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后赵录六
卷十六 后赵录六
石虎中
建武五年春正月,虎下书,令诸郡国立五经博士,初勒置大小学博士,于是复置国子博士、助教。虎以吏部选举,斥外耆徳,而势门童幼多为美官,免郎中魏敻[一作象]为庶人。夏四月辛未,晋征西将军庾亮遣叅军赵松击巴郡江阳,获蜀将李闳、黄桓等。又欲率众十万,移镇石城,遣诸军罗布江沔,为伐赵之规。帝下其议,时晋咸康五年也。丞相王导请许之,太尉郄鉴以为资用未备,不可大举。太常蔡谟议曰:“时有否泰,道有屈伸,暴逆之冦虽终灭亡,然当其强盛,皆屈而避之。是以髙祖受黜于巴汉,忍辱于平城也。若争强于鸿门,则亡不终日。故萧何曰:‘百战百败,不死何待?’原始要终,期于大济而已,岂与当亡之寇争迟速之间哉?夫惟鸿门之不争,故垓下莫能与之争;文王身圮于羑里,故道泰于牧野;句践见屈于会稽,故威伸于强吴。今日之事,亦由此矣。贼假息之命垂尽,而豺狼之力尚强,宜抗威以待时。”或曰:“抗违待时,时已可矣。”愚以为时之可否,在胡之强弱;胡之强弱,在虎之能否;虎之能否,可得而言也[一作矣]自勒初起,虎常为爪牙,百战百胜,遂定中原,境土所据,同于魏世。勒死之日,将相内外悉欲诛之,虎独起于众异之中,杀嗣主,诛宠臣,内难既定,千里逺出,一攻而拔金墉,再战而斩石生,禽彭彪,杀石聪,灭郭权,还据根本,内外并定,四方镇守,不失尺土。详察此事,岂能乎将不能也?假令不能者为之,其济乎?将不济也?胡前攻襄阳而不能拔,诚有之矣。不信百战之効,而执一攻之验,弃多从少,于理安乎?譬若射者,百发而一不中,可谓之拙乎?且不拔襄阳者,非虎之身也,桓平北守邉之将尔;贼[一作胡]前攻之,争疆场尔,得之为喜,不得则止,非其所急也。今征西之往,则异于是,何者?重镇也,名将也,中国之人所闻而归心也。今而西渡,实有席卷河南之势。贼所大惧,岂与桓宣同哉?虎必率其精兵,身来拒战。若欲与战,战何如?石生若欲城守,守何如?金墉若欲阻沔,沔何如?大江?苏峻何如?虎凡此数者,宜详校之。愚谓石生,猛将闗中精兵,今征西之战不能胜也。金墉险固,刘曜十万所不能拔,今征西之守不能胜也。又是时,兖州、洛阳、闗中皆举兵撃虎,比今三处反为其用,方之于前,倍半之举也。昔石生不能敌其半,而征西欲当其倍,愚所疑也。苏峻之强不及虎,沔水之险不及大江。大江不能御峻,而以沔水御虎,又所疑也。昔祖士雅在谯,佃于城北,虑贼来攻,因以为资,故豫安军以御其外。糓将熟,贼果至,丁夫战于外,老弱获于内,多持炬火,急则烧糓而走。如此数年,竟不得其利。是时贼惟据沔北,方之于今,四分之一尔。士雅不能捍其一,而征西欲御其四,又所疑也。或云贼若多来,则必无粮。然致粮之难,莫过崤函。虎昔涉此险,深入敌国,平闗中而后还。今至襄阳,路既无险,又行其国内,自相供给,方之于前,难易百倍。前已经至难,而谓今不能济,其易又所疑也。然此所论,但说征西既至之后尔,尚未论道路之虏也。自沔以西,水急岸髙,鱼贯泝流,首尾百里。若贼无宋襄之义,及我未阵而撃之,将若之何?今王士与贼水陆势异,便习不同。冦若送死,虽开江延敌,以一当千,犹吞之有余。宜诱而致之,以保万全。弃江逺进,以我所短撃彼所长,恐非庙胜之算也。朝议同之,故亮不果移镇。亮弟怿,时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假节镇魏兴,遣牙门霍佐迎将士妻子。佐驱三百余口奔降于虎。燕复遣别将来攻辽西,虎以石成为镇逺将军,帅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撃之。晃、支为燕所杀,俘获数千家而去。秋七月,虎以太子宣为大单于,建天子旌旗。八月,以夔安为征讨大都督统石鉴、石闵、李农、张貉[一作张贺度,下同]李莵五将军帅步骑五万冦荆扬北鄙。九月,石闵败晋师于沔阴,杀将军蔡懐。夔安、
译卷十六 后赵录六
石虎中
建武五年春季正月,石虎颁布诏书,命令各郡国设立五经博士,开始设置大学、小学的博士,于是又设立了国子博士、助教。石虎认为吏部选拔人才,排斥了年高德劭的人,而权贵家族的孩童少年多担任美官,于是免除郎中魏敻的官职,贬为平民。夏季四月辛未日,晋朝征西将军庾亮派遣参军赵松攻打巴郡江阳,俘获了蜀将李闳、黄桓等人。庾亮又想率领十万大军,移驻石城,派遣各路军队罗列部署在长江、汉水一带,作为讨伐后赵的规划。晋帝将此事下发讨论,当时是晋咸康五年。丞相王导请求批准,太尉郄鉴认为军资费用尚未齐备,不可以大规模出兵。太常蔡谟议论说:“时运有衰败与兴盛,道义有屈从与伸展,暴虐逆乱的贼寇虽然最终会灭亡,但当他们强盛时,都应屈从并避开他们。因此高祖在巴汉受黜,在平城忍辱。如果在鸿门争强,那么灭亡不会超过一天。所以萧何说:‘百战百败,不死还等什么?’推究开始,着眼最终,期望于大的成功罢了,哪里是与即将灭亡的贼寇争那快慢之间呢?正因为鸿门不争,所以垓下没有人能与他争;文王自身在羑里受困,所以在牧野道义兴盛;勾践在会稽受屈,所以在强吴伸展威势。今天的事情,也是这样。贼寇苟延残喘的命数即将结束,但豺狼般的势力仍然强大,应当展示威严以等待时机。”有人说:“抗拒违逆等待时机,时机已经可以了。”我认为时机的可行与否,在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在于石虎是否有能力;石虎是否有能力,是可以论述的。自从石勒起初起兵,石虎常作为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所占有的疆土,等同于魏朝时期。石勒死的那天,将相内外都想要诛杀他,石虎独自从众人的异议中崛起,杀了嗣主,诛杀宠臣,内难平定后,千里远征,一攻就拔取金墉,再战就斩杀石生,擒获彭彪,杀死石聪,消灭郭权,回师占据根本之地,内外都平定了,四方镇守,没有丢失一寸土地。详细考察这件事,难道是他有能力吗?还是不能呢?假使让没有能力的人来做,能成功吗?还是不成功呢?胡人以前攻打襄阳而不能攻克,确实是这样。不相信百战的成效,而执着于一攻的验证,舍弃多数而从少数,在道理上合适吗?譬如射箭的人,百发而有一发不中,可以说他笨拙吗?况且不能攻克襄阳的,不是石虎亲自出征,而是桓平北守卫边疆的将领罢了;贼寇以前攻打,争夺边界罢了,得到就高兴,得不到就停止,不是他们所急迫的。现在征西将军前往,则不同于此,为什么呢?因为那是重镇,名将,中原之人所听闻而归心的。现在如果西渡,确实有席卷河南的势头。贼寇所大大恐惧的,难道与桓宣相同吗?石虎必定率领他的精兵,亲自前来抗拒作战。如果想要与他作战,作战怎么样?石生如果想要守城,守城怎么样?金墉如果想要依托汉水,汉水怎么样?大江怎么样?苏峻怎么样?石虎对于这几项,应当详细比较。我认为石生是猛将,有关中精兵,现在征西将军的作战不能战胜他。金墉险要坚固,刘曜十万军队所不能攻克,现在征西将军的防守不能战胜他。又在这个时候,兖州、洛阳、关中都起兵攻击石虎,相比现在这三处反而为他所用,与前相比,是加倍的举动。从前石生不能抵挡他的一半,而征西将军想要抵挡他的加倍,这是我怀疑的。苏峻的强盛不及石虎,汉水的险要不及大江。大江不能抵御苏峻,而用汉水抵御石虎,这也是我怀疑的。从前祖士雅在谯,在城北耕种,考虑贼寇来攻,因此作为资粮,所以预先安置军队以抵御外部。粮食将熟,贼寇果然到来,壮丁在外面作战,老弱在里面收获,多拿着火炬,紧急时就烧粮逃跑。像这样几年,终究没有得到利益。这时贼寇只占据汉水以北,相比现在,只是四分之一罢了。士雅不能捍卫其一,而征西将军想要抵御其四,这也是我怀疑的。有人说贼寇如果多来,那么必定没有粮食。然而运送粮食的困难,没有超过崤山、函谷关的。石虎以前经过此险,深入敌国,平定关中然后返回。现在到襄阳,道路既没有险阻,又在他的国内行走,自己相互供给,与前相比,难易相差百倍。以前已经经过至难,而认为现在不能成功,其容易也是我怀疑的。然而这所论述的,只是说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罢了,尚未论述道路上的虏掠。自汉水以西,水急岸高,像鱼一样串联逆流而上,首尾百里。如果贼寇没有宋襄公那样的道义,趁我们未列阵而攻击,将怎么办?现在王军与贼寇水陆形势不同,便习各异。贼寇如果送死,虽然开江延敌,以一当千,还足以吞并他们。应当引诱他们到来,以保证万全。放弃江防远进,用我的短处攻击他的长处,恐怕不是庙堂制胜的计策。朝议赞同此观点,所以庾亮最终没有移镇。庾亮的弟弟庾怿,当时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持节镇守魏兴,派遣牙门霍佐迎接将士的妻子儿女。霍佐驱赶三百多口人奔逃投降石虎。燕又派遣别将来攻打辽西,石虎任命石成为镇远将军,率领积弩将军呼延晃、建威将军张支等人攻击他们。呼延晃、张支被燕军所杀,俘获数千家后离去。秋季七月,石虎任命太子石宣为大单于,建立天子旌旗。八月,任命夔安为征讨大都督,统率石鉴、石闵、李农、张贺度、李莵五将军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侵犯荆扬北部边境。九月,石闵在沔阴击败晋军,杀死将军蔡怀。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