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石虎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使我得以走到今天。如果不是这样，我哪里会有今天？像我这样，难道该杀石邃吗？”左右侍从都说：“陛下父慈子孝，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石邃有一个儿子，在襄国。佛图澄对石邃说：“小阿弥最近会生病，可以去接他回来。”石邃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探望，果然已经病了。太医殷腾以及外国道士，自称能治好这病。佛图澄对弟子法牙说：“即使是圣人再世，也治不好这病，何况这些人呢？”三天后，石邃的儿子死了。石邃对佛图澄更加信奉。石邃自从总揽朝政之后，沉溺于酒色，骄横放纵，毫无道义，不堪作为继承人。有时在田间游乐，悬挂竹管射入其中；有时夜间出宫，到臣子家中淫乱他们的妻妾，把装扮得美丽动人的宫女斩首洗血，放在盘子上，与宾客传递观看。又把宫中有姿色的比丘尼召入，与之淫乱后杀死，混合牛羊肉煮熟吃掉，也赐给左右侍从，想让他们尝尝味道。曾经有人奏事违背了他的旨意，石虎用虎杖责打他，石邃非常怨恨，打算谋反篡位，私下对宦官说：“和尚神通广大，如果泄露了我的阴谋，就会败坏大事。明天他来的时候，应当先除掉他。”佛图澄在望日将要入宫觐见，石虎对弟子僧慧说：“昨夜天神呼唤我说：‘明天如果入宫，不要超过石邃。’如果超过了，你应当阻止我。”佛图澄入宫必定经过石邃，石邃知道佛图澄入宫要等候很久。佛图澄将要登上南台，僧慧拉着他的衣服阻止他。佛图澄说：“事情不能阻止。”进入后，坐定不久便起身，石邃坚决挽留不住，所谋之事于是作罢。石邃于是对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跟我一起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石邃称病不处理政务，暗中与宦官及文武五百多骑兵在李颜的别舍宴饮，于是对李颜等人说：“我要去冀州杀河间公，有不顺从的就斩首。”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不听。走了几里路，骑兵都逃散了。石邃也昏醉而归。石虎听说石邃有病，打算去探望他。佛图澄说：“陛下不宜多次去东宫。”石虎考虑佛图澄的话而作罢。不久，石虎闭眼大声说：“我作为天下君主，父子之间竟然不信任吗！”于是派遣亲近信任的女尚书去窥探。石邃的母亲郑氏听说后，也私下派遣宦官严厉责备。石邃发怒，把他们都杀了。石虎听说后大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陈述了始末，石虎诛杀李颜等三十多人，把石邃幽禁在东宫。不久赦免了他，引见他在太武东堂。石邃朝见而不谢恩，一会儿就出去了。石虎派使者对他说：“太子应当入朝拜见中宫，为什么就离开了？”石邃径直出去不顾。石虎愤怒更加厉害，于是废黜石邃为庶人。当天夜里杀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张氏以及男女二十六人，一起埋在一个棺材中。诛杀东宫党羽二百多人，废黜郑氏为东海太妃。在此之前，佛图澄常常叹息说：“太子作乱，形势即将形成，想说难以说出口，想忍又难以忍受。”于是借机从容劝谏石虎，石虎不能理解。不久事情爆发，他的话才让人醒悟。

译石斌是石虎的庶子，母亲齐氏所生，本是个妓女。因为出身低贱的缘故，石斌并不受宠爱。石勒把他收为养子，非常喜爱他。石斌忽然暴病而死，三天后将要下葬。石勒叹息说：“我听说虢国太子死了，扁鹊能让他复活。现在大和尚佛图澄，是国中的神人，可以急忙去告诉他，一定能带来福佑。”于是派人去告诉佛图澄。佛图澄拿杨柳枝沾水洒下并念咒语，接着握住石斌的手说：“可以起来了。”石斌于是苏醒过来，过了一会儿就完全康复了。建平元年，石斌被任命为左卫将军，封为太原王。石弘继位后，改封为章武王。等到石虎僭越称天王，诸王都降爵为公，石斌于是成为章武公。多次升迁至大司马，都督边境各郡，幽州牧，改封为燕公。石斌沉迷酒色，荒废狩猎，常常挂着号角进入山林，一群恶徒聚集在一起，借此肆意暴虐。征北将军张贺度认为边防应当警戒，屡次劝谏他。石斌发怒侮辱张贺度。石虎听说后大怒，派遣主书礼仪持节监督他。石斌我行我素，礼仪依法呵斥禁止。石斌发怒杀了礼仪。又想杀张贺度，张贺度严密守卫，快马加鞭向石虎报告。在此之前，佛图澄告诫石虎说：“天神昨夜说，赶快把马收回来，到了秋天齐国将会痈疽溃烂。”石虎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就派遣各地牧马的人把马送还。到了这时，张贺度向石虎告发石斌。石虎命令尚书张离持节率领骑兵召石斌来，鞭打他三百下，杀了他生母齐氏。石虎拉满弓搭好箭亲自看着执行石斌的刑罚，觉得刑罚太轻，于是亲手杀了五人[一作五百人]。佛图澄劝谏说：“人心不可放纵，死人不可复生。礼制不杀亲人，以免伤害恩情。哪有天子亲手执行刑罚的道理呢？”石虎才停止，免去石斌官职，让他回家，诛杀了他亲信十余人。不久，又任命他为使持节侍中，大司马，录尚书事。石虎诛杀宣议后，想立石斌为太子，张豺劝谏阻止，于是立石世为太子，进封石斌爵位为王。不久升任大都督，督领中外诸军事，率领精锐骑兵一万，在荥阳东斩杀梁犊。石虎卧病在床，石斌升任丞相，录尚书事，与张豺等人接受遗诏辅政。刘皇后害怕石斌辅政，将图谋杀害石世，于是与张豺谋划诛杀石斌。石斌当时在襄国，不知道石虎生病，派人诈称对石斌说：“皇上病情已渐渐好转，大王如果喜欢打猎，可以稍微停一下。”石斌向来嗜酒沉迷打猎，于是游猎纵饮。刘氏假传诏书称石斌没有忠孝之心，免去石斌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等人率领五百龙腾军守卫他。不久，又派张雄假传诏书杀了他。

石朴字玄真，渤海南皮人。是晋朝大司马石苞的曾孙。为人谨慎忠厚，没有其他才能技艺。洛阳之乱时，被石氏俘获。石勒因为石朴与自己同姓，都出自河北，将他引为宗室，宠信待遇更加隆重。石虎继位后，石朴多次升迁至侍中。当时石虎占据河北，兵马强盛。凉州刺史张骏畏惧他，派遣别驾从事马诜来朝见，言辞傲慢。石虎大怒，想杀马诜。石朴说：“现在国家应当首先铲除的是残余的晋朝。区区河西之地，不值得在意。现在如果杀了马诜，必定征讨张骏，那么南征的军队力量就会分散为二。建康的君臣又能延长几年的寿命了。战胜他们不算威武，不能攻克会被四夷嘲笑。不如因此厚待他们。他们如果改过谢罪，率领臣下尽职，那么我们还求什么呢？”迷惑而不醒悟，讨伐他们也不晚。于是作罢。石虎后来不合时宜地大兴徭役，百姓愁苦。石朴又上疏说：“现在天文错乱，百姓凋敝，却又大兴苦役，这不是明主爱惜百姓所应该做的。”言辞非常恳切直率。石虎不采纳。冉闵时期，历任司空。羌胡之乱时，被军士所杀。

石勒的母亲王氏，起初，石勒被卖到平原，与王氏失散。晋朝大将军刘琨得到了她，等到石勒显贵后，刘琨派使者把她送给石勒。刘聪僭越称帝，拜石勒为上党公，进封王氏为上党国太夫人，不久病死，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石勒后来备办九命之礼，在襄国空葬，追谥为元昭皇太后。

石勒的皇后刘氏，是侍中刘闰中的妹妹，复部胡人。石勒纳她为妻，在胡人门第中，她容貌美丽且有德行，深受宠爱。张禆在襄城反叛，刘氏拔剑斩了他。石勒依靠刘氏而成功。刘氏性格敏捷聪慧，多有谋略，处理国家事务，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辅佐汉朝的风范。然而她严肃整饬，态度温婉，生性不嫉妒，尤其超过吕后。起初封为上党国夫人，建平元年立为皇后。石勒死后，石弘即位，尊她为皇太后。石虎专权擅政，刘氏迁居崇训宫。刘氏为此忧虑，与彭城王石堪谋划征兵讨伐石虎，阴谋泄露，石虎废黜并杀了她。

郑氏名樱桃，是晋朝冗从仆射郑世达家的妓女。在众多庸俗的妓女中，石虎多次在太妃面前赞叹她的容貌，太妃把她给了石虎，她深受宠爱迷惑。生下太子石邃以及东海王石宣、彭城王石遵。石虎为魏王时，称郑氏为魏王后。等到即天王位，立为天王皇后。太子石邃因为谗言暴虐被诛杀，郑氏于是被废为东海太妃，生性非常谗佞嫉妒。在此之前，石虎攻下中山，聘征北将军郭荣的妹妹为妻，互相敬重对待，没有儿子。郑氏进谗言杀了她，又纳清河崔氏的女儿。郑氏生了男孩，崔氏请求抚养，郑氏不允许。一个月后崔氏突然病死，郑氏又进谗言说崔氏，说妾室多养胡人。石虎当时坐在庭院中的胡床上，大怒，索要弓箭。崔氏听说要杀她，赤脚走到石虎面前诉说道：“主公不要枉杀妾，乞求听妾说话。”石虎不听，

译只说：“赶快回到座位上，不要插手你的事。”崔氏便转身离去，还没走到，石虎从后面射他，崔氏中箭于腰部而死。后来石虎死了，石氏家族大乱，石遵于是废掉石世自立为帝，尊郑氏为皇太后，不久被冉闵所杀。

译陈氏

陈氏，是别驾陈逵的妹妹。她才华出众，容貌极美，头发长达七尺。石虎非常宠幸她，于是立她为夫人，在后宫中宠爱无人能及。

卷二十一 后赵录十一

佛图澄

佛图澄，是天竺人。本姓帛氏（一作白氏），年少时出家，性情清高纯真，致力于学问，诵读经文数百万字，精通玄妙法术，善于阐释经文义理。他与众多学生辩论疑难滞涩之处，见解暗合符契，没有人能驳倒他。晋朝永嘉四年，他来到洛阳。自称年龄四百多岁，立志弘扬大法，经常服气养生，能够多日不进食。擅长诵读神咒（一作经咒），役使鬼神。将麻油混合菌芝涂在手掌中，千里之外的事物，都能清晰地映现在掌中，如同面对面一般。也能让斋戒洁净的人看到，他腹部旁边有一个孔，用棉絮塞住。每当夜间读书，就拔出棉絮，光芒照亮整个房间。曾经在斋戒时，清晨来到溪边，从孔中引出肠胃，清洗后再塞回腹中。又能通过听铃声来预言吉凶，无不奇异灵验。佛图澄想在洛阳建立寺庙，恰逢刘曜侵犯排斥，洛阳混乱，于是潜伏在草野之中，以观察时局变化。石勒驻扎在葛阪，生性多残杀，僧人遇害的很多。佛图澄怜悯他们，于是拄着拐杖去见石勒的大将郭黑略。郭黑略一向信奉佛法，佛图澄到来，郭黑略从他那里接受五戒，行弟子礼。因为佛图澄有道术，郭黑略将他推荐给石勒。石勒试探他，果然灵验，非常敬重他。于是中原地区的胡人和晋人都来奉事他。当时有顽固的疾病，世人无法医治，佛图澄为他治疗，立刻痊愈，暗中施恩默默造福，多得不可胜记。石勒想试探佛图澄，夜里头戴头盔身穿铠甲，手持刀站立，派人告诉佛图澄说：“夜里不知道大将军在哪里，派人刚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佛图澄预先问道：“平时没有敌寇，为什么夜里戒备森严？”石勒更加敬重他。石勒后来因为愤怒，想杀害各位道士，并且想折磨佛图澄，佛图澄悄悄躲避到郭黑略的住所，对弟子说：“如果将军的信使到来，问我在哪里，回答说不知道去了哪里。”不久信使到来，寻找佛图澄没有找到，让信使回去报告石勒。石勒惊讶地说：“我对他有了恶意的想法，他就离开我了。”整夜睡不着，想着要见佛图澄。佛图澄知道石勒的心意，第二天早晨前去拜见。石勒说：“昨夜去哪里了？”佛图澄说：“您有愤怒之心，所以昨天暂时躲避。您现在改变了心意，所以我敢来。”石勒大笑说：“道人开玩笑罢了。”襄国城护城河的水源，在城西北五里的团丸祠下，那水突然枯竭。石勒问佛图澄：“怎样能引来水？”佛图澄说：“现在应当命令龙。”石勒字世龙，认为佛图澄在嘲笑自己，回答说：“正因为龙不能引来水，所以才问您。”佛图澄说：“这是诚心的话，不是戏言。水泉的源头，一定有神龙居住。现在前去命令取水，水一定能得到。”于是和弟子法首等几个人，来到泉水源头。那源头原来的地方，很久已经干燥，裂开像车辙一样，随从的人心里怀疑，恐怕水难以得到。佛图澄坐在绳床上，焚烧安息香，念咒语几百句，这样过了三天，水微微流出。有一条小龙，长五六寸，随着水流出来。众人争相去看它。佛图澄说：“龙有毒，不要靠近它。”过了一会儿，水才大量涌来，护城河都满了。佛图澄闭目端坐，感叹说：“三天后应当有一个小人惊动这里。”不久，襄国人薛合有两个儿子，既年幼又骄纵，轻慢戏弄鲜卑奴仆。奴仆愤怒，抽出刀刺杀了弟弟，抓住哥哥在房间里，用刀指着心，如果有人进屋，就要动手。对薛合说：“送我回国，我就活你的儿子；不然就一起死在这里。”内外惊愕，没有不去观看的。石勒亲自去查看，对薛合说：“送奴仆以保全你的儿子，确实是好事。这个法令一旦传开，将成为后患。你暂且放宽心，国家有常法。”命令人捉拿奴仆，奴仆反而杀了孩子然后自杀。当时刘聪死了，刘曜继承伪位，派遣弟弟中山王刘岳来进攻。石勒派遣石虎率领军队抵抗，在洛水西边大战，刘岳战败退守石梁坞。石虎坚守营垒防守。佛图澄当时在襄国，和弟子从官寺到中寺，刚进入寺门，忽然感叹说：“刘岳可怜。”弟子法祚问其原因，佛图澄说：“昨天亥时，刘岳已经被擒获。”果然如他所说。石勒平定刘曜后，自称赵天王，行使皇帝职权。石葱将要叛乱，佛图澄告诫石勒说：“今年葱中有虫子吃它，必定害人。可以让百姓不吃葱。”石勒颁布告示境内，不得吃葱。不久石葱叛逃，石勒更加尊重他，有事一定咨询后才行动，尊称大和尚。石勒的许多儿子都送到佛寺中抚养。每到四月八日，石勒亲自到寺庙灌佛，为儿子们发愿。石勒死后，石虎废黜石弘自立，迁都邺城，尤其尽心侍奉佛图澄。于是下诏说：“和尚，是国家的大宝。荣誉爵位不施加，高厚俸禄不接受。荣誉俸禄不给予，用什么来表彰德行？从此以后，应当穿绫锦衣服，乘坐雕饰的车辇。朝会引见时，常侍御史，都协助抬轿登阶。太子和各位诸侯扶持在前。主管人员唱‘大和尚’，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以彰显他的尊贵。”命令司空李农早晚问候起居，太子和各位诸侯每五天朝见一次，以表示我的敬意（一云尊敬无人能比）。当时支道林在京城，听到这件事，于是说：“佛图澄公大概把石季龙当作海鸥鸟吧？”当时佛图澄住在邺城内的寺庙中，弟子遍布各郡国。曾经乘坐板辇在大水上坐着，派遣弟子法常到襄国，恰逢法佐从襄国回来，在梁基城下相遇，一起住宿对着车夜间交谈，谈到和尚。到天亮各自离去。法佐进见佛图澄，佛图澄

译逆笑着说：“昨夜你与法常驾车相遇，一起谈论你的师父吗？”古人有话说：“不说是‘敬’吗？在幽暗独处时也不改变。不说是‘慎’吗？在独自行动时也不更改。‘幽独’，是敬慎的根本，你不知道吗？”佐愕然失色，惭愧地谢罪。于是国中的人互相告诫说：“不要起恶念，和尚知道你们内心澄澈所在之处，没有人敢朝着他的方向吐唾沫或大小便。”后来郭黑略率兵攻打长安，在北山落入羌人的埋伏中。当时澄在堂上坐着，弟子法常在旁边。澄脸色惨然改变，说：“郭公现在有灾难。”于是唱道：“众僧咒愿，澄也自己咒愿。”过了一会儿说：“如果向东南方向走就能活，其他方向则再咒愿。”不久说：“脱险了。”黑略回来自己说落入羌人包围中，向东南逃跑，马匹乏力，正好遇到帐下人推马给他，说：“您骑这匹马，小人骑您的马，能否渡过难关，听天由命。”黑略得到那匹马，所以得以逃脱。推算检查时间日期，果然应验。晋军从淮西、陇北各个城池出发，都被侵扰逼迫，三方告急，人心危惧扰攘。石虎愤怒地说：“我信奉佛教供养僧人，反而招致外寇，佛没有灵验了。”第二天早上澄入宫拜见说：“陛下前世是大商人，经过罽宾寺时设大会，会有六十位罗汉，我是其中之一。有位得道者说：‘这位施主福报享尽后应当受鸡身，却会称王于晋地。’现在陛下做天子，难道不是信奉佛法供养僧人而导致的吗？边境被侵吞，是国家的常事，为什么要怨恨诽谤三宝，夜里兴起毒念呢？”石虎于是悔过谢罪。澄曾经派遣弟子向西域购买香料，弟子出发后，澄说：“掌中看见买香的弟子在某处被抢劫，濒临死亡，于是烧香咒愿，远远地救护他。”弟子后来回来诉说：“某月某日在某处被贼人抢劫，即将被杀，忽然闻到香气，贼人无故自己惊慌说：‘救兵已经到了。’丢下他离开了。”石虎曾经问澄佛法不杀生，“朕作为天下君主，不靠刑罚杀戮就无法肃清海内，违背戒律杀生，难道能忍心违背佛戒吗？”澄说：“帝王信奉佛教在于恭敬节俭慈爱仁厚，彰显弘扬佛法，不施行暴虐，不杀害无辜。至于凶恶愚昧无赖，教化而不悔改的人，难道可以不惩罚吗？只是杀戮不可滥用，刑罚不可不怜悯。如果自身暴虐恣意杀害，即使无罪也倾尽财力信奉佛教，也无法解除祸殃。希望陛下节制欲望兴起慈爱，广泛施及一切众生，那么佛教永远兴盛，福泽长久。”石虎虽然不能完全听从，但受益不少。尚书张良、张离等家富有信奉佛教，各自修建大塔。澄说：“信奉佛教在于清净无欲，以慈悲怜悯为心。你们虽然崇饰寺塔，但贪婪吝啬未止，游猎无度，积聚财富没有穷尽，正遭受现世的罪责，有什么福报可以期望？”张离等人后来被杀戮。黄河中原来不产鼋，忽然有人得到献给石虎。澄看见叹息说：“桓温进入黄河，恐怕不久了吧？”桓温字元子，后来果然如所言。澄曾经与石虎一起登上中堂，澄说：“变！变！幽州将有大灾。”于是取酒喷洒，很久后笑着说：“救星已经得到了。”石虎派人查验，说：“那天火从四个门烧起，西南有黑云来，暴雨灭火，雨颇有酒气。”建武十四年冬天十一月，澄回到寺庙，看着佛像说：“怅恨！不能庄严。”自言自语说：“能活三年吗？”自己回答：“不能。”又说：“能活两年？一年？百日？一月吗？”自己回答：“不能。”于是不再说话，回到房间对弟子法祚说：“戊申年，祸乱渐渐萌芽；己酉年，石氏应当灭亡。趁其未乱，先离开吧。”于是派人辞别石虎说：“事物规律必然变迁，身命无法保全。贫道虚幻之躯，化期已到。既然承受恩惠殊重，所以预先禀告。”石虎悲伤地说：“没听说和尚有病，忽然就要去世。”于是亲自出宫到寺庙慰问劝解。澄对石虎说：“出生入死，是道的常态。寿命长短注定，无法增减。只是道重行全德，贵在不懈怠。如果德行无亏，虽死如生。违背而获得延寿，不是所愿。然而心中未尽的是：国家心存佛理，建寺度僧，应当蒙受福佑；但施政猛烈，淫刑酷滥，明显违背圣典，暗中背离法戒，不自惩革，最终没有福佑。如果降心易虑，恩惠下民，那么国祚绵长，道俗庆赖。毕命就尽，死无遗恨。”先前，建武十一年，石虎在漳水上建造紫陌浮桥，为澄预先在紫陌建造生墓。至此，石虎悲恸呜咽，知道他必死，于是凿墓穴修坟。十二月八日戊子，澄在邺宫寺去世。百官都来殡殓，把澄生前所用的锡杖、银钵放在棺中，为他用石头做棺材埋葬，为他立祠。后来天大旱，石虎到澄祠每日叩头曝露，那天有两条白龙降在祠下，于是大雨沛然千里。后来有沙门从雍州来，看见澄入关，又郭门吏报告说：“看见澄携一只鞋离去。”石虎命人掘墓查看，只有一只鞋和一块石头而没有尸体。石虎非常厌恶，叹息说：“石头，是我。埋葬我而离去，还能长久吗？”因而得病，第二年石虎死，石氏大乱。

译单道开

单道开姓孟，是敦煌人。他年少时就怀有隐居山林的志向，常常穿着粗布衣服，有人赠送给他丝绸衣物，他都不穿。他不畏惧严寒酷暑，冬天裸露身体，夏天穿着温暖，昼夜不睡觉，断绝谷物，只吃柏树果实。柏实难以得到，他又服用松脂，后来服用细小的石子，一次吞下几枚，几天服用一次，有时多有时少，还吃姜和辣椒。像这样过了七年，阜陵太守派马去迎接他，他推辞了，能够步行三百里路，一天早晨就到了。他喜欢住在山里，而山中的树木神灵有时显现出奇异形态，试探他时，他起初毫无惧色。建武十二年，他从西平来，一天走七百里，到达南安。他度化一个童子为沙弥，童子十四岁，接受教法，修行也赶得上他。当时太史奏报，说天空出现了仙人星，应当有高士进入国境。石虎命令各州郡，如果有奇异的人到来，就立即上报。那年冬天十一月，秦州刺史上表将单道开送到邺城。石虎让佛图澄与他交谈，不能使他屈服。起初他住在邺城西边的沙门法綝的祠堂中，后来迁到临漳的昭德寺，在房内建造重阁，高八九丈，在上面编织搭建作为禅室，像十斛罗那么大，他常坐在其中。石虎供给他非常丰厚，他都用来布施。当时的人士都来咨询请教，他都不说话，于是作偈语说：“我怜悯一切众生的苦难，出家是为了利益世间。利益世间需要学习明理，学习明理能够断除恶行。山远粮食难得，所以制定这种断食的计策，并不是寻求仙侣，希望不要互相传说。”他每天服用镇守药几丸，大如梧桐子，药有松蜜、姜桂、茯苓的气味，再喝一二升茶苏罢了。他自己说能治疗眼疾，石韬找他治疗，敷药后有点痛，石韬很害怕，但最终得到了疗效。找他治疗的人大多有效，看他的行动神态，好像有神助。佛图澄说：“这位道士观察国家的兴衰，如果他离去，应当会有大灾难。”到太宁元年，单道开和弟子南渡许昌。石虎的子弟互相残杀，邺城发生大饥荒。到晋晋升平初年，于是前往建业，后来到了南海，进入罗浮山，独自住在茅屋中，超然物外。他活了一百多岁，死在山舍中，嘱咐弟子将尸体放在石穴中。弟子于是将他移入石室。有个叫康泓的人，以前在北边，听弟子叙述单道开在中山时，常有神仙来去，心中远远地敬仰忧思。等到他在南海服役，亲自与他相见，侧身而坐，钻研仰慕，听闻完备详尽，于是为他作传。赞曰：“萧洒的人啊，飘然绝尘，外表遵循小乘佛法，内心通达法身，玄妙的景象光辉照耀，高步遵循[一作臻]，食用灵芝，流浪在岩石渡口。晋兴宁元年，陈郡人袁宏担任南海太守，与弟弟袁颕叔以及沙门支法防一起登上罗浮山，到石室口，看见单道开的尸骸如同活着一样，香火瓦器还在，袁宏说：“法师的业行与众不同，应当像蝉蜕一样。”于是为他作赞曰：“物类杰出招致奇异，德行不孤立。辽远的幽人，望着岩石渴望进入。飘飘的灵仙，在这里游历聚集。留下的鞋子在林中，千年如一袭。”

道进

道进，是佛图澄的弟子。他学问通晓内外，被石虎所重视。一天，佛图澄派遣道进去见石虎，陈述事情，于是谈到隐士的事，石虎对道进说：“有个叫杨轲的人，是我的百姓。征召他十年，不恭敬王命，所以我前去省视。他傲然而卧。我虽然没有德行，但君临万邦，车驾所到之处，天沸地涌。虽然未能让木石屈膝，为什么匹夫却长久傲慢呢？以前姜太公到齐国，先诛杀华士。太公贤明智慧，难道他错了吗？”道进说：“以前舜优待蒲衣，禹拜访伯成，魏国尊崇干木，汉朝赞美庄光，管宁不应召曹氏，皇甫不屈服晋代。两位君主四位君王，共同赞赏他们的节操，想要激励贪婪竞争的人，以树立清高的风气。希望陛下远遵舜禹的德行，不要效法太公使用刑罚。君主的举动必定被记录，难道可以让赵国的史官没有隐遁的记载吗？”石虎喜欢他的话，立即派遣杨轲回到他所住的地方，派一家供给他。道进回来，详细地告诉佛图澄。佛图澄说：“你说得好，只是杨轲的命运有所悬挂了。”

麻襦

麻襦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没有得到他的氏族姓名。石虎当时在魏县市中乞讨，只穿着麻襦布裳，人们于是称他麻襦。他言语卓越，样子像发狂的病。乞得米谷不吃，就散放在大路，说喂天马。赵兴太守籍拔逮捕他，送到石虎那里。以前佛图澄对石虎说：“国都东边二百里，某月某日，应当送一个非常人来，不要杀他。”如期果然到了，石虎和他交谈，没有奇异的话，只说：“陛下应当最终死在一柱殿下。”石虎不理解这话，命令送他到佛图澄那里。麻襦对佛图澄说：“以前在光和中，会突然到来，今天西戎接受玄命，断绝历法终有期限。金离消于壤，边荒不能遵循驱除灵期迹。莫己巳的懿裔，苗叶繁其来方积休期在何期，永远叹息之。”佛图澄说：“天回运极，否将不支。九木以水为难，无可以术宁。玄哲虽然存在，世莫能基，必颓九游阎浮利，扰乱多此患。行登凌云子，会于虚游之间。”佛图澄和麻襦讲论终日，人们不能理解。有偷听的人，只得到这几句话，推计似乎像几百年的事。石虎派驿马送他回本县，刚出城外，他推辞说能步行，说：“我应当有所经过，不能立即出发，你到合口桥可以留在那里等我。”使者按照他的话驰去，未到合口，而麻襦已经先到桥上，考察他的行步好像飞一样。后来慕容俊发掘石虎的尸体，投到漳水，倚靠桥柱不流。

译当时的人认为“一柱殿下”说的就是这件事。晋元帝在江东继承帝位，也认为这是天马祥瑞的应验。

译徐忡

徐忡，是东莞人。在石勒手下做官，担任外兵郎。他有个女儿，名叫令首，聪明敏捷，喜爱学习，言谈清雅华丽，性情淡泊，不喜欢世俗生活，从容闲适清净，以佛法来自我娱乐，不愿意接受婚聘。父亲说：“你应该嫁到外家，怎么能这样？”女儿说：“端正心志，集聚道义，断绝世俗的念头，毁谤和赞誉都不能动摇，廉洁正直自感满足，何必一定要遵循‘三从’才算是礼呢？”父亲说：“你想独自完善自身，怎么能同时兼顾父母呢？”女儿说：“确立自身，践行道义，正想要度脱一切众生，何况是两个亲人呢？”徐忡把这事去问佛图澄。佛图澄说：“你回家洁净斋戒三天，结束后可以来。”徐忡听从了。佛图澄用胭脂磨麻油，涂在徐忡的右掌上，让徐忡观看，徐忡看见一位沙门在大众中说法，形状像他的女儿，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佛图澄。佛图澄说：“这是你女儿前世出家，利益众生的往事。如果顺从她的志向，将会荣耀提拔六亲，使自身富贵。生死是大苦，现在得以解脱。”徐忡回去后答应了她。女儿便剪去头发，跟随佛图澄和净检尼受戒，建立贤寺。佛图澄把石勒所赠送的剪花纳七条衣和象鼻澡灌给了她。她得以阅览群书，过目必诵，思虑深远，神智明察详远。当时的道众没有不尊崇她的。因为她的原因而出家的人有二百多人。她又建造五座寺庙，建立精舍，不畏惧勤苦，都得以修建完成。石虎非常敬重她，提拔徐忡为黄门侍郎、清和太守。

卷二十二 后赵录十二

张宾

张宾，字孟孙，是赵郡中山人。父亲张瑶，曾任中山太守。张宾年少时好学，广泛涉猎经史，不局限于章句训诂，豁达有大志向，曾经对兄弟说：“我自认为智谋鉴识，不落后于张良，只是没有遇到高祖罢了。”他在中山王帐下担任都督，这不是他所喜欢的。因病免职回家。永嘉年间，天下大乱。石勒担任刘渊的辅汉将军，与诸将南下山东。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诸将很多了，没有像这位胡人将军这样的，可以与他共同成就大事。”于是提着剑到军门，大声呼喊请求接见。石勒也没有觉得他奇特。后来多次用计策干求石勒，后来都如他所言，因此石勒觉得他奇特，引荐他为谋主。行动静止都咨询他，计谋没有虚发，算计没有遗漏，成就石勒的基业，张宾功劳最多。等到担任右长史、大执法，封为濮阳侯，待遇优厚显赫，宠爱冠绝当时，群臣莫及。但他谦虚恭敬顺从，敞开胸怀礼贤下士，士人无论贤与不贤，去拜访他的人没有不能尽情倾诉的。严肃整顿百官，屏绝私亲昵友，以身作则率领众人。进朝则尽忠规劝，退朝则归美于上。石勒非常看重他，每次上朝一定为他端正容貌，简化辞令，称呼他“右侯”，而不敢直呼其名。石勒常感叹说：“我每次面临大事，我的意思还没有理清，右侯已经理清了。”等到他去世，石勒亲自去哭他，哀痛左右的人。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礼仪等同于三司，谥号为景。将要安葬时，送葬到正阳门，望着他流泪，回头对左右的人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夺走我的右侯！”程遐代替担任右长史，石勒每次与程遐商议有所不合，就感叹说：“右侯舍弃我而去，让我与这类人共事，难道不是残酷吗！”因此流泪整天。

郭敬

郭敬字季子，是邬人。起初，石勒微贱时，郭敬就认识他，厚加资助，供给他衣服。东瀛公司马腾在山东抓捕诸胡，卖掉充作军需，石勒也在其中。郭敬把石勒托付给族兄阳阳等人，当时代为解请，得以免除饥寒。等到石勒显贵后，率兵袭击苑乡，在上白斩杀乞活军李悍，将要活埋他的降卒，看见郭敬而认出他，说：“你是郭季子吗？”郭敬叩头说：“是的。”石勒下马握住他的手哭泣说：“今天相遇，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赐给他衣服铠甲马匹，任命为上将军，全部赦免降卒配给他。不久升任荆州监军使，率兵侵犯襄阳。石勒用驿书命令郭敬退屯樊城，告诫他使隐藏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如果对方派人观察，就告诉他说：“你应当自爱坚守。”后来七八天，大骑兵将要到达，互相禁止不能再逃跑了。郭敬派人到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恰逢间谍回来报告晋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石勒大军到来，害怕而逃到武昌。郭敬于是进入襄阳，军队没有私掠，百姓安定。中州流民全部投降石勒。晋别将魏遐率领他哥哥魏该的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郭敬毁坏襄阳，迁移百姓到沔北樊城以戍守。于是任命郭敬为荆州刺史。

汲桑

汲桑，是平阳人，一说清河贝丘人，二十多岁，力气能扛百钧，呼喊声能传到数里，当时的人佩服他。常侍奉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死时，汲桑载着司马颖的棺材在军中，每件事禀启后才行动。与石勒率领马牧人乘苑马数百骑，投奔公孙藩于清河。公孙藩死，退还苑中，再次聚集众人劫掠郡县，自称大将军。刘渊永凤元年，汲桑又在赵、魏、上郡起兵，自称赵王，声称要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以石勒为前驱，所向披靡，于是进攻邺。晋将苟晞击败他，逃到乐陵，被乞活军田甄所杀。先前洛阳有谣言说：“元超兄弟大落度，上桑打椹为苟作。”到这时汲桑败死。汲桑曾经在六月盛暑时穿重裘累茵，让人扇风，嫌不清凉，就斩杀扇风的人。当时军中为此有谣言说：“士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

译铺着茵褥，穿着补缀的皮衣，分不清寒暑，就砍掉他的头。

译徐光

徐光字季武，是顿丘人。父亲徐聪，以给牛看病为职业。徐光小时候勤奋好学，有文学才华。嘉平年间，王阳攻打顿丘，当时徐光十三岁，被掳去让他负责喂马。徐光只是在柱子上写诗赋，而不亲自做喂马的事。王阳生气地鞭打他，徐光哭了一整夜不停，身边的人把情况报告给王阳。王阳让人召来徐光，给他纸笔，徐光立刻写了一篇颂文。王阳认为他奇特，赐给他衣服，于是把他推荐给石勒。石勒任命他为记室参军。徐光在春耕时，戴着介帻，穿着青缣裤褶。石勒到苑乡，召见徐光，徐光喝醉了没来。石勒因为徐光是众人所归附的对象，常常对此感到不平，因此发怒，将他降职为牙门。石勒从苑乡到邺城，徐光侍奉值班，愤愤不平地捋起袖子、挥动衣襟，仰头看着石勒却不理睬。石勒因此厌恶他，责备徐光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敢这样不满！”于是把徐光及其妻子儿女囚禁在襄阳国的诏狱中。徐光在狱中，批注经史十余万字。刘曜进军包围洛阳一百多天没有解除，石勒于是赦免徐光，任命他为参军，召来询问他。徐光说：“刘曜用十余万疲惫的士兵包围坚固的城池，现在如果我们用刚劲锐利的军队攻击他们衰弱的士气，他们的势力必定会被攻克。”于是石勒出兵四面出击，昼夜兼程，六天行军千里，到达洛阳与刘曜大战，抓获了他。不久徐光升任中书令，兼任秘书监。徐光曾经劝石勒除掉石虎的威权，以安定太子，石勒不听。等到石勒死后，石虎总揽朝政，因为私怨杀死了徐光。

王洛生

王洛生在石勒手下做部将，王浚被俘后，命令王洛生率领五百骑兵把他送到襄国。王洛生生性勇猛强悍，石勒想挫败他的豪气，把他囚禁在狱中。王洛生在狱中自刺腹部五寸，因为身体肥胖，刀子陷不进去，又用刀割破腹部，肠子流出而死。

李阳

李阳，是武乡人。石勒小时候与李阳邻居相近，李阳生性刚愎自用，每年都与石勒争夺沤麻池，互相打斗，互有胜负。石勒显贵后，后来召集父老乡亲全部到襄国，按年龄排序欢饮，只有李阳不来。石勒对父老说：“李阳是壮士，我正想任用他，为什么不来？沤麻时布衣之交的怨恨，我正要在天下推崇诚信，难道还会仇视一个普通人吗？”于是派人去召他。李阳到了，石勒把他引进来，谈到平生往事，酒喝得正酣，石勒拉着李阳的胳膊说：“你虽然老了，胳膊里还有力气，还和别人打斗吗？我往日多次挨了你的拳头，你也多次饱尝了我的毒手。”于是大笑，赐给他乡里第一等的住宅，当天任命他为奉车都尉，又任命为始兴太守。于是下令说：“武乡，是我的丰沛啊，我死后，灵魂应当回归那里。”免除武乡三代人的赋税徭役。

张越

张越，是上党武乡人，石勒的姐夫。在石勒手下做广威将军。张越和众将领赌博，石勒亲自来看。张越开玩笑的话冒犯了石勒，石勒大怒，喝令力士折断他的腿把他杀了。

王谟

王谟字思贤，瓮鼻，说话不清楚流畅，身材矮小，毫无威严仪态。将要任命他为曲阳令时，石勒怀疑他，拿这件事问长史张宾。张宾说：“请试试他行不行。”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因此政教修明，在百城中最为优秀。后来出任都部从事，离任的郡守县令有十五人。

樊坦

樊坦，是京兆人，在石勒手下做参军，清廉谨慎，自我约束，提拔为章武内史。入朝辞别石勒，石勒看见樊坦衣服破旧，大惊说：“樊参军很穷吗？朝服怎么破旧恶劣到这种地步？”樊坦性格粗疏朴实，错误地（或率直地）回答说：“近来遭遇羯胡无道，资财荡尽，所以穷困破败。”石勒笑着说：“羯贼竟然如此大胆，把您的财物都抢光了吗？现在应当补偿您。”樊坦非常害怕，流下汗水，不敢谢恩。石勒说：“我的法律是用来防范俗人的，不关你们这些老书生的事。”于是赐给他车马衣服，装钱三百万，用来激励贪婪的风俗，宽恕了他而不治罪。

徐龛

徐龛，是太山人。勇猛果决，行为轻薄。以前做抢劫盗窃的人，没有不归附他的。公然进行抄掠，迅疾如风雨。太兴元年，担任晋朝太山太守。周抚在寒山叛变，徐龛的部将于药斩杀了周抚。等到朝廷评定功劳，彭城内史刘遐排在前面，徐龛愤怒，凭借郡城叛变，自封为安北将军、兖州刺史，侵扰劫掠济水、岱山一带，攻破东莞太守侯史旄，占据了他的坞堡。石勒派遣石虎讨伐他，徐龛害怕，向晋元帝请求投降，元帝答应了他。不久又叛变归附石勒。元帝问王导哪位将帅可以讨伐徐龛，王导认为太子左卫率羊鉴是徐龛同乡的名门望族，一定能制服他。羊鉴极力推辞，说才能不是将帅之才。郄鉴也上表说羊鉴不可以派去，王导不听从，任命羊鉴为征虏将军、征讨都督，督领徐州刺史蔡豹、临淮太守刘遐、武威将军候礼、鲜卑段文鸯讨伐徐龛，在檀丘打败了徐龛。徐龛派使者向石勒请求救援，并陈述讨伐蔡豹的计策，石勒以外部困难为借口推辞，而有很多要求，于是派王步都率领数百骑兵作为前锋，张景作为后继。王步都等人淫乱暴虐不知满足，徐龛非常担忧。张景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要来袭击自己，于是斩杀了王步都等三百多人，再次到晋朝请求投降。石勒大怒，命令张景占据险要之地。元帝也厌恶徐龛反复无常，不接受他的投降，命令蔡豹、羊鉴按时进讨。羊鉴仍然犹豫畏惧，驻扎在下邳不前进。羊鉴于是被免官，由蔡豹代替统领他的军队。蔡豹进军占据卞城，想要逼迫徐龛，徐龛又向石勒投降。当时石虎驻扎在巨平，将要攻击蔡豹，蔡豹于是连夜逃跑，退守下邳。徐龛在檀丘袭击蔡豹的辎重，将军刘宠

译陆党奋力作战而死。不久，段龛再次背叛石勒，投降了晋朝。石勒又派遣石虎率领四万精锐骑兵去攻打他，段龛坚守城池不出战。石虎修筑长长的包围圈围困他，城池陷落，段龛被俘，被押送到襄国。石勒用袋子装着段龛，在百尺楼上亲自将他暴烈地处死，命令步都等人将段龛的妻子儿女剖腹挖心并吃掉。

译桃豹

桃豹字安步，是范阳人。年轻时凭借胆识、勇力和骑术在乡里闻名。曾经捋起袖子大声说：“大丈夫生逢魏太祖（曹操）的时代，如果不能封万户侯、位居上将军，就不算大丈夫。”当时的人都嘲笑他。桃豹骂道：“你们这些鼠辈，哪里懂得君子‘豹变’（指人经过修养而改变气质）的深意呢！”于是进入中原，担任石勒的别将，在蓬关袭击祖逖，俘获了他的督护陈超，因此成为“十八骑”中的英雄。留守陈州故城，驻扎在西台。桃豹侍奉石勒非常恭谨，历任魏郡太守、镇抚都督，转任豫州刺史。石虎篡位自立，任命他为横海将军，多次升迁至太保，去世。

张楼

张楼，是阳平人。担任临水县长，政令严苛刑罚残酷，残忍没有恩惠，当时的人深受其苦。为此编了歌谣说：“阳平的张楼，脑袋像箱子，见到人就咬牙切齿，凶狠超过虎狼。”

魏豹

魏豹字叔虎，是范阳人。多次升迁至太山太守，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治理的名声。魏豹宠爱的妾室先去世，后来魏豹驻守在廪丘，妾室的鬼魂显现形体与魏豹交谈。第二天魏豹就去世了。

张弥

张弥字巨秦，是汲郡人。永嘉年间，与梁臣一起戍守武德城。石勒攻打该城，城池溃败。张弥按惯例应当被坑杀，于是大声呼喊说：“官府应当养活健儿，为什么要杀他们？”石勒说：“有什么健儿而要求活命呢？”张弥说：“在武德西城上大声呼喊督战，当时警戒防备严密，使得贼兵无法进入，正是我张弥。”石勒笑着说：“投降的人能这样，确实是奇特的健儿。”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为牙门将军。石虎建武二年，张弥率领一万民众，将洛阳的钟簴、九龙、翁仲、铜驼、飞廉等铜像迁移到邺城。其中一口钟沉入河中，张弥招募三百名潜水者进入河中，用竹绳系住，用一百头牛和辘轳牵引，才将钟拉出。制造万斛大船，装载后渡河。用四轮车缠绕车轮，车辙宽四尺，深二尺，运送到邺都。

张谧

张谧，是冀州人。姿容相貌俊美，幼年就有超逸的气度。太守陆云见到他后感到惊奇，对同伴说：“我听说冀州有很多名士，果然不假。”在石勒手下做司马。

裴宪

裴宪字景思，是河东闻喜人。父亲是裴楷。裴宪年少时聪颖悟性高，喜欢结交轻侠之士。刚成年就改变节操，变得庄重严肃，崇尚儒学，几年间足不出户。陈郡的谢鲲、颍川的庾凯，都是杰出开朗的士人，见到他后感到惊奇，互相说：“裴宪刚直光明、宏大通达，通晓事理、识变应变，不知道他将来会怎样。但他父亲至于深沉弘大、保持素朴，不被外物牵累内心，裴宪恐怕超过了他。”王浚假借节杖承制行事，任命裴宪为尚书郎。等到王浚被石勒打败，麾下精兵万人，枣嵩等人争相到军门谢罪，馈赠贿赂交错往来，只有裴宪和从事中郎荀绰在私室中安然自若，独自不去。石勒一向听说他们的名声，召见并责备他们说：“王浚暴虐，幽州的人鬼都痛恨，我恭敬地执行天罚，拯救这些百姓，讨伐并诛杀他，羁旅旧臣都欢庆谢恩，路上往来不绝，唯独你们二人与他同恶，傲慢威严、诚信阻断，防风氏那样的杀戮将归咎于谁呢？”裴宪神色坦然，流泪回答说：“请让我去接受有司的审判。”没有拜谢就出去了。石勒非常赞赏他，以宾客之礼相待。石勒于是抄没将佐亲戚的家产，都达到巨万，只有裴宪、荀绰家只有书百余卷，盐米各十余斛而已。石勒听说后，对长史张宾说：“名不虚传，我不喜欢得到幽州，喜欢得到这两个人。”任命裴宪为从事中郎，荀绰为参军。裴宪又出任长乐太守。等到石勒篡位称帝，升任尚书，参与机密事务，当时制度初创，裴宪与王波为此撰写朝仪，典章文物比拟王者，石勒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大中大夫，晋升为司徒。裴宪又撰写东耕仪，中书令徐光上奏议论，认为东耕仪中亲自耕种应当改换服饰头巾，石勒听从了他。石虎更加礼重裴宪。有两个儿子，裴挹、裴瑴，都因文才知名。裴瑴在石虎手下做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裴挹、裴瑴都豪侠，沉溺于酒，喜欢褒贬人物，与河间郝鱼有嫌隙，郝鱼偷乘裴瑴的马投奔段辽，被人抓获，郝鱼诬陷裴瑴指使他以石虎将袭击鲜卑为由告知段辽作为防备，石虎当时正谋划讨伐段辽，与郝鱼的话正好吻合，于是全部诛杀裴挹、裴瑴。裴宪也因此获罪免官。不久又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司徒太傅，封安定郡公。裴宪历任官职没有干练政绩的称誉，然而在朝中玄静沉默，不曾将事务挂在心上，只因为德行厚重、名望高，举动受到尊重礼遇，最终在石氏时代去世。

傅畅

傅畅字世道，是北地泥阳人。祖父傅嘏，是魏国太守。父亲傅祗，是晋朝右仆射、中书监。傅畅五岁时，父亲的朋友见到他并戏弄他，脱下傅畅的衣服取走金环给侍者，傅畅不吝惜，就把它赏赐给了侍者。年纪未满二十，很有重名。永嘉之乱，于是被石勒俘获。石勒任命他为大将军右司马，熟悉朝仪，常居机要之位。石勒非常器重他。作《晋诸公叙赞》二十卷，又作《公卿故事》九卷，流传于世。在石勒建平元年去世。

续咸

续咸字孝宗，是上党人。性格孝顺谨慎敦厚，行为正道贞洁素朴，好学，师从京兆杜预，专攻《春秋》和郑氏《易》，教授学生常有数十人。博览群书，高才善文论，又修习《陈杜律》，明达刑书。永嘉年间，历任廷尉、东平太守。刘琨在并州承制行事，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后来被石勒俘获，石勒任命他为理曹参军，执法详明公平，国人称赞他清廉宽裕，将他比作周公。著《远游志》

译《异物志》《汲冢古文释》这两部书，都是十卷，在世间流传。他活到九十七岁，在萧衍（梁武帝）在位期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仪同三司。

译张跃

张跃，字世渊，是清河郡武城县人。他学习敏捷，才华通达，非常擅长清谈。石勒钦佩他的仪表风范，任命他担任世子卫军长史。石勒告诫世子石弘说：“张长史是人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

卢谌

卢谌字子谅，是范阳郡涿县人。祖父卢珽，曾任晋朝卫尉卿；父亲卢志，曾任魏郡太守。永嘉初年，卢志升任尚书。卢谌清正敏捷，富有思辨能力，善于写文章，喜好《庄子》和《老子》。洛阳陷落后，他跟随父亲向北依附并州刺史刘琨。后来被刘粲俘虏，刘粲占据晋阳，留下卢谌担任参军。刘琨收拢散兵，引魏穆帝进攻刘粲，刘粲战败，卢谌得以奔赴刘琨处。他的父母兄弟在平阳的，都被刘聪杀害。建兴末年，他跟随刘琨投奔段匹磾。段匹磾自领幽州，任用卢谌为别驾。段匹磾杀害刘琨后，不久也败亡。当时江南阻隔不通，他前往辽西投奔段末波，流离失所，远离故土二十多年。石虎攻破辽西，卢谌再次被俘，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国子祭酒、侍中、中书令。恰逢冉闵诛杀石氏，卢谌跟随冉闵的军队在襄国，被军士杀害。当时六十七岁。卢谌出身名门，早有声誉，才德高尚纯洁，被当时的人所敬重。他常对儿子们说：“我死后，只称晋朝司空从事中郎即可。”他撰写了《祭法注》、《庄子》注及文集，流传于世。中原丧乱，公卿士人几乎被杀尽，只有卢谌与河东裴宪、渤海石朴、荥郑系、颍川荀绰、清河崔悦、北地傅畅、中山刘群，都沦陷于敌手却最终显贵，常以此为耻辱。

薛闾训

薛闾训字祖明，是乐安郡人。在晋朝任主簿，后来归附石勒，被任命为幽州刺史。

邴辅

邴辅，是栎陵人。好学，多才多艺，巧思机智，在当时堪称绝妙。襄国的宫殿台榭，都是邴辅营造的。石勒很喜欢他，任命他为材官将军。

申录

申录，字道时，任广昌县令。白鸟在他的庭院树上筑巢，甘露降在他的厅堂后面。官至三公。

周延[一作周雅又作周承]

周延官至记室参军，起初任馆陶县令，截留官府绢帛数百匹，被下狱，皇帝下诏让八座大臣商议宽恕他。后来每次举行大会，让俳优穿着短衣、黄绢单衣。一个俳优问：“你是什么官？在我们这类人中。”另一个俳优回答：“我本是馆陶县令，计算二十多次，单衣正坐取的是这个，所以进入你们这类人中。”大家因此大笑。

韦謏

韦謏字宪道，是京兆人。一向喜好儒学，尤其擅长著述。各种言论秘要，无不综合阅览。先在刘曜手下任职，任黄门郎。后来在石虎手下任职，任散骑常侍，历任七郡太守，都以清廉教化著名。被征召为廷尉，有识之士将他比作张华。先后四次位列九卿，六次在尚书台任职，三次任侍中，两次任太子太傅，封京兆公。喜欢陈述军国适宜之事，大多被采纳。石虎曾微服出行，韦謏直言切谏，写了《伏林》三千多字，于是演变为《典林》二十三篇。所有著述及记录世事的文章，数十万字，都深博有才义。然而性格不严肃庄重，常常炫耀自己的功劳，评论的人也因此轻视他。曾对他的儿子伯阳说：“我的高祖曾祖，重光累徽。我的祖父父亲，父父子子。你作为我的对立面，正值恶抵。”伯阳说：“伯阳的不肖，确实如尊教。尊父也正值软抵耳。”韦謏惭愧无言，当时的人传为嗤笑。冉闵时期，晋升为光禄大夫。当时冉闵任命他的儿子韦胤为大单于，将一千名降胡安置在他麾下。韦謏劝谏说：“胡羯都是我们的仇敌，现在来归附，只是苟且保全性命罢了。万一发生变故，后悔莫及？请诛杀屏除降胡，去掉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冉闵正想安抚接纳群胡，听后大怒，逮捕韦謏并诛杀他。他的儿子伯阳也遇害。不久羌胡扰乱，道路交错，冉闵想起韦謏的话，追赠他为大司徒。

邢嘏

邢嘏，是河间郡鄚县人。隐居高尚，石勒多次征召他不来，于是聚集数百人叛乱石勒。石勒攻打他，邢嘏害怕，前来投降，被任命为征北参军。邢嘏没有儿子，他的侄子邢盖以旁宗身份入嗣。

宣咸

宣咸，是陇西人。在石虎手下任职，官至太仆，死于任上。五年后，石虎梦见宣咸，流泪嘱咐他的儿子宣奋说：“这不是心虑所能达到的。”石虎醒来，因宣咸梦中的话而有感，问左右说：“宣奋现在在哪里？”左右回答说：“任赵郡太守。”于是立即提拔任命为廷尉，转任太常。才力不及父亲，于是因宣咸的梦而登上列卿之位。

郭穆

郭穆字景通，是北平人。在晋朝任清河太守，赐爵关内侯。后来归附石勒，官至轻车将军。

沐坚

沐坚，字壁强，是河间人。起初在石虎手下任职，任小掾，逐渐升迁至宁北将军、沛王长史。石氏内乱，彭城王石遵废黜石世自立。沛王石冲在蓟起兵，将讨伐石遵，于是留下沐坚戍守幽州。沐坚当时监管修建水田，对待下属苛刻，百姓怨恨。于是有人做成沐坚的形像，用刀矛斫刺，诅咒让他倒毙。不久沐坚生病，如同被捶打割裂，于是死去。

张进

张进，是元城郡屠各人。任刺奸外部都督，负责举发刺探，不避豪强，军中畏惧他，号称“张霹雳”。

赵明

赵明，字显昭，是南阳人。石虎摄政时，任命他为尚书。等到诛杀石勒诸子时，赵明劝谏说：

译“明帝的功业上达皇天，是赵国的太祖，怎么可以断绝他的祭祀呢？”石虎说：“我家里的事，幸亏你不必多嘴。”因为直言触犯了圣意，所以十年没有升迁。他坚贞固守的作风，当时的舆论常常把他比作苏则。

译孟卓（一作赵孟卓）

孟卓字君伟，是广平人。他年轻时修养清静刻苦的节操，只有一件单衣，十年都不洗涤。虽然身处困顿厄难之中，却能安然自若。他在石勒手下做官，担任右执法郎。

刘群

刘群字公度，是中山魏昌人。他是晋朝太尉广武侯刘琨的儿子。跟随父亲在晋阳，遭遇寇乱，担任偏军将军，多次跟随征讨。他性情清廉谨慎，有决断能力，深得将士拥戴。等到刘琨被害，他与从事中郎卢谌等人依附末波。石虎灭掉辽西，刘群与内弟崔悦以及卢谌等人同时被俘。石虎都给予他们优厚的礼遇，任命刘群为中书令，多次升迁至秦州刺史、尚书左仆射。冉闵篡位自立，加封他为行台都督，尚书左仆射职务不变。冉闵失败后被燕军俘虏，刘群于是遇害。刘群的堂弟刘启，刘启的弟弟刘述，与刘群一起在末波中，后来也都被石虎俘获。石虎任命刘启为尚书仆射，后来他回归晋朝，跟随中军殷浩北伐，被姚襄俘获。刘述担任石虎的侍中，跟随刘启回归晋朝，被任命为骁骑将军。

王安

王安本是胡人，住在雍丘，祖逖非常喜爱他，对王安说：“石勒是你的同族，给你丰厚的资财送你走吧。”于是他在石勒手下做官，担任左卫将军。祖逖后来被石勒杀害，王安于是感叹说：“怎么能让祖士雅没有后代呢？”于是前往观看行刑，偷偷窃取祖逖的庶子道重，将他藏匿起来。等到石氏灭亡，他又回到江南。

陈武

陈武字国武，本是胡人，被临水令陈君抚养。陈君认为他奇特，提议想要改变他原来的字。陈武长跪禀告说：“乡间谚语说，亭都的鼠数，听说长者说现在要改字，我实在有私心。曾经听说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的品行，所以字相如。往往乡里长久流传着老辈人的说法，称赞汉朝使者苏武，坚守中正的志向，不服从单于，流放到漠北，抱着符节放羊，寄托秋雁来倾诉心意，凭借行云来托付忠诚。高山仰止，我内心私下仰慕他。”陈君嘉奖他的志向，于是给他取名叫武，又想要让他字仲显。他本是胡人，而石勒、石虎忌讳“胡”字，改称为“国”，因此给他取字为国武。

刘光

刘光，是安定人。另一种说法叫侯子光。他二十岁时，姿容仪态美好，自称是佛太子，说从大秦国来，将要称王小秦国，改姓名为李氏（一作子杨）。他在鄠县游历，依附赤眉军，稍微显现出一些怪异之事，略微有些灵验。赤眉军敬重信任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辗转相互煽惑。京兆人樊经（一作绥）、竺龙严、谋谢乐子等人，众人数达数千，聚集在杜阳山，僭越称大皇帝，建年号龙兴。赤眉军与樊经担任左右丞相，龙谌担任左右大司马，乐子担任大将军，石虎的镇西将军石广击斩了他们。刘光被斩后颈上没有血，十多天，面色与活着时没有不同。

解飞

解飞不知道是哪里人，在石虎手下做官，担任尚方令、侍中御史，机巧如同神灵，奇妙的构思奇特突发。石虎非常喜好佛教，各种精巧奢华的器物，不可胜数。解飞曾经为石虎制作檀木车，宽一丈多，四个轮子，制作金佛像，坐在车上，九条龙吐水浇灌佛像。又制作一个木道人，总是用手抚摸佛的心腹之间，又有十几个木道人，长二尺多，都穿着袈裟，绕着佛行走，到了佛前就作揖礼拜佛，又用手撮取香投入香炉中，与人没有区别。车行走则木人行走，龙吐水；车停止则停止。又有指南车和司理车，又有舂米的木人，以及在车上制作行碓，一动则人踩碓，行走十里能舂出一斛米。又有磨车，放置石磨在车上，行走十里就磨出一斛（一作十斛）米。这些车都用朱红彩绘装饰，只用一名将军，车行走则各种机巧同时发动，车停止也停止。都是解飞与尚方令朱猛变化制造的。石虎因为他的构思精微，赐给解飞关内侯的爵位，赏赐非常丰厚。石虎后来又采纳解飞的建议，在邺城正南往河里投石，用来架设浮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严重，于是停止。

孙辉

孙辉字光休，是晋朝中书令孙顗的小儿子。孙顗避乱到河朔，居住在武遂，生下了孙辉。孙辉在石虎手下做官，担任射声校尉。他的儿子孙纬字文，担任幽州都督。孙纬生下孙周，字季冶，担任后燕高阳王的文学。孙辉的哥哥孙烈，躲避赵王司马伦的动乱，迁徙居住在昌黎，于是自称昌黎孙氏。孙烈生下孙岳，在前燕做官担任侍中，历任幽州刺史、右将军。

郭机（《弘传》作权）

郭机，是邬谭部人。起初投降石勒，石勒问他：“你如果得到我，会杀我吗？”郭机说：“如果当时得到至尊，一定杀你不怀疑。”石勒说：“你是条好汉。”提拔他为参军，与他一起谈论政事。后来担任河东王石生的前锋将军，率领鲜卑涉珪部众二万攻击石虎，与石虎的将领石广在潼关交战，石广等人战败。不久鲜卑暗中与石虎勾结，石生于是战败而死。郭机率领残余部众占据上邽，归附晋朝。

麻秋

麻秋，是太原胡人。在石勒手下做官担任征东将军，石虎时期担任凉州刺史，率领部众讨伐凉州，互有胜负。麻秋性情凶猛阴险，像鸩毒一样可怕，有婴儿啼哭，母亲就恐吓他说：“麻胡来了！”啼哭声于是停止。冉闵之乱时，率领部众逃奔邺城。前秦苻洪派儿子苻雄迎击，俘获了他，任命为军师将军。于是他在宴会上鸩杀苻洪，被前秦世子苻健所杀。

张才

张才，是邬谭部人。擅长围棋、博戏、蹴鞠、斗鸡等各种技艺。身高八尺，饮酒一石多也不乱。历任殿中将军、冀州刺史。义阳王石鉴杀死石遵自立，

译（他们）又想杀死闵，于是派遣才等在夜里刺杀他，未能成功，（才等）被抓获，在中华门被斩首。

译蔡裔在虎官任职，担任振武将军，年轻时就有武力，呼喊声如雷鸣。曾经有盗贼进入室内，蔡裔抚摸床铺大声一呼，盗贼全都倒下，当时的人都很畏惧他。

卷二十三 前燕录一

慕容廆，字奕落，是鲜卑人。原本出自昌黎的棘城。从前高辛氏在海边游玩，留下小儿子厌次，让他统治北方夷人，于是世代居住在辽东，建邑于紫蒙的原野，号称东胡。后来与匈奴同时强盛，控制的士兵有二十多万，风俗官职名称与匈奴大致相同。秦汉之际被匈奴打败，分开居住在鲜卑山，因此以此为号。他的十一世祖干归（《述异记》记载为干罗）看见神灵穿着金银制成的铠甲，骑着白马，配有金银马鞍和缰绳，从天而降，鲜卑人认为这是神迹，推举他为君长。曾祖莫护跋，在曹魏初年率领各部落大人，从塞外进入辽西居住，跟随司马懿讨伐公孙渊，立下功劳，被封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王府（一作国）。当时燕、代地区的年轻人多戴步摇冠，莫护跋看见后很喜欢，于是束发戴上这种冠，各部落因此称他为步摇，后来语音讹变为慕容，于是以慕容为姓氏。祖父木延，担任左贤王，跟随母丘俭征讨高句丽，立下功劳，加封大都督左贤王。父亲涉归，又名奕落，凭借保全柳城的功勋，晋升为鲜卑单于，将邑迁到辽东北，于是逐渐改变胡人风俗，自述仰慕天地二仪的德行，继承日月星三光的仪容，因此以慕容为姓。慕容廆小时候身材高大，容貌俊美，身高八尺，雄健杰出且气度宏大。晋朝安北将军张华，向来有识人的眼力，慕容廆童年时前去拜见他，张华非常赞叹惊奇，对他说：“您将来必定成为当世的杰出人才，是平定祸乱、拯救时局的人。”于是把自己戴的冠（一作帻）和簪送给他，以表示深厚的情谊。晋武帝太康二年冬天，涉归开始侵犯昌黎，安北将军严询打败并击退了他，斩首和俘获数以万计。太康四年，涉归去世，弟弟耐（一作删）篡位自立，打算谋杀慕容廆，慕容廆当时十五岁，外出避难，追赶的人很急，于是逃到辽东徐郁家藏匿，进入屋内用席子遮挡自己，追赶的人进入屋内搜查，竟然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得以免难。太康五年，国人杀死耐，迎接慕容廆即位，代替统领部落。起初，涉归与宇文鲜卑一向有仇怨，慕容廆打算为先君报仇，上表请求讨伐他们，武帝不允许，慕容廆愤怒，入侵辽西，杀掠很多人，皇帝派遣幽州各军讨伐他，在肥如交战，慕容廆的军队大败，此后又掠夺昌黎，每年不断。太康六年，又率领众人向东讨伐扶余，扶余王依虑自杀，他的子弟逃往沃沮据守，慕容廆夷平了扶余的国都，驱赶掠夺一万多人后返回。太康七年，慕容廆侵犯辽东，原扶余王依虑的儿子依罗求率领部众返回恢复旧国，请求援助。向东夷校尉何龛求助，何龛派遣督护（一作邮）贾沉率兵救援。慕容廆派遣将领孙丁率领骑兵在路上拦截，贾沉奋力作战，斩杀孙丁，于是恢复扶余国。此后慕容廆每次掠夺扶余族人，卖到中国内地，皇帝又用官府财物赎回并禁止买卖扶余人口。太康十年夏四月，慕容廆对众人说：“我祖先以来，世代侍奉中原王朝，况且华夷道理不同，强弱本来有别，难道应该与晋国竞争吗？为什么不和好，来害我的百姓？”于是派遣使者到晋朝请求投降。皇帝嘉奖他，任命为鲜卑都督。五月，慕容廆拜见东夷校尉何龛，行士大夫之礼，戴头巾穿便服到门口。何龛整顿军队接见他，慕容廆于是改穿军装进入。有人问他原因，慕容廆说：“主人不以礼相待，客人该怎么办呢？”何龛听说后非常惭愧，更加敬重畏惧他。当时东胡宇文氏、鲜卑段氏部落，因为慕容廆的威德日益扩大，害怕他有吞并的计谋，于是进行寇掠，往来不断。慕容廆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安抚他们。鲜卑段国单于段阶把女儿嫁给慕容廆，生下慕容皝、慕容仁、慕容昭。元康四年，慕容廆因为辽东偏远，迁徙到徒河的青山。后来又因为大棘城是帝颛顼的故地，也就是所谓的紫蒙之邑，再次移居那里。于是教导百姓耕种养蚕，法制与中原王朝相同。永宁年间，燕地发生大水灾，慕容廆打开粮仓赈济，幽州地区得以渡过难关。天子听说后嘉奖他，赏赐命服。太安初年，鲜卑宇文单于莫圭部众强盛，派遣弟弟屈云侵犯边境，屈云另外率领素怒延（一作素延）攻掠各部落。慕容廆亲自击败他们，素怒延感到羞耻，又率领十万大军包围慕容廆于棘城，众人震惊恐惧，没有抵抗的意志。慕容廆说：“素怒延虽然像犬羊蚂蚁一样聚集，但军队没有法制，已经在我的计谋之中了。各位只管奋力作战，不用担心。”于是亲自穿戴甲胄，骑马出击，大败素怒延，追击逃兵百里，俘获斩杀一万多人。辽东孟晖先前沦陷在宇文部，率领数千户部众来投降，慕容廆任命他为建威将军。因为他的臣子慕舆句勤勉谨慎廉洁沉静，让他掌管府库，慕舆句心中计算默默记住，不查阅账簿，始终没有遗漏。因为慕舆河明敏精审，让他主管狱讼，审讯清晰公允。永嘉初年，慕容廆自称鲜卑大单于。当时魏昭帝（名禄官）去世，弟弟穆帝（名猗卢）总领三部。在此之前昭帝在位时，慕容廆是东部的祸患，昭帝派遣弟弟左贤王普根击退他。到这时与慕容廆通好。永嘉三年，辽东太守庞本因私怨杀死东夷校尉李臻，诏令渤海封释代替他，封释收捕斩杀庞本，永嘉五年，起初，东夷校尉李臻死的时候，辽

译东部依附边塞的鲜卑人一向喜爱慕容连、木丸津等人，假借为慕容臻报仇的名义，实际上想借此作乱，于是攻陷了各县，杀害抢掠士人百姓，屡次击败郡兵，太守袁谦多次交战失利，东夷校尉封释害怕不能讨伐，请求与慕容连讲和，慕容连、木丸津不听从，百姓失去生计，流亡归附慕容廆的人日夜相继，慕容廆供给粮食并遣送他们回去，愿意留下的就安抚收留他们。慕容廆的庶子鹰扬将军慕容翰对慕容廆说：“争取诸侯归附没有比得上勤王救主的，自古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尊崇天子以顺应民心，从而成就大业的。如今慕容连津专横跋扈，朝廷军队覆灭失败，百姓被屠杀如鱼肉，难道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这小子表面上以讨伐庞本为名，内心实际上幸灾乐祸充当寇贼，封使君因为讨伐庞本而请求讲和，但毒害却更加深重，辽东沦陷，将近二十年，中原离乱，神州屡遭败绩，勤王仗义，现在正是时候。大单于应当彰显九伐的威严，拯救倒悬的百姓，列举慕容连津的罪状，联合义兵去讨伐他，对上可以复兴辽东，对下可以吞并两部，忠义彰显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这就是我们称霸的基础[一说这是鸿渐之始]，最终可以在诸侯中实现志向。”慕容廆笑着说：“年轻人竟然能想到这些吗！”于是率领骑兵向东攻击慕容连津，以慕容翰为前锋，攻破并斩杀了他，全部兼并了两部的部众，得到被抢掠的百姓三千多家，迁徙到棘城，设立辽东郡后返回。晋怀帝在平阳遭遇战乱，王浚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因为这不是皇帝正式命令所授予的，拒绝不接受。慕容廆又派遣慕容翰攻击段疾陆眷，夺取徒河、新城到阳乐，率领军队返回，慕容翰于是镇守徒河，在青山筑营。当时两京倾覆，幽州、冀州沦陷，中原流民躲避战乱的多向北依附王浚，王浚不能安抚存恤，又法制政令不立，士人百姓往往逃去，段氏兄弟专门崇尚武勇，不礼遇士大夫，只有慕容廆刑罚政事修明，虚心接纳安抚，流亡的士人百姓多背着孩子归附他。慕容廆于是推举其中的杰出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位，以河东裴嶷、代郡鲁昌、庐江黄泓、北平阳耽为谋主，北海逢览、广平游邃、北平方虔、渤海封奕、西河宋奭以及裴开为得力助手，渤海封奕、平原宋该、兰陵缪楷、昌黎刘斌、安定皇甫真及封奕之子封裕都掌管机要事务。辽东张统占据乐浪、带方两城，与高句丽王乙弗利互相攻打，连年不能和解，乐浪王遵劝说张统率领他的百姓一千多家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为他设置乐浪郡，任命张统为太守，王遵参赞军事。建兴年间，王浚被石勒所杀，幽州丧乱，会稽人朱左车，鲁国人孔纂，泰山人胡母翼，从蓟城逃奔到昌黎，都来依附慕容廆。中原流民归附慕容廆的有几万家，慕容廆于是设立郡县来统辖流民：冀州人设立冀阳郡，豫州人设立成周郡，青州人设立营丘郡，并州人设立唐国郡。晋愍帝派遣使者任命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郡公。东晋元帝建武元年春天三月，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慕容廆为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东杂夷流民诸军事、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慕容廆辞让公爵不接受。征虏将军鲁昌劝说慕容廆说：“如今两京倾覆，天子遭遇战乱，琅邪王在江东秉承皇帝旨意，确实是百姓性命所系。明公虽然雄踞海北，统领一方，但各部仍然依仗众兵称雄，不遵奉教化，大概是因为官职不是皇帝命令所授予，又自认为强大的缘故。现在应当派遣使者到琅邪，劝进他继承大统，然后宣扬皇帝旨意，去讨伐有罪的人，谁敢不服从？”隐士辽东人高诩说：“称霸的资本，不凭借正义不能成功。如今晋室虽然微弱，人心仍然依附，应当派遣使者到江东，表示有所尊崇，然后凭借大义去征讨各部，不愁没有理由。”慕容廆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派遣长史王济渡海前往建康，劝进元帝即位。

译太兴元年春季三月，元帝登上尊位，派遣谒者陶辽再次重申之前的命令，授予慕容廆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爵位。慕容廆坚决推辞公爵不接受，任命游邃为龙骧长史，刘翔为主簿命令游邃创制制定府署和朝廷的礼仪法度。长史裴嶷对慕容廆说：“晋王室衰微，偏居长江以南，威德不能到达远方。中原的动乱，除了明公您没有人能够拯救。现在各部族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愚昧无知的人聚集在一起，应当逐渐兼并夺取他们，作为向西讨伐的资本。”慕容廆说：“您的话格局很大，不是我所能达到的。然而您是中朝的名德之士，不因为我偏僻简陋而教诲我，这是上天把您赐给我以保佑我的国家。”于是任命裴嶷为长史，把军国大事托付给他。那些弱小的部族，慕容廆逐渐攻击夺取他们。

太兴二年，慕容廆的封地逐渐扩大，进而占据棘城。晋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自认为是中原的士人望族，招抚聚集流亡的人，但士人和百姓大多归附慕容廆，心里对此不服气。多次派遣使者招揽归附，没有前往的人。崔�怀疑慕容廆拘留了他们，于是暗中勾结高句丽的骊以及宇文氏、段国氏等，谋划消灭慕容廆，以瓜分他的土地。崔�的亲信渤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不听。于是三国联合出兵来讨伐。各位将领请求出击，慕容廆说：“他们相信崔�的虚妄说辞，想要谋求一时的利益，军队刚刚集结，士气非常锐利。他们希望我迅速出战，如果迎击他们，就落入他们的计谋了，不可与他们交战。应当坚守城池等待他们。他们是乌合之众而来，既没有统一的指挥，也不互相归服，时间久了必定产生二心。一来怀疑我与崔�有阴谋而反过来对付他们，二来三国之间互相猜忌。等到他们人心沮丧疑惑，然后再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坚守，派遣使者单独用牛酒犒劳宇文大人，当众宣称：“崔�昨天有使者到来，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密谋，各自率兵回去了。”宇文大人悉独官说：“两国虽然回去，我应当独自兼并他们的国家，哪里用得着别人？”率领数十万军队逼近城池，连营四十里。慕容廆派人去徒河召他的儿子慕容翰，慕容翰派使者对慕容廆说：“悉独官举国来寇，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容易用计谋取胜，难以用武力取胜。现在城中的军队足以抵御敌寇，慕容翰请求在外作为奇兵，等待间隙攻击他们，内外一起振奋，使他们震惊骇怕，不知道防备哪里，一定能打败他们。如果合兵为一，他们就能专心攻城，没有别的顾虑，这不是好的策略。况且向众人显示怯懦，恐怕士气还没作战就先沮丧了。”慕容廆仍然犹豫不决。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欺凌的野心，将领骄傲士兵懈怠，军队不坚固严密。如果奇兵突然兴起，攻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一定是打败他们的策略。”于是听从慕容翰留在徒河。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一向以骁勇果敢闻名，现在不进城，或许能成为祸患，应当先夺取他。城池不值得担忧。”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暗中知道了，假装成段氏的使者，在路上迎候说：“慕容翰长久以来是我的祸患，听说要攻击他，我已经严阵以待，应当迅速前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下伏兵等待他们。宇文氏的骑兵见到使者非常高兴，奔驰前行不再设防，进入伏击圈中。慕容翰奋力攻击，全部俘获他们。乘胜径直前进，派遣秘密使者告诉慕容廆出兵大战。慕容廆派儿子慕容皝与长史裴嶷率领精锐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悉独官自恃人多，起初不设防备，见到慕容廆的军队到来，才率领众人迎战。两军刚交战，慕容翰率领千名骑兵从旁边直冲他们的营地，放火焚烧，众人都惊扰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大败他们，悉独官仅以身逃脱，在营地中全部俘获他的部众，缴获皇帝玉玺三枚。崔�听说后，害怕了，慕容廆的仇人已经派侄子慕容焘[一作涛]到棘城，假装祝贺慕容廆。恰逢三国使者也到来，请求讲和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我们这样做的。”慕容廆把慕容焘带到被攻击包围的地方，用军队威胁他说：“你叔父教三国消灭我，为什么欺骗我来祝贺我？”慕容焘害怕，认罪服罪。慕容廆于是派慕容焘回去，对崔�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率领军队跟随他们，崔�与数十名骑兵抛弃家室逃往高句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廆任命儿子慕容仁为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宫府市集像往常一样安宁。高句丽将领如奴子占据河城，侵扰掠夺辽东。慕容廆派遣乐浪太守张统袭击，擒获他，俘获他的部众一千多家，迁徙崔�、高瞻、韩恒、石琮等到棘城，以客礼相待。不久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重，不就职，慕容廆对此颇为不满，高瞻最终因忧虑而死。宋诙劝慕容廆向江东献捷，慕容廆派宋诙写奏表，让裴嶷捧着，连同所缴获的三枚玉玺到建康进献。高句丽多次侵扰辽东，慕容廆派遣建威将军慕容翰、征虏将军慕容仁讨伐他们，高句丽王乙弗利前来请求结盟，慕容翰、慕容仁于是返回。

太兴三年春季三月，裴嶷从建康回来，极力称赞慕容廆的威德，贤才俊士都为他所用，朝廷开始重视他，于是派遣使者跟随裴嶷拜慕容廆为监平州诸军事、安北将军、平州刺史增加食邑一千户。

太兴四年冬季十二月，加授慕容廆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及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进封辽东郡公，食邑一万户，侍中、单于官职依旧。派遣谒者当场授予印绶，丹书铁券，允许他在海东行使皇帝制度，命令他设置官吏，任命平州的地方长官。慕容廆于是完备设置僚属，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建造东楼，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

译任命韩开为司马，韩寿为别驾，杨耽为军事顾问祭酒，崔焘为主簿，黄泓和郑林参与军事谋划。因为朱左车、孔纂、胡母翼等人素有德行、清高名望，便聘请他们作为宾客朋友。因为平原人刘赞儒学渊博通达，便聘请他担任东庠祭酒，命令慕容皝与宗室子弟带着束修之礼向他求学。慕容廆在处理政务的闲暇之余，也亲自前去听讲。于是道路上流传着歌颂的声音，谦让的风气兴盛起来。调任慕容翰镇守辽东，慕容仁镇守平郭，慕容翰安抚百姓和夷人，很有威势和恩惠，慕容仁也仅次于他。

译永昌元年冬季十二月，叚末波刚刚统领他的国家，却不修筑防御工事。慕容廆派遣世子慕容皝袭击他，进入令支，掠夺了一千多家居民以及名马宝物后返回。

晋明帝太宁元年春季二月，慕容廆任命长史裴嶷为辽东相。

太宁二年秋季七月，晋朝派遣使者，增加慕容廆食邑五千户，重申以前的友好关系。

太宁三年春季三月，石勒派遣使者与慕容廆通好，慕容廆拒绝了他，将石勒的使者送往建康。石勒大怒，加封宇文乞得归官爵，派他去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派遣慕容皝抵御，任命辽东相裴嶷为右部都督，率领索头叚国作为右翼，命令征虏将军慕容仁从平郭赶往伯林作为左翼。乞得归在浇水驻扎防守，加固营垒不迎战，派遣侄子悉拔雄在伯林袭击慕容仁，慕容仁迎击悉拔雄，将其斩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乘着胜势与慕容皝一起攻打乞得归，大败乞得归。乞得归抛弃军队逃跑，慕容皝、慕容仁进入他的国都，派轻装部队追击乞得归，追击三百里后返回，全部缴获了他国家的贵重器物和牲畜，数以百万计，迁徙他的百姓数万户回国。在此之前，海里出现大龟，枯死在平郭，到这时乞得归战败。他的东部大人逸豆归追赶并杀死了他，趁机自立为主。冬季十一月，慕容廆与叚氏关系和睦，为叚牙谋划让他迁都，叚牙听从了，就离开了令支。国人不喜欢叚疾陆眷的孙子叚辽想夺取叚牙的职位，把迁都当作叚牙的罪过。十二月，率领国人攻打叚牙，杀死了他，自立为主。叚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领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统领胡人和晋人三万多户，能拉弓作战的有四五万人。

晋成帝咸和元年秋季九月，派遣使者拜慕容廆为侍中，位同特进，其余官职照旧。

咸和二年春季二月，慕容廆派遣使者到建康，坚决辞谢爵位，皇帝下诏优待不允许。

咸和三年冬季十二月己卯日，后赵石勒杀害赵主刘曜。

咸和四年春季正月，赵国石虎攻取长安。冬季十二月，羌族首领姜聪杀害吐谷浑王吐延。吐延是慕容廆的同父异母兄长，吐谷浑的儿子。吐延死后，他的儿子叶延继位，据守白兰山，自称他的国家为吐谷浑。

咸和五年春季，晋朝又派遣使者加封慕容廆为开府仪同三司，慕容廆坚决推辞不接受。慕容廆曾经从容地说：“监狱，是关乎人命的地方，不可以不谨慎；贤人君子，是国家的根基，不可以不敬重；耕种收获，是百姓生活的根本，不可以不急于从事；酒色和谄媚奸佞，是败坏道德最严重的，不可以不警戒。”于是撰写了几千字的《家令》，来申明他的旨意。

咸和六年秋季，僚属宋诙等人商议，认为慕容廆在一方立功，职位低而责任重，等级差别没有区别，不足以镇抚华夏和夷狄，共同上表请求晋升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驳斥说：“立功的人，担心的是信义不显著，不担心名位不高。齐桓公、晋文公有匡复天下的功劳，不先寻求礼制任命来号令诸侯。应当修缮甲兵，铲除凶恶叛逆，功成之后，九锡自然到来。这比起胁迫君主来求得宠幸，不也是更光荣吗？”慕容廆不高兴，调韩恒出任新昌令。于是派遣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说：“明公您在皇帝身边，振兴德行显耀威严，安抚安定四方。劳心于文武将士，安然无恙。我仰慕您的高尚品德，注情日久。道路险远，隔着燕越之地，每当眺望江边，伸长脖子遥望远方。上天降下艰难，祸害屡次降临，旧都守不住，几乎成为敌虏的朝廷，致使皇帝车驾迁幸。凭借吴楚的势力，大晋开启基业，流传万世。天命没有改变，天象显著明亮，因此义烈之士，深深怀着愤慨。我凭借微薄的功劳，承受国家特殊的恩宠，上不能扫除群羯，下不能亲身奔赴国难，反而放纵贼臣，屡次逼近京城。王敦在前倡祸，苏峻在后肆毒，凶暴超过董卓，恶逆甚于李傕、郭汜。普天之下，谁不愤恨？深深奇怪文武之士，过分承受朝廷荣耀，不能消灭中原的寇贼，洗刷天下的耻辱。您扎根江阳，在荆衡之地发扬光辉，凭借叶公的权柄，有申包胥的志向，却让白公、伍员得以极尽暴行，我私下为丘明感到羞耻。小小的楚国，子重等人，还以君主弱臣强为耻，臣子不及先代大夫，严厉自己警戒众人，来使陈、郑臣服。越国的种、蠡尚能辅佐勾践，在黄池取得威望。何况现在吴地英贤，比肩而立，没听说辅佐圣主，渡江北伐，以正义之声的直率，讨伐叛逆暴虐的羯人，檄文命令旧都的士人，招抚怀念根本的人，难道不会因风振落枯叶，在陡坡上让车轮滚动吗？况且孙氏当初，凭借长沙的军队，摧破董卓，志向匡扶汉室，虽然中途遭受寇害，雅正的志向没有实现。推究他的诚心，竟然不顾身命。等到孙权占据扬越，外靠周瑜、张昭，内凭顾雍、陆逊，在赤壁抗拒魏国，攻克夺取襄阳。从此以后，世主相继，都能侵逼徐、豫。让魏朝废寝忘食，不知道现在的江表是贤俊隐藏，智勇藏其勇略呢？还是吕蒙、凌统高踪旷世呢？何况现在凶羯逆暴，中州人士逼迫势迫，颠沛的危险，甚于累卵。假称号位的强权，众心背离，敌人有隙可乘，容易震荡。王郎、袁术虽然自欺欺人，都根基浅薄，祸患接踵而至。这些都是您所见闻的。王司徒清虚寡欲，善于保全自己。从前曹参也崇尚此道，有着‘画一’的称誉。庾公居于元舅的尊贵，处在申伯的职位，超然高蹈，明智权变。我在寇难之际，承受大晋累世的恩惠，”

译我深恨自己身处绝远之地，对圣朝毫无益处，只是徒然将心牵系于万里之外，仰慕风仪而心怀愤懑。如今天下所期望的，足以成为楚汉双方力量轻重关键的人，只有您君侯一人。如果您能竭尽全力，统率五州的兵马，占据兖州、豫州交界的地方，使向往正义的将士倒戈卸甲，那么羯族贼寇必定灭亡，国家的耻辱必定洗雪。慕容廆身处一方，怎敢不效死力？只是孤军轻进，不足以让勒感到畏首畏尾。因此那些怀念旧朝、想作为内应的人，没有机会自行发动，这就是原因。所以远道陈述心意，言语无法尽述。慕容廆派出的使者遭遇风浪溺死于海，慕容廆又再次书写前信，并携带东夷校尉封抽、代理辽东相韩矫等三十多人的奏疏，呈送到陶侃府上，说：“自古有国家、有家族，很少有达到极盛而不衰败的。自从大晋兴起，平定了蜀地和会稽，神武的谋略，超越了前代史书。惠帝末年，后宫外戚构陷祸难，灾祸结于京城，祸端起于公族，于是致使羯族逆贼趁虚而入，颠覆了中原诸夏。旧都沦陷毁灭，皇陵被挖掘毁坏，人神悲痛哀悼，阴阳两界都激发愤慨。从前玁狁的强盛，匈奴的兴盛，都不如今天羯族逆贼的暴虐，践踏华夏与夷狄，盗用尊号。上天授予晋朝使命，提拔英杰，车骑将军慕容廆从年轻时就治理国家，忠于王室，明智诚信恭敬严肃，立志建立功勋。恰逢海内分崩离析，皇帝车驾迁往避难，元帝中兴，开创大业，肃祖继承统绪，平定长江以南。慕容廆虽然被山海阻隔，被羯族贼寇隔绝，但依然翘首引领，心系京城，常常废寝忘食，忧国忘身，贡品接连不断，船只装载满路，马匹不停歇，动辄成就义举。如今羯族贼寇气焰滔天，依仗其丑类，在赵魏之地建立根基，跨越掠夺燕齐之地。慕容廆虽然率领义军，诛讨大逆，然而管仲辅佐齐国，尚且说恩宠不足以驾驭下属，何况慕容廆辅佐王室，有匡扶霸业的功劳，而地位低微爵位轻贱，九命之礼尚未加封，这不是用来宠爱优待藩镇、鼓励表彰特殊功勋的做法。当今诏命隔绝，王路险远，贡使往来，动不动就耗费年月。如今燕地的旧土，北至沙漠，东到乐浪，西及代地，南达冀州，全都沦为敌庭，不再是国家的疆域。将领佐官们认为应当远尊周室，近效汉初，进封慕容廆为燕王，代理大将军事务，对上统领各部，对下割据削弱贼境，使冀州百姓望风向化。慕容廆得以恭敬接受诏命，率领联合各国，奉辞讨伐逆贼，以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只要有利于国家，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但慕容廆坚持谦让的美德。”守节更加高尚，每次诏书加封，他都推辞多年，这不是将领佐官们所能敦促逼迫的。如今我们小小所陈述的，不想苟且推崇加重，但愚诚至心，实在是为国家考虑。陶侃回复慕容廆的信说：“当今扬州、淮州的精锐勇士，飞廉超群的骏马，收集屈卢、必陷这样的长矛，集结鲛皮犀甲这样的盾牌，只在于您足下。”又回复封抽等人的信，大意说：“车骑将军忧国忘身，贡品载满道路，羯贼求和，扣留使者送还。西征段国，北击塞外，远抚索头等荒远之地，归顺的只有北部未臣服，屡次派遣征讨。又知道东方官号高低齐平，进无统摄之权，退无等级差别之降。想要进封车骑将军为燕王，一两条具体事项详述。功成进爵，是古代的成例。车骑将军虽然未能替国家摧毁勒贼，但忠义竭诚，见于辞表。如今呈上奏章听候圣裁，是否批准、快慢如何，应当由朝廷决定。”

译咸和七年春三月，赵王石勒派遣使者再次修好，慕容廆拒绝而不接纳。

咸和八年夏五月甲申日（《晋帝纪》记载为乙未日），慕容廆在文德殿去世，安葬于青山，享年六十五岁，在位四十九年。晋帝派遣使者持策赠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衔，谥号为襄公。慕容皝即位为燕王，追谥慕容廆为武宣王。等到慕容儁僭越称帝，改谥号为武宣皇帝，庙号高祖。

卷二十四 前燕录二

慕容皝上

慕容皝，字元贞，小名万年，是慕容廆的第二个儿子，由单于妃段氏所生。他面容威严，牙齿整齐，身高七尺八寸，雄壮坚毅且善于权谋策略，崇尚经学，多才多艺，尤其擅长天文，国人对他称赞不已。慕容廆被封为辽东公时，立他为世子。晋建武元年，授任冠军将军。永昌初年，授任左贤王，封为望平侯，率领军队征伐，屡次建立奇功。太宁末年，授任平北将军，进封为朝鲜公。咸和八年夏五月，慕容廆去世，慕容皝继承辽东公之位，以平北将军的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督管统辖部内事务，赦免在押囚犯。任命左长史裴开为军谘祭酒，任命郎中令高诩为玄菟太守，任命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王诞认为辽东太守阳鹜有才能，于是将左长史之位让给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王诞为右长史。六月，派遣长史渤海人王济等人向晋朝报告丧事。秋八月初，宇文逸豆归在杀死乞得归后，自立为王。到这时，慕容皝率领骑兵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广安。宇文逸豆归害怕，请求讲和，于是慕容皝修筑了榆阴、安晋两座城池后返回。慕容皝刚继承王位时，用法严峻，国人大多感到不安。主簿皇甫真极力劝谏，慕容皝不听。庶出的哥哥建威将军慕容翰，骁勇威武且有雄才，一向被慕容皝所忌惮。同母弟弟征虏将军慕容仁、广武将军慕容昭，都深受慕容廆宠爱，慕容皝也对这不平。到这时，他们都感到恐惧，担心无法容身。慕容翰出逃到段辽那里，慕容仁劝慕容昭起兵废黜慕容皝，事情败露，慕容皝先赐慕容昭死，派遣使者查究慕容仁情况的虚实，在险渎相遇。慕容仁知道事情败露，杀死了慕容皝的使者，向东占据平郭。慕容皝派遣军谘祭酒封奕去安抚辽东，又派遣庶出的弟弟建武将军慕容幼稚、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司马辽东人佟寿等人去讨伐慕容仁。慕容仁倾尽兵力抵抗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慕容幼稚的军队都被慕容仁俘获。佟寿曾经担任慕容仁的司马，于是也陷落在慕容仁那里。襄平令王永、将军孙机在辽东起兵叛乱，来响应慕容仁。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人乙逸、辽东相太原人韩矫、玄菟太守高诩等人，都抛弃城池逃回。慕容仁于是完全占据了辽东地区，封奕无法进入，与慕容汗一起返回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成为慕容仁的援军。慕容皝回想起皇甫真的话，任命他为平州别驾。咸和九年春正月，慕容皝派遣军谘祭酒封奕在白狼攻打卑木堤，扬威将军淑虞在平冈攻打乌丸悉罗侯，都将他们击败斩杀。材官将军刘佩攻打乙连，未能攻克。三月，段辽派遣军队侵犯徒河，慕容皝的别将张萌迎击并打败了他们。段辽又派遣弟弟段兰与慕容翰一起侵犯柳城，柳城都尉石琮与城主慕舆泥合力坚守，段兰等人未能攻克而退兵。段辽愤怒，严厉斥责段兰等人，一定要让他们攻下柳城。休息了二十天，又增派军队来攻，士兵都穿着厚袍蒙着盾牌，制作飞梯、地道，四面同时进军，昼夜不停。围困坚守了二十天，石琮和慕舆泥坚守得更加牢固，杀伤了一千多人，最终未能攻下。慕容皝派遣宁远将军慕容汗以及封奕等人共同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人众多且士气锐利，难以与他们争锋，应当顾全万无一失，千万不要轻率进兵。必须等到军队集结、阵型整齐，然后才攻击。”慕容汗性格骁勇果敢，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径直进兵。封奕制止他，慕容汗不从，与段兰在牛尾谷相遇，慕容汗的军队大败，死了一半多。封奕整顿阵型奋力作战，所以得以保全。夏四月，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秋八月，使臣王济返回辽东。晋成帝下诏派遣侍御史王齐祭祀辽东公慕容廆，又派遣谒者徐孟、闾丘幸等人持节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东，持节都督，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一切都依照慕容廆时的旧例。船只下到马石津，都被慕容仁扣留。冬十一月，慕容皝亲自征讨辽东，甲申日到达襄平。辽东人王岌秘密送信请求投降，军队进入城池。慕容仁所任命的东夷校尉翟楷、辽东相庞鉴单人匹马逃跑。慕容皝想要将辽东百姓全部活埋，高诩劝谏制止了他。慕容仁所任命的居就令刘程献城投降，新昌人张衡抓住县令投降，斩杀了慕容仁所设置的守宰，将辽东大姓迁徙到棘城，任命杜群为辽东相，安抚遗民，设置和阳、武次、西乐三个县后返回。十二月，慕容仁的残余军队袭击新昌督护新兴人王寓，击退了他，于是将新昌迁徙到襄平。

咸康元年春正月，设置左右司马，任命司马韩矫和军谘祭酒封奕担任。秋七月，立儿子慕容儁为世子，派遣右司马封奕率兵袭击宇文别部涉奕干的部落，大获全胜而回。涉奕干率领骑兵在浑水追击交战，又被击败。冬十月，慕容仁派遣王齐等人向南返回，王齐等人从海路前往棘城，遇到风浪未能到达。十二月，王齐等人到达棘城，慕容皝才开始接受朝廷的任命。

咸康二年春正月，慕容皝打算乘船渡海讨伐慕容仁，出其不意。群臣都劝谏说海路危险险阻，应当从陆路进军。慕容皝说：“以前海水没有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

译来年的三次冰冻都形成了。从前光武帝凭借滹沱河的结冰成就大业，上天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让他取胜吗？我的计策已定，阻挠谋划的人斩首。”壬午日，皝亲自率领三军，从昌黎踏着冰面进军。段辽没有料到皝会到来，军队距离平郭七里时，侦察骑兵才报告，段辽狼狈出战，被皝擒获并杀死。赦免那些被段辽蒙骗的官吏百姓，辽东于是平定。皝率军返回，于是派遣使者向晋朝上表说：“臣亲自征讨平郭，远远借助陛下的威势，将士们竭尽性命，精诚感动神灵，海水结冰，在海上行军三百多里。臣自从建国以来，以及询问各位老臣，从来没有海水结冰的年份。现在派遣使者上报。”夏季四月，在朝阳门东设立籍田，设置官吏来主管。六月，段辽派遣中军将军李咏夜间袭击武兴，遇到大雨而返回。都督张萌追击，擒获了他。段辽另外派遣弟弟段兰率领数万步兵骑兵，驻扎在曲水亭，将要攻打柳城。西曲水的宇文逸豆归入侵安晋，作为段兰的声援。皝率领五万步兵骑兵攻击他们，军队驻扎在柳城，段兰不战而逃。皝率军向北直奔安晋，宇文逸豆归丢弃辎重逃跑。皝派遣右司马封奕率领轻骑兵追击，大败敌军，缴获他们的军需物资和粮草，停留二十天后返回。皝对各位将领说：“两个敌人因无功而返感到耻辱，必定会再次到来，应当在柳城左右设置伏兵等待他们。”于是派遣封奕率领数千骑兵，潜伏在马兜山。七月，段辽果然率领数千骑兵来袭击掠夺，封奕夹击大败他们，斩杀其将领荣伯保。九月，皝派遣兼长史刘斌、兼郎中令杨景送王齐、徐孟等人回建康，于是写信给侍中顾和说：“现在送上绣靴一双，又写信给大司马桓温。”桓温回信给皝说：“得知将军振奋军威，激励士卒，鼓角长鸣，摧毁奸邪之人。”冬季十月，派遣世子慕容俊讨伐段辽的各座城池，右司马封奕攻打宇文部的别部，都大获全胜而回。十二月，设立纳谏木，以开通直言进谏的途径。

译咸康三年春正月，将昌黎郡迁走，在乙连东面修筑好城，派折冲将军兰勃驻守，以逼近乙连。又在曲水筑城，作为兰勃的援军。夏四月，乙连发生严重饥荒，段辽用数千辆车子向乙连运送粮食，兰勃中途拦截攻击，缴获了粮食。六月，段辽又派遣堂弟扬威将军屈云率领精锐骑兵，夜间袭击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遵于兴国城，在五官水上与慕容遵大战，屈云战败被杀，他的部众全部被俘。起初，北平阳裕侍奉段疾陆眷及段辽五代，都受到尊敬，段辽多次与慕容皝交战，阳裕劝谏说：“亲近仁德，与邻国友好，是国家的珍宝。况且慕容氏与我们世代通婚，互为甥舅，慕容皝有才德，而我们与他结怨，天天打仗，百姓困苦，利益弥补不了危害。我担心国家的忧患，将从此开始，希望双方追悔以前的过失，恢复友好如初，以安定国家、休养生息。”段辽不听从，将阳裕外放为北平相。秋九月，镇军左长史等封奕等人认为慕容皝责任重大而职位轻，应当称燕王，慕容皝听从众人的建议，于是在咸康三年冬十月丁卯日僭越称王，在文德殿即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重新设置百官，任命封奕为相国，韩寿为司马，裴开为奉常，阳鹜为司隶，王思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言，命令宋诙、刘瞻、石琮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骑常侍，宋晃、平熙、张泓为将领，封裕为记室监，其余文武官员授职各有差别。修建文昌殿，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出入时称警跸。十一月甲寅日，追尊父亲慕容廆为武宣王，母亲段氏为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王太子，都依照魏武帝、晋文帝辅政时的旧例。慕容皝因为段辽屡次成为边患，派遣扬烈将军宋回向石赵称藩，请求借兵讨伐段辽，自己请求率领全国兵力会合，并将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作为人质。赵王石虎非常高兴，厚加慰劳答复，推辞接受人质，将其遣返，约定明年大举出兵。

咸康四年春正月，慕容皝派遣都尉赵盘前往石赵，请求听候出兵日期。石虎将要攻打段辽，招募骁勇之士三万余人，全部任命为龙腾中郎帅，水军十万，步骑兵七万，讨伐段辽。三月，赵盘回到棘城，慕容皝率军攻掠令支以北的各城。段辽派遣弟弟段兰来抵抗，大战将其击败，斩首数千级，其余户口及牲畜数以万计地归来。夏四月癸丑日，晋朝派遣使者策命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平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万户，持节都督，单于公其余官职如故。五月，赵王石虎到达徐无，段辽逃往密云山。石虎进入令支，恼怒慕容皝不与会师，先攻打段辽而独吞其利，率领众军前来讨伐。慕容皝听说赵军到来，严兵设防，罢免六卿、纳言、常伯、骑常侍等官职。石虎到达棘城，士兵数十万，燕人震惊恐惧。慕容皝对内史高诩说：“将怎么办？”高诩回答说：“赵兵虽然强大，但不值得忧虑，只要坚守抗拒，他们无能为力。”石虎派遣使者四处招诱百姓和夷人。慕容皝的城内，内史崔焘，就令游泓，武原令常霸，东夷护军将军宋晃等，共三十六城都叛变响应。冀阳流寓的士人杀死太守宋烛，迎接投降（宋烛是宋晃的堂兄），营丘内史鲜于屈也派遣使者投降石赵。武宁令广平人孙兴晓谕官吏百姓，逮捕鲜于屈，列举他的罪行并杀了他，关闭城门抗拒守卫。朝鲜令昌黎人孙泳率领众人抗拒石赵。大姓王清等人密谋作为内应，孙泳逮捕斩杀他们，同谋的数百人惶恐请求治罪，孙泳都赦免了他们，与他们一同抗拒守卫。乐浪太守鞠彭因为境内都叛变，挑选乡里壮士二百余人，一起返回棘城。戊子日，赵军进兵驻扎棘城，慕容皝想要出逃，帐下折冲将军慕舆根劝谏说：“赵强我弱，大王一旦举足出逃，那么赵军的气势就形成了，使赵人收掠国民，兵强粮足，不可再敌。我认为赵人正想要大王这样做，怎么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呢？现在固守坚城，其势百倍，纵然他们急攻，也足以支持，观察形势变化，趁机出击求利，如果事情不成功，也不失于逃跑，怎么望风而逃，走向必亡的道路呢？”慕容皝于是停止，但恐惧的神色仍显露在脸上。玄菟太守河间人刘佩说：“现在强寇在外，众心惊恐，事情的安危系于一人。大王此时无所推委，应当自强以激励将士，不宜示弱。现在事情紧急了，臣请求出击，纵然没有大捷足以安定众人，于是率领敢死数百骑兵冲击赵军，所向披靡，斩获而还，于是士气百倍。”慕容皝问计于相国封奕，封奕说：“石虎凶虐已甚，百姓神灵共同痛恨，祸败的到来，还有多少日子？现在倾国远来，攻守形势不同，戎马虽然强大，无能为患。顿兵积日，嫌隙自生，只要坚守等待罢了。”慕容皝心意才安定。赵军四面像蚂蚁一样攀爬，围守十多天，左右有人劝慕容皝投降，慕容皝说：“我正图取天下，说什么投降？”慕舆根等人昼夜力战，共十多天，赵军不能攻克。壬辰日，派遣儿子荡寇将军慕容恪等人率领骑兵二千清晨出击，赵军惊扰，都丢弃铠甲逃溃。慕容恪等人乘胜追击，赵军大败，斩首三万余级。

译慕容皝分兵讨伐各个叛乱城池，全都攻下了，开拓疆土到达凡城。崔焘、常霸逃奔邺城，封抽、宋皝、游泓逃奔高句骊。慕容皝奖赏鞠彭、孙泳、慕舆根等人，而惩治那些叛乱者，诛杀消灭的非常多。功曹长史刘翔为他们申辩处理，保全活命的人很多。在凡城修筑堡垒后返回。冬季十二月，段辽投降，慕容皝派遣使者向赵国诈降，请求派兵接应。石虎派遣征东将军麻秋率领三万军队前去迎接，任命尚书左丞、辽国旧臣阳裕担任麻秋的司马。慕容皝亲自率领各路军队迎接段辽，段辽秘密与慕容皝谋划伏击赵国军队。慕容皝派遣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七千精锐骑兵，在三藏口大败麻秋，死的人十分之六七。麻秋单人单骑逃脱[一作步行得以逃脱]，抓获他的司马阳裕、将军鲜于亮，带着段辽及其部众返回。用对待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段辽，任命阳裕为郎中令，鲜于亮为左常待。

译咸康五年夏四月，慕容皝的前军师将军评、广威将军恪、折冲将军慕容根、轻车将军慕舆埿袭击赵国的辽西，斩杀了赵国的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人，掠夺了一千多户人家后返回。段辽谋划叛乱，慕容皝诛杀了他，连同他的党羽数十人，并将段辽的首级送往赵国。赵王石虎派遣镇远将军石城入侵，石城未能攻克凡城，进而攻陷了广城。五月，魏昭成帝拓跋什翼犍派遣使者来求婚，慕容皝将妹妹兴平公主嫁给他。这一年，慕容皝讨伐高句丽，军队到达新城，高句丽王高钊请求结盟，慕容皝于是班师回朝。又派遣儿子荡寇将军慕容恪、平狄将军慕容霸等攻击宇文部的别部，慕容霸当时年仅十三岁，勇猛冠绝三军。

卷二十五 前燕录三

慕容皝下

咸康六年春正月，高句丽王高钊派遣世子来朝见。起初，段辽战败时，建威将军段翰逃奔到宇文逸豆归那里。段翰自认为威名一向显赫，终究无法保全性命，于是假装疯癫，纵情饮酒，披头散发歌唱呼喊。宇文逸豆归信任他而不加禁止，因此段翰得以自由周游，随性而行。至于山川形势的便利、攻战的要道，没有不熟稔掌握的。慕容皝派遣商人王车暗中出使去观察段翰。段翰见到王车，没有说话，只是抚胸叹息罢了。王车回来向慕容皝报告说：“段翰想要来归附。”于是慕容皝派遣王车送给段翰弓箭，段翰便借此机会逃回。慕容皝非常高兴，给予段翰优厚的赏赐和待遇。秋八月，慕容皝自认为虽然称燕王，但尚未接受晋朝的任命，于是派遣长史刘翔（一作祥，下同）、参军鞠运向京城献捷，同时陈述暂代权位的意思，并请求确定日期大规模出兵讨平中原。又听说庾亮去世，他的弟弟庾冰、庾翼相继担任将相，于是上表说：“臣深入观察前代昏庸与英明的君主，凡是能够亲近贤臣并共同辅政的，就能使政治达到太平盛世。如果亲近宗党后族，必定会有倾覆受辱的祸患。因此周朝的申伯，号称贤明的舅舅，是因为他身为外藩，不掌握朝廷大权。下到秦昭襄王，足以称为贤明的君主，却委任信任两位舅舅，几乎导致国家动乱。到了汉武帝，推崇重用田蚡，国家大事，没有不由他决断的。等到田蚡死后，汉武帝咬牙切齿地追悔。汉成帝昏庸懦弱，不能自立，对内被美色所迷惑，对外放纵五位舅舅，最终让王莽坐取帝位。每当阅览这些往事，谁不痛心惋惜？假如舅舅贤明如穰侯、王凤，那么只听说有两个贤臣，听不到有两个君主。如果舅舅没有才能，就会有窦宪、梁冀那样的祸患。所有这些成败，已经十分明显。如果能改变做法，就可以避免覆灭。陛下应运而生，应当振兴晋朝的道统，却遭遇国家多难，忧患重重。追述往事，至今心中灼痛。追溯其缘由，实在是因为故司空庾亮居于元舅的尊位，权势业重，执政裁断下属，轻视侮辱边将，所以导致苏峻、祖约无法忍受愤恨，遂致国家败亡，甚至让太后愤懑，一旦升遐。如果社稷不灵，人神无助，豺狼之心的野心，难道有极限吗？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然而中书监、左将军庾冰等人，在内掌握机要，在外统领上将，兄弟并列，人臣中没有可比拟的。陛下深重渭阳之爱，庾冰等人自然应当引颈期待。臣常认为，世上的君主如果想荣耀显贵舅舅，为什么不封给他们藩国，丰厚他们的俸禄赏赐，限制他们的权势利益，使上面没有偏私优待，下面没有私下议论。这样荣辱从何产生？流言蜚语从何而起？过去只有庾亮一人，向来有名望，尚且招致变故，何况现在担任此职的人向来没有名声呢？况且人情容易迷惑，难以逐户告知。纵然陛下对他们没有私心，天下之人，谁会说陛下不偏私呢？臣与庾冰等人，名位不同，出身地位悬殊遥远。又是国家的亲信，按理应当谦退愉悦以适应时势，臣独自强硬进言，对上是为陛下，对下是为庾冰考虑，痛恨那些苟且容身的臣子，坐着旁观得失，国家倾覆而不扶持，还要那些宰相做什么？过去徐福陈述霍氏的警戒，宣帝不听从，致使忠臣反而成为逆族，实在是因为考察不审慎，防备没有循序渐进。臣现在所陈述的，可以说是防患于未然了，只是担心陛下不能明白臣的忠诚，不采纳臣的计策，事情过去之后，反而处于焦烂的境地罢了。王章、刘向每次上呈密封奏章，没有不指斥王氏的，所以导致这两人一个死一个受刑。谷永、张禹依顺回避不正面回答，所以得以保全性命苟且免祸，被世人讥笑。臣披发异俗，位居上将，日夜忧虑，不知如何报答，只应当对外消灭敌寇，对内竭尽忠规，贡献力量输诚，以报答国恩。臣如果不说，谁应当说呢？”又给庾冰写信说：“您凭借椒房之亲，舅舅的亲密，总揽机要，出入传达王命，兼拥列将州司的职位，兄弟遍布，显赫于京畿地区。自秦汉以来，显赫的极点，哪有像这样的呢？以我看来，如果功业成就，必定享有申伯的名声；如果不能建立功业，不免有梁冀、窦宪那样的痕迹了。每当观看史传，没有不宠信纵容母族，让他们执权扰乱朝政，先前有特殊功勋，随后就有负乘的累赘。所谓爱他，恰好足以害他。我曾愤恨历代君主不施行防患于萌芽、最终宠信的策略，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土封，让藩国相承，像周朝的齐、陈那样，这样就能永远保有南面之尊，还有什么被废黜受辱的忧虑呢？”窦武、何进虚己好善，天下归心，虽然被宦官所危，天下嗟叹痛惜，仍有能够履行不骄，图谋国家不顾身死的缘故。当今天下百姓有倒悬之急，中原有逋逃僭逆的敌寇，家家有漉血之怨，人人有复仇之憾，怎么能安枕逍遥，雅谈终岁？我虽然德行浅薄，承蒙先帝授予列将之位，凭借几郡的人众，尚且想要并吞强

译敌人，因此从近来到现在，两军交锋，一时务农，三时用武，然而军队并未疲惫，粮仓尚有剩余粮食，敌人日益畏惧，我方疆域日益扩大，何况是王者之威，堂堂之势，怎能相提并论呢？九月，皝打算谋取石氏，对各位将领说：“石虎自认为安乐等城池，防守严密，蓟城南北必定不设防备。现在如果走奇险之路出其不意，冀州北部的土地可以全部攻下。”冬十月，皝亲自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出蠮螉塞，袭击赵国戍守当道的将领，将他们全部擒获，长驱直入。到达蓟城，赵国幽州刺史石光拥有数万军队，关闭城门抗拒坚守，不敢出战。于是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所经过的地方焚烧积聚的物资，掠夺迁徙幽、冀三万多户人家后返回。

译咸康七年春正月，慕容皝认为柳城以北、龙山以南（一说西）是福地，派遣唐国内史阳裕等人修筑龙城，建造城门阙、宫殿、宗庙园囿（一说庙园）和籍田，于是将柳城改名为龙城县。当时棘城黑石谷（一说里）有一块大石自行站立并移动。二月乙卯日，长史刘翔等人到达建康，晋成帝接见他们，询问慕容镇军（慕容皝）的平安情况。刘翔回答说：“臣受命出发那天，穿着朝服拜上奏章。”刘翔为慕容皝请求大将军、假燕王的印玺。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驻守边疆，自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为王，所以所求不能答应。刘翔说：“自从刘聪、石勒作乱，长江以北沦为戎狄聚集之地，没听说中华公卿的后代，有一个人能奋起拿起武器，摧毁凶残敌人的。只有慕容镇军父子竭尽全力，心存本朝，以少击多，屡次歼灭强敌，使石虎畏惧，把边疆百姓全部迁徙，分散居住在三魏地区，国土缩小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劳如此巨大，却吝惜海北之地不把它作为封邑，为什么呢？从前汉高祖不吝惜王爵给韩信、彭越，所以能成就帝业；项羽磨去印信不忍授予，最终导致危亡。我的真心，不是随便想尊崇我所侍奉的人，私下惋惜圣朝疏远忠义之国，使天下没有值得劝勉仰慕的榜样。”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妹夫（一说姐夫），独自持异议，认为夷狄互相攻打，是中国之利，只有名号和器物不能轻易许诺。于是对刘翔说：“假使慕容镇军能除掉石虎，那就是又得到一个石虎，朝廷依靠什么呢？”刘翔说：“寡妇尚且知道忧虑宗周的灭亡，如今晋室危在旦夕，您地位等同于王导、庾亮，竟然没有忧国之心吗？从前如果靡、鬲的功劳不建立，那么少康怎么祭祀夏朝？如果齐桓公、晋文公的战争不胜利，那么周王室都变成左衽（夷狄习俗）了。慕容镇军枕戈待旦，立志消灭凶逆，而您却宣扬邪惑之言，离间忠臣，天下之所以没有统一，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啊。”刘翔在建康停留一年多，众议最终没有决定。刘翔于是对中常侍彧弘说：“石虎拥有八州之地，带甲百万，志向吞并江汉，自从索头、宇文以及各国小国，没有不臣服的。只有慕容镇军拥戴天子，精诚贯白日，却得不到特殊礼遇的命令，我担心天下人心转移解体，不再有向南归附的了。公孙渊对吴国没有尺寸之益，吴主封他为燕王，加上九锡，如今慕容镇军屡次挫败贼寇锋芒，威震秦陇，石虎近来派遣重要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想授予他曜威大将军、辽西王，慕容镇军厌恶其不正统，拒绝不接受。如今朝廷却吝惜虚名，阻抑忠顺，这难道是社稷的长久之计吗？后来即使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彧弘为他向皇帝进言，皇帝心里也想答应。慕容皝又写信给庾冰，指责他兄弟掌握权柄，不能为国家雪耻。庾冰见信非常害怕，因为慕容皝地处极远，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于是与何充等人上奏听任慕容皝称燕王。当时庾翼回信给慕容皝说：“邓伯山以前送我这副犀皮两裆铠一件，虽然不能精美，但认为是异物，所以再送给他。”乙卯日，晋成帝派遣兼大鸿胪郭悕（一作希）持节拜慕容皝为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大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备物典策，都遵循特殊礼遇。又封世子慕容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赐给军资器械数以千万计。又封赏功臣一百多人，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上员外散骑常侍。刘翔坚决推辞不接受。刘翔厌恶江南士大夫以骄奢放纵相尚，曾经趁着朝中权贵宴集，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已经超过三十六年，宗庙成为废墟，百姓陷入苦难，这是朝廷焦虑的时候，忠臣效死力的时节。而各位安闲在江边，肆意纵欲，以奢靡为荣，以傲慢怪诞为贤，正直敢言的话听不到，征伐的功业不建立，将用什么来尊崇君主、救济百姓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等到刘翔北归，棘城的公卿为他饯行，刘翔说：“从前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消灭有穷，勾践依靠会稽报仇强吴，蔓草尚且应该早除，何况敌寇仇敌呢？如今石虎、李寿志向互相吞噬，王师纵然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先从事巴蜀。一旦石虎先人一步起事，兼并李寿而拥有他，占据形势便利之地来面对东南，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中护军谢广说：“这是我的心愿啊。”秋七月，郭悕、刘翔等人到达燕国，慕容皝任命刘翔为东夷校尉，兼任大将军长史，任命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弘为右司马，中尉郑林为军咨祭酒。九月，慕容皝任命慕容恪为渡辽将军，镇守平郭。自从慕容翰、慕容仁之后，各位将军没有能继承的。等到慕容恪到达，安抚旧部，怀柔新人，屡次打败高句丽军队，高句丽畏惧他，不敢入侵。冬十二月，慕容皝派遣使者聘问魏国，并推荐他的宗室女子。

咸康八年夏六月，石虎率领军队来讨伐，慕容皝大败他们。秋七月丁卯日，慕容皝营建龙城新殿，昌黎大棘县城河岸崩塌，出土铁筑头一千一百七十四枚。永乐百姓郭陵看到，到慕容皝那里陈述情况。因为这天到达，慕容皝说：“开始营建宫殿，铁筑具出土，这是神人赞同的征兆啊。”于是赐给郭陵关内侯爵位。冬十月，慕容皝迁都龙城，大赦境内。十一月，慕容皝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四万

译慕容皝率军从南陉进入，讨伐宇文部和高句丽。派遣建威将军慕容翰和平狄将军慕容霸担任前锋，另外派长史王寓等人率领一万五千兵马，从北路进发。高句丽王高钊以为慕容皝的军队是从北路来的，于是派遣弟弟高武统领五万精锐部队抵御北路，自己亲自率领老弱残兵防守南陉。慕容翰等人先到达，与高钊在木底交战，慕容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左常侍鲜于亮与几名骑兵率先冲击高句丽的阵地，所到之处敌军溃败，高句丽军阵动摇，大军趁机乘胜追击，高句丽军大败。左长史韩寿斩杀了高句丽将领阿佛和度加，各路军队乘胜追击，于是攻入丸都城。高钊单人匹马逃跑，轻车将军慕舆泥追击并抓获了他的母亲周氏和妻子后返回。恰逢王寓等人在北路作战，全军覆没，因此慕容皝不再穷追不舍，派遣使者招降高钊，高钊不肯出来。慕容皝准备回师，韩寿说：“高句丽的土地无法驻守，现在他们的君主逃亡，百姓离散潜伏在山谷中，大军一旦离开，他们必定会重新聚集，收拾残余势力，仍然足以成为祸患。请求装载他们父亲的尸体，囚禁他们的生母后回国，等待他们束手就擒自行归降，然后再送还他们，用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这是上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挖掘高钊父亲乙弗利的坟墓，装载他的尸体，连同高钊的母亲和妻子，收缴高句丽府库中世代积累的珍宝，掳掠男女五万余人，焚烧他们的宫室，毁坏丸都城后返回。

译晋康帝建元元年春季二月，高句骊王钊派遣他的弟弟向慕容皝称臣，进贡地方特产数以千计，随后返回。他的父亲尸体仍留在慕容皝处，他的母亲作为人质。宇文逸豆归派遣他的相国莫浅浑率领军队前来讨伐，众将领争着想要出击，慕容皝不允许。莫浅浑认为慕容皝畏惧自己，便酗酒纵猎，不再设防。慕容皝说：“莫浅浑奢侈懈怠已经非常严重，现在可以一战了。”派遣慕容翰率领骑兵攻击他，莫浅浑大败，仅以身免，其部下全部被俘。秋季七月，昭成帝再次向慕容皝求婚，慕容皝派使者送去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昭成帝不接受，而且傲慢无礼，没有对待女婿的礼节。八月，慕容皝派遣世子慕容儁率领前军师将军慕容评等人讨伐他，昭成帝率领部众逃跑，慕容评等人没有见到敌人就回来了。冬季十月，慕容皝亲自巡视郡县，鼓励督促农桑，又大规模修建龙城的宫阙。

建元二年春季正月，慕容皝与左司马高诩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讨伐他必定能取胜，但对将领不利。”慕容皝于是亲自率领两万骑兵讨伐他，以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作为副将。分别命令广威将军慕容军渡辽水，将军慕容恪、平狄将军慕容霸以及折冲将军慕舆根率领军队分三路并进。逸豆归派遣骁将南罗大涉奕干率领精兵抵抗慕容翰。慕容皝派人快马告诉慕容翰说：“涉奕干雄壮悍勇，勇冠三军，应当稍微避开他，等敌人气势骄横后再去击败他。”慕容翰说：“逸豆归搜罗国内精锐交给涉奕干，涉奕干一向有勇名，是一国所依赖的人。现在如果能击败他，他的国家不攻自溃。况且我熟知涉奕干的为人，徒有虚名，实际上容易对付，不应该放走敌人来挫伤我军的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慕容翰亲自出击冲阵，涉奕干出阵应对，慕容霸从旁边拦截攻击，于是斩杀了涉奕干。宇文士兵看到涉奕干死了，不战而溃。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了他们的都城。逸豆归远逃，死在漠北。宇文氏因此离散灭亡，慕容皝全部收掠他们的牲畜财物，开拓土地一千多里，迁移他们的部民五万多户到昌黎，把涉奕干居住的城市改名为威德城，派弟弟左将军慕容彪戍守，然后返回。高诩、刘佩都中流箭而死。起初，逸豆归侍奉后赵非常恭谨，进贡络绎不绝。等到慕容皝讨伐逸豆归，石虎派遣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从甘松出兵救援他，等到他们到达时，宇文氏已经灭亡，于是攻打威德城，不能攻克而返回。慕容彪追击打败了他们。慕容皝举行饮至之礼，评定功劳进行赏赐，各有差别。慕容翰与宇文交战，被流箭射中，卧病很久不出门，后来渐渐好转，在家试马。有人告发慕容翰想要作乱，于是赐慕容翰死。二月，昭成帝派遣他的大人长孙秩到燕国迎接皇后。夏季四月，后赵平北将军尹农率领部众侵犯凡城，不能攻克而离去。秋季七月，慕容皝派遣使者奉礼聘问，请求与魏国通婚，昭成帝答应了他。九月，把烈帝的女儿嫁给他。

晋穆帝永和元年春季正月，慕容皝把牧牛供给贫苦人家，让他们在苑中耕种，官府收取八分，二分归私人；自己有牛而没有土地的人，也在苑中耕种，官府收取七分，三分归私人。慕容皝记室参军封裕劝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减轻赋税而将财富储存在百姓中，分配三等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寒冷的人给他们衣服，饥饿的人给他们食物，使家家给人足，即使有水旱灾害也不成为灾难，为什么呢？高标准选拔农官，务必尽力鼓励督促，每人治理百亩周田，也不借助牛力。努力耕田的人受到表彰显耀的奖赏，懒惰的农夫受到不被齿列的惩罚。又根据事务设置官职，根据官职设置人员，使官职必定相称，需要的人不空虚。职位根据岁入多少，裁减而给予俸禄，供给百官之外，储存在太仓。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粮食，用这个积累，公用的费用哪里不足？水旱灾害又能把百姓怎么样？虽然务农的命令屡次发出，二千石令长没有立志勤勉，在公事上锐尽地力的人，所以汉高祖知道这样，因为垦田不实征杀二千石有十多个。因此明章之世，号称次升平。自从永嘉丧乱，百姓流亡，中原萧索，千里无人烟，饥寒流陨相继死于沟壑。武宣王以神武圣略，保全一方，威以殄奸，德以怀远，所以九州之人，塞表殊俗，襁负万里，像赤子归向慈父。流民之多，比旧土十倍有余，人多地狭，所以无田的人有十分之三四。殿下以殷圣之资，能扩大先业，南摧强赵，东灭高句骊，北取宇文，开拓疆域三千里，增加百姓十万户。继承武阐广之功，有高西伯，应当全部废除诸苑以安置流民。人至而无资产者，赐之以牧牛，不应当再收重税。况且以殿下之人，用殿下之牛，牛不是殿下之有，将何在哉？善于储藏的人储藏在百姓中，如此而已。近来则深副乐土之望，戎旗南指之日، 中国之人皆将壶飱奉迎。石虎与谁居乎？且魏晋虽道消之世، 犹削百姓不至于七八，特官牛田者، 官得六分، 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 与官中分، 百姓安之، 人皆悦乐。臣犹曰非明王之道، 而况增乎？且水旱之厄، 尧汤所不免، 王者宜浚治沟浍، 循郑白、西门史起溉灌之法، 旱则决沟为雨، 水则入于沟渎، 上无云汉之忧، 下无

译“百姓遭受水灾之苦。”句骊、百济以及宇文、段部之民，都是被军事力量迁徙而来的，不像中原百姓那样仰慕道义而来，他们都有思念故乡之心。如今户数将近十万，拥挤在都城，恐怕将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应当将他们兄弟宗族分开，迁徙到西部边境，用恩德安抚他们，用法律约束他们，使他们不能散居在百姓中，从而了解国家的虚实。现在中原尚未平定，物资储备应当广泛，官吏众多，游手好食的人不少。一个男人不耕种，一年就会遭受饥饿，必定要从耕种者那里夺取粮食来养活他们。一个人消耗一个人的劳动力，游手好食者有数万，损失也是如此。这样怎么能使家家富裕、人人富足，达到太平盛世呢？殿下阅览古今之事很多，政治的大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些有经世之才、才能符合时代需求的人，自然可以根据需要安置在官位上。除此之外，就应当耕种吃饭，养蚕穿衣，这也是天道。殿下圣性宽厚明达，渴求言论如口渴饮水，所以人们能尽献刍荛之见，有冒犯而无隐瞒。先前参军王宪、大夫刘明立，竭尽忠诚献出诚意，进献至理之言，虽然颇有触犯逆鳞之处，但意在无责于君主。却上奏以妖言犯上，将他们交付法办。殿下仁慈宽宏包容，赦免了他们的大辟之刑，但还是削职禁锢，不被朝廷接纳。如果他们的言论正确，殿下固然应当采纳；如果他们的言论不正确，也应当体谅他们的狂狷，惩罚谏臣而寻求直言，这就如同向北走却想到达越国，必定不能实现志向。右长史宋该等人阿谀奉承苟且容身，轻率弹劾谏士，已经缺乏刚正不阿的骨气。嫉妒别人有直言，掩蔽君主耳目，是不忠到了极点。四业，是国家所依赖的。教学，是有国家的盛事。习战务农，更是根本。百工商贾，只是末节。应当衡量军国所需，确定员额之外，让他们回归农业。学习战法的学者，三年没有成就，也应当让他们回归农业。不能白白充任大官，堵塞聪颖俊杰的道路。臣所说的，如果恰当，请迅速施行；如果不恰当，就加以罪戮，使天下知道朝廷从善如流，惩罚恶行不隐瞒。王宪、刘明是忠臣，希望宽恕他们触犯逆鳞的过错，采纳他们药石般的忠言。”皝于是下令说：“阅览封记室的谏言，我确实感到恐惧。君主以百姓为国家，百姓以粮食为生命。那么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而二千石令长，不遵循孟春的政令，懒惰的农民不加以劝勉，应当将尤其不修职事的处以刑法，严肃告诫所属城主，详细推究检查，具状上报。苑囿全部可以废除，以供给百姓。没有田业的，贫者完全没有资产，不能自存，各赐牧牛一头。如果私有余力，乐意领取官牛开垦官田的，都依照晋魏旧法进行沟洫灌溉，对官私主者有益的，酌情建造。”务必尽用水陆之势，中州尚未平定，兵难不息，功勋诚意已经很多，官职不可减少，等到平定凶恶之徒，再慢慢商议。百工商贾，数四佐与列将，迅速确定大员，其余的回归农业。学生不能胜任训教的，也免除员禄。人臣向君主进言，是最难的。妖妄不经之事，都应当荡然不问，选择好的而听从。王宪、刘明虽然罪应禁黜，也是由于我缺乏大量，可以全部恢复原官，仍居谏司。封生刚直不阿，深得王臣之体。《诗经》不是说吗：“无言不酬。”赐钱五万，宣示内外，有想要陈述我过失的，不拘贵贱，不要有所忌讳。皝雅好文学，曾经亲临学校，劝勉讲授，考校学徒至千余人，颇有妄滥之人，所以封裕提及此事。二月，有一条黑龙、一条白龙各出现在龙山，皝亲自率领群僚观看，距离龙二百多步，用太牢祭祀，二龙交首嬉翔，解角离去，皝非常高兴，回到宫中赦免境内殊死以下的罪犯，将所居新宫命名为和龙宫，在山上建立龙翔佛寺，赐大臣子弟为官学生者号为高门生，在旧宫建立东庠，以行乡饮之礼，每月亲临观看考试优劣，亲自创作太上章以代替急就篇，又著典诫十五篇，都用来教育贵族子弟。冬十月，皝认为古代诸侯即位各称元年，于是开始不使用晋年号，自称十二年。十一月，渡辽将军慕容恪攻打高句骊，攻克南苏，设置戍守后返回。平狄将军慕容霸戍守徒河，当时赵将邓恒率领数万军队，屯驻乐安，将要谋划攻取之计，畏惧慕容霸最终不敢侵犯。

译十三年，皝派遣世子儁以及广威将军渡辽，恪折冲将军、慕舆根等三位将军率领骑兵一万七千人，袭击扶余。儁居于军中，指挥军事，全都委任给恪。于是攻下扶余，俘虏其王玄及部众五万余人而返回。皝任命玄为镇军将军，并将女儿嫁给他。

十四年春正月，皝亲自到东庠考试学生，那些精通经书、才华出众的人被提拔担任近侍。夏五月戊申日，晋朝派遣使者进封皝为安北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冬十月，皝在承干殿宴请群臣。右长史宋谚（一作该）生性贪婪，皝赐给他布一百匹，命令他自己背着回家，以此使他感到羞愧。皝因为久旱，免除百姓的田租，撤销成周、冀阳、营丘等郡，将渤海郡改为兴集县，河间郡改为宁集县，广平、魏郡改为兴平县，束莱、北海郡改为育黎县，吴郡改为吴县（前几处“郡”字一作“人”字），全都隶属于燕国。

十五年秋七月，皝在西边边境打猎，将要渡河时，看见一位老人骑着白马，举手向皝示意说：“这里不是打猎的地方，大王应当返回。”皝对此保密不说，于是渡河。接连几天收获颇丰。八月，皝又看见白兔，策马追赶射杀，马匹摔倒，皝坠落在石头上，受了伤，于是说出所见的情况，乘车返回宫中，于是生了病。不久，病情加重，召来世子儁，将后事托付给他，说：“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处在建立世业的关键时刻，委任贤才、任用智者，正是时候。恪智勇双全，才能足以承担重任，你要托付给他，以完成我的志向。”又说：“阳士秋，志向品行高洁，忠诚干练、坚贞稳固，可以托付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九月丙申日，皝在承干殿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在位十五年。冬十月，葬于龙山。儘僭越称帝，追谥皝为文明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为龙平陵。

卷二十六 前燕录四

慕容儁上

慕容儁，字宣英，小名贺赖跋，是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叚氏，怀孕十三个月才生下他，有神光异象。起初，廆常说：“我积累德行和仁爱，子孙应当拥有中原。”等到生下儁，廆说：“这个孩子骨相不凡，我家得到他了。”等到长大，身高八尺二寸，姿貌魁伟，博览书籍史传，有文武才干和谋略，文雅有教养，更擅长辞赋。至于器物车室，都写有赞文作为劝诫。皝八年，晋朝派遣使者拜皝为燕王，任命儁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燕王世子。皝十一年，朝廷拜儁为使持节、镇军将军。元年春正月，儘僭越即燕王位，依照《春秋》列国的旧例，称元年，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派遣使者到建康报告丧事，任命弟弟友（一作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等职。文武百官晋升职位，各有差别。当月，命令铸造刀二十八把，铭文说：“二十八将，隶书。”夏四月，后赵王石虎去世，赵魏地区大乱。平狄将军霸上书给儁说：“石虎穷极凶暴，被上天所抛弃，残余势力尚存，自相残杀。如今中原百姓倒悬受苦，盼望仁政救济。如果大军一举进攻，局势必然倒戈相向。”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石氏大乱，应当趁此时机进取中原。儁因为刚遭逢大丧，没有答应。霸快马加鞭赶到龙城，对儁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万一石氏衰败后又复兴，或者有英雄占据其既成的基业，岂止是失去这个大利益，也恐怕会成为后患。”儁说：“邺中虽然混乱，但邓恒据守安乐，兵强粮足。如今如果讨伐后赵，东边的道路不可通行，应当经由卢龙。卢龙山道险狭，敌人占据高处切断要道，首尾受敌，将怎么办？”霸说：“邓恒虽然为石氏拒守，但他的将士顾念家人，怀有归顺之志。如果大军压境，自然会瓦解。请让我为殿下做先锋，从东边出徒河，暗中趋向令支，出其不意。他们如果听说，势必震惊，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跑，哪有空抵御我们呢？那么殿下可以安稳前进，不再有阻碍了。”儁犹豫不决，拿此事询问五材将军封奕。奕说：“用兵之道，敌人强大就用智谋，敌人弱小就用气势。所以以大治小，就像狼吃小猪一样；以治易乱，就像太阳融化积雪一样。大王自从上代以来，积累德行和仁爱，兵强士练。石虎极其残暴，死后眼睛都不闭，子孙争夺国家，上下离心，中原百姓，陷入苦难，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拯救。大王如果扬兵南进，先取蓟城，再至邺都。应当炫耀威德，安抚遗留的百姓，他们谁不扶老携幼来迎接大王？凶恶的党羽将望旗崩溃，怎么能造成危害呢？”从事中郎黄泓说：“如今太白星经天，岁星聚集在毕宿以北，天下改换君主，阴国受命，这是必然的征兆。应当迅速出兵以顺应天意。”殿中（一作广威）将军慕舆根说：“中原百姓，困于石氏的动乱，都想着改换君主以解救汤火之急，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不可错过。自从武宣王以来，招贤养士，务农练兵，正等待今天。如今时机到了不取，反而顾虑，难道是天意不想让海内平定吗？还是大王不想夺取天下呢？”儁笑着听从了，于是发兵讨伐后赵，任命恪为辅国将军，评为辅弼将军，阳骘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霸为

译前锋都督、建锋将军，挑选精兵二十多万，操练武备，严加戒备，作为进取的计策。秋季七月，晋穆帝派遣谒者陈沉，任命慕容儁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都督河北诸军事、幽冀并平四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完全依照慕容廆、慕容皝的先例。冬季十二月，慕容儁派遣使者到凉州，约定张重华共同攻打前赵。高句骊王高钊将前东夷护军宋晃送给慕容儁，慕容儁赦免了他，改名为宋活，任命为中尉。

译二年春二月，慕容儁派慕容霸率领二万军队，从东道出兵徒河；慕舆根从西道出兵蠮螉塞；慕容儁从中道出兵卢龙塞，三路并进讨伐赵国。任命慕容恪和鲜于亮为前锋，命令轻车将军慕舆埿砍伐山林开辟道路。留下世子慕容晔守卫龙城，以内史刘斌担任大司农，与典书令皇甫真留守并统理后方事务。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三陉，赵国征东将军邓恒惊恐害怕，焚烧仓库，抛弃安乐城，逃跑了，与幽州刺史王午共同据守蓟城。徒河鲁口南部都尉孙泳急忙进入安乐城，扑灭残余的火势，征用那里的粮食布帛。慕容霸收缴了安乐、北平的兵员粮草，与慕容儁在临渠会师。

三月，军队前进驻扎在无终，王午弃城逃跑，留下他的部将王他率领数千人守卫蓟城。乙巳日，慕容儁攻陷蓟城，抓获王他并将其斩首。慕容儁想要把王他的士卒一千多人全部活埋，慕容霸劝谏说：“赵国施行暴虐，大王兴师讨伐它，本意是将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从而安抚中原。现在刚攻下蓟城就活埋它的士卒，恐怕不能作为王师的首次声威。”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儁进入蓟城定都，中原地区的士人百姓投降的接连不断。

军队到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为石氏抵抗燕军，但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于是率领八个城邑的长官出城投降。慕容儁再次任命李产为太守，任命李产的儿子李绩为幽州别驾，李绩抛弃家室跟随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家乡在北方，父亲已经投降了燕国，他现在虽然在这里，恐怕最终难以互相保全，只是白白成为别人的累赘，不如把他赶走。”王午说：“这是什么话？当今世道丧乱，李绩却能坚守道义舍弃家室，这种情义节操之重，堪比古代英烈。如果怀着猜忌之心害他，一定会惊骇众人的期望。”邓恒于是作罢。王午仍然担心李绩最终会被邓恒所害，于是资助他离开。

李绩到达蓟城后，慕容儁责备他背离亲人、后于君主，李绩说：“臣眷恋旧主，志在保持微小的节操，臣身在何处，哪里不是君王的臣子？殿下正以道义夺取天下，臣并不认为见到殿下太晚。”慕容儁喜欢他的话，于是很好地对待他。

夏四月，慕容儁任命弟弟慕容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太守，全部设置幽州各郡县的长官。甲子日，慕容儁派中部侯厘慕舆句督理蓟城留守事务，亲自率军到鲁口攻打邓恒。军队到达青梁，邓恒的部将鹿勃早率领数千人夜间袭击燕军营地，一半人马已经进入营内，首先侵犯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帐幕之下，慕容霸起身奋力反击，亲手杀死数十人，鹿勃早不能前进，因此燕军得以整顿戒备。

慕容儁对慕舆根说：“敌军锋芒很锐利，应该暂且避开他们。”慕舆根严肃地说：“我方人多敌方人少，力量不相匹敌，所以敌军趁夜来战，希望万一能获利。现在求敌得敌，正当攻击他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大王只管安心躺下睡觉，臣等自会为大王击破他们。”慕容儁不能安心，内史李洪跟随慕容儁出营，在外围高冢上驻扎。慕舆根率领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军帐幕直接向前攻击，鹿勃早和李洪慢慢整顿骑兵队伍回来援助他，鹿勃早于是退走。各路军队追击四十多里，鹿勃早仅以身免，跟随他的士卒死亡殆尽。慕容儁率军返回蓟城。

秋八月，代郡人赵榼率领三百多家叛离燕国归附赵国，并州刺史张平（叛燕）。慕容儁于是将广宁、上谷二郡的百姓迁徙到徐无，将代郡的百姓迁徙到凡城。

九月，慕容儁向南巡行冀州，攻取章武、河间、赵地。原章武太守贾坚率领部兵拦截慕容评，在高城交战，在阵中擒获慕容评，斩首三千余级。于是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慕容恪为河间太守。

冬十月，慕容儁返回蓟城，留下众将领守卫。回到龙城，拜谒陵庙。

三年春二月，冉闵僭越称帝，攻打包围襄国。赵主石祗处境危急，派遣原太尉张举请求援军，许诺送交传国玉玺。姚弋仲也派遣使者来报告。慕容儁任命悦绾为御难将军，率领三万军队前往会合。冉闵听说慕容儁想要救援赵国，派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前来聘问。慕容儁接见他并让他观看下方，派记室封裕责问他：“冉闵抚养冉常才，却辜负恩德篡位叛逆，有什么祥瑞应验，竟敢僭越称帝？”

常炜说：“上天所给予的，其征兆各不相同。狼马之兆记载于三王时期，黄龙之兆显现在汉魏。寡君顺应天命驾驭历数，能没有祥瑞吗？况且用兵杀伐，是圣明君王的盛典，商汤周武亲自执行诛杀放逐，以兴起商周的事业，孔子赞美他们。曹操抚养于宦官，无人知晓他出众，兵力不满一旅，最终成就魏氏基业。如果不是天命，怎能成功？由此推论，何必再问？何况暴虐的胡人残酷扰乱百姓，屠杀割裂寡君，寡君奋剑诛除他们，百姓得以救济，可以说功绩感动皇天，功勋比肩高祖，恭敬承受天命，有什么不可以？”

封裕说：“石祗去年派张举请求救援，说玉玺在襄国，这话可信吗？又听说冉闵刚即位时，铸造金像为自己占卜成败，金像毁坏未能铸成，怎么说有天命？”

常炜说：“诛杀胡人的时候，在邺城的人几乎无一幸存，玉玺怎么会流向襄国？这只是求救的言辞罢了。上天神圣的玉玺，实在掌握在寡君手中。况且奸佞之徒，想借奇异之事炫耀众人，或许改作万端，以神化其事。寡君现在已掌握天命符瑞，效法上帝，四海悬于掌上，大业集于一身，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而要去相信这个呢？铸造金像之事，未曾听闻。”

慕容儁既深信张举的话，又欣喜于冉闵铸像不成，一定要审问清楚，于是堆积柴薪并在旁边放置火种，派封裕用私下的话引诱他说：“您再仔细想想，不要白白遭受灰飞烟灭。”常炜神色自若，高声说：“石氏贪婪暴虐，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燕国都城，虽然未能攻克而返回，但志在必得，所以运输资粮……”

译把器械聚集在东北，不是为了互相资助，而是想要互相消灭。魏主诛杀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臣子的心意，但听说仇敌被消灭，道义上应当如何呢？反而替他们责备我，不也很奇怪吗？我听说人死后，骨肉埋入地下，精魂升上天空。承蒙您的恩惠，赶快多添柴火放火，让我得以向天帝申诉就足够了。”左右劝慕容儁杀他。慕容儁说：“古代两国交战，使者在其间，这也是人臣的常事。他不惧怕牺牲生命来顺从其君主，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使者有什么关系呢？”于是赦免了他，让他出使到馆舍。夜里派遣他的邻居赵瞻去慰劳他，并且说：“您为什么不把实情说出来？大王发怒想要把您安置在辽碣之外，怎么办？”常炜说：“我自束发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何况是君主呢？曲意苟且迎合，是我本性所不能的；直抒胸臆尽情直言，即使身处东海，也不敢回避。”于是卧面向墙，不再与赵瞻说话。赵瞻全部向慕容儁禀报，慕容儁发怒，于是把常炜囚禁在龙城。慕容儁于是回到蓟城。三月，渤海人逢约趁着赵国混乱，聚集数千部众，依附于冉闵。冉闵任命逢约为渤海太守。赵国原太尉刘准（是刘隗的兄长的儿子）和土豪封放（是封奕的堂弟）另外聚集部众自行防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逢约平分渤海。慕容儁派遣封奕讨伐逢约，派遣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奕率军直抵逢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逢约说：“我们同乡隔绝已久，相会很难。时事的利害关系，人人各有心思，不是所能议论的。希望单独出来相见，以抒发久候的情结。”逢约一向信任看重封奕，就在门外出来见封奕，各自屏退骑兵和士卒，单人匹马交谈。封奕与他谈论叙说平生完毕后，于是劝说他：“与您累世同乡，感情相爱重，确实想与您共享无穷福运。现在既然得以施展侍奉，不能不全部说出心中的想法。冉闵趁着石氏的混乱，迅速形成势力，这应该让天下臣服他的强大了，但祸乱才刚刚开始，本来就知道天命不可力争。燕王世代积累德行奉行道义，讨伐叛乱所征伐没有敌手，现在已经建都蓟城，南面临近赵魏，远近百姓背负婴儿归附他，百姓厌恶毒害，都思念有道的君主。冉闵的灭亡不在早晚，成败的形势明显易见。况且燕王开创王业，虚心接纳贤才俊士，您能幡然改变计划，那么功劳可与绛侯、灌婴相比，福庆流传子孙后代，哪里比得上做亡国将领，守着孤城等待必然到来的祸患呢？”逢约听了，怅然不语。封奕的侍从张安有勇力，封奕预先告诫他，等逢约气势低落，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鞍，于是挟持他奔驰到封奕的营中。封奕与他坐下说：“您计谋不能自己决定，所以帮您决定，不是想夺取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来安定百姓。”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封放迎接投降。慕容儁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右司马，与逢约参预军事。因为逢约被人引诱而遭遇捕获，更改他的名字叫逢钓。夏五月，广义将军岷山公黄迪上表给慕容儁说：“我的名号没有不同于从前，为什么便宜这样？从今以后只可以用白纸写奏疏。”秋八月，慕容儁派遣慕容恪略取土地，中山公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慕容恪驻扎在唐城，冉闵将领白同、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坚守不降，留下左将军慕容彪攻打他们。慕容恪向南平定常山，军队驻扎在九门，冉闵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举郡来投降，慕容恪厚待安抚他，带着李邽返回，于是包围中山。侯龛出来投降，被任命为中尉。慕容恪攻克中山，斩杀白同，迁徙他的将帅士豪数十家到蓟城，其余都安居不动。慕容评驻扎在南安，王午派遣他的将领郑生来抵抗，慕容评迎击斩杀了他。悦绾从襄国回来，慕容儁知道张举的狂妄而杀了他。常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慕容儁释放常炜的囚禁，让他的儿子们去见他。常炜上疏谢恩，慕容儁亲手命令告诫说：“您本来不是为了生计，我因为同乡情谊相存。现在大乱之中，您的儿子们都到了，难道不是上天眷顾您吗？上天且眷顾您，何况是我呢？”赐给妾一人，谷物三百斛，让他居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中山于是安定。冬十一月，逢钓逃亡回到渤海，招集部众叛乱。乐陵太守贾坚派人告谕乡人，晓以祸福，部众都溃散。逢钓又来投奔。厍傉官伟率领部众从上党来投降。十二月，慕容儁到龙城。丁零人翟鼠率领他的部众来投降，慕容儁封翟鼠为归义王。这一年，慕容儁在近郊阅兵，在路边看到甘棠树，随从的人不认识。慕容儁说：“唉！这就是《诗经》所说的‘甘棠于道’，甘是味道的主体，木是春季的五行。五德属于仁，五行主土，春季施予生命，味道养育万物。颜色又是红色的，说将在中土有显赫的喜庆。我说国家的兴盛，这就是征兆。”传曰：“登高能赋，可以做大夫。”群臣也各自书写他们的志向，我得以阅览。于是内外臣僚都上《甘棠颂》。

译元玺元年春季正月乙巳日，慕容儁回到蓟城，逐渐将军队中的文武官兵及其家属迁徙到蓟城。夏季四月甲子日，鲜卑人段勤起初归附慕容儁，后来再次叛变。慕容儁派遣慕容霸征讨在绎幕的段勤，又派遣慕容评及相国封奕征讨在安喜的冉闵。慕容儁前往中山，为两军壮声势。冉闵打算与燕军交战，大将军董闰及车骑将军张温极力劝谏，冉闵不听。燕军进军驻扎在安喜，慕容恪率领军队跟随。冉闵赶赴常山，慕容恪追击他。丙子日，在派水追上冉闵[《纪事本末》记载：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与冉闵交战十次，慕容恪都没有取胜。冉闵威名向来显赫，众人对他都很畏惧。慕容恪巡视阵前，告诫各位将领说：“冉闵的军队疲惫不堪，实在难以发挥作用，加上他勇猛而无谋略，不过是一人之敌罢了，即使有铠甲兵器，也不值得击退。我现在将部队分为三部，形成犄角之势等待他。”当时冉闵所率领的多是步兵，而慕容恪全是骑兵，率领军队将要进入林中。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如果冉闵得以进入林中，就无法再控制，应当急忙派遣轻骑兵拦截他。交战后假装逃跑，引诱他到平地，然后才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他的建议。魏军退回平地，慕容恪将部队分为三部，形成犄角之势等待，对各位将领说：“冉闵性情轻敌冒进，又知道我军势力不是他的对手，必定会拼死冲击我军阵中[一作中军]。我现在穿着厚甲结成严阵等待他到来，各位只需激励士兵从旁侧，等到他交战时，夹击他，没有不胜利的。”于是结成方阵前进，在魏昌廉台交战，冉闵军队大败，斩首七千余级，活捉冉闵送到蓟城。己卯日，冉闵到达蓟城，慕容儁让冉闵站立并责问他：“你本是奴仆下贱之才，为何妄自称帝？”冉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凶恶之徒桀骜不驯，尚且想要篡位叛逆，我中原的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慕容儁大怒，鞭打他三百下，在龙城斩首。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驻扎军队在滹沱河，冉闵的将领苏彦派遣他的将领金光率领数千骑兵袭击慕容恪，慕容恪击斩了他。苏彦非常恐惧，逃奔到并州。慕容恪进军占据常山，慕容霸的军队又到达绎幕，段勤害怕，与弟弟段思聪献城投降。于是进攻邺城，冉闵的大将军蒋干辅佐冉闵的儿子冉智闭城坚守。甲申日，慕容儁派遣慕容评及中尉侯龛等率领精锐骑兵一万攻打邺城。癸巳日到达邺城，城外都投降了。刘宁及弟弟刘崇率领胡人骑兵三千逃奔晋阳。庚寅日，慕容儁又派遣广威将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右司马皇甫真等率领步兵骑兵二万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这时司南车制成，慕容儁非常高兴，在慕容皝的庙里祭告。燕子在正阳殿的西边筑巢，花椒树生了三个幼鸟。头顶上有竖起的羽毛，凡城进献奇异鸟，五色成文。慕容儁对群臣说：“这是什么祥瑞？”大家都说燕子，就是燕鸟。头顶有毛冠，是说大燕兴起，像戴着通天冠、章甫帽的样子。巢在正阳殿西边的花椒树上，是说至尊临轩朝见万国的征兆。三个幼鸟，是数字应验三统的验证。神鸟五色，是说圣朝将要继承五行符命以统治四海。慕容儁看了，非常高兴。六月甲子日，蒋干率领精锐士兵五千出城挑战。慕容儁派遣慕容评等率领骑兵一万讨伐他，斩首四千余级。蒋干单人匹马回到邺城，邺城北面的郡县全部投降。相国封奕等一百二十人劝进称尊号。慕容儁回答说：“我本是幽漠射猎之乡，披发左衽的习俗，历数符命，哪有我的份呢？你们如果互相褒举，以图谋非分之事，实在不是我寡德之人所应听闻的。”丙辰日，慕容儁前往常山。王午听说魏军战败，当时邓恒已经死了，王午自称安国王。秋季八月戊辰日，慕容儁派遣慕容恪及封奕、阳骛在鲁口讨伐王午，进军攻打他。王午闭城自守，将冉操送到燕军。慕容恪等掠夺他的庄稼后返回。庚午日，魏长水校尉马愿等打开邺城门，接纳燕军。戴施、蒋干用绳子缒城而下，逃奔仓垣。慕容评等将冉闵的妻子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锺、司空条攸等人，以及车驾服饰和六玺送到蓟城。传国玺，蒋干先前已经送给晋朝。慕容儁想要神化他的事业，说历数在自己身上，于是谎称冉闵的妻子得到它来进献，赐号叫奉玺君。封冉智为海滨侯，申锪为大将军右长史，任命慕容评为司州刺史，镇守邺城。冬季十月丁卯日，慕容儁回到蓟城。原赵国将领拥兵占据州郡的，各自派遣使者来投降。慕容儁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使，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吕宁为车骑将军。慕容恪进军驻扎在安平，积聚粮食整治攻城器具，将要讨伐王午。丙戌日，中山人苏林在无极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返回讨伐苏林。闰月戊子日，慕容儁派遣殿中[一作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苏林，斩首他。王午被部将秦兴所杀。吕护杀死秦兴，又自称安国王。慕容恪等五百五人捧着皇帝玺印，共同上尊号。慕容儁允许了。十一月丁亥日，设置百官，任命相国封奕为太尉，慕容恪为侍中左长史，阳骛为尚书令和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典书中张悕为右仆射，宋活为中书令，韩恒为中书令，其余文武官员拜授各有差别。戊辰日，僭越即皇帝位于正阳殿，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犯人，建元元玺，国号大燕，在郊外祭祀天地。这时是晋朝永和八年。庚午日，下诏说：“追尊祖先考察古人是法令的典范。其追尊武

译宣王廆被尊为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皝被尊为太祖文明皇帝。」当时晋朝恰好派遣使者到儁那里，儁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天子，我因人才匮乏而承继大统，被中原人士推举，已经做了天子。」于是将司州改为中州，设置司隶校尉一职，在龙城建立留台，任命玄莵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委托他留守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