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十六国春秋二十三

(卷首)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189–209 段

,野蚕成茧,野禾被原,百姓采野茧而衣,野粟而食,闗西家给人足。

译野蚕结成茧,野生的禾苗遍布原野,百姓采集野茧来制作衣物,食用野生的粟米,关西地区家家户户丰衣足食。

皇始二年春正月,丞相雄等固请健正尊号,宜依汉晋,兼皇王之美,不可过自谦冲,同赵之初号。健从之,僭即皇帝位于太极殿,大赦境内。诸公皆进爵为王,且言单于所以统一百蛮,非天子所宜领,以授太子苌。立五等之封,以次进之。司马勲既还汉中,杜洪、张琚屯宜秋。洪自以右族,轻琚,且知勲惮琚兵强,因说勲曰:“不杀张琚,闗中非国家有也。”勲乃伪请琚于坐杀之。琚弟光走池阳,合众攻勲,勲频战不利。杜洪遂自立为秦王,改元建昌,署置百官。夏四月,以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五月,健率步骑二万攻杜洪于宜秋,斩之。还登石安原,而叹曰:“美哉斯原也!怅然有终焉之志。”六月甲申,健还长安。晋鎭西将军谢尚攻豫州牧张遇于许昌,遇遣使请救。健遣丞相东海王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菁率众掠地闗东,并帅步骑二万援之。丁亥,与尚战于颍水之诫桥,尚等败绩,奔还淮南,死者万五千人。雄乘胜逐北至于垒门,杀伤过半。秋七月,雄徙遇及陈、颍、许、洛之民五万余戸归于闗中[或作长安]以右卫将军杨羣为豫州刺史,鎭许昌。八月,健以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为司空。冬十月,谢尚遣冠军将军王侠攻许昌,克之。豫州刺史杨羣退屯弘农。十二月,丞相雄攻王擢于陇上,败之,擢单马奔凉州。雄还屯陇东。初有童謡曰:“十斗二升沙,谁为王擢家?”至是而擢败。

皇始三年春正月下书曰:「其自公卿已下,岁举贤良方正孝亷清才多略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或献书规谏,或面陈朕过,其悉以闻,勿拘贵贱。」二月,张重华遣将军张弘、宋修、会王擢帅步骑万五千来伐,雄与菁率众拒之,大败凉兵于龙黎,斩首万二千级,获弘、修,送长安。王擢弃秦州,奔姑臧。健以领军将军愿为秦州刺史,鎭上邽。三月,西域胡刘康诈称刘曜子,聚众于平阳,伪称晋王。夏四月,左卫将军飞讨擒之。五月,王擢复帅众二万攻上邽,秦州郡县多应之,愿战败奔长安。六月,左卫将军飞攻氐王杨初于仇池,为初所败。丞相雄、平昌王菁帅步骑四万屯于陇东。初,张遇自许昌来奔,健纳遇继母韩氏为昭仪,数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假子也。」遇惭恨,因雄等精兵在外,阴结闗中豪杰,欲灭苻氏,以雍州归晋。秋七月,遇与中黄门刘晃谋夜袭健,晃约开门以待之,会健使晃出外,晃固辞,不得已而行,遇不知,引兵至门,门不开,事觉伏诛。于是孔特起池阳,刘珍、夏侯显起鄠,乔秉起雍,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灞城,众数万人,各遣使诣晋大司马、征西将军桓温、中军将军殷浩请救。八月,以左仆射鱼遵为司空。九月,丞相雄帅众二万还长安,遣平昌王菁略地上洛,置荆州于丰阳县,以步兵校尉金城郭敬为荆州刺史,引南金竒货、弓竿、漆蜡通闗市,来逺商,于是国用充足,异贿盈积矣。冬十月,丞相雄与清河王法及左卫将军飞分讨孔特等,健兄子辅国将军黄眉自洛阳来奔。十一月,雄克池阳,斩孔特。十二月,清河王法与左卫将军飞克鄠,斩刘珍、夏侯显。

皇始四年春正月辛酉,丞相雄克司竹,胡阳赤奔灞城,依呼延毒。二月乙丑,晋大司马桓温统步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至南乡;步兵自浙川趋武闗,命司马勲出子午道,趋长安。三月,温遣别将攻上洛,获荆州刺史郭敬,进撃青埿城,破之[册府元龟作温遣京兆太守薛珍击青埿城破之]司马勲掠秦西鄙,凉秦州刺史王擢攻陈仓,以应温。健遣太子苌、丞相雄、淮南王生、平昌王菁、北平王硕帅众五万,拒温于峣栁城愁思堆[长安志云后因名桓公堆]夏四月己亥,战于蓝田,淮南王生单骑突陈,出入以十数,杀温将应诞、刘泓,士卒死者甚众。温督军力战,苌众大败。丞相雄与温别将桓冲战于白鹿原,为冲所败。温遂转战而前,壬寅进至灞上,苌等退屯城南,健与老弱六千,固守长安小城,悉发精兵三万为游军,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与苌合兵拒温。三

译皇始二年春正月,丞相苻雄等人坚决请求苻健正式确立尊号,应当依照汉、晋的旧制,兼具皇帝与王的美名,不可过分谦让,如同赵国初建时的称号。苻健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在太极殿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各位公爵都进爵为王,并且说单于这一职位是用来统一百蛮的,不是天子应当兼任的,于是授予太子苻苌。设立五等爵位的封号,按次序晋升。司马勋既然回到汉中,杜洪、张琚驻军在宜秋。杜洪自认为是世家大族,轻视张琚,并且知道司马勋忌惮张琚兵力强大,于是劝说司马勋说:“不杀掉张琚,关中就不是国家的了。”司马勋于是假装邀请张琚赴宴,在席间杀掉了他。张琚的弟弟张光逃到池阳,聚集众人攻打司马勋,司马勋多次战败。杜洪于是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任命设置百官。夏四月,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五月,苻健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在宜秋攻打杜洪,斩杀了他。回来登上石安原,感叹说:“这原野真美啊!心中产生了终老于此的愿望。”六月甲申日,苻健回到长安。晋镇西将军谢尚攻打驻在许昌的豫州牧张遇,张遇派遣使者请求救援。苻健派遣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率领军队掠夺关东地区,并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去援助张遇。丁亥日,与谢尚在颍水的诫桥交战,谢尚等人战败,逃回淮南,死了一万五千人。苻雄乘胜追击溃兵直到垒门,杀伤过半。秋七月,苻雄迁移张遇以及陈、颍、许、洛的百姓五万多户回到关中[或作长安],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八月,苻健任命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见为司空。冬十月,谢尚派遣冠军将军王侠攻打许昌,攻克了它。豫州刺史杨群退守弘农。十二月,丞相苻雄在陇上攻打王擢,打败了他,王擢单人匹马逃奔凉州。苻雄回来驻军陇东。起初有童谣说:“十斗二升沙,谁为王擢家?”到这时王擢战败。

皇始三年春正月,下达诏书说:“从公卿以下,每年推举贤良方正、孝廉、清才、多略、博学、秀才、异行各一人,或者上书规劝谏诤,或者当面陈述我的过错,都要全部上报,不要拘泥于贵贱。”二月,张重华派遣将军张弘、宋修,会同王擢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来讨伐,苻雄与苻菁率领军队抵抗,在龙黎大败凉州军队,斩首一万二千级,俘获张弘、宋修,送往长安。王擢放弃秦州,逃奔姑臧。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三月,西域胡人刘康诈称是刘曜的儿子,在平阳聚集众人,伪称晋王。夏四月,左卫将军苻飞讨伐并擒获了他。五月,王擢再次率领二万军队攻打上邽,秦州的郡县大多响应他,苻愿战败逃奔长安。六月,左卫将军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步兵骑兵四万驻军在陇东。起初,张遇从许昌来投奔,苻健接纳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在众人面前对张遇说:“你是我的义子。”张遇感到惭愧怨恨,趁着苻雄等精兵在外,暗中结交关中豪杰,想要消灭苻氏,将雍州归还给晋朝。秋七月,张遇与中黄门刘晃谋划夜间袭击苻健,刘晃约定开门等待他,恰逢苻健派刘晃出外,刘晃坚决推辞,不得已而行,张遇不知道,率领军队来到门前,门没有开,事情败露,伏法被杀。于是孔特在池阳起兵,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乔秉在雍县起兵,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灞城起兵,众人数万人,各自派遣使者到晋朝大司马、征西将军桓温、中军将军殷那里请求救援。八月,任命左仆射鱼遵为司空。九月,丞相苻雄率领二万军队回到长安,派遣平昌王苻菁掠夺上洛地区,在丰阳县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荆州刺史,引进南方的金银奇货、弓竿、漆蜡流通关市,招来远方的商人,于是国家用度充足,奇异珍宝堆积盈满。冬十月,丞相苻雄与清河王苻法以及左卫将军苻飞分别讨伐孔特等人,苻健的侄子辅国将军黄眉从洛阳来投奔。十一月,苻雄攻克池阳,斩杀孔特。十二月,清河王苻法与左卫将军苻飞攻克鄠县,斩杀刘珍、夏侯显。

皇始四年春正月辛酉日,丞相苻雄攻克司竹,胡阳赤逃奔灞城,依附呼延毒。二月乙丑日,晋大司马桓温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浙川趋向武关,命令司马勋出子午道,趋向长安。三月,桓温派遣别将攻打上洛,俘获荆州刺史郭敬,进而攻击青泥城,攻破它[《册府元龟》记载为桓温派遣京兆太守薛珍攻击青泥城并攻破它],司马勋掠夺秦地西部边境,凉州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以响应桓温。苻健派遣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军队,在峣柳城愁思堆[《长安志》说后来因此命名为桓公堆]抵抗桓温。夏四月己亥日,在蓝田交战,淮南王苻生单人匹马冲击敌阵,出入敌阵十几次,杀死桓温的将领应诞、刘泓,士卒死伤很多。桓温督率军队奋力作战,苻苌的军队大败。丞相苻雄与桓温的别将桓冲在白鹿原交战,被桓冲打败。桓温于是转战前进,壬寅日进至灞上,苻苌等人退守城南,苻健与老弱士兵六千人,固守长安小城,全部发出精兵三万作为游军,派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苻苌合兵抵抗桓温。三

辅郡县争持牛酒迎降于温,温抚谕居民,使安堵复业,男女夹路观之,耆老有感泣者曰:“不图今日复覩官军。”健别遣雄帅骑七千,驰袭司马勲于子午谷,破之,勲退屯女娲堡。五月,王擢拔陈仓,杀健扶风内史毛难。丞相雄复与桓冲战于白鹿原,冲师败绩,死者万余人。初,温恃秦麦熟以为军资,而健悉芟麦清野以待之,军粮不属,士卒乏食。六月丁丑,温徙闗中三千余户而还,呼延毒帅众一万从温,苌等又追撃之,比至潼闗,温军屡败失亡万计。丞相雄击司马勲、王擢于陈仓,勲奔汉中,擢奔略阳,遂攻乔秉于雍。丙申,雄卒,太子苌攻秉于雍,八月斩之,闗中悉平。以光禄大夫赵俱为洛州刺史,鎭宜阳。先是月,奄填星在舆鬼,占者曰:“秦有兵革之象。”会温来伐,至是而退。健赏拒温之功,以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为太尉,淮南王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菁为司空。其年西虏。乞没浑邪遣子入侍。健于是置来宾馆于平朔门,以怀逺人。起灵台于杜门,与百姓约法三章,薄赋卑宫,垂心政事,数延公卿咨讲治道。承赵人苛虐奢侈之后,易以寛简节俭,崇礼耆老,修尚儒学。秦人大悦。太子苌拒桓温,为流矢所中。冬十月,苌卒,谥曰献哀。十一月,王擢帅众来降。健以擢为尚书,以上将军啖鐡为秦州刺史。健叔父武都王安自晋还,为姚襄所虏,以为洛州刺史。十二月,安自襄亡归,健以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鎭蒲阪。是岁,闗中大饥,米一斗直布一疋。

译辅郡、县争着拿着牛和酒迎接温投降,温安抚晓谕居民,让他们安居恢复生计,男女夹道观看,年老的人中有感动哭泣的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健另外派遣雄率领骑兵七千,在子午谷奔驰袭击司马勲,打败了他,司马勲退驻女娲堡。五月,王擢攻克陈仓,杀死健扶风内史毛难。丞相雄又在白鹿原与桓冲交战,冲的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起初,温倚仗秦地麦子成熟作为军需物资,而健全部割掉麦子实行坚壁清野来等待他,军粮供应不上,士兵缺乏食物。六月丁丑,温迁移关中三千多户人家后返回,呼延毒率领一万部众跟随温,苌等人又追击他们,等到到达潼关,温的军队屡次战败,损失伤亡数以万计。丞相雄在陈仓攻打司马勲、王擢,司马勲逃往汉中,王擢逃往略阳,于是攻打乔秉于雍。丙申,雄去世,太子苌在雍攻打乔秉,八月斩杀了他,关中全部平定。任命光禄大夫赵俱为洛州刺史,镇守宜阳。在此之前一个月,奄填星出现在舆鬼星宿,占卜的人说:“秦地有战争的征兆。”恰逢温来讨伐,到这时就退兵了。健奖赏抵御温的功劳,任命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从为太尉,淮南王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公菁为司空。这一年,西边的胡人乞没浑邪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健于是在平朔门设置来宾馆,用来怀柔远方的人。在杜门修建灵台,与百姓约定三条法律,减轻赋税,降低宫室规格,专心政务,多次延请公卿咨询研讨治国之道。承接赵人苛酷暴虐奢侈之后,用宽简节俭来改变,尊崇礼遇老人,修习崇尚儒学。秦地的人非常高兴。太子苌抵御桓温,被流箭射中。冬十月,苌去世,谥号叫献哀。十一月,王擢率领部众来投降。健任命王擢为尚书,以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健的叔父武都王安从晋朝回来,被姚襄俘虏,被任命为洛州刺史。十二月,安从姚襄那里逃跑回来,健任命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这一年,关中大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匹布。

皇始五年春二月,蝗虫大起,自华泽西至陇山,食百草无遗,牛马相噉,毛虎狼食人,行路断絶。健自蠲百姓租税,减膳彻悬,素服避正殿。新平有长人见,长五丈,语于百姓张靖曰:“苻氏应天受命,今当太平,外面者归中而安泰。”问其姓名,弗答,俄而不见。新平令以闻,健以为妖妄,诏靖繋狱。会大雨霖,河渭泛溢,蒲坂津监宼登于河中,得大屐一只,长七尺三寸,足迹称屐指长尺余,文深一寸。健叹曰:“覆载之中,何所不有!”张靖所见,定不差也,赦之。夏四月,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以郡叛,降于燕。立淮南王生为太子,以司空平昌王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六月丙子,健寝疾。庚辰,平昌王菁勒兵入东宫,将杀太子生而自立。时生侍疾西宫,菁以健为己卒,攻东掖门。健闻变,登端门,陈兵自卫。众见健,惶惧皆舍仗逃散。健执菁数而杀之,余无所问。壬午,以大司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健引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叚纯、吏部尚书辛牢等嘱以后事,受遗辅政。健谓太子生曰:“六夷酋帅及大臣执权者,若不从汝命,宜渐除之。”乙酉,薨于太极前殿,在位五年,年四十九[一作三十九]葬原陵,谥曰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追尊曰景明皇帝,号高祖。

卷三十五 前秦録三

苻生

苻生,字长生,健之第三子也。封淮南王。幼而麤暴,昏醉无赖。祖洪甚恶之。生无一目。为儿童时,年七岁。洪戏之,问侍者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曰:“汝为尔不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洪惧,跣而掩其口,谓其父健曰:“此儿狂勃,宜早除之,不然长大必破人家。”健将杀之,健弟雄止之曰:“儿长成自当修改,何可遽尔如此?”健乃止。及长,力举千钧,雄勇好杀,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絶一时。桓温来伐,生单马入阵,搴旗斩将者前后十数。初,健之长子苌既死,母强氏意在少子栁。健以谶有“三羊五眼”之言,故立为太子。皇始五年六月,健卒,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寿光。羣臣奏曰:“先帝晏驾甫尔,而即改元,非礼也。”生怒,穷推议主,得右仆射叚纯,杀之。秋七月,尊母强氏为皇太后,立妻梁氏为皇后,以太子门大夫、南安赵韶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并以佞幸进也。八月,生封所善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飞为新兴王,征吕婆楼为侍中、左大将军、大司马、武都王,安领太尉,晋王栁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鎭蒲阪,魏王庾为鎭东大将军、豫州牧、鎭陜城,自余封授有差。初,生将强怀与桓温战没,其子延未及封而健死。会生出游,怀妻樊氏于道上,书论怀忠烈,请封其子。生怒,射而杀之。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生曰:“比频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于东井。大角为帝坐,东井秦之分野。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逺追周文修徳以禳之,惠和羣臣以成康哉之美。”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可以应大丧矣。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以应大臣矣。”九月,杀皇后梁氏及太傅、録尚书毛贵[后之舅也]车骑将军、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冬。十一月,以吏部尚书辛牢守尚书令,右仆射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十二月,杀丞相雷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于是诸羗皆有离心。生虽在谅闇,游饮自若,荒耽淫虐,杀戮无道,常弯弓露刅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可以害人之具,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后妃、公卿已下,至于仆隶,凡杀五百余人,截胫、拉胁、锯项、刳胎者,比比有之。

寿光二年春正月,嬖臣右仆射董荣言于生曰:「日蚀之

译皇始五年春二月,蝗虫大量兴起,从华泽以西直到陇山,吃光了百草,牛马互相啃食,毛虎狼吃人,道路断绝。苻健自行免除百姓的租税,减少膳食撤去音乐,穿着素服避开正殿。新平郡出现巨人,身高五丈,对百姓张靖说:“苻氏顺应天命,现在应当太平,外面的人回到中间就安泰了。”问他的姓名,他不回答,不久就不见了。新平令将此事上报,苻健认为是妖言妄语,下诏将张靖关进监狱。恰逢大雨连绵,黄河、渭水泛滥,蒲坂津监寇登在河中,得到一只大木屐,长七尺三寸,脚印与木屐相称,脚趾长一尺多,纹路深一寸。苻健感叹说:“天地之间,有什么没有呢!”张靖所见的,一定不差,于是赦免了他。夏四月,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国以郡叛变,投降燕国。立淮南王苻生为太子,任命司空平昌王苻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隸校尉梁楞为尚书令。六月丙子日,苻健卧病。庚辰日,平昌王苻菁率兵进入东宫,打算杀太子苻生而自立。当时苻生在西宫侍奉病人,苻菁以为苻健已经去世,攻打东掖门。苻健听说事变,登上端门,陈列军队自卫。众人看见苻健,惊慌恐惧都丢下武器逃散。苻健抓住苻菁数落他的罪状并杀了他,其余的人不再追究。壬午日,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日,苻健召见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貴、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右僕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嘱托后事,接受遗命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酋帅和大臣掌权的人,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应当逐渐除掉他们。”乙酉日,苻健在太极前殿去世,在位五年,享年四十九岁[一作三十九岁],葬在原陵,谥号明皇帝,庙号世宗。永兴初年,追尊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

卷三十五 前秦录三

苻生

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个儿子。封为淮南王。小时候粗鲁暴戾,昏庸醉酒无赖。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苻生瞎了一只眼。还是儿童时,七岁。苻洪戏弄他,问侍者说:“我听说瞎眼的小孩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者说:“是的。”苻生愤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眼泪。”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本性耐得住刀剑矛戟,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这样下去不停止,我将让你做奴隶。”苻生说:“那也不如石勒。”苻洪害怕,赤脚捂住他的嘴,对他的父亲苻健说:“这孩子狂妄凶暴,应该早点除掉,不然长大必定败坏人家。”苻健将要杀他,苻健的弟弟苻雄制止他说:“孩子长大自然应当改正,怎么可以就这样呢?”苻健于是停止。等到长大,力气能举起千钧,雄勇好杀,徒手搏杀猛兽,奔跑能追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桓温来讨伐,苻生单骑入阵,拔旗斩将前后十多次。起初,苻健的长子苻苌已经去世,母亲强氏意在少子苻柳。苻健因为谶语有“三羊五眼”的话,所以立苻生为太子。皇始五年六月,苻健去世,苻生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寿光。群臣上奏说:“先帝驾崩不久,就改年号,不合礼制。”苻生愤怒,彻底追查提议的人,得到右僕射段纯,杀了他。秋七月,尊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妻子梁氏为皇后,任命太子门大夫、南安人赵韶为右僕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朗董荣为尚书,都因为谄媚得宠而进用。八月,苻生封他所宠爱的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将军苻飞为新兴王,征召吕婆楼为侍中、左大将军、大司马,封武都王,苻安兼任太尉,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阪,魏王苻庾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其余封授各有差别。起初,苻生的将领强怀在与桓温作战时战死,他的儿子强延还没来得及封赏而苻健去世。恰逢苻生出游,强怀的妻子樊氏在路上,上书论述强怀的忠烈,请求封赏她的儿子。苻生愤怒,射杀了她。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说:“近来频繁有客星在大角星旁出现,荧惑星进入东井星宿。大角星是帝座,东井是秦地的分野。根据占卜不出三年,国家有大丧事,大臣被杀。希望陛下远追周文王修德以消除灾祸,恩惠和睦群臣以成就康哉的美好。”苻生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应验大丧事了。毛太傅、梁车骑将军、梁僕射接受遗命辅佐朝政,可以应验大臣了。”九月,杀皇后梁氏以及太傅、录尚书毛贵[皇后的舅舅]、车骑将军、尚书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冬十一月,任命吏部尚书辛牢代理尚书令,右僕射赵韶为左僕射,尚书董荣为右僕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隸校尉。十二月,杀丞相雷弱儿和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于是各羌族都有离心。苻生虽然在守丧期间,游饮如常,荒淫残暴,杀戮无道,经常弯弓露剑接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可以害人的器具,都放在身边。即位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隶,共杀五百多人,截断小腿、撕裂肋骨、锯断脖子、剖开胎儿的,比比皆是。

寿光二年春正月,宠臣右僕射董荣对苻生说:“日食

变,宜以贵臣应之。」生曰:「唯有大司马,国之懿戚,不可。其在王司空,乃杀司空王堕。洛州刺史杜郁,堕之甥也。」左仆射赵韶恶之,谮于生,以为贰于晋,杀之。壬戌,宴羣臣于太极殿,酣饮乐奏,生亲歌以和之,命尚书令辛牢为酒监。既而怒曰:「何不强人酒而犹有坐者!」引弓射牢,杀之。百竂大惧,莫不引满昏醉,污服失冠,蓬头僵仆,生乃大乐。二月,生闻张祚见杀,玄靓幼冲,命征东大将军晋王栁遣叅军阎负、梁殊使凉,以书喻之。负、殊至姑臧,玄靓年幼,不见殊等。凉州牧张瓘见之曰:「孤之本朝,世执忠节,逺宗大晋,臣无境外之交,二君何以来辱?」负、殊曰:「晋王与君邻藩,义好有自来矣。虽山河阻絶,然风通道会,不欲使羊、陆二公独美于前。主上以钦明绍统,八表宅心,光被四海,功格天地。晋王思与张王齐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与君公同金兰之契,是以不逺而来,君何怪焉?」瓘曰:「羊、陆一时之事,亦非纯臣之义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贰,若与苻征东通使,是上违先公纯诚之志,下乖河右遵奉之情,其可乎?」负、殊曰:「昔微子去殷,项伯归汉,虽背君违亲,前史美其先觉。亡晋之余,逺逃江会,天命去之,沦絶已久,故尊先王翻然改图,北面二赵,盖神筭无方,见机而作也。今大秦威徳方盛,君公若欲自尊河右,则众旅非秦之敌;如欲宗归遗晋,则深乖先君雅旨。曷若逺踪窦融附汉之规,近述先王归赵之事,垂祚无穷,永延遐祉乎?」瓘曰:「中州无信,好食誓言。往与石氏通好,使车适返,戎骑已至,中国之风诫在昔日,不足复论通和之事也。」负、殊曰:「三王异政,五帝殊风,赵多奸诈,秦崇信义,岂得一槩待之乎?张光、杨初皆擅兵一方,不供王贡,先帝命将擒之,赦其难恕之罪,宠以爵封之。荣今上道合二仪,慈弘山海。」信符阴阳,御物无际,不可以二赵相况也。瓘曰:「必如君言,秦之威徳无敌,何不先取江南,则天下尽为秦有?征东何辱命焉?」负殊曰:「先帝以大圣神武,开构鸿基,强燕纳欵,八州效顺。主上钦明道必隆,世慨徽号拥于河西,正朔未加吴会。以吴必须兵服,凉可以义怀,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公未达天命,正可缓江南数年之命,回师西斾,恐凉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带甲十万,西包葱岭,东阻大河,伐人有余,而况自守?何畏于秦?」负殊曰:「贵州山河之固,孰若崤函?五郡之众,孰若秦雍?杜洪、张琚因赵氏之成资,据天阻之险固,策三秦之鋭,藉陆海之饶,劲士风集,骁骑如云,兵强财富,自谓天下可平,闗中可守,有囊括宇内,席卷四海之志。先帝戎旗西指,冰消云散,人咏来苏,旬月之间,不觉易主。燕虽虎视闗东,犹以地势之义,逆顺之理,北面称藩,贡不踰月,致肃慎楛矢,通九夷之珍,单于屈膝,名王内附。主上若以贵州不服,赫然奋怒,控弦百万,鼓行西济,未知贵州将何以抗之?盍追先王臣赵故事,世享大美,为秦西藩?」瓘曰:「然秦之徳义加于天下,江南何以不宾?」负殊曰:「文身之俗,负阻江山,道污先叛,化盛后宾,自古而然,岂但今也?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其不可以徳义怀也。」瓘曰:「秦据汉旧都,地兼将相,文武辅臣,领袖一时者谁也?」负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则大司马武都王安;征东大将军晋王栁,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可允厘百工,出能折冲万里者,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后将军清河王法;龙骧将军东海王坚之兄弟。其耆年硕徳,徳侔尚父者,则太师録尚书事广寗公鱼遵;清素刚严,骨硬贞亮者,则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禄大夫程肱、牛夷;博闻多识,探赜索幽者,则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方者则左卫将军李威,右卫将军雅,才识明达,令行禁止者,则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侍中尚书吕婆

译发生变故,适宜派地位尊贵的臣子去应对。」苻生说:「只有大司马,是国家的尊贵亲戚,不可以。那么就在王司空,于是杀了司空王堕。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的外甥。」左仆射赵韶厌恶王堕,向苻生进谗言,说王堕对晋朝有二心,苻生便杀了王堕。壬戌日,苻生在太极殿宴请群臣,酣畅饮酒,音乐奏响,苻生亲自唱歌来应和,任命尚书令辛牢担任酒监。不久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迫人喝酒,还有坐着不醉的人!」拉弓射杀辛牢。百官非常恐惧,没有不喝满杯直到昏醉的,弄脏衣服、丢失帽子,头发散乱,僵卧在地,苻生这才非常高兴。二月,苻生听说张祚被杀,张玄靓年幼,命令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派遣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前凉,用书信晓谕他们。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玄靓年幼,不见阎负等人。凉州牧张瓘接见他们说:「我本朝世代坚守忠节,远远尊奉大晋,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二位为何前来屈尊?」阎负、梁殊说:「晋王与您是邻藩,友好的情谊由来已久。虽然山河阻隔,但风气相通,道路交汇,不想让羊祜、陆抗两位公卿独自享有前人的美名。主上以钦明之德继承统绪,八方归心,光辉覆盖四海,功德感通天地。晋王希望与张王共同发扬大明,建立玉帛交好的关系,并且与您结下金兰之契,所以不远千里而来,您何必奇怪呢?」张瓘说:「羊祜、陆抗是当时的事情,也不是纯臣的道义。本朝六代重光,坚定忠诚没有二心,如果与苻征东互通使节,这是上违背先公纯诚的志向,下违背河右地区遵奉晋朝的情意,这可以吗?」阎负、梁殊说:「从前微子离开殷朝,项伯归顺汉朝,虽然背离君主、违背亲人,但前代史书赞美他们先见之明。亡晋的残余,远远逃到江南,天命已去,沦陷断绝已久,所以尊贵的先王毅然改变计划,向北臣服于二赵,大概是神妙的算计没有定法,看见时机就行动。现在大秦威德正盛,您如果想自尊于河右,那么军队不是大秦的对手;如果想尊奉归顺残余的晋朝,则深深违背先王的雅意。何不远远追随窦融依附汉朝的规矩,近处效法先王归顺赵朝的事情,使福泽无穷,永远延续远大的福祉呢?」张瓘说:「中原没有信用,喜欢吞食誓言。过去与石氏通好,使车刚刚返回,戎狄的骑兵已经到达,中国的风气警戒在昔日,不值得再谈论通和的事情了。」阎负、梁殊说:「三王政令不同,五帝风尚各异,赵朝多奸诈,秦朝崇尚信义,怎能一概而论呢?张光、杨初都独揽一方兵权,不供给王室的贡赋,先帝派将领擒获他们,赦免他们难以宽恕的罪过,用爵位封赏他们。如今皇上道合天地,仁慈弘大如山海。」信符阴阳,驾驭万物没有界限,不能用二赵来相比。张瓘说:「如果像您所说,秦的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夺取江南,那么天下就全部为秦所有?征东为何屈尊受命而来?」阎负、梁殊说:「先帝以大圣神武,开创宏伟基业,强燕纳款归顺,八州效忠顺从。主上钦明之道必然兴隆,世间的徽号拥戴于河西,正朔尚未加于吴会。因为吴地必须用武力征服,凉地可以用道义怀柔,所以派遣使者先来申明友好。如果您没有通达天命,正好可以延缓江南数年的征伐,回师向西,恐怕凉州就不能保全了。」张瓘说:「我占据三州,带甲士兵十万,西面包括葱岭,东面阻挡大河,攻打别人有余,何况自守?害怕秦什么呢?」阎负、梁殊说:「贵州山河的坚固,哪里比得上崤山函谷?五郡的民众,哪里比得上秦雍?杜洪、张琚凭借赵朝留下的资财,占据天然险阻的坚固,策划三秦的锐利,借助陆海的富饶,勇猛的士兵如风聚集,骁勇的骑兵如云,兵强财富,自认为天下可以平定,关中可以守卫,有囊括宇内,席卷四海的志向。先帝军旗西指,他们如冰消云散,人们歌颂来苏,旬月之间,不知不觉换了君主。燕虽然虎视关中,还是因为地势的道义,逆顺的道理,向北称藩,贡品不超过一个月,献上肃慎的楛矢,沟通九夷的珍宝,单于屈膝,名王内附。皇上如果因为贵州不服,赫然发怒,控弦百万,击鼓西渡,不知道贵州将用什么抵抗?何不追随后王臣服赵朝的故事,世代享受大美,作为秦的西藩?」张瓘说:「既然秦的德义加于天下,江南为什么不臣服?」阎负、梁殊说:「文身的习俗,依仗江山险阻,道义污浊先叛,教化兴盛后臣服,自古如此,难道只是现在吗?所以《诗经》说:「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仇」,是说不能用德义来怀柔他们。」张瓘说:「秦占据汉朝旧都,土地兼有将相,文武辅臣,领袖一时的是谁?」阎负、梁殊说:「皇室尊贵藩王,忠诚如周公旦的,是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朝可以治理百官,出朝能折冲万里的是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后将军清河王苻法;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之兄弟。那些年老德高,德行比肩尚父的,是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清素刚严,骨气坚贞明亮的,是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禄大夫程肜、牛夷;博闻多识,探究深奥的,是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方的,是左卫将军李威,右卫将军苻雅;才识明达,令行禁止的,是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祿大夫强汪,侍中尚书吕婆

楼,文史富赡,鬰为文宗者,则尚书右仆射董荣,秘书监王扬,著作郎梁谠,骁勇多竒略,攻必取,战必克,闗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羗,立忠将军彭越,安逺将军范俱,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莫非才贤,其余怀经世之才,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夺者,王猛、朱肜之伦,相望于岩谷,济济多士,焉可罄言?姚襄、张平,一时之杰,各拥数万,狼顾偏方,委忠献欵,请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惟君公图之!瓘曰:兹事当决之于王,非身所了。负殊曰:凉王虽英睿夙成,然年在幼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所系,见机之义,实在君公耳。瓘新辅政,河西所在兵起,惧秦师之至,乃以玄靓之命,遣使称藩,生因其所称官爵而授之。燕王慕容儁遣将军慕舆长卿等帅众七千人,自轵闗攻幽州刺史强[晋书作张]哲于裴氏堡,晋将军刘[晋书作王]度帅众四千攻青州刺史王[晋书作袁]朗于卢氏堡。生遣前将军新兴王飞拒度,建节将军邓羗拒长卿。飞未至,而度退,羗及长卿战于堡南,大破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七百余级。姚襄帅众万余攻平阳太守产于匈奴堡,晋王栁救之,为襄所败,引还蒲阪。襄进攻堡,克之,杀产,尽坑其众,遣使从生假道,将还陇西。生将许之,东海王坚谏曰:姚襄人杰也,今还陇西,必为深患,不如诱以厚利,伺隙撃之。生乃止,遣使拜襄官爵,襄不受,斩其使者,焚所送章册,宼掠河南。生怒,命大将军张平讨之。襄乃卑辞厚币,与平结为兄弟,更与秦通和。三月,生发三辅人治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以妨农害时,上疏切谏,生怒杀之。夏四月,长安大风。发屋拔树,行人颠顿,宫中奔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杀之,刳出心胃。生舅左光禄大夫强平切諌曰:「元正盛旦,日有蚀之,正阳神朔,昏风大起,兼之水旱不时,兽灾未息,此皆由陛下不勉强于政事,乖和气所致也。愿陛下务养元元,平章百姓,弃纎芥之嫌,含山岳之过,致敬宗庙,爱礼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则奸回寝止,妖祲自消,干灵祗佑,皇家永保无穷之美矣。」生怒,以为妖言,凿其顶而杀之。卫将军广平王黄眉,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羗,侍燕禁中,以平太后之弟,叩头固谏,生弗许,出。黄眉为左冯翊,飞为右扶风,羗行咸阳太守,犹惜其骁勇,故皆弗杀。五月,太后强氏以忧愤卒,谥曰明徳。六月,生下书曰:「朕受皇天之命,承祖考之业,君临万邦,子育百姓。嗣统以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之残虐,行者比肩,未足为希。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时?虎狼大暴,从潼闗西至于长安,昼则断道,夜则发屋,不食六畜,专务食人,自元年秋至于二年夏,凡杀七百余人,百姓苦之,皆废耕桑,相聚邑居,为害滋甚,内外恟惧。秋七月,羣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自当止,终不能累年为患也,何禳之有?且天岂不爱羣生,而年年降罚?正以百姓犯罪者多,将助朕专杀而施刑敎故耳。但勿犯罪,何为怨天而尤人哉?」冬十月,生如阿房,遇兄与妹俱行者,逼令为非礼,固执不从,生怒杀之。尚书仆射贾玄石,形貎美伟,生与妻楼上望见玄石在庭中,妻曰:「此何人也?」生曰:「汝欲得也。」乃诛玄石。甞燕羣臣于咸阳故城,有后至者皆斩之。生夜食枣多,至旦而有疾,召太医令程延使诊之,延曰:「陛下无他疾,食枣多耳。」生怒曰:「嘻!汝非圣人,安知吾食枣乃杀之?」又使太医某合安胎药,问人参好恶,并药分多少,曰:「虽小小不具,自可堪用。生以为讥,其目凿其目,出然后斩之。常从舆上溲便,辇者谓之天雨。

译楼,文史富赡,郁为文宗者,则尚书右仆射董荣、秘书监王扬、著作郎梁谠;骁勇多奇略,攻必取,战必克,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立忠将军彭越,安远将军范俱,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莫非才贤。其余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夺的,王猛、朱肜之流,相望于岩谷,济济多士,哪里能说完?姚襄、张平,是一时的豪杰,各自拥兵数万,狼顾于偏远的地方,却委身尽忠,献出诚意,请求做臣妾。小国不事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讨的,请君主您图谋此事!苻瓘说:“这件事应当由大王决断,不是我所能处理的。”苻负说:“凉王虽然英明睿智,早年成就,但年纪尚幼,您处于伊尹、霍光那样的辅政地位,安危所系,见机行事的大义,实在在于您啊。”苻瓘刚辅政,河西各地兵起,害怕秦军到来,于是以苻玄靓的命令,派遣使者称藩,苻生顺着他们自称的官爵而授予他们。燕王慕容俊派遣将军慕舆长卿等人率领七千军队,从轵关进攻驻守在裴氏堡的幽州刺史强哲(《晋书》作张哲),晋将刘度(《晋书》作王度)率领四千军队进攻驻守在卢氏堡的青州刺史王朗(《晋书》作袁朗)。苻生派遣前将军、新兴王苻飞抵御刘度,建节将军邓羌抵御慕舆长卿。苻飞未到,刘度就撤退了,邓羌与慕舆长卿在堡南交战,大破敌军,俘获慕舆长卿及斩首二千七百余级。姚襄率领一万多军队进攻驻守在匈奴堡的平阳太守产,晋将王柳去救援,被姚襄打败,退回到蒲阪。姚襄进攻匈奴堡,攻克它,杀死产,将其部众全部活埋,派遣使者向苻生借道,准备返回陇西。苻生打算答应,东海王苻坚劝谏说:“姚襄是人中豪杰,现在如果让他返回陇西,必定成为深重的祸患,不如用厚利引诱他,伺机攻击他。”苻生于是停止,派遣使者授予姚襄官爵,姚襄不接受,斩杀使者,焚烧所送的章册,在河南一带寇掠。苻生大怒,命令大将军张平讨伐他。姚襄于是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与张平结为兄弟,再次与秦国通好。三月,苻征发三辅百姓修治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认为妨害农时,上疏切谏,苻生愤怒地杀了他。夏四月,长安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行人跌倒,宫中奔逃扰乱,有人说贼寇到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才停止。苻生推究告发贼寇的人,杀了他,挖出心胃。苻生的舅舅左光禄大夫强平切谏说:“元旦盛旦,日有食之,正阳神朔,昏风大起,加上水旱不时,兽灾未息,这都是因为陛下不勉力于政事,违背和气所致。希望陛下务必养育百姓,安抚民众,抛弃细微的嫌隙,包容山岳般的过错,恭敬宗庙,爱护礼法公卿,去除秋霜般的威严,垂下三春般的恩泽,那么奸邪就会止息,妖气自然消散,上天神灵保佑,皇家永远保持无穷的美德。”苻生愤怒,认为这是妖言,凿开他的头顶杀了他。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在禁中侍宴,因为强平是太后的弟弟,叩头坚决劝谏,苻生不允许,让他们出去。苻黄眉任左冯翊,苻飞任右扶风,邓羌代理咸阳太守,还爱惜他们的骁勇,所以都没有杀他们。五月,太后强氏因忧愤去世,谥号明德。六月,苻生下诏说:“朕承受皇天的命令,继承祖考的基业,君临万邦,养育百姓。继承统位以来,有什么不善,而诽谤的声音,充满天下?杀人不过千,就称为残虐,行走的人比肩接踵,还不足以认为稀少。正应当严刑峻罚,又等到朕什么时候?虎狼大暴,从潼关西到长安,白天阻断道路,夜晚掀翻房屋,不吃六畜,专门吃人,从元年秋到二年夏,共杀死七百余人,百姓苦不堪言,都废弃耕桑,聚集在邑中居住,为害更加严重,内外惊恐。秋七月,群臣奏请禳灾,苻生说:“野兽饥饿就吃人,饱了自然就会停止,终究不能连年成为祸患,有什么可禳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众生,而年年降罚?正是因为百姓犯罪者多,将要帮助朕专断杀戮而施行刑教罢了。只要不犯罪,为什么怨恨上天而责怪人呢?”冬十月,苻生到阿房宫,遇到兄嫂与妹妹同行,逼迫他们行非礼之事,他们固执不从,苻生愤怒地杀了他们。尚书仆射贾玄石,形貌美伟,苻生与妻子在楼上看见贾玄石在庭院中,妻子说:“这人是谁?”苻生说:“你想得到他。”于是诛杀贾玄石。曾经在咸阳故城宴请群臣,有迟到的人都斩首。苻生夜里吃枣太多,到天亮得了病,召太医令程延让他诊脉,程延说:“陛下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吃枣太多罢了。”苻生愤怒地说:“哼!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枣?于是杀了他。”又让太医某人配制安胎药,问人参的好坏,以及药量多少,说:“虽然小小地不齐全,自然可以用。苻生认为这是讥讽,挖出他的眼睛,然后斩首。常常从车舆上小便,抬车的人称之为天雨。

寿光三年春二月,太白犯东井。有司奏曰:「东井,秦之分野,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生曰:「太白入井,必将渴耳,何所怪乎?」夏四月,姚襄将图闗中,自北屈进屯杏城,遣辅国将军姚兰略地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卢招动定阳、北地、芹川诸羗胡,皆应之,有众二万七千,进据黄落。生遣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平北将军道龙、龙骧将军东海王坚、建节将军邓羗率步骑万五千御之。生将飞龙击兰,擒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羗说黄眉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襄频为桓温、张平所败,鋭气已竭,今固垒不战,是穷寇也。然其为人强狠,易以刚动。若鼓噪扬旗,压其垒门,彼必忿怒而出,可一战擒也。」黄眉从之。五月,羗帅骑三千,压于襄垒,襄果怒,尽鋭出战。羗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至于三原,羗回骑拒襄。俄而黄眉与坚大众继至,襄兵大败。时襄所乘骏马曰黧眉騧,日行千里,是战也,马倒,擒而斩之,尽俘其众。弟苌帅众来降。襄载其父弋仲之柩在军中,生以王礼葬弋仲于孤盘,亦以公礼葬襄。广平王黄眉等振旅还长安,生不之赏,数众辱之。黄眉怒,谋杀生自立,事觉伏诛,事连王公亲戚,多有死者。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謡曰:「东海有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东海坚所封也,时为龙骧将军,第在洛门之东。生不知是坚,以謡梦之故,诛侍中、太师、録尚书事、广寗公鱼遵并其七子十孙。时又謡曰:「百里望空城,鬰鬰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悉坏诸空城以禳之。法是苻法也。金紫光禄大夫牛夷惧不免祸,求为荆州出鎭上洛,生不许,曰:「公忠肃笃敬,宜左右朕躬,岂有外鎭之理?」改为中军将军,引见调之曰:「牛性迟重,善持辕轭,虽无骥足,动负百石。」夷曰:「虽服大车,未经峻壁,愿试重载。」乃知勲绩,生笑曰:「何其快!」也公嫌所载轻乎?朕将以鱼公爵位处公。夷惧归而自杀。生荒暴日滋,残虐弥甚,躭湎于酒,无复昼夜。羣臣朔望朝谒,漏尽请见。生曰:“日知尽乎?须待饮讫,罕有见者。”或日暮不出,百僚饥弊,或至申酉乃出。临朝辄怒,色厉惟行杀戮。连月昏醉,弗堪省览,往往寝落醉中决事。左右因以为奸。赏罚无凖。因醉问左右曰:“自吾临天下以来,汝等外间何所闻乎?”或对曰:“陛下圣明,宰世子育百姓,赏必当功,刑必当罪,天下唯歌太平,未闻有怨。”生怒曰:“汝媚我也!”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又怒曰:“汝谤我也!”亦斩之。所幸妻妾,小有忤旨,辄便杀之,流其尸于渭水。或使宫人与男子裸交于殿前,引羣臣临而观之。或生剥牛羊驴马,活爓鸡豚鹅鸭数十为羣,纵之殿前。或剥死囚面皮,令其歌舞,临观以为嬉乐。宗室勲旧亲戚忠良,杀害略尽。王公在位者,悉以疾告归。人情危骇,道路以目。羣臣奔走草野,皆曰:“从虎口出,左右得保一日,如度十年。”自以眇目,所讳言者残缺伤毁,偏只少无不足不具之类,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误犯而死者不可胜纪。六月,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于太微,连于东井。自去月上旬沈阴不雨,迄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深愿陛下修徳以消之。”生怒以为妖言,扑而杀之。生夜坐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侍婢以告坚及坚兄清河王法法。遂与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帅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坚与侍中尚书吕婆楼帅麾下三百余人,鼓噪继进。宿卫将士皆舍仗归坚。生犹昏醉寝而未寐。坚众既至,生惊问左右曰:“此辈何等人?”左右曰:“贼也。”生曰:“贼也,何不拜之?”坚兵皆笑。生又大言:“何不速拜?不拜者斩之!”坚众引生置于别室,废为越王。寻而杀之。时年二十三,在位。三年,谥曰厉王。封生子馗为越王,以嗣之。

卷三十六 前秦

译寿光三年春二月,太白星侵犯东井星宿。有关官员上奏说:“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太白是罚星,一定会有暴兵在京师兴起。”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井宿,一定是因为口渴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夏四月,姚襄图谋关中,从北屈进军驻扎在杏城,派遣辅国将军姚兰攻取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招抚调动定阳、北地、芹川等地的羌胡部落,都响应他,共有军队二万七千人,进军占据黄落。苻生派遣卫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平北将军道成、龙骧将军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抵御他们。苻生亲自率领飞龙军攻击姚兰,擒获了他。姚襄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出战。邓羌对黄眉说:“受过箭伤的鸟,听到空弦声就会落下。姚襄屡次被桓温、张平打败,锐气已经耗尽,现在固守营垒不出战,这是穷途末路的敌人。然而他为人强悍狠毒,容易用刚烈的手段激怒他。如果擂鼓呐喊扬起旗帜,逼近他的营门,他一定会愤怒出战,可以一战擒获他。”黄眉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邓羌率领骑兵三千人,逼近姚襄的营垒,姚襄果然发怒,出动精锐部队出战。邓羌假装打不过,率领骑兵撤退,姚襄追击他到了三原,邓羌回马抵抗姚襄。不久黄眉和苻坚的大军随后赶到,姚襄的军队大败。当时姚襄所骑的骏马叫黧眉騧,日行千里,在这场战斗中,马倒下了,姚襄被擒获并斩首,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获。姚襄的弟弟姚苌率领部众来投降。姚襄载着他父亲姚弋仲的灵柩在军中,苻生用王礼将姚弋仲安葬在孤盘,也用公礼安葬了姚襄。广平王黄眉等人整顿军队返回长安,苻生没有赏赐他们,反而当众侮辱他们。黄眉愤怒,图谋杀害苻生自立,事情败露被处死,事件牵连到王公亲戚,很多人被杀。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长安有童谣说:“东海有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主,问在何处,洛门东。”东海是苻坚的封地,当时他是龙骧将军,府第在洛门之东。苻生不知道这是指苻坚,因为童谣和梦境的缘故,诛杀了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以及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当时又有童谣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全部毁坏各处的空城来禳灾。法是指苻法。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难免遭祸,请求出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洛,苻生不答应,说:“您忠诚严肃笃敬,应当辅佐在我身边,哪有外任镇守的道理?”改任为中军将军,召见调戏他说:“牛性迟缓稳重,善于拉车辕,虽然没有骏马的脚力,一动就能背负百石。”牛夷说:“虽然拉大车,但未经过险峻的墙壁,希望能试试重载。”于是知道他的勋绩,苻生笑着说:“多么爽快!难道公嫌弃所载的东西轻吗?我将用鱼遵的爵位来安置您。”牛夷害怕,回家自杀。苻生荒淫暴虐日益滋长,残暴虐待更加严重,沉湎于酒,不分昼夜。群臣在初一和十五朝见,漏尽请求觐见。苻生说:“知道天快亮了吗?必须等我喝完酒,很少能见到的人。”有时傍晚也不出来,百官饥饿疲惫,有时直到申酉时才出来。临朝总是发怒,脸色严厉只实行杀戮。连续几个月昏醉,不能处理政务,往往在醉卧中决断事情。左右乘机作奸犯科。赏罚没有标准。趁着醉意问左右说:“自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面听到什么?”有人回答说:“陛下圣明,宰相养育百姓,赏赐必定符合功劳,刑罚必定符合罪行,天下只歌颂太平,没听说有怨恨。”苻生愤怒说:“你奉承我!”拉出去斩首。另一天又问,有人回答说:“陛下刑罚稍微过重。”又愤怒说:“你诽谤我!”也斩首。宠爱的妻妾,稍有违逆旨意,就立刻杀了她,把尸体流放到渭水。有时让宫女与男子在殿前裸体交合,召集群臣当面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活煮鸡豚鹅鸭数十只为一群,在殿前放养。有时剥死囚的面皮,让他歌舞,当面观看作为嬉戏娱乐。宗室功臣旧臣亲戚忠良,杀害得几乎殆尽。在位的王公,都以生病告老还乡。人心危险惊恐,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群臣逃奔荒野,都说:“从虎口逃出,左右能保一日,如同度过十年。”苻生因为自己独眼,忌讳残缺伤毁、偏只少无不足不具之类的话,都不能说。左右违逆旨意误犯而死的人不可胜数。六月,太史令康权对苻生说:“昨夜三月并出现孛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自从上个月初旬阴沉不雨,直到今天,将有下人谋害上君的祸患。深切希望陛下修德来消除它。”苻生愤怒认为是妖言,扑杀了他。苻生夜里坐着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侍婢告诉了苻坚和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于是与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太傅强汪率领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苻坚与侍中尚书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多人,擂鼓呐喊随后进入。宿卫将士都放下武器归附苻坚。苻生仍然昏醉睡着没醒。苻坚的军队已经到了,苻生惊问左右说:“这些人是什么人?”左右说:“是贼。”苻生说:“是贼,为什么不拜他们?”苻坚的士兵都笑了。苻生又大喊:“为什么不快拜?不拜的斩首!”苻坚的士兵把苻生安置在别室,废为越王。不久杀了他。当时二十三岁,在位三年,谥号厉王。封苻生的儿子苻馗为越王,继承他。

録四

译录四

苻坚上

苻坚字永固,一字文玉[或作名]健弟雄之第二子也。赵建武中,洪从石虎徙邺,家于永贵里。母茍氏,甞游漳水,祈子于西门豹祠。归其夜梦与神交,因而有孕。十二月而生坚,有神光之异,自天烛其庭。坚背有赤文隐起,状如篆文成字曰「艹[音草]付臣」。又土王咸阳,坚秘而莫之传也。姿貎魁杰,臂埀过膝,目有紫光。祖洪见坚状貎竒而爱之,欲令头坚腹软,字之曰「坚头[坚或作肩]年七岁,聪敏好施,举止不踰规矩。每侍洪侧,辄量洪举措,取予不失机候。洪每谓健曰:「此儿姿貎瓌伟,质性过人,头大鎭重,身长任大,足短安下,非常相也。」赵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徐统有知人之鍳,遇坚于路,异之,执其手曰:「苻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戏于此,不畏司隶缚耶?」坚曰:「司隶缚犯

罪者不缚,小儿戏也。统顾左右曰:“此儿有伯王之相。”左右怪之曰:“此儿状貎甚丑,而君以为贵相,何异也?”统曰:“非尔等所及知也。”后又遇之,统下车,屏人,密谓之曰:“苻郎骨相不恒,后当大贵,但恨仆老不及见。”如何坚曰:“若如公言,不敢忘徳。”八岁,请就师学。洪曰:“尚小未可,吾年十三方欲求师,时人犹以为速成,况汝戎狄异类,世知饮酒,今乃求学耶?”欣而许之。性至孝,愽学多才,埶年十一,便有经略大志。健之西入闗也,次于曲沃,梦天神遣使者,赤冠朱衣,命拜坚为龙骧将军。翼日,乃为坛于曲沃,以授之。健泣谓坚曰:“汝祖昔受此号,汝父次为之,今若复为神明所命,可不勉之。”坚挥剑捶马,志气感厉,士卒莫不惮服。于是要结豪杰,以图纬世之宜。吕婆楼、强汪、梁平老等,皆有王佐之才,倾身礼之,以为股肱羽翼。太原薛讃、略阳权翼见而惊曰:“非常人也。”及生嗣位,讃、翼说坚曰:“主上猜忍暴虐,中外离心,有徳者昌,无徳者殃,天之道也。神器甚重,方今宜主秦祀者,非殿下而谁?愿殿下顺天人之心,以行汤武之事,勿使他姓得之。”坚以问尚书吕婆楼,婆楼曰:“仆刀镮上人耳,不足以办大事。仆里舍有王猛,其人谋略不世出,殿下宜请而咨之。”坚因婆楼以招猛,一见如旧友,语及时事,坚大悦,自谓如刘玄徳之遇诸葛孔明也。生既残虐无度,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亟以为言[详具平老传]坚遂与兄清河王法谋杀生,既而以位譲法,法曰:“汝嫡嗣且贤,宜立。”坚曰:“兄年长,宜立。”羣臣皆顿首固请,坚从之。

永兴元年夏六月,坚去皇帝之号称大秦天王,即位于太极殿,诛生佞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二十余人,大赦境内,殊死以下。遂以晋升平元年改元永兴,追谥父雄为文桓皇帝,母茍氏为皇太后,妃茍氏为皇后,世子宏为皇太子。以清河王法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丞相録尚书事,东海公诸王皆降爵为公。以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侯为太尉,从兄晋公栁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融为阳平公,双为河南公,子丕为长乐公,晖为平原公,熈为广平公,叡为巨鹿公。汉阳李威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仇腾为尚书领选,席宝为丞相长史行太子詹事,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八月,复以薛讃为中书侍郎,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与王猛并掌机密。九月,追复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叚纯、辛牢等,悉复本官,以礼改葬之,子孙存者皆随才擢授。大将军冀州牧张平谋叛,据新平、雁门、河西、太原、上党、上郡诸地,壁垒三百余,夷夏十余万戸,拜置征鎭,欲与秦敌。冬十月,平帅众掠境,坚以晋公栁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并州牧鎭蒲坂,以御之。十一月,丞相东海公法以疑忌赐死,茍太后以法长且贤,又得众心,惧终为变故,遣杀之。坚性友爱,与法诀于东堂,恸哭呕血,谥曰哀。十二月,坚行至尚书,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于是修废职,继絶世,礼神祗,课

译苻坚上

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健弟弟苻雄的第二个儿子。前赵建武年间,苻洪跟随石虎迁居邺城,住在永贵里。母亲苟氏,曾经游览漳水,在西门豹祠祈求生子。回去当晚梦见与神交合,因而怀孕。怀胎十二月生下苻坚,有神异的红光,从天空照亮庭院。苻坚背部有红色的纹路隐约凸起,形状像篆书组成的字,写着“草付臣”。又因土德王于咸阳,苻坚秘密隐藏而没有流传出去。他姿容相貌魁梧杰出,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眼睛有紫色光芒。祖父苻洪看到苻坚相貌奇特而喜爱他,想让他头坚腹软,给他取字叫“坚头”(坚或作肩)。苻坚七岁时,聪明敏捷喜好施舍,举止不逾越规矩。每次侍奉在苻洪身边,就衡量苻洪的举动,取舍不失时机。苻洪常常对苻健说:“这孩子姿容相貌瑰丽雄伟,资质品性超过常人,头大镇重,身长能承担重任,脚短安稳,是非常的相。”前赵光禄大夫、司隶校尉高平人徐统有知人的鉴识,在路上遇见苻坚,觉得他不同寻常,握着他的手说:“苻郎,这是官家的御街,小孩子敢在这里嬉戏,不怕司隶逮捕吗?”苻坚说:“司隶逮捕犯罪的人,不逮捕嬉戏的小孩。”徐统回头对左右说:“这孩子有霸王的相。”左右奇怪地说:“这孩子相貌很丑陋,而您认为他有贵相,为什么不同呢?”徐统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后来再次遇见他,徐统下车,屏退旁人,秘密对他说:“苻郎骨相不寻常,以后将会大贵,只是遗憾我年老来不及见到。”苻坚说:“如果像您所说,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八岁时,请求拜师学习。苻洪说:“还小不可以,我十三岁才想求师,当时人们还认为太快,何况你是戎狄异类,世代只知道饮酒,现在竟然求学吗?”苻坚高兴并答应了他。他本性极其孝顺,博学多才,十一岁时,就有经世济民的远大志向。苻健西入关中时,驻扎在曲沃,梦见天神派遣使者,戴着红帽穿着红袍,命令任命苻坚为龙骧将军。第二天,就在曲沃筑坛,授予他官职。苻健哭着对苻坚说:“你祖父过去受此称号,你父亲其次担任,现在如果又受神明任命,能不努力吗。”苻坚挥剑捶马,志气感动激励,士卒没有不敬畏服从的。于是结交豪杰,以谋划治理天下的事宜。吕婆楼、强汪、梁平老等人,都有辅佐王者的才能,苻坚倾身礼遇他们,作为股肱羽翼。太原人薛赞、略阳人权翼看见后惊讶地说:“这不是普通人。”等到苻生继位,薛赞、权翼劝说苻坚说:“主上猜忌残忍暴虐,内外离心,有德者昌盛,无德者遭殃,这是天道。神器非常重大,当今应当主持秦国祭祀的,不是殿下是谁?希望殿下顺应天人的心意,施行商汤周武那样的事业,不要让他姓的人得到。”苻坚拿此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只是刀环上的人,不足以办大事。我同乡有王猛,此人谋略世所罕见,殿下应当聘请并咨询他。”苻坚通过吕婆楼招揽王猛,一见如故友,谈论起时事,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苻生既然残暴无度,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屡次进言(详见梁平老传)。苻坚于是与哥哥清河王苻法谋杀苻生,随后把皇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嗣而且贤能,应当立你。”苻坚说:“哥哥年长,应当立他。”群臣都叩头坚决请求,苻坚听从了他们。

永兴元年夏六月,苻坚去掉皇帝称号,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苻生的奸臣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人二十余人,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于是将晋朝升平元年改元为永兴,追谥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母亲苟氏为皇太后,妃子苟氏为皇后,世子苻宏为皇太子。任命清河王苻法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丞相、录尚书事,东海公等诸王都降爵为公。任命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为太尉,从兄晋公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叡为巨鹿公。汉阳人李威为卫将军、尚书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 strong汪为领军将军,仇腾为尚书领选,席保为丞相长史行太子詹事,吕婆楼为隶校尉,王猛为中书侍郎。八月,又任命薛赞为中书侍郎,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和王猛一起掌管机密。九月,追复鱼遵、雷弱儿、苻贵、王堕、梁楞、梁安、段纯、辛牢等人,全部恢复原官,以礼改葬他们,子孙存活的都随才提拔授官。大将军冀州牧张平谋反,占据新平、雁门、河西、太原、上党、上等郡等地,壁垒三百多处,夷夏十余万户,拜置征镇,想与秦国对抗。冬十月,张平率领军队掠夺边境,苻坚任命晋公苻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并州牧镇守蒲坂,以抵御他。十一月,丞相东海公苻法因被猜忌赐死,苟太后因为苻法年长且贤能,又得众心,害怕最终发生变故,派人杀了他。苻坚本性友爱,在东堂与苻法诀别,痛哭呕血,谥号曰哀。十二月,苻坚巡视尚书省,因为文书案卷治理不好,免去左丞程卓的官职,让王猛代替他。于是修明废弛的职事,接续断绝的世系,礼敬神祇,考核

农桑,立学校,鳏寡孤独高年不自存者赐糓帛有差。其殊才异行孝友忠义徳业可称者,令所在以闻。秦民大悦。

译发展农桑,设立学校,对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高龄且无法自给的人,按等级赐予粮食和布匹。那些才能出众、品行特异,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诚道义、道德功业方面值得称道的人,命令当地官府上报朝廷。秦地的百姓非常高兴。

永兴二年春二月,坚自将讨张平,以骁骑将军邓羗为前锋督护,率骑五千据汾上。平使养子张蚝御之,蚝多力趫捷,与羗相持旬余,莫能相胜。三月,坚至铜壁,平悉众出战。坚鹰扬将军吕光刺蚝中之,邓羗擒蚝以献。平众大溃,惧而请降。坚赦其罪,署为右将军,蚝为虎贲中郎将,徙平所部三千余户于长安。夏四月,坚如雍祠五畤。六月,如河东祠后土。秋八月,自临晋登龙门,顾谓羣臣曰:「美哉山河之固!娄敬有言:『闗中四塞之国,眞不虚也。』」权翼、薛讃对曰:「臣闻夏殷之都,非不险也;周秦之众,非不多也。终于身窜南巢,首悬白旗,躯残于犬戎,国分于项籍者,何也?徳之不修故耳。吴起有言:『在德不在险』。深愿陛下追踪唐虞,怀逺以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坚大悦。至韩原,观晋魏颗鬼结草抗秦军之处,赋诗而归。九月庚辰,坚还长安,以太尉永安公侯守尚书令,赐为父后者爵一级,鳏寡高年糓帛有差,丏所过田租之半。是秋大旱,坚减膳彻乐,金玉绮绣皆散之戎士,命后妃以下悉去罗纨,衣不曵地,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息兵养民,旱不为灾。王猛日亲幸用事,宗亲勲旧莫不嫉之。诸氐纷纭竞陈猛短,坚恚甚,慢骂或有鞭挞于殿庭者。权翼进曰:「陛下宏达大度,善驭英豪,神武卓荦,録功舍过,有汉祖之风。然慢易之言,所宜除之。」坚笑曰:「朕之过也。」自是公卿以下见猛屏息。

甘露元年春正月,起明堂,禅南北郊,祀其祖洪以配天,宗祀其伯健于明堂,以配上帝。二月,亲耕藉田,皇后茍氏亲蚕于近郊。平羗护军高离据略阳叛,永安公侯率众讨之,未克而卒,谥曰威夏。四月,骁骑将军邓羗、秦州刺史啖鐡讨平之。五月,坚如河东,南游霸陵,顾谓羣臣曰:“汉祖起自布衣,廓平四海,佐命功臣,孰为首乎?”权翼进曰:“《汉书》以萧、曹为功臣之冠。”坚曰:“汉祖与项羽争天下,困于京索之间,身被七十疮,通中六七,父母妻子为楚所困。平城之下,七日不火食,赖陈平之谋,太上妻子克全,免匈奴之祸。二相何得独高也?虽有人狗之喻,岂黄中之言乎?”于是酣饮极欢,命羣臣赋诗。六月,甘露降,乃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为甘露。秋七月,坚自河东还,以骁骑将军邓羗为御史中丞。八月,下书曰:“咸阳内史王猛,言彰出纳,所在着绩,有卧龙之才,宜入赞百揆,丝纶王言,可征拜侍中、中书令,领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健后之弟也,酗酒豪横,掠人财货子女,为百姓患。猛下车収德,奏未及报,已陈尸于市。坚驰使赦之,不及。猛与中丞邓羗同志,嫉恶无所顾忌,数旬之间,权豪贵戚杀戮刑免者二十余人,百僚震栗,奸猾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坚叹曰:“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天子之为尊也。”乃以猛为吏部尚书,寻迁太子詹事。冬十一月,转左仆射,余官如故。十二月,以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居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书令领选如故。猛上疏辞曰:“伏见散骑常侍阳平公融,明德懿亲,光禄散骑西河任羣,忠贞淑慎,处士京兆朱肜,博识聡辨,并宜左右,弥纶晖赞九棘。愚臣庸鄙,请避贤路。”坚曰:“机务俟才,允属明哲,朝野所望,岂容致辞?所举融等,寻别铨叙。”于是以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羣为光禄大夫,领太子家令,朱肜为尚书侍郎,领太子庻子猛时年三十六岁,中五迁,权倾内外。人有毁之者,坚辄罪之。于是羣臣莫敢复言。以左仆射李威领护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垂诸军事,鎭北大将军,戍朔方之西。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云中之南。遣使廵察四方及戎夷种落州部,有高年孤寡不能自存,长吏刑罚失中,为百姓所苦,清修疾恶,劝课农桑,有便于俗,笃学至孝,义烈力田者,皆令条具以闻。

甘露二年春正月,坚分司隶置雍州,又分京兆为咸阳郡,置渭南县,属京兆郡。二月,以河南公双为都督雍、

译永兴二年春季二月,苻坚亲自率军讨伐张平,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五千骑兵占据汾水之上。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张蚝力气大且动作敏捷,与邓羌相持了十多天,双方都不能战胜对方。三月,苻坚到达铜壁,张平出动全部军队出战。苻坚的鹰扬将军吕光刺中张蚝,邓羌擒获张蚝献给苻坚。张平的军队大败,张平恐惧而请求投降。苻坚赦免了他的罪过,任命他为右将军,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将张平所统领的三千多户人家迁徙到长安。夏季四月,苻坚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秋季八月,从临晋登上龙门山,回头对群臣说:“山河险固,多么美好啊!娄敬有话说:‘关中是四面都有险塞的国家,确实不假。’”权翼、薛赞回答说:“臣听说夏、殷的都城,并非不险要;周、秦的军队,并非不多。最终夏桀逃窜到南巢,商纣王首级悬挂在白旗上,周幽王身体被犬戎残害,秦朝国土被项羽分割,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修德行的缘故啊。吴起有话说:‘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深切希望陛下追随唐尧、虞舜的足迹,用德行安抚远方,山河的险固不足以依赖。”苻坚非常高兴。到达韩原,观看晋国魏颗鬼魂结草抵抗秦军的地方,赋诗后返回。九月庚辰日,苻坚回到长安,任命太尉永安公苻侯为尚书令,赐予作为父亲继承人的爵位提升一级,对鳏夫、寡妇和老年人按等级赐予粮食和布帛,免除所经过地区田租的一半。这年秋天大旱,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将金玉绮绣都分给士兵,命令后妃以下的人都去掉罗绮丝绸,衣服不拖地,开放山泽的利益,公私共同享有,停止战争养育百姓,旱灾没有造成灾难。王猛日益受到宠幸并掌权,宗室亲戚和功臣旧臣没有不嫉妒他的。众多氐族人纷纷争着陈述王猛的短处,苻坚非常愤怒,有时在殿庭上辱骂甚至鞭打他们。权翼进言说:“陛下宏大通达,善于驾驭英雄豪杰,神武卓越,记录功劳而宽恕过错,有汉高祖的风范。然而轻慢随意的言语,应该去除。”苻坚笑着说:“这是我的过错。”从此公卿以下见到王猛都屏住呼吸。

甘露元年春季正月,建造明堂,在南郊和北郊举行禅祭,祭祀他的祖先苻洪以配享天帝,在明堂宗祀他的伯父苻健以配享上帝。二月,亲自耕种藉田,皇后苟氏在近郊亲自养蚕。平羌护军高离占据略阳叛变,永安公苻侯率军讨伐他,没有攻克就去世了,谥号为威夏。四月,骁骑将军邓羌、秦州刺史啖铁讨伐平定了叛乱。五月,苻坚前往河东,向南游览霸陵,回头对群臣说:“汉高祖起于平民,平定四海,辅佐他成就帝业的功臣,谁排在首位呢?”权翼进言说:“《汉书》将萧何、曹参列为功臣之首。”苻坚说:“汉高祖与项羽争夺天下,在京索之间陷入困境,身上受了七十处伤,有六七处贯穿身体,父母妻子被楚军围困。在平城之下,七天没有火食,依靠陈平的计谋,太上皇的妻子得以保全,免除了匈奴的祸患。萧何、曹参两位相国怎么能独自崇高呢?虽然有人与狗的比喻,难道是中肯的话吗?”于是尽情饮酒欢乐,命令群臣赋诗。六月,甘露降临,于是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都赦免,改年号为甘露。秋季七月,苻坚从河东返回,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下诏书说:“咸阳内史王猛,言论彰显于朝廷内外,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显著政绩,有卧龙的才能,应该入朝辅佐百官,传达王命,可以征召任命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健后的弟弟,酗酒豪横,掠夺别人的财物和子女,成为百姓的祸患。王猛一到任就逮捕强德,奏章还没有等到批复,强德的尸体已经陈列在市场上。苻坚派使者赦免他,来不及了。王猛与中丞邓羌志同道合,嫉恶如仇无所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贵豪强被杀戮或免职的有二十多人,百官震惊战栗,奸邪狡猾之徒屏住呼吸,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社会风气大为好转。苻坚感叹说:“我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律,天子是尊贵的。”于是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太子詹事。冬季十一月,转任左仆射,其他官职照旧。十二月,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在宫中宿卫,仆射、詹事、侍中、中中书令兼管选拔官员照旧。王猛上疏辞让说:“我见散骑常侍阳平公苻融,品德光明,是皇亲国戚;光禄散骑西河人任群,忠诚贞正,善良谨慎;处士京兆人朱肜,学识渊博,聪明善辩,都应该在陛下左右,弥补不足,光辉赞颂九棘之位。我愚钝鄙陋,请求避让贤路。”苻坚说:“机要事务等待人才,确实属于明智哲人,朝廷内外所期望的,哪里能允许你辞让?你所推荐的苻融等人,不久将另行评定任用。”于是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命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任命朱肜为尚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王猛当时三十六岁,在中间五次升迁,权势倾动内外。有人诋毁他,苻坚就治他的罪。于是群臣不敢再说。任命左仆射李威兼任护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垂诸军事、镇北大将军,戍守朔方以西。丞相司马贾雍为云中护军,戍守云中以南。派遣使者巡视四方以及戎夷部落州部,对年老孤寡不能自存的人,长官刑罚失当,使百姓受苦,清廉修洁、疾恶如仇,劝勉督促农桑,有利于风俗,笃志好学、至孝,义烈且努力耕田的人,都让他们详细列举上报。

甘露二年春季正月,苻坚从司隶分割出雍州,又从京兆郡分割出咸阳郡,设置渭南县,隶属于京兆郡。二月,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

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改封赵公,鎭安定。封弟忠为河南公。三月,匈奴左贤王刘卫辰遣使来降,请田内地,春来秋返,坚许之。夏四月,云中护军贾雍遣司马徐斌率骑袭之,因纵兵掠夺。坚怒曰:“朕方修魏绛和戎之术,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荆吴之战,事兴蚕妇浇瓜之惠;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在小。扰邉动众,非国之利也。所获资产,其悉以归之。”乃黜雍官,以白衣领职,遣使修和,示之信义。卫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相寻。冬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奕于各帅众数万来降。坚初欲处之塞内,阳平公融谏曰:“戎狄异类,人面兽心,不知仁义。其稽颡内附,实贪地利,非懐德也;不敢犯邉,实惮兵威,非感恩也。今处之于塞内,与民杂居,彼窥郡县虚实,必为邉患。不如徙之塞外,以存荒服之义。”坚从之。

译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任雍州刺史,改封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弟弟刘忠为河南公。三月,匈奴左贤王刘卫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请求在内地耕种,春天来秋天返回,苻坚答应了他。夏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遣司马徐斌率领骑兵袭击他们,并放纵士兵掠夺。苻坚愤怒地说:“我正推行魏绛和戎的策略,不能因小利而忘记大信。从前荆吴之战,起因于蚕妇浇瓜的恩惠;梁、宋停战,是因为怨恨不在于大,事情不在于小。骚扰边境、惊动民众,对国家没有好处。所获得的财物,全部归还给他们。”于是罢免了贾雍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代理职务,派遣使者修好,展示信义。刘卫辰于是进入塞内居住,进贡络绎不绝。冬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于各自率领数万部众前来投降。苻坚起初想安置他们在塞内,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戎狄是异族,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实际上是贪图土地利益,并非感怀恩德;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畏惧兵威,并非感激恩德。现在把他们安置在塞内,与百姓杂居,他们窥探郡县的虚实,必定成为边境祸患。不如将他们迁往塞外,以保存荒服之地的道义。”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

甘露三年春正月,刘卫辰掠邉民五十余口为奴婢,来献。坚责之,使归所掠,卫辰由是叛附于魏[时犹称代]秋九月乙亥,鳯凰集于东阙,大赦境内。百僚进位一级,民因歌之曰:「鳯凰于飞,其羽翼翼。翊我圣后,享龄万亿。」初,坚将为赦,与左仆射猛、右仆射融宻议于露台,悉屏左右,亲为赦文。猛、融供进纸笔,有一大苍蝇入自牖间,鸣声甚大,集于笔端,驱而复来。坚恶之,久之乃去。俄而长安街巷市里民相告曰:「官今大赦。」有司以闻。坚惊,谓猛、融曰:「禁中无耳属之理事,何从而泄?」于是勅内外推穷之,咸言有一小人衣黒衣,大呼于市曰:「官今大赦。」须臾不见。坚叹曰:「其向苍蝇乎?声状非常,吾固恶之。」谚曰:「欲人勿知,莫若勿为。声无细而弗闻,事未形而必彰者,其此之谓也。」冬十二月,广修学官,诏郡国学生通一经已上充之。公卿已下子孙,并遣受业。命牧守宰各举孝弟、力田、清修、廉直、学为通儒、才堪干事者,皆旌表之。察其所举得人者赏,非其人者罚。由是人莫敢妄举,而请托不行。士皆自励,虽宗室外戚无才能者,尽弃不用。当是之时,内外羣臣率皆称职。田畴修辟,仓廪充盈,盗贼屏息,典章法物,莫不悉备。

甘露四年夏五月,坚亲临太学,考诸生经义优劣,品而第之,问难五经博士,多不能对。坚谓博士王寔曰:「朕一月三临太学,黜陟幽明,躬亲奬励,罔敢勌违,庻几周孔微言不由朕而坠,汉之二武其可追乎?」寔曰:「自刘石扰覆华畿,二都鞠为茂草,诸生罕有或存,坟籍灭而莫纪,经沦学废,奄若秦皇。陛下神武拨乱,道隆虞夏,开庠序之美,弘儒教之风,化盛隆周,垂馨千祀,汉之二武焉足论哉!」自是每月一临太学,诸生竞相劝励。秋七月,黄龙见于成纪,梁山崩。是年造刀一口,用五千工,铭曰:「神术隶书」。

甘露五年白虎见于天水

甘露六年夏六月,遣大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秋八月,汝南公腾谋反,伏诛。腾生之弟也,是时生弟晋公栁等犹有五人。王猛言于坚曰:“不去五公,终必为患。”坚不从。屠各张罔聚众数千,自称大单于,寇掠郡县。坚以尚书邓羗为建节将军,帅众七千讨平之。九月,命公国各署三卿,并余官皆听自采辟,独为置郎中令。富商赵掇、丁妃、邹瓮等家累千金,车服之盛拟则王侯,诸公竞引之为国贰卿。黄门侍郎安定程宪言于坚曰:“赵掇等皆商贩丑竖,市郭小人,车马衣服僭同王者,官齐君子,为藩国列卿,伤风败俗,有尘圣化,宜肃明典法,使清浊显分。”坚乃下诏:“称本欲使诸公延选英儒,乃更猥滥如是。其令有司推检,引掇等为国卿者,皆降其爵。自今国官皆委之铨衡,自非命士已上,不得乘车马。去京师百里内,工商皂隶、妇女不得服金银锦绣,犯者弃市。”于是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五公皆降爵为侯。

建元元年春正月,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为建元。雍州秀才叚铿等对策上第,拜吏部郎中。孝廉通经者十余人,皆拜令长。三月,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攻拔洛阳,略地至崤渑,闗中大震。坚亲屯陜城以备之。夏六月,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卫辰举兵叛。毂帅众二万攻杏城已南郡县,屯马兰山。索虏乌延等亦叛坚而通于辰毂。坚率中外精鋭讨之,使卫大将军李威、左仆射王猛辅太子宏留守长安,以前将军杨安、鎭军将军毛盛为前锋都督。秋八月,毂遣弟活拒战于同川,安大败之,斩首四千余级。毂惧请降,徙其酋豪六千余户于长安。进撃乌延,斩之。建节将军邓羗讨卫辰,擒之于木根山。九月,坚自聪马城如朔方廵抚诸夷。冬十月,征北将军淮南公幼帅杏城之众乘虚袭长安,李威撃斩之。十一月,坚还长安,以李威守太尉,加侍中。以曹毂为雁门公,刘卫辰为夏阳公,各使綂其部落。毂寻死,分其部落贰城已西二万余落,封其长子玺为骆川侯;贰城已东二万余落,封其小子寅为力

译甘露三年春季正月,刘卫辰掠夺边境百姓五十多口作为奴婢,前来进献。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掠夺的人,刘卫辰因此背叛前秦,依附于魏国(当时仍称代国)。秋季九月乙亥日,凤凰聚集在东阙,大赦境内。百官晋升一级,百姓因此歌唱道:“凤凰飞翔,羽翼整齐。辅佐我们圣明的君主,寿命长达万亿年。”起初,苻坚将要大赦,与左仆射王猛、右仆射苻融在露台上秘密商议,屏退左右侍从,亲自撰写赦文。王猛、苻融供应纸笔,有一只大苍蝇从窗户飞入,鸣声很大,停在笔端,驱赶后又飞回来。苻坚厌恶它,过了很久才飞走。不久,长安街巷市里的百姓互相告知说:“官府现在大赦。”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苻坚惊讶,对王猛、苻融说:“宫中没有耳朵去听这些事,是从哪里泄露的呢?”于是命令内外追查究底,都说有一个穿黑衣的小人,在集市上大喊:“官府现在大赦。”一会儿就不见了。苻坚感叹说:“难道是刚才那只苍蝇吗?声音和形状很不寻常,我本来就厌恶它。”谚语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做。声音没有细微到听不见的,事情没有成形就一定会显露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冬季十二月,广泛修建学校,下诏让郡国中通晓一部以上经书的学生充任学官。公卿以下的子孙,都派遣他们入学受业。命令各州郡长官推举孝顺悌敬、努力耕田、品行清修、廉洁正直、学问通达成为儒者、才能足以处理事务的人,都加以表彰。考察推举得当的人给予奖赏,推举不当的人给予惩罚。因此没有人敢随意推举,请托行贿之风不行。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是宗室和外戚中没有才能的人,都废弃不用。在这个时候,内外群臣大都能胜任其职。农田开辟,粮仓充盈,盗贼止息,典章法度,无不齐备。

甘露四年夏季五月,苻坚亲自到太学,考核诸生经义的高下,评定等级,向五经博士提问疑难,大多不能回答。苻坚对博士王寔说:“朕一个月三次亲临太学,黜退昏庸者,提拔贤明者,亲自奖励,没有人敢懈怠违背,希望周孔的微言大义不因为我而失传,汉朝的两位武帝可以追及吗?”王寔说:“自从刘石扰乱颠覆中原,两京都长满茂草,诸生很少有存活的,典籍毁灭而无人记录,经学沦丧学校废弃,简直像秦始皇一样。陛下神武拨乱反正,道德隆盛如虞夏,开创学校的美好,弘扬儒教的风气,教化兴盛如周朝,流芳千代,汉朝的两位武帝哪里值得谈论呢!”从此每月一次亲临太学,诸生竞相劝勉努力。秋季七月,黄龙在成纪出现,梁山崩塌。这一年制造了一把刀,用了五千工匠,铭文为:“神术隶书”。

甘露五年,白虎在天水出现。

甘露六年夏季六月,派遣大鸿胪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秋季八月,汝南公苻腾谋反,被杀。苻腾是苻生的弟弟,这时苻生的弟弟晋公苻柳等还有五人。王猛对苻坚说:“不除掉这五个公爵,终究会成为祸患。”苻坚不听从。屠各族人张罔聚集数千部众,自称大单于,侵犯掠夺郡县。苻坚任命尚书邓羌为建节将军,率领七千部众讨平了他。九月,命令各公国各自设置三卿,其余官员都允许自行征辟,只设置郎中令。富商赵掇、丁妃、赵瓮等家产累积千金,车马服饰的奢华比拟王侯,各位公爵争相引荐他们担任国中的副卿。黄门侍郎安定人程宪对苻坚说:“赵掇等都是商贩丑类,市井小人,车马衣服僭越如同王者,官位等同于君子,成为藩国的列卿,伤风败俗,玷污圣明的教化,应该严明典章法度,使清浊分明。”苻坚于是下诏:“本意是让各位公爵延请选拔英杰儒士,却如此猥琐滥竽充数。命令有关部门推究检查,引荐赵掇等担任国卿的人,都降低他们的爵位。从今以后,国官都委托给铨衡部门,如果不是命士以上,不得乘坐车马。离开京师百里以内,工商皂隶、妇女不得穿戴金银锦绣,违犯者处以死刑。”于是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五位公爵都降爵为侯。

建元元年春季正月,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改年号为建元。雍州秀才段铿等对策考中上等,拜为吏部郎中。孝廉中通晓经书的十多人,都拜为县令或县长。三月,燕国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攻取洛阳,掠地至崤山渑池,关中震动。苻坚亲自驻守陉城以防备他们。夏季六月,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衛辰举兵叛乱。曹毂率领二万部众攻打杏城以南的郡县,驻扎在马兰山。索虏乌延等也背叛苻坚而勾结刘衛辰、曹毂。苻坚率领中外精锐讨伐他们,让卫大将军李威、左仆射王猛辅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以前将军杨安、镇军将军毛盛为前锋都督。秋季八月,曹毂派遣弟弟曹活在同川抵抗作战,杨安大败他们,斩首四千多级。曹毂害怕请求投降,迁徙他的酋豪六千多户到长安。进击乌延,斩杀了他。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刘衛辰,在木根山擒获他。九月,苻坚从聪马城前往朔方巡视安抚各少数民族。冬季十月,征北将军淮南公苻幼率领杏城的部众乘虚袭击长安,李威击斩了他。十一月,苻坚回到长安,任命李威守太尉,加侍中。任命曹毂为雁门公,刘衛辰为夏阳公,各自统领他们的部落。曹毂不久死去,分他的部落贰城以西二万多落,封他的长子曹玺为骆川侯;贰城以东二万多落,封他的幼子曹寅为力

川侯,故号东西曹。

译川侯,所以被称为东西曹。

建元二年,秦、雍二州地震裂,水泉涌出,金像生毛。长安大风震电,坏屋杀人。坚惧而愈,修徳政。夏五月,魏昭成帝[讳什翼犍,时称代王]遣长史燕鳯诣秦通好[或作入贡]鳯字子章,代人也,少好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帝素闻其名,使人以礼迎之。鳯不应聘,乃命诸军围代城,谓城中人曰:「燕鳯不出者,吾将屠汝。」代人惧,送鳯出之,拜左长史,参军国事。时坚遣牛恬聘魏,魏令鳯报之。坚问曰:「代王何如人?」鳯曰:「寛和仁爱,经略高逺,一时之雄主也,常有并吞天下之志。」坚曰:「卿軰北人无刚甲利器,敌弱则进,敌强则退,安能并兼耶?」鳯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主上雄隽,率服北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南方之所以疲敝,而北方之所以常胜也。」坚曰:「彼国人马实为多少?」鳯曰:「控弦之士四十余万,见马一百万匹。」坚曰:「卿言人众可尔,说马太多,是虚辞耳。」鳯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以此推之,使人之言犹当未尽。」鳯还,坚厚加赠遗。秋七月,坚遣辅国将军王猛、前将军杨安、扬武将军姚苌等帅众二万宼荆州,攻南乡郡。晋荆州刺史桓豁救之。八月,军于新野,掠安[一作汉]阳民万余戸而还。

建元三年春二月,羗敛岐叛,坚自称益州刺史,帅部落四千余家,西依张天锡叛将李俨。坚遣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南安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帅众万七千,讨敛岐于略阳。三月,张天锡帅步骑三万撃李俨,攻克大夏、武始二郡。其征东将军常据,又败俨兵于葵谷。俨惧,退守枹罕,遣兄子纯谢罪于坚,且请救。敛岐部落先属姚弋仲,闻姚苌至,皆降。王猛攻破略阳,敛岐奔白马。坚以苌为陇东太守。夏四月,坚使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帅骑二万,会王猛救俨。猛遣邵羌追敛岐,王抚守侯和,姜衡守白石。猛与杨安救枹罕,与天锡将杨遹战于枹罕东,猛大破之,俘斩万七千级。天锡遂引师西归。邵羌擒敛岐于白马,送之长安。李俨将贺肫说俨曰:「以明公神武,将士骁悍,奈何束手于人?」王猛孤军深入,士卒疲弊,且以我请救,必不设备。若乘其怠而撃之,可以得志。俨曰:「求救于人以免难,难既免而撃之,天下其谓我何?不若固守以老之,彼将自退。」乃凭城固守,不纳秦师。猛白服乘舆,从者数十人,请与相见。俨开门延之,未及设备,将士继入,遂执俨。猛责俨以不即出迎,俨以贺肫之谋告猛,乃斩肫,送俨归长安。坚以俨为光禄勲,赐爵归安侯,以立忠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鎭枹罕。九月,初淮南公幼之反也,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栁起兵蒲阪,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双起兵上邽,皆与之通谋。坚以双母弟至亲,栁健之爱子,隠而不问。栁双复与鎭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庾,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武作乱。庾反于陜城,武反于安定。鎭东主簿、南安姚眺谏曰:「明公以周召之亲,受方面之任,国家有难,当竭力除之,况自为难乎?」庾不听。坚闻之,征栁等还长安。冬十月,栁据蒲阪,双据上邽,庾据陜城,武据安定,皆举兵向长。安坚遣使谕之曰:「吾待卿等恩亦至矣,何苦而反?今止不征,卿宜罢兵,各定其位,一切如故。」各啮梨以为信,皆不从。坚阻兵自守。十一月,魏昭成帝撃刘卫辰,时河冰未成,乃以苇絙约澌,俄然冰合,犹未能固,乃散苇于上,冰草相结,如浮桥焉。众军利渉,出其不意。卫辰帅众来奔,坚送卫辰还朔方,遣兵戍之。

建元四年春正月,遣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讨上邽,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将军邓羌攻蒲阪,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攻陜城。坚命蒲阪之军皆距城三十里,坚壁勿战,俟秦雍已平,然后并力取之。二月,魏公庾以陜城降燕,请兵应接,秦人

译建元二年,秦、雍二州发生地震,大地裂开,泉水涌出,佛像长出毛发。长安刮起大风,雷电交加,房屋倒塌,造成人员伤亡。苻坚感到恐惧,于是更加修明德政。夏季五月,魏昭成帝(讳什翼犍,当时称代王)派遣长史燕凤前往秦国通好(有的记载作入贡)。燕凤字子章,是代人,年少时好学,广泛通晓经史,精通阴阳谶纬之学。昭成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人以礼相迎。燕凤不应聘,昭成帝便命令各军包围代城,对城中人说:“燕凤不出来,我就屠戮你们。”代人害怕,送出燕凤,任命他为左长史,参与军国大事。当时苻坚派遣牛恬出使魏国,魏国让燕凤回访。苻坚问道:“代王是个什么样的人?”燕凤说:“宽厚温和,仁爱百姓,经略高远,是一时的雄主,常有吞并天下的志向。”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甲利器,敌人弱就进攻,敌人强就退却,怎么能吞并天下呢?”燕凤说:“北方人强壮勇悍,上马手持三种兵器,驰骋如飞。主上雄才大略,统率北方土地,控弦之士百万,号令如一。军队没有辎重和砍柴做饭的劳苦,行动轻快迅捷,从敌人那里获取物资,这就是南方疲敝、北方常胜的原因。”苻坚说:“他们国家的人马实际上有多少?”燕凤说:“控弦之士四十多万,现有马匹一百万匹。”苻坚说:“你说人多还可以,说马太多,是虚夸之辞罢了。”燕凤说:“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二百里,北山到南山一百多里,每年孟秋时节马匹常常大规模聚集,几乎布满河川,由此推算,我说的话还应当未尽。”燕凤回国后,苻坚厚加赏赐。秋季七月,苻坚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前将军杨安、扬武将軍姚苌等率领两万军队侵犯荆州,攻打南乡郡。晋朝荆州刺史桓豁救援南乡郡。八月,秦军驻扎在新野,掠夺安阳(一作汉阳)百姓一万多户后返回。

建元三年春季二月,羌人敛岐叛乱,苻坚自称益州刺史,率领部落四千多家,向西依附张天锡的叛将李俨。苻坚派遣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郡太守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率领一万七千军队,在略阳讨伐敛岐。三月,张天锡率领步骑兵三万攻打李俨,攻克大夏、武始两郡。他的征东将军常据,又在葵谷击败李俨的军队。李俨害怕,退守枹罕,派遣侄子李纯向苻坚谢罪,并且请求救援。敛岐的部落原先归属姚弋仲,听说姚苌到来,都投降了。王猛攻破略阳,敛岐逃奔白马。苻坚任命姚苌为陇东太守。夏季四月,苻坚派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领骑兵两万,会合王猛救援李俨。王猛派遣邵羌追击敛岐,王抚驻守侯和,姜衡驻守白石。王猛与杨安救援枹罕,与张天锡的将领杨遹在枹罕东面交战,王猛大败敌军,俘获斩杀一万七千人。张天锡于是率领军队向西撤退。邵羌在白马擒获敛岐,送往长安。李俨的将领贺肫劝李俨说:“凭借您的神武,将士骁勇,为何束手就擒?”王猛孤军深入,士兵疲惫,况且因为我们请求救援,必定不设防备。如果趁他们懈怠时攻击,可以得逞。李俨说:“向人求救以摆脱灾难,灾难既已摆脱却攻击人家,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不如固守以消耗他们,他们将会自行退去。”于是凭借城池固守,不接纳秦军。王猛穿着白衣,乘坐车驾,随从几十人,请求与李俨相见。李俨开门迎接他,来不及设防,将士相继进入,于是擒获李俨。王猛责备李俨不立即出迎,李俨把贺肫的计谋告诉王猛,于是斩杀贺肫,将李俨送往长安。苻坚任命李俨为光禄勋,赐爵归安侯,任命立忠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枹罕。九月,当初淮南公苻幼反叛时,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苻柳在蒲阪起兵,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苻双在上邽起兵,都与他勾结谋反。苻坚因为苻双是母亲的弟弟,至亲之人,苻柳是苻健的爱子,隐忍而不追究。苻柳、苻双又与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庾,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作乱。苻庾在陜城反叛,苻武在安定反叛。镇东主簿、南安人姚眺劝谏说:“明公以周公、召公那样的至亲,受命镇守一方,国家有难,应当竭力铲除,何况自己制造祸难呢?”苻庾不听。苻坚听说后,征召苻柳等人回长安。冬季十月,苻柳占据蒲阪,苻双占据上邽,苻庾占据陜城,苻武占据安定,都举兵向长安进发。苻坚派使者晓谕他们说:“我对待你们的恩惠也到了极点,何必苦苦反叛?现在停止征讨,你们应当罢兵,各自安定职位,一切如故。”各自咬破梨作为信物,都不听从。苻坚凭借军队自我防守。十一月,魏昭成帝攻打刘卫辰,当时河冰尚未完全结成,于是用芦苇绳索约束浮冰,不久冰合拢,但仍不坚固,于是把芦苇散在上面,冰草相结,像浮桥一样。众军顺利渡河,出其不意。卫辰率领部众来投奔,苻坚送卫辰回朔方,派遣军队戍守。

建元四年春季正月,派遣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讨伐上邽,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将军邓羌攻打蒲阪,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攻打陜城。苻坚命令蒲阪的军队都距离城池三十里,坚壁不战,等到秦、雍平定后,然后合力夺取。二月,魏公苻庾凭借陜城投降燕国,请求出兵接应,秦人

大惧。三月,杨成世为赵公双将茍兴所败,毛嵩亦为燕公武所败,奔还。坚复遣武卫将军武都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冯翊郭将翟傉等帅中外精鋭三万讨之,左卫将军雅、左禁将军窦冲率羽林骑七千继发。夏四月,双武乘胜至于榆眉,以茍兴为前锋。鉴欲速战,光曰:“兴新得志,气势方鋭,宜持重以待之。彼粮尽必退,退而撃之,蔑不济矣。”二旬而兴退,光曰:“兴可撃矣。”遂追之,兴败,进撃双武,大破之,斩获万五千级。武弃安定,与双皆奔上邽。鉴等进攻之,晋公栁数出挑战,猛闭垒不应。栁以猛为惮,已五月,留世子良守蒲阪,率众二万西趋长安。长安去蒲阪百余里,邓羌帅精骑七千夜袭败之。栁引军还,猛又尽众邀撃,悉俘其卒。栁与数百骑入于蒲阪,猛、羌进攻之。秋七月,鉴等攻克上邽,斩赵公双、燕公武,宥其妻子,以左卫将军雅为秦州刺史。八月,以长乐公丕为雍州刺史。九月,王猛等攻拔蒲阪,斩晋公栁及其妻子,传首长安。猛屯蒲阪,遣邓羌与王鉴等会攻陜城。冬十一月,羌等拔陜城,获魏公庾,送于长安。坚问其所以反对曰:“臣本无反心,但以弟兄屡谋逆乱,臣惧并死,故谋反耳。”坚泣曰:“汝素长者,固知非汝心也。但高祖不可以无后。”乃赐庾死,原其七子,以长子袭魏公,余子皆封县公,以嗣越厉王及诸弟之无后者。茍太后曰:“庾与双俱反,双独不得置后,何也?”坚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高祖之子不可以无后。至于仲羣不顾太后谋危宗庙,天下之法不可私也。”以范阳公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鎭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鎭陜城。擢姚眺为汲郡太守。时仇池公杨世遣使称臣,遂以世为南秦州刺史。是岁,池阳民某惑其妇言而欲杀母,遂车载母辞诣亲家,乃入南山。母曰:“汝诣亲家,何至是也?”儿曰:“老婢何言!”遂下母于溪谷之间,脱衣将杀之。初,妇谓其夫曰:“不可,不得中衣来也。”儿不欲自脱,背坐厉声令母自脱。母曰:“我生飬汝至于今日,汝信妇言,枉杀我,可不乞我此衣!”儿怒曰:“老婢复何言!”母呼曰:“天神、山神当见此否?”言未卒,声忽见所持刀反贯其项而杀之,投于山穴。母乘车却归,昏而反家。妇为其夫还,逆问曰:“得中衣来否?”母驰告邻人,収其妇送官。郡县以闻,坚惊曰:“宇宙之内,乃有此事,将非怪乎!”于是轘而杀之。

译非常恐惧。三月,杨成世被赵公苻双的部将苟兴击败,毛嵩也被燕公苻武击败,逃回。苻坚又派遣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冯翊人郭将翟傉等人率领中外精锐三万人去讨伐他们,左卫将军苻雅、左禁将军窦冲率领羽林骑兵七千人随后出发。夏四月,苻双、苻武乘胜到达榆眉,以苟兴为前锋。苻鉴想迅速交战,吕光说:“苟兴刚得志,气势正盛,应当持重等待他。他粮食耗尽必定撤退,撤退时再攻击他,没有不成功的。”过了二十天苟兴撤退,吕光说:“可以攻击苟兴了。”于是追击他,苟兴战败,进而攻击苻双、苻武,大败他们,斩首和俘获共一万五千人。苻武放弃安定,与苻双都逃往上邽。苻鉴等人进攻他们,晋公苻柳多次出营挑战,苻猛紧闭营垒不应战。苻柳认为苻猛是害怕自己,到了五月,留下世子苻良守卫蒲阪,率领两万军队向西直奔长安。长安距离蒲阪一百多里,邓羌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夜间袭击打败了他们。苻柳率军撤退,苻猛又倾尽全军拦截攻击,全部俘获了他的士兵。苻柳与几百骑兵逃入蒲阪,苻猛、邓羌进攻他们。秋七月,苻鉴等人攻克上邽,斩杀赵公苻双、燕公苻武,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任命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八月,任命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九月,王猛等人攻下蒲阪,斩杀晋公苻柳及其妻子儿女,将首级传送到长安。王猛驻扎在蒲阪,派遣邓羌与王鉴等人会合进攻陜城。冬十一月,邓羌等人攻下陜城,俘获魏公苻庾,押送到长安。苻坚问他为什么反叛,回答说:“臣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因为兄弟们屡次图谋叛逆作乱,臣害怕一同被杀,所以谋反罢了。”苻坚流泪说:“你向来是忠厚长者,我本来就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只是高祖不可以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庾自尽,赦免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继承魏公爵位,其余儿子都封为县公,来继承越厉王及各位弟弟没有后代的宗祀。苟太后说:“苻庾与苻双一起反叛,苻双唯独不能保留后代,为什么呢?”苻坚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可以没有后代。至于苻双不顾太后,图谋危害宗庙,天下的法律不可以徇私。”任命范阳公苻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陜城。提拔姚眺为汲郡太守。当时仇池公杨世派遣使者称臣,于是任命杨世为南秦州刺史。这一年,池阳有个百姓听信妻子的话想杀母亲,于是用车载着母亲告别去亲家,却进入了南山。母亲说:“你去亲家,何必到这种地方呢?”儿子说:“老婢子说什么!”于是将母亲丢在溪谷之间,脱衣准备杀她。起初,妻子对丈夫说:“不行,没有中衣来。”儿子不想自己脱,背对着母亲坐着,严厉地命令母亲自己脱。母亲说:“我生养你到今天,你听信妇人的话,冤枉杀我,能不乞求给我这件衣服吗!”儿子愤怒地说:“老婢子又说什么!”母亲呼喊说:“天神、山神难道看不见吗?”话还没说完,声音忽然看见他手中的刀反过来刺穿他的脖子杀了他,被抛入山穴。母亲乘车返回,天黑时回到家中。妻子为她丈夫回来,迎上去问说:“得到中衣了吗?”母亲急忙告诉邻居,收捕她的妻子送交官府。郡县上报朝廷,苻坚惊讶地说:“宇宙之内,竟然有这种事,难道不是怪异吗!”于是车裂杀了她。

建元五年夏六月,晋大司马桓温帅师伐燕,慕容暐遣散骑常侍李鳯求救于秦。秋七月,温进次枋头,暐众屡败,又遣散骑侍郎乐嵩诣秦乞师,请割武牢以西之地。坚引羣臣议于东堂,皆曰:“昔桓温伐我,至灞上,燕不救我,今温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称藩于我,我何为救之?”猛宻言于坚曰:“燕虽强大,慕容评非温敌也。若举兵山东,进屯洛邑,収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观兵崤渑,则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与燕合兵退温,温退燕亦病矣,然后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坚从之。八月,遣将军茍池、洛州刺史邓羌帅歩骑二万救燕,出自洛阳,趋颍川;遣散骑侍郎姜抚报使于燕,以王猛为尚书令。九月,茍池等邀撃温于谯,大破之,死者万计,温师败绩,乃引而还。燕秦结好,使相往来。燕散骑常侍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来聘。晷与王猛有旧,猛接以平生,问晷东方之事。晷知燕之将亡,阴欲自计,颇泄其事。琛至长安,猛劝坚留琛,坚不许[详具琛传]是月,京兆尹王攸上书,献十略:一曰君道宜明,二曰臣尚忠敬,三曰子贵孝飬,四曰民生在勤,五曰教无偏党,六曰飬民在惠,七曰延聘耆贤,八曰惩恶显善,九曰伐叛讨逆,十曰易简弘大。坚纳之,以攸为谏议大夫。冬十一月,燕车骑将军慕容垂避害来奔。坚闻垂至,大喜,郊迎,执手甚厚,礼之,赏赐巨万。王猛言于坚曰:“慕容垂,燕之戚属,世雄东部,寛仁惠下,恩结士庻,燕赵之间,咸有奉戴之意。观其才略权智无方,兼其诸子明毅有干蓺人之杰也。蛟龙猛兽,非可驯之物,若借以风云,将不可复制,不如早除之。”坚曰:“吾方以义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诚,今而害之,人将谓我何?”乃以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坚复遣黄门郎石越聘燕,且索地于燕。初,燕人许割虎牢以西之地赂秦,晋兵既退燕人悔之,坚大怒,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梁平老之子也]建武将军邓羌帅步骑三万伐燕,以慕容垂为乡导。十二月,猛等攻燕荆州刺史武威王慕容筑于洛阳。

建元六年春正月,慕容垂世子令奔燕,王猛遗慕容筑书曰:「国家今已塞成皋之险,杜盟津之路,大驾虎旅百万,自轵闗取邺都,金墉穷戍,外无救援,城下之师,将军所监,岂三千弊卒所能支也?」筑惧,以洛阳来降,猛陈师而受之。燕卫大将军、乐安王慕容臧率精卒十万,将觧筑围,自新乐进屯荥阳。猛遣梁成、邓羌以精鋭万人卷甲赴之,大破臧于荥阳,留羌鎭金墉,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羌戍陜城,振旅而还。坚以猛为司徒、録尚书事,进封平阳郡侯。猛固辞曰:「今燕吴未平,戎车方驾,而始得一城,即受三事之赏,若克殄二寇,将何以加之?」坚曰:「茍不蹔抑朕心,何以显卿谦光之美?」已诏有司权听所守,封爵酬庸,其勉从朕命。遂寝司徒、尚书之命。三月,坚以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四月,复以王猛为司徒、録尚书事。猛固辞,乃止。五月,慕容令袭燕龙城,不克而死。六月,坚复遣王猛督鎭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武将军邓羌等十将,率步骑六万讨平燕冀。乙夘,坚亲送猛于灞上,谓曰:「今授卿精兵,委以重任,当先破壶闗,平上党,长驱取邺,此捷济之机,所谓疾雷不及揜耳。吾当亲督万众,继卿星发,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勿以为后虑也。」猛曰:「臣庸劣孤生,操无豪介,蒙陛下恩荣,内侍帷幄,出总戎旅,今杖威灵,奉成算,荡平残胡,如风扫叶。臣虽不武,克不淹时,愿不烦銮轸,冐犯霜露,但愿速勅所司,部置鲜卑之所。」坚大悦。秋七月,王猛攻壶闗,杨安攻晋阳。八月,燕太傅、上庸王慕容评帅中外精卒四十[一作三十]余万来拒。猛克壶闗,执燕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过郡县皆望风降附,燕人大惧。九月,杨安进围晋阳,久之未下。猛留屯骑校尉茍苌戍壶闗,引兵助安攻晋阳,因为地道,遣张蚝帅壮士数百

译建元五年夏季六月,晋朝大司马桓温率领军队讨伐前燕,慕容暐派遣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秋季七月,桓温进军驻扎在枋头,慕容暐的军队屡次战败,又派遣散骑侍郎乐嵩到秦国请求出兵,请求割让武牢以西的土地。苻坚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大家都说:“从前桓温讨伐我们,到达灞上,前燕不救援我们,现在桓温讨伐前燕,我们为什么要救援呢?况且前燕不向我们称臣纳贡,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私下对苻坚说:“前燕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在山东起兵,进军驻扎在洛阳,收集幽州、冀州的兵力,调运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陈兵示威,那么陛下的大业就完了。现在不如与前燕联合出兵击退桓温,桓温退兵后,前燕也会因此疲弊,然后我们趁其疲弊而夺取它,不也很好吗?”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救援前燕,从洛阳出发,奔向颍川;派遣散骑侍郎姜抚作为回访使者前往燕国,任命王猛为尚书令。九月,苟池等人在谯县拦截攻击桓温,大败晋军,死亡人数以万计,桓温的军队溃败,于是率军撤退。前燕与秦国结好,使者往来不断。前燕散骑常侍郝晷、给事黄门侍侍郎梁琛相继前来聘问。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以平日的交情接待他,询问郝晷东方的情况。郝晷知道前燕将要灭亡,暗中打算为自己谋划,泄露了不少前燕的内情。梁琛到达长安,王猛劝苻坚扣留梁琛,苻坚没有答应[详情见梁琛传]。这个月,京兆尹王攸上书,献上十条策略:一是君主的道理应当明确,二是臣子崇尚忠诚恭敬,三是儿子贵在孝顺奉养,四是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五是教化没有偏私党派,六是养育百姓在于恩惠,七是延聘年高德劭的贤人,八是惩罚恶行表彰善举,九是讨伐叛乱平定逆贼,十是简易宽弘宏大。苻坚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王攸为谏议大夫。冬季十一月,前燕车骑将军慕容垂为避祸前来投奔。苻坚听说慕容垂到来,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非常亲切,以礼相待,赏赐巨额财物。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是前燕的皇族亲属,世代雄踞东部,宽厚仁爱惠及下属,恩德结纳士人百姓,燕赵之间,都有拥戴他的意思。观察他的才能谋略权变智慧没有穷尽,加上他的几个儿子英明坚毅有才干,都是杰出的人才。蛟龙猛兽,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如果借给他风云之势,将不可再控制,不如早点除掉他。”苻坚说:“我正要以道义招致英雄豪杰,建立非凡的功业,况且他刚来,我向他表示至诚,现在却害他,别人会怎么看我?”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宾徒侯。苻坚又派遣黄门郎石越聘问前燕,并且向前燕索取土地。起初,前燕人答应割让虎牢以西的土地贿赂秦国,晋兵撤退后前燕人反悔,苻坚大怒,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梁平老的儿子]、建武将军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前燕,让慕容垂做向导。十二月,王猛等人在洛阳攻打前燕荆州刺史武威王慕容筑。

建元六年春季正月,慕容垂的世子慕容令逃回前燕,王猛写信给慕容筑说:“国家现在已经堵塞成皋的险要,断绝盟津的道路,大军百万,从轵关攻取邺都,金墉城孤军坚守,外面没有救援,城下的军队,将军所目睹,难道三千疲弱的士兵所能支撑的吗?”慕容筑害怕,带着洛阳来投降,王猛陈列军队接受投降。前燕卫大将军、乐安王慕容臧率领精兵十万,将要解除慕容筑的包围,从新乐进军驻扎在荥阳。王猛派遣梁成、邓羌率领精锐万人卷起铠甲奔赴战场,在荥阳大败慕容臧,留下邓羌镇守金墉,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替邓羌戍守陕城,整顿军队返回。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进封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现在前燕和东吴没有平定,战事正盛,刚得到一座城池,就接受三公的赏赐,如果消灭这两个敌寇,将用什么来加封呢?”苻坚说:“如果不暂时压抑我的心意,怎么能显扬您谦虚美好的品德呢?”已经下诏有关部门暂且听从他的坚持,封爵酬谢功劳,希望您勉力遵从朕的命令。于是搁置了司徒、尚书的任命。三月,苻坚任命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四月,再次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王猛坚决推辞,于是作罢。五月,慕容令袭击前燕龙城,没有攻克而死。六月,苻坚又派遣王猛督率镇南将军杨安、虎牙将军张蚝、建武将领邓羌等十位将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讨伐平定前燕的冀州。乙夘日,苻坚亲自到灞上送别王猛,对他说:“现在授予您精兵,委托以重任,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长驱直入攻取邺城,这是取胜的关键,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我将亲自督率万众,紧随您迅速出发,舟车粮运,水陆并进,您不要以此为后顾之忧。”王猛说:“臣平庸低劣孤身一人,操守没有毫发之善,蒙受陛下恩宠荣耀,在内侍奉帷幄,在外统领军队,现在凭借威灵,奉行既定计策,荡平残存的胡人,如同风吹落叶。臣虽然不擅长武事,但取胜不会拖延时间,希望不烦劳陛下亲临,冒犯霜露,只希望尽快命令有关部门,安置鲜卑人的住所。”苻坚非常高兴。秋季七月,王猛攻打壶关,杨安攻打晋阳。八月,前燕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领内外精兵四十[一作三十]余万人前来抵抗。王猛攻克壶关,抓获前燕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投降归附,前燕人大为恐惧。九月,杨安进军包围晋阳,很久没有攻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率领军队帮助杨安攻打晋阳,于是挖掘地道,派遣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

潜入城中,大呼斩闗纳。秦兵辛巳,猛安遂入晋阳,执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畏猛,不敢进兵,屯于潞川。冬十一月辛亥,猛留将军武都毛当戍晋阳,进次潞川,与评相持。壬戌,猛遣将军徐成觇燕军形要,期以日中及昏而返。猛怒,将斩之。邓羌固请,得止。猛觇知评卖水鬻薪,不抚将士,人思为乱,有可乘之会。笑谓杨安等曰:“慕容评眞奴才,虽亿兆之众,尚不足为虑,况数十万乎?吾今兹破之,必矣。”乃遣游撃将军郭庆以鋭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火见邺中,暐惧,遣侍中兰伊譲评催之速战。评大惧,遣使求战。甲子,猛陈于渭源,而誓众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竭力致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受爵明公之朝,称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踊跃,破釡弃粮,大呼竞进。猛望燕兵之盛,驰骑遣邓羌往击之[详具羌传]羌与徐成、张蚝等跨马运矛,驰赴评军,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搴旗斩将,杀伤甚众。战及日中,评师大败,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撃,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评单骑奔邺,猛长驱而东。丁夘,进兵围邺。猛上疏称:“臣以甲子之日大殱丑类,赖陛下仁爱之志,使六州士庻不觉易主,自非守迷违命,一无所害。”坚报之曰:“将军役不踰时,而元恶克举,勲高前古。朕今亲帅六师,星驰电赴,将军其休飬将士,以待朕至,然后取之。”猛未至邺,邺旁剽掠公行。及至,逺近帖服,号令严明,军无私犯。法简政寛,民安其业,更相谓曰:“不图今日复见太原王!”猛闻之叹曰:“慕容玄恭信竒士也,可谓古之遗爱矣。”乃设太牢以祭之。十一月,坚留李威辅太子宏守长安,阳平公融鎭洛阳,躬帅精鋭十万向邺,七日而至安阳,过旧闾,引诸耆老语及祖父之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猛潜如安阳迎坚,坚谓之曰:“昔周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而弃军乎?猛曰:“臣每览亚夫之事,常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多之。且臣奉陛下神算,撃垂亾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虑也?”监国冲幼,銮驾逺临,脱有不虞,悔之何及?陛下忘臣灞上之言耶?戊寅,坚攻邺,拔之。慕容暐等出奔高阳,游撃将军郭庆执而送之。辛巳,坚入邺宫,诸州牧守及六夷渠帅尽来降附,阅其名籍,凡得郡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六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郭庆穷追余烬,慕容评奔高句丽,庆追至辽海,句丽缚评送之。坚散燕宫人珍宝,分赐将士,下诏大赦曰:“朕以寡徳,猥承休命,不能懐逺以徳,柔服四维,至使戎车屡驾,有害斯民。虽百姓之过,然亦朕之罪也。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释梁琛之囚,除中书著作郎,闻悦绾之忠,恨不及见,拜其子为郎中。暐称孟高,艾朗之忠于坚,坚命厚加敛葬,亦拜其子为郎中。以王猛为使持节,都督闗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鎭邺,进爵清河郡侯,悉以慕容评第中之物赐之,加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人,中女妓三十人。猛固辞,坚曰:“昔魏绛和戎,犹有丝竹之赏,山甫翼周,实受牡[阙]之锡。卿今功超二子,任过管葛,安得辞也?其敬受之,无违朕命。”坚赏潞川之功,赐杨安爵博平县侯,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散骑常侍,安定太守,赐爵眞定郡侯,邑三千戸。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鎭蓟,赐爵襄城郡侯,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以京兆韦锺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其余州县牧守令长皆因旧而授之。以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使与散骑侍郎京兆韦儒俱为绣衣使者,循行闗东州郡,观省风俗,劝课农桑,振恤穷困,収葬死亾,旌显节行,燕政有不便于民者,皆变除之,十二月,迁慕容暐及后妃、王公、百官,并鲜卑四万余戸于长安。猛表留梁琛为主簿,领记室督。他日,猛与僚属语及燕

译王猛潜入城中,大声呼喊,斩断关锁,接纳了投降的人。秦军于辛巳日,王猛于是进入晋阳,抓获了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定畏惧王猛,不敢进军,驻扎在潞川。冬季十一月辛亥日,王猛留下将军武都人毛当守卫晋阳,自己进军驻扎在潞川,与慕容评相持不下。壬戌日,王猛派遣将军徐成去侦察燕军的形势要害,约定在中午和黄昏时返回。徐成未能按时返回,王猛大怒,将要斩杀他。邓羌坚决请求,才得以免死。王猛侦察得知慕容评卖水卖柴,不体恤将士,人们都想作乱,有可以乘机的机会。王猛笑着对杨安等人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军队,尚且不值得忧虑,何况只有几十万呢?我这次打败他,是必然的。”于是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五千精锐士兵,夜间从小路从慕容评军营后方出来,沿着山势放火烧毁他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可见,慕容暐恐惧,派遣侍中兰伊让慕容评催促他速战。慕容评非常害怕,派遣使者请求交战。甲子日,王猛在渭源摆开阵势,向众人宣誓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内外重任兼领,现在与各位深入敌境,应当竭尽全力,拼死作战,只进不退,共同建立大功,来报答国家,在明公的朝廷接受爵位,在父母的家中举杯祝寿,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踊跃奋起,打破锅灶,丢弃粮食,大声呼喊,争相前进。王猛望见燕军兵力强盛,骑马派遣邓羌前往攻击他们[详情见邓羌传]。邓羌与徐成、张蚝等人骑马挥舞长矛,奔驰冲向慕容评的军队,出入多次,旁若无人,拔旗斩将,杀伤敌人很多。战斗到中午,慕容评大军大败,俘虏和斩杀五万余人。乘胜追击,被杀和投降的又有十万余人。慕容评单人匹马逃往邺城,王猛长驱直入向东进军。丁卯日,进军包围邺城。王猛上疏说:“臣在甲子日大歼灭敌寇,依靠陛下仁爱之心,使得六州百姓不觉更换君主,除非固执迷误、违背命令的人,其余一概不加伤害。”苻坚回复他说:“将军用兵不超过一个季度,而首恶已被擒获,功勋高于古人。朕现在亲自率领六军,像流星闪电一样奔赴前线,将军应当休整将士,等待朕到达,然后再攻取邺城。”王猛尚未到达邺城,邺城附近抢劫公行。等到王猛到达,远近地区都顺服,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犯百姓的行为。法律简略,政令宽厚,百姓安居乐业,互相说:“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太原王!”王猛听说后叹息说:“慕容玄恭确实是奇士,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于是设置太牢祭祀他。十一月,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苻宏守卫长安,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亲自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向邺城进发,七天到达安阳,经过旧居,召集各位老人谈论祖父的事情,流泪不止,于是停留住宿两晚。王猛秘密前往安阳迎接苻坚,苻坚对他说:“从前周亚夫不出营迎接汉文帝,将军为什么临敌却抛弃军队呢?”王猛说:“臣每次阅览周亚夫的事迹,常认为他前后抗拒君主,以此成为名将,私下里很赞赏他。况且臣奉行陛下的神妙算计,攻击即将灭亡的敌人,如同摧枯拉朽,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监国年幼,陛下远临前线,倘若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了。陛下忘记臣在灞上的话了吗?”戊寅日,苻坚攻打邺城,攻克了它。慕容暐等人逃往高阳,游击将军郭庆抓获他们并送交。辛巳日,苻坚进入邺宫,各州牧守以及六夷渠帅全部前来投降归附,查阅他们的名册,共得到郡一百五十七个,县一千五百七十九个,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六百六十九户,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人。郭庆穷追残敌,慕容评逃往高句丽,郭庆追到辽海,高句丽捆绑慕容评送交。苻坚散发燕宫人的珍宝,分赐给将士,下诏大赦说:“朕德行浅薄,侥幸承受天命,不能以德怀远,柔服四方,致使战车屡次出动,有害于百姓。虽然是百姓的过错,但也是朕的罪过。现在大赦天下,与他们重新开始。”释放梁琛的囚禁,任命为中书著作郎,听说悦绾的忠诚,遗憾没能见到他,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慕容暐称颂孟高、艾朗对苻坚忠诚,苻坚命令厚加安葬,也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中。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守邺城,进爵位为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第中的所有物品都赐给他,加上美妾五人,上等女妓十人,中等女妓三十人。王猛坚决推辞,苻坚说:“从前魏绛和戎,还有丝竹的赏赐,山甫辅佐周朝,确实受到牡[缺]的赏赐。你现在的功勋超过这两人,责任超过管仲、诸葛亮,怎么能推辞呢?恭敬地接受吧,不要违背朕的命令。”苻坚奖赏潞川的战功,赐杨安爵位为博平县侯,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散骑常侍、安定太守,赐爵位为真定郡侯,食邑三千户。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赐爵位为襄城郡侯,其余将士封赏各有差别。任命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太守,其他州县牧守令长都沿袭旧制任命。任命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让他与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一起作为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州郡,观察风俗,劝课农桑,救济贫困,收葬死难者,表彰节操品行,燕朝政令中不利于百姓的,都加以变革废除。十二月,将慕容暐及后妃、王公、百官以及鲜卑四万余户迁往长安。王猛上表请求留下梁琛为主簿,兼任记室督。有一天,王猛与僚属谈论到燕国

朝使者,猛曰:“人心不同。昔梁君至长安,专美本朝;乐君但言桓温军盛;郝君微说国弊。”参军冯诞曰:“今三子皆为国臣,敢问为臣之道何先?”猛曰:“郝君知几为先。”诞曰:“然则明公赏丁公而诛季布也。”猛大笑。坚自邺如枋头,行饮至之礼,歌劳止之诗,以飨羣臣,宴诸父老。改枋头为永昌县,复之终世。甲寅,还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眞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皆奉朝请。李邽为尚书,封衡[裕之子也]为尚书郎,慕容徳为张掖太守,燕国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郎,其余封授各有差。是岁,省雍州、南秦州刺史仇池公杨世卒,子纂自立,始与秦絶。

译苻坚召见使者,苻猛说:“人的心思各不相同。从前梁君来到长安,专门赞美本朝;乐君只说桓温军队强盛;郝君略微提及国家的弊端。”参军冯诞说:“如今这三个人都是国家的臣子,请问为臣之道什么最重要?”苻猛说:“郝君以洞察先机为最重要。”冯诞说:“那么明公您就是赏赐丁公而诛杀季布了。”苻猛大笑。苻坚从邺城前往枋头,举行饮至的礼仪,吟唱《劳止》的诗篇,用来宴请群臣,犒劳父老乡亲。将枋头改名为永昌县,免除那里的赋税徭役直到世代终结。甲寅日,返回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慕容评为给事中等职,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慰,都奉命参加朝会。任命李邽为尚书,封衡(裕的儿子)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燕国的平叡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府郎官,其余人的封赏授职各有不同。这一年,雍州、南秦州刺史仇池公杨世去世,他的儿子杨纂自行继位,开始与后秦断绝关系。

建元七年春正月,行礼于辟雍,祀先师孔子。太子及公侯卿大夫士之元子,皆束修释奠焉。高平苏通、长乐刘祥,并硕学耆儒,尤精二礼。坚以通为《礼记》祭酒,居于东庠;祥为《仪礼》祭酒,处于西序。坚每月朔旦,率百僚亲临讲论。晋叛臣袁瑾、朱辅固守寿春,为大司马桓温所围,遣使求救于坚。坚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交州刺史,遣武卫将军王鉴、前将军张蚝率步骑二万救之。温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撃鉴蚝于石桥,鉴蚝败绩,失马五百匹,退屯愼城。丁亥,坚徙闗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五万戸于闗中,处乌丸杂类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徙陈留、东阿万戸以实青州。诸因乱流移、避仇逺徙、欲还旧业者,悉听之。二月,以魏郡太守韦锺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綂[擢之子也]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复置雍州治蒲阪,以长乐公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又以闗东初平守令宜得人,令王猛以便宜简召英俊补六守令,授讫言台除正。三月,后将军金城俱难攻晋兰陵太守张闵子于桃山,桓温遣兵来救,不克而还。杨世弟杨綂骁武得众心,起兵武都,与杨纂争分。坚遣秦州牧西县侯雅、梁州刺史杨安、益州刺史王綂、并州刺史徐成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帅步骑七万,先取仇池,进围宁益。夏四月,雅等次鹫峡,仇池公杨纂帅众五万来拒。晋梁州刺史弘农杨亮遣督护郭宝、卜靖帅千余骑助纂,战于峡中,为雅所败,死者。什三、四宝等亦没,纂収散兵遁走。雅遂进攻仇池,杨綂帅武都之众来降,纂将硕宻亦来降,请为内应。纂惧,面缚出降,雅释其缚,送之长安。坚以王綂为平逺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鎭仇池。先是,王猛破张天锡于枹罕,获其将炖煌阴据及甲士五千人。坚既东平六州,西擒杨纂,欲以徳懐逺,且夸威河右,遣据帅其甲士送还凉州,使著作郎梁殊、阎负送之。因命王猛为书谕天锡曰:「昔贵先公称藩于刘、石者,惟审于强弱也。今论凉土之力,则损于往时;语大秦之德,则非二赵之匹。而将军翻然自絶,无乃非宗庙之福也欤?夫以秦之威,旁振无外,可以回弱水使东流,返江河使西注。闗东既平,将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刘表谓汉南可保,将军谓西河可全,吉凶在身,元龟不逺,宜深算妙虑,自求多福,无使六世之业一旦而坠地也。」天锡大惧,遣使谢罪,称藩。坚即署天锡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域都督护、西平公。夏五月,吐谷浑王辟奚[叶延之子也]闻杨纂降,大惧,遣使献马千匹、金银五百斤。坚大恱,拜辟奚为安逺将军、漒川侯。秋七月七日,坚如洛阳,下书曰:「士死知己,由来格谟。故乔公一言,魏祖追恸;赵司隶、高平徐统,往在邺都,识朕于童稚,每思其殷懃之言,弗敢忘也。可召其子孙诣行在所。」八月,以光禄勲李俨为河州刺史,鎭武始。九月,坚还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卒于上邽,复以其子辩为河州刺史。冬十月,坚如邺,狩于西山,亲驰射兽,游猎旬余,乐而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帝驰车,袁公止辔;孝武好畋,相如献规。陛下为百姓父母,苍生所系,何可盘于游畋,以玷圣徳!今久猎不归,若祸起须臾,变生不测。」者,其如宗庙何?其如太后何?坚曰:「善哉!昔文公悟愆于虞人,朕闻罪于王洛,信吾过也。为之罢猎还宫。」王猛因进言曰:「畋猎诚非急务,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因赐洛帛百疋,拜官箴左右,自是遂不复猎。十一月

译建元七年春季正月,在辟雍举行礼仪,祭祀先师孔子。太子以及公侯、卿、大夫、士的长子,都带着束脩之礼进行释奠祭祀。高平的苏通、长乐县的刘祥,都是学识渊博的老儒,尤其精通《周礼》和《仪礼》。苻坚任命苏通为《礼记》祭酒,居住在东庠;任命刘祥为《仪礼》祭酒,居住在西序。苻坚每月初一,率领百官亲自前往听讲讨论。

晋朝叛臣袁瑾、朱辅固守寿春,被大司马桓温包围,派遣使者向苻坚求救。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遣武卫将军王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去救援。桓温派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在石桥攻击王鉴、张蚝,王鉴、张蚝战败,损失战马五百匹,退守屯兵于慎城。

丁亥日,苻坚将关东的豪杰以及各类少数民族十五万户迁徙到关中,安置乌丸等杂类于冯翊、北地,安置丁零翟斌于新安、渑池。迁徙陈留、东阿的一万户人口来充实青州。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避仇远迁、想要返回故乡恢复旧业的人,全部听任他们回去。

二月,任命魏郡太守韦锺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任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任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任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任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任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人姜宇任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王擢的儿子)任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雅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州诸军事、秦州刺史;吏部尚书杨安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重新设置雍州,治所在蒲阪,任命长乐公苻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又因为关东刚刚平定,守令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命令王猛根据具体情况简便地选拔召用英俊人才填补六个州的守令职位,任命完毕后上报朝廷正式除授。

三月,后将军金城人俱难在桃山攻击晋朝兰陵太守张闵子,桓温派遣军队来救援,未能攻克而返回。杨世的弟弟杨统骁勇善战,深得人心,在武都起兵,与杨纂争夺地盘。苻坚派遣秦州刺史西县侯雅、梁州刺史杨安、益州刺史杨统、并州刺史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苜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先夺取仇池,进而包围宁州和益州。

夏季四月,侯雅等军队驻扎在鹫峡,仇池公杨统率领五万军队前来抵抗。晋朝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遣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援助杨纂,在峡中交战,被侯雅击败,死者十分之三四,郭宝等人也战死,杨纂收拢残兵逃遁。侯雅于是进攻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民众前来投降,杨纂的将领硕密也前来投降,请求做内应。杨纂恐惧,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侯雅解开他的绑绳,将他送往长安。苻坚任命杨统为平远将军、南秦州刺史,加封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在此之前,王猛在枹罕击败张天锡,俘获他的将领炖煌人阴据以及甲士五千人。苻坚既然向东平定了六州,向西擒获了杨纂,想要以德服人怀柔远方,并且向河右地区炫耀武威,派遣阴据率领他的甲士送回凉州,让著作郎梁殊、阎负护送他们。于是命令王猛写信晓谕张天锡说:“从前贵国的先公向刘、石称臣,只是审察了强弱形势罢了。如今论凉州的力量,则比过去减弱;谈论大秦的德行,则不是两个赵国所能比拟的。而将军反而断绝关系,恐怕不是宗庙的福气吧?凭借大秦的威势,四方震动没有例外,可以令弱水向东流,让江河向西注。关东已经平定,将移兵河右,恐怕不是六郡士民所能抵抗的。刘表认为汉南可以保全,将军认为西河可以保全,吉凶在身,前事不远,应当深思熟虑,自求多福,不要让六代的基业一旦坠地。”张天锡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谢罪,称臣纳贡。苻坚随即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右诸事务、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西域都督护、西平公。

夏季五月,吐谷浑王辟奚(叶延的儿子)听说杨纂投降,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进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苻坚非常高兴,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

秋季七月七日,苻坚到达洛阳,下达诏书说:“士人为知己而死,由来已久。所以乔公一句话,魏武帝追悼痛哭;赵司隶、高平人徐统,过去在邺都,在我年幼时就认识我,常常思念他殷切的话语,不敢忘记。可以召他的子孙到行在所。”

八月,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九月,苻坚返回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邽去世,又任命他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季十月,苻坚到达邺城,在西山狩猎,亲自骑马射兽,游猎十多天,快乐得忘了返回。伶人王洛拉住马缰劝谏说:“我听说千金之子的家,坐不靠近屋檐下;万乘之主的出行,不涉足危险之地。所以汉文帝驾车奔驰,袁公勒住缰绳;汉武帝喜好打猎,司马相如进献规劝。陛下是百姓的父母,苍生所系,怎么能沉溺于游猎,来玷污圣德!如今长久狩猎不返回,如果祸患在须臾间发生,变故在不可预测中产生,那对宗庙怎么办?对太后怎么办?”苻坚说:“好啊!从前晋文公被虞人纠正过错,我听到王洛的规劝,确实是我的过错。”于是停止狩猎返回宫中。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紧急的事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于是赐给王洛帛一百匹,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就不再打猎。

十一月

,坚闻桓温废海西公,谓羣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十五年间再倾国师。六十岁公,举动如此,不能思愆自贬,以谢百姓,方更废君以自悦,将何以自容于四海乎?谚曰:『怒其室而作色于父母』,其桓温之谓矣。」车骑大将军王猛以六州任重,言于坚,请改授亲贤,及府选便宜辄已停寝,别乞一州自效。坚报曰:「朕之于卿,义则君臣,亲踰骨肉。虽复桓昭之有管乐,玄徳之有孔明,自谓踰之。夫人主劳于求才,逸于得士,既以六州相委,则朕无东顾之忧,非所以为优崇,乃朕自求安逸也。夫取之不易,守之亦难,茍任非其人,患生虑表,岂独朕之忧,亦卿之责也。故虚位台鼎,而以分陜为先,卿未照朕心,殊乖素望。新政俟才,宜速铨补,俟东方化洽,当衮衣西归,仍遣侍中梁谠诣邺谕旨。」猛乃视事如故。十二月,以河州刺史李辩领晋兴太守,还鎭枹罕,徙凉州治金城。益州刺史王綂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于度坚山,司繁帅众三万来拒,至于苑川。綂潜袭度坚山,司繁部落五万余皆降于綂,其众闻妻子已降,不战而溃,司繁无所归,亦诣统降。坚以司繁为南单于,留之长安,以司繁从叔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抚其部众。是岁,唐水泛溢,高岸崩颓,安崄城角之下有大积木交横如梁柱。

译苻坚听说桓温废黜海西公,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在枋头战败,十五年间两次倾覆国家军队。身为六十岁的三公,举动却如此荒唐,不思悔改、自我贬抑来向百姓谢罪,反而废黜君主以取悦自己,这将如何自处以面对天下呢?谚语说:‘在屋里发怒,却把脸色摆给父母看’,说的就是桓温这样的人了。”车骑大将军王猛因统领六州重任在身,对苻坚说,请求改由亲近贤能的人担任,以及府中选拔人才、便宜行事等事都暂停搁置,另外请求一个州郡让自己效力。苻坚回复说:“我对你,名义上是君臣,亲情超过骨肉。即使像桓昭拥有管仲、乐毅,玄德拥有诸葛亮,我也自认为超过他们。君主求才时辛劳,得士后安逸,既然把六州托付给你,那么我就没有东顾之忧,这并不是为了优待尊崇你,而是我自己寻求安逸。夺取天下不易,守住天下也难,如果任用非人,祸患产生于预料之外,这难道只是我的忧虑,也是你的责任啊。所以空出三公高位,而以分治陕地为首要,你没有体察我的心意,完全违背了一贯的期望。新政等待人才,应当迅速选拔补任,等到东方教化融洽,我将穿着朝服西归,仍派侍中梁谠到邺城传达旨意。”王猛于是像原来一样处理政务。十二月,任命河州刺史李辩兼任晋兴太守,返回镇守枹罕,将凉州治所迁到金城。益州刺史王统在度坚山进攻陇西鲜卑乞伏司繁,乞伏司繁率领三万军队前来抵抗,到达苑川。王统暗中袭击度坚山,乞伏司繁部落五万余人都投降了王统,他的军队听说妻子儿女已经投降,不战而溃,乞伏司繁无处可归,也到王统处投降。苻坚任命乞伏司繁为南单于,留在长安,任命乞伏司繁的堂叔乞伏吐雷为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这一年,唐水泛滥,高岸崩塌,在安崄城角之下有大片堆积的木材交错纵横如同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