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 前秦录九

译卷三十九 前秦录八

苻丕

苻丕字永叔，是苻坚的长子（庶出）。他年少时聪慧好学，广泛而综合地精通经书史籍。苻坚与他谈论军事谋略，对他十分赞赏，命令邓羌教他兵法。他的文武才干仅次于苻融。苻坚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为长乐公。苻丕作为将领，善于体恤和收揽士兵的人心，出镇邺城时，东方地区因此安定。苻坚战败回到长安后，苻丕被慕容垂逼迫，从邺城逃奔枋头。建元二十一年，苻丕率领三万军队从枋头准备返回邺城，晋朝龙骧将军檀玄在谷口与他交战，檀玄的军队大败。苻丕再次进入邺城，打算在赵、魏地区收拢军队，向西奔赴长安。恰逢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以及平州刺史苻冲，率领幽州、并州的民众攻击慕容垂，却屡次被慕容垂的将领、帯方太守平视等人击败，于是派遣昌黎太守宋敞焚烧和龙、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军队进军驻扎在壶关，并派遣使者招引苻丕。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男女六万多口人进军到潞川。骠骑将军张蚝、并州王腾迎接他，进入并占据晋阳。王永留下苻冲守卫壶关，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在晋阳与苻丕会合。这时才知道长安失守，苻坚被姚苌杀害，于是在晋阳发布丧讯，全军穿白色丧服，苻丕僭越即皇帝位，设立苻坚的宗庙，大赦天下，改建元二十一年为太安元年。九月，设置百官，任命张蚝为侍中、司空，封为上党郡公；王永为使持节、侍中、都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录尚书事，进封为清河公；王腾为散骑常侍、中军将军、司隶校尉、阳平郡公；苻充为左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封为西平王；俱石子为卫将军、濮阳公；又任命左长史杨辅为尚书右仆射、济阳县公；右长史王亮为护军将军、彭城县公；强益耳、梁畅为侍中；徐羲为吏部尚书，都封为县公。其余封授各有等级差别。立妃子杨氏为皇后，儿子苻宁为皇太子，苻寿为长乐王，苻锵为平原王，苻懿为渤海王，苻昶为济北王。这月，安西将军吕光从西域撤军到达宜禾，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拒绝接纳他。高昌太守杨翰极力劝谏他不听，于是梁熙让儿子梁胤担任鹰扬将军，率领五万军队在酒泉抵御吕光。炖煌太守姚静、晋昌太守李纯献出郡县投降吕光。梁胤与吕光在安弥交战，被吕光打败。武威太守彭济捉住梁熙迎接吕光，吕光杀了梁熙。建威将军、西郡太守索泮，奋威将军、都督洪池以南诸军事、酒泉太守宋皓等人，都被吕光所杀。尚书令、魏昌公苻纂从关中逃奔晋阳，苻丕任命苻纂为太尉，进封为东海王。阜城侯苻定、高城男苻绍、高邑侯苻谟、重合侯苻亮听说苻丕即位，都从黄河以北派遣使者谢罪。中山太守王兖，本是新平氐族人，固守博陵，不依附慕容垂。十一月，苻丕任命王兖为平东将军、平州刺史；苻定为征东将军、冀州牧；苻绍为镇东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苻谟为征北将军、幽州牧；苻亮为镇北将军、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都进爵为郡公。左将军窦冲、秦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兴、益州刺史王广、南安州刺史杨璧、卫将军杨定，都占据陇右地区，派遣使者招引苻丕，请求讨伐姚苌。苻丕非常高兴，任命杨定为骠骑大将军、雍州牧；窦冲为征西大将军、梁州牧；王統为镇西大将军；毛兴为车骑大将军；杨璧为征南大将军；王广为安西大将军，都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散骑常侍，进位州牧。这时王永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先帝背弃万乘之尊，国家没有君主。征东大将军、长乐公苻丕，是先帝的长子，圣明武勇出于天赋，受命于荆南，威镇衡海，分陕治理东都，恩德遍及夷夏，仁爱的恩泽光照宇宙，道德声望比肩先王。我王永与司空张蚝等人，谨顺应天意人望，在季秋吉祥的日子，奉公继承大统，怀着哀痛处理政事，栖身山谷统领军队，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洗雪国耻。慕容垂在关东像大猪一样肆虐，苻泓、苻冲在京城相继作恶，导致皇帝流亡，国家沦亡。羌族贼人姚苌，本是我的臣子，趁乱犯上，亲自犯下大逆不道之罪，是活着的巨大贼人。我王永世代受恩，世袭将相，绝不与骊山的戎人、荥泽的狄人共同仰戴皇天、同踏厚土。各位牧伯公侯，有的是宗室重臣，有的是开国功臣，难道忍心舍弃亡国的丑恶竖子，放纵弑君的逆贼吗？主上登基，确实符合天意灵瑞，史官不停笔记录。投戈效忠之士，将近三十多万，少康、光武那样的功业，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现在任命卫将军俱石子为前军师，司空张蚝为中都督，武将猛士，风烈如雷震，立志诛灭元凶，义无反顾。我王永谨奉皇帝，恭行天罚，君臣始终的道义，在三忘躯的诚意，齐心协力，以建立晋、郑那样的美德。当时慕容麟在博陵城中攻打王兖，粮食耗尽箭矢用尽。”功曹张猗翻越城墙出去，聚集民众响应慕容麟。十二月，慕容麟攻克博陵，抓获王兖及固安侯苻鉴，一并杀了他们。昌黎太守宋敞率领乌桓、索头部的军队救援王兖，来不及到达就返回了。苻丕任命宋敞为平州刺史。

太安二年春正月，苻丕又任命王永

译任命（某人）为司徒、录尚书事，徐义任尚书令，加封右光禄大夫。二月，益州牧王广从成都返回，投奔其兄秦州牧王统，而长安已失守。王广在枹罕攻打河州牧毛兴，毛兴派遣建节将军、临清伯卫平率领同宗族人一千七百人在夜间袭击王广的军队，大败王广。三月，王统再次派兵援助王广攻打毛兴，毛兴环城坚守。夏四月，毛兴袭击王广，击败了他，王广逃往秦州，被陇西鲜卑人匹兰抓获，送往姚苌处。毛兴又想在上邽攻打王统，枹罕的氐族人都厌恶战乱，疲惫不堪，于是杀死毛兴，推举卫平为使持节、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并派遣使者向苻丕请命。五月，苻丕大赦天下，任命卫平为抚军将军、河州刺史，吕光任车骑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但使者都被姚苌截获，未能到达。六月，征东将军定、镇东将军绍、征北将军谟、镇北将军亮等人又投降了慕容垂。苻丕任命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尚书王永为左丞相，太尉、东海公王纂为大司马，司空张蚝为太尉，尚书徐义为司空，司隶校尉王腾为驃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苻冲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仪同三司；卫将军俱石子为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所领官职皆如故。王永又传檄文给各州郡说：“从前夏朝遭受有穷氏之难，少康因而兴起。王莽毒杀汉平帝，光武帝重振汉室。汉朝遭遇百六之运，哪个朝代没有呢？上天降下丧乱，羌胡扰乱中原，先帝在贼寇朝廷中去世，京城沦为戎狄巢穴，神州大地萧条，百姓陷入水火。上天未灭秦室，社稷仍有供奉，主上圣德恢弘，道德可比光武帝，所在之处人心归附，天人归属，必定能隆兴中兴之功，恢复配天之美。姚苌残暴，慕容垂凶恶，所过之处灭户毁家，发掘坟墓，毒害遍及生死，悲痛缠绕幽明。虽然黄巾之祸害九州，赤眉之暴乱四海，与这两股贼寇相比，还不算严重。如今深秋将至，正是行军的好时机，各位公侯牧守、垒主乡豪，有的尽力为国家，一心忠于王室，各自率领所部，在孟冬上旬于临晋会合大驾。”于是天水姜延、冯翊寇明、河东王昭、新平张晏、京兆都敏、扶风马朗、建忠将军、高平牧官都尉扶风王敏等人，都响应檄文起兵，各有数万军队，派遣使者响应苻丕，都被接纳。任命他们为将军并封为列侯，冠军将军邓景（邓羌之子）拥兵五千，占据彭池，与窦冲首尾呼应，以攻打姚苌。苻丕任命邓景为京兆尹。秋七月，平凉太守金羲，安定北部都尉鲜卑没奕干，率领鄯善王胡员、叱护羌中郎将梁苟奴等，与姚苌左将军姚方成、镇远将军强京在孙邱谷交战，大败敌军。枹罕的氐族人认为卫平年老，难以成就大事，商议想要废黜他，但又忌惮其宗族势力强大，连续几天不能决定。氐族中有个叫啖青的人，对众将领说：“大事应当确定，向东讨伐姚苌，不可犹豫不决，一旦事发，反而被人所害。各位只管请卫公召集众将，我来为各位决断。”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恰逢七夕大宴，啖青拔剑上前说：“如今天下大乱，豺狼当道，我们今日休戚与共，非贤明之主不能济难。卫公年老昏聩，不足以成大事，应当恢复平民身份，以避让贤路。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疏属，但志向雄明，请共同拥立他，以奔赴大驾。各位如果有不同意的，就提出异议。”于是奋剑捋袖，将要斩杀持异议者，众人都顺从，不敢仰视。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军队，向东进入陇地，攻占南安，派遣使者向苻丕请命。八月，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持节及州牧都督等职，都按照他所称的授予。又任命徐义为右丞相，留下王腾镇守晋阳，右仆射杨辅戍守壶关，率领四万军队，进驻平阳。九月，王统率领秦州投降姚苌。慕容永因苻丕到达平阳，担心自己不能稳固，于是派遣使者请求借道东归，苻丕不答应，下达诏书说：“鲜卑慕容永，本是我的骑将，首先在京城作乱，祸倾社稷，凶逆相继，如今请求逃归，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派遣左丞相王永及东海公王纂率领禁卫虎旅，夹击攻打他，以卫大将军俱石子为前锋都督。”十月，与慕容永在襄陵交战，慕容永和俱石子大败，都战死。起初，王纂从长安来，麾下壮士三千余人，苻丕猜忌他们，众人都离散。等到慕容永战败，苻丕害怕被王纂所杀，率领骑兵数千人，向南逃奔东垣，谋划袭击洛阳。晋朝桓石民派遣扬威将军冯该从陕县拦截攻击，击败了他，杀死苻丕，抓获太子苻宁、长乐王苻寿及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送往京师，朝廷赦免而不杀，将他们交给苻宏。王纂与其弟尚书水平侯师奴率领苻丕残余部众数万人，逃奔占据杏城。其余王公百官都死在慕容永手中。苻丕在位二年，苻登称尊号，伪谥为哀平皇帝。

译卷四十 前秦录九

苻登

苻登字文高，是苻坚的同族孙子。他的父亲苻敞，在苻健在位时担任太尉司马、陇东太守、建节将军。苻坚即位后，追赠他为右将军、凉州刺史，由苻登的兄长苻同成继承爵位。苻登年少时雄健勇猛，有壮烈之气，粗鲁冒险而不注重细微的品行，所以苻坚并不认为他奇特。长大后他改变节操，变得谨慎忠厚，广泛阅读书籍史传。建元初年，被封为南康王，任命为殿中将军，逐渐升迁为羽林监、扬武将军、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等到关中发生动乱，他离开县衙逃往枹罕，于是归附河州牧毛兴，毛兴任命他为长史。当时毛兴镇守上邽，苻同成对毛兴说，请求让苻登担任司马，常在营部中。苻登气度不凡，喜欢出奇谋略，苻同成常常对他说：“你听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要在没有职位时却想成为博识的人，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不是嫉妒你，只是恐怕有人不喜欢别人胡乱参与罢了。从此可以停止了，你日后得志，自然可以专心致志。”当时的人听到苻同成的话，大多认为他是嫉妒苻登而压制埋没他，苻登于是隐居不与人随意交往。毛兴有事就召见他，戏称他为：“小司马可以坐着评论政事。”苻登注销言论就分析事理，毛兴内心佩服他。然而敬畏忌惮而不能委任他。太安二年，姚苌作乱，派遣他的弟弟姚硕德率领军队讨伐毛兴，双方相持很久。苻登攻克南安，胡汉归附他的有三万多户，于是进攻姚硕德于秦州。姚苌亲自率领军队来救援，苻登在胡奴坂（一作阜）与他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二万余级。将军啖青射箭射中姚苌，姚苌伤势严重，逃回上邽固守。姚硕德代替统领他的军队。毛兴将要死时，告诉苻同成说：“与你多年共同打击逆羌，事情最终不能成功，遗憾之深啊。可以将后事托付给你，我的小弟弟司马苻登，能歼灭姚硕德的，必定是这个人。你可以总领司马的事务。”不久氐羌袭击杀害临清伯卫平，推举苻登代替他，于是专权统领征伐。当时年成干旱，众人饥饿，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苻登每次作战杀死敌人，称为熟食，对军人说：“你们早上作战晚上就能吃饱肉，何必担忧饥饿。”士兵跟随他，吃死人肉就饱了，健壮能战斗。姚苌听说后，急忙召见姚硕德说：“你不来，必定被苻登吃尽。”姚硕德于是离开陇地逃往长安。十一月，后赵尚书寇遗奉渤海王苻懿、济北王苻昶从杏城逃往南安，苻登于是具述苻丕凶讯，于是为苻丕发丧行服，三军穿白衣。苻登请求立苻懿为主，众人都说：“渤海王虽然是先帝的儿子，但年纪幼小，不能承担多难。国家动乱时立年长的君主，是春秋之义。现在三个僭越者跨据，寇旅强盛，豺狼枭獍举目皆是，自古厄运之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挺剑西州，凤翔秦陇，部分军队暂时接触，姚苌奔溃，一战之功，可以说光格天地。应当龙骧武奋，拯救旧京，以社稷宗庙为先，不可以顾及曹臧、吴札一介微节，而失去图谋运数的机会，不建立中兴之业。”于是在陇东筑坛，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太安二年为太和元年，设置百官。十二月，在军中设立世祖苻坚的神主，用辎軿羽葆青盖车载着，建黄旗，三百名武贲之士护卫。将要作战必定告祭，凡是想要做的，必定启告神主而后行。修缮铠甲聚集士兵，将要率领军队向东，于是告祭苻坚神主说：“曾孙皇帝臣登，以太皇帝的灵，恭敬践登宝位。昔日五将之难，贼羌肆害于圣躬，实在是登的罪过。现在收集义旅，众余五万，精甲劲兵足以建功，年谷丰穰足以资赡。即日星驰电迈，直达贼庭，奋不顾命，陨越为期，希望上报皇帝酷怨，下洗人民大耻。惟帝之灵，降鉴其诚。”于是欷歔流涕，将士无不悲恸，都刻鉾铠为死休字，表示以战死为志。每次作战用长矟钩刃为方圆大阵，知道（一作如）有厚薄，从中分配，所以人自为战，所向无前。起初长安将要败亡时，苻坚中垒将军徐嵩，屯骑校尉胡空各自聚集五千众，据险筑堡以自固。不久接受姚苌官爵，等到姚苌杀害苻坚，徐嵩等以王礼葬苻坚于二堡之间。至此各自率领众投降，苻登任命徐嵩为镇军将军雍州刺史，胡空为辅国将军京兆尹。苻登又改葬苻坚以天子之礼。

太初二年春正月，立妃毛氏为皇后，立渤海王苻懿为皇太弟，派遣使者任命东海王苻纂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进封鲁王。苻纂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朔方公。苻纂愤怒，对使者说：“渤海王，是世祖的孙子，先帝的儿子，南安王为什么不立，而自尊呢？”长史王旅劝谏说：“南安已经立，理无中改，现在贼虏未平，不可宗室之中自为仇敌。愿大王远踪光武，推圣公之义，平定二虏之后，再慢慢商议。”苻纂于是接受任命。于是卢水胡彭沛谷、屠各董成、张龙、世新、平羌雷恶地等，都依附于苻纂，有众十余万。苻纂派遣苻师奴攻打上郡，羌酋金大黑、金洛生等迎战，大破之，斩首五千八百级。三月，苻登任命窦冲为车骑大将军、南秦州牧；杨定为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