵与张夫人及中山公苻诜、幼女宝锦出逃五将山，宣告州郡，约定在孟冬救援长安。苻坚经过韭园时，前禁将军李辨投奔燕国，都水使者彭和正惭愧自杀。六月，太子苻宏不能守卫长安，率领数千骑兵与母亲、妻子、宗室男女向西逃奔下辩，百官逃散，司隶校尉权翼等数百人投奔后秦。慕容冲进入占据长安，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死者不可胜计。起初，苻坚尚未动乱时，关中土地燃烧没有火，而烟气大起，方圆数十里中，一个多月不灭。苻坚每次临听诉讼，命令百姓有怨恨的在城北举烟观看并记录，长安因此有谣言说：“欲得必存，当举烟。”关中又有谣言说：“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秦人称鲜卑为白虏。慕容垂在关东起兵，果然岁在癸未。秋七月，苻坚到达五将山，姚苌派遣骁骑将军吴忠率领骑兵包围他。苻坚的军队奔散，只有侍御十数人在身边，神色自若，坐着等待。召厨师进食，不久吴忠到来，抓住苻坚回到新平县，囚禁在别室。太子苻宏到达下辩，南秦州刺史杨璧抗拒他，杨璧的妻子是苻坚的女儿顺阳公主，抛弃丈夫跟随苻宏。苻宏逃奔武都，投奔氐族豪强强熙，借道回归晋朝，朝廷诏令安置他在江州，历任辅国将军。桓玄篡位，任命苻宏为梁州刺史。义熙初年，因谋反被刘裕所杀。八月，姚苌派人向苻坚求取传国玉玺，说：“姚苌次序应历数，可以为惠。”苻坚怒目呵斥他说：“小羌竟敢逼迫天子，难道把传国玉玺授予你羌人吗？图纬符命有什么依据？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违背天意不祥，能长久吗？玉玺已送给晋朝，不可得到了。”姚苌又派遣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请求行尧舜禅代之事。苻坚责备尹纬说：“禅代是圣贤的事，姚苌是叛贼，怎能比拟古人？”苻坚见尹纬状貌魁梧，志气秀杰，腰带十围，魁伟异常，惊讶地问：“你在朕的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尹纬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有宰相之才，而我却不知道你，应当灭亡啊。”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姚苌有恩，尤其愤恨，多次辱骂姚苌求死，对张夫人说：“岂可让羌奴侮辱我的孩子。”于是先杀了宝锦。辛丑，姚苌派人缢死苻坚于新平佛寺中，时年四十八岁。张夫人、中山公苻诜等都自杀，三军都为之哀恸。姚苌想隐藏杀人的名声，谥号为庄烈天王。起初，苻坚强盛时，国有童谣说：“河水清复清，苻坚死新城。”苻坚听说后厌恶，每次征伐戒军候说：“地有名新的，避开。”当时又有童谣说：“阿坚连牵，三十年后，若欲败时，当在江淮间。”又有谣言说：“鱼羊田升，当灭秦。”识者认为鱼羊是鲜，田升是卑，说灭秦的是鲜卑。苻坚在位二十七年，因寿春之败，国家大乱，后二年竟死于新平佛寺，最终如谣言所说。等到苻丕称号，伪谥苻坚为世祖宣昭皇帝。苻坚被杀后，寺主摩沙兰常梦见苻坚说：“可为我作宫。”不久，寺庙左右百姓家相继死于瘟疫，巫师常见苻坚愤怒说：“不为我建宫，将尽杀新平民。”于是共同改新平寺为苻家庙，于是不再有灾祸。每年正月二日，百姓竞相用太牢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