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最终不会辜负你，致使宗庙断绝祭祀。”翰说：“我投身依附于你，已无回去的道理，国家的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想要为大国的利益着想，并且互相珍惜功名罢了。”于是命令部下，打算独自返回。兰于是不再进兵。后来石虎征讨辽东，皝亲自率领三军攻掠令支以北的各座城池。辽商议想要追击他，翰知道皝亲自统领军队，作战必定能取得胜利，于是对辽说：“如今赵军从南面到来，正面对强大的敌人，应当合力抵御他们，却反而与燕国争斗，不应当把小事当作大事。燕王亲自率军而来，他的士兵和马匹精锐，况且兵器是凶险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万一失利，将拿什么来抵御南面的敌人呢？”兰愤怒地说：“我先前听信你的欺骗之话，导致造成今天的祸患，我不再落入你的计谋中了。”于是率领所有现存的部队追击他。皝设下伏兵等待，兰果然大败。翰虽然身处敌国，却能因事而立忠，都是这类情况。兰战败返回后，不敢再出战，辽于是率领妻子、宗族和豪强一千多户，放弃令支逃奔宻云山。将要出发时，拉着翰的手哭泣说：“没有听从你的话，自取灭亡失败，我本来心甘情愿，但让你失去依托，深感惭愧。”翰于是向北逃奔宇文氏。宇文逸豆归忌惮翰的才能。翰于是假装发疯酗酒，有时躺着大小便，有时披头散发唱歌呼喊，跪拜乞讨食物。宇文全国的人都轻视他，不再任用他，因此得以自由往来。山川的形势便利之处，他都默默记在心中。当时皝也因为翰起初并非叛乱，而是因嫌疑而出逃，虽然在他国，常常暗中为燕国谋划，于是派遣商人王车在宇文部通商，以窥探翰的情况。翰见到王车，不说话，只是抚摸胸口点头而已。王车返回，报告皝说：“翰想要回来。”皝又派王车去迎接他。翰能拉开三石多的弓，箭尤其长。皝为他制作了适合他手用的弓矢，让王车埋在路边，并秘密告知他。翰偷了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两个儿子经过，取出弓矢，逃回燕国。逸豆归派遣一百多名精锐骑兵追击他。翰远远对追击者说：“我因为思念故国而回来，既然已经上马，必定不会回头。我先前假装愚笨来欺骗你们，我的弓箭，你们足够了解吗？不要逼迫我，白白自取死亡。”追击的骑兵轻视他，直接冲上前去。翰说：“我在你们国家很久了，发誓[一作恨]不想杀你们，你们可以在百步之外竖起你们的刀，我射中的，你们就应当返回；如果没有射中，可以上前。”追击的骑兵解下刀竖立起来，翰一箭就射中了刀环，追击的骑兵于是散去。到达后，皝对他非常礼遇，仍然任命他为建威将军。于是对皝说：“宇文氏强盛已久，屡次成为国家的祸患。如今逸豆归篡夺取得国家，众人不依附他，加上他性情见识平庸昏暗，将领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卫，军队没有编制。臣长期在他国，熟悉那里的地形，虽然远处依附羯族，但声势不相连结，没有益处救援。如今如果攻打他，百次行动百次胜利。然而高句骊离国家很近，常有窥伺超越的志向，他们知道宇文氏灭亡后，祸患将波及自己，必定乘虚深入，袭击我们没有防备的地方。如果少留兵，则不足以防守；多留兵，则不足以行进。这是心腹之患，应当先除掉它。观察他们的势力，一举可以攻克。宇文氏是自我防守的虏人，必定不能远来争夺利益。既然夺取高句骊，再夺取宇文氏，如同翻手一样容易。两国平定后，利益遍及东海，国家富裕军队强大，没有后顾之忧，然后中原才可以图谋。”皝说：“好。”于是率领军队攻打高句骊。高句骊有两条道路，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峻狭窄，众人想从北道进军。翰说：“虏人用常理推测，必定认为大军从北道进军，应当重视北道而轻视南道。大王应当率领精锐部队从南道攻击他们，出其不意，丸都不足以夺取。另外派遣偏师从北道出击，即使有挫折，他们的腹心已经溃败，四肢无能为力了。”皝听从了他，亲自率领四万精锐部队从南道出兵，于是任命翰为前锋。高句骊亲自率领弱兵抵御。翰在木底作战，于是大败他们，于是引兵返回。恰逢宇文逸豆归派遣他的宰相莫浅浑率军来侵犯，皝又派翰出击，打败了他，浅浑仅以身免，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后来皝亲自率军讨伐逸豆归，任命翰为前锋，逸豆归派遣涉夜干率军迎战。皝派使者对翰说：“涉夜干勇冠三军，应当稍微避开他。”翰说：“逸豆归的精锐都在这里，如今如果攻克他们，那么逸豆归可以不劳师动众而灭亡。涉夜干虽然有虚名，实际上容易对付，不应当放纵敌人以挫伤士气。”进军交战斩杀了他。翰被流箭射中，卧病很长时间不出门。后来病情逐渐好转，在他家中骑马自我测试。有人举报翰称病却私下练习骑马，怀疑他有异心。皝虽然借助翰的勇猛谋略，但内心一向忌惮他，于是赐翰死。翰临死对使者说：“翰因嫌疑出逃，罪不容诛，不能把骸骨留在贼寇朝廷，所以归罪于有关部门。上天仁慈怜悯，不立即在朝市处死我，今天的死，也已经太晚了[此句一作翰之生也]。只是逆胡占据神州，中原未平，翰常刻心自誓，立志吞并丑虏，想要为国家荡平一区夏，上成全先王的遗旨，下报答山海的恩责。此志未遂，死有遗恨，是命啊。为何仰[一作饮]药而死。翰的儿子钩担任乐陵太守，与青州刺史朱秃共同治理厌次，钩自恃是宗室，常常欺凌侮辱朱秃，朱秃不能忍受愤怒，袭击钩杀了他，向南逃奔段龛。”

译慕容仁，字元恺，小字千年，是慕容廆的小儿子，慕容皝的同母弟弟。他勇猛而有谋略，屡次建立战功，深得将士们的拥戴，担任征虏将军，镇守平郭。他的弟弟慕容昭担任广武将军，也有才能和技艺，两人都深受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向来对此心怀不满。咸和八年夏五月，慕容廆去世，慕容仁从平郭赶来奔丧，私下对慕容昭说：“我们向来骄横，对继位的君主多有失礼之处。继位的君主刚强严厉，即使没有罪过尚且令人畏惧，何况是有罪过呢？”慕容昭说：“我们都是嫡系正统，在国家中拥有份额。兄长向来深得将士之心，我在宫内并未被怀疑，等待时机除掉他并不难。兄长赶快起兵前来，我在内应。事成之后，与我一起率领辽东的男子举事；如果失败就死，不能像建威将军那样在异国苟且偷生。”慕容仁说：“好。”于是返回平郭。闰月，慕容仁起兵向西进发。有人将慕容仁、慕容昭的阴谋告诉慕容皝，慕容皝没有相信，派遣使者去查访核实。慕容仁的军队已经到达黄水（一作已至险渎），得知事情已经暴露，于是杀了使者，回师据守平郭。慕容皝赐死慕容昭，于是任命玄菟太守高诩为广武将军，率领五千士兵，与庶出的弟弟慕容建武、慕容幼稚、广威将军慕容宁、远汗司马佟寿等讨伐慕容仁，在汶城北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军士都落入慕容仁手中。襄平令王永、前大司农孙机等人举辽东城叛变响应慕容仁。慕容仁自封为车骑将军、平州刺史、辽东公。段部鲜卑及鲜卑各部都与慕容仁遥相呼应支援。慕容仁任命司马翟楷兼任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兼任辽东相。慕容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慕容仁，到达襄平，于是攻下该城。翟楷、庞鉴单人匹马逃跑，居就、新昌都投降。慕容仁坚守平郭。慕容皝想要将辽东百姓全部活埋，高诩劝谏说：“辽东叛变，实在不是本意，只是畏惧慕容仁的凶暴威势，不得不顺从。现在首恶还在，才攻克这座城，如果立刻加以屠灭，那么尚未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的路径了。”慕容皝于是停止。慕容仁又派遣军队袭击新昌，督护王寓出城迎战，击退了他们。段氏、宇文氏各自派遣使者到慕容仁处，住在平郭城。慕容皝帐下督张英率领百余骑兵从小路潜行偷袭，斩杀宇文氏使者十余人，活捉段氏使者带回。慕容皝再次谋划讨伐慕容仁，高诩进言说：“慕容仁背叛君主，亲近小人，连神灵都愤怒。以前这里的海面不曾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连续三年结冰了。况且慕容仁专门防备陆路，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们乘冰去袭击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群臣都说涉冰危险，不如走陆路。慕容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敢阻挠的人斩首。”于是率领他的弟弟军师慕容评等人从昌黎向东踏冰前进，共三百多里到达枥林口，舍弃辎重，轻装部队直趋平郭，距离城七里，侦察骑兵报告，慕容仁狼狈出战。在此之前，张英俘虏两名使者时，慕容仁怨恨没有穷追不舍。等到慕容皝到来，慕容仁以为又是派遣偏师轻出劫掠，没想到慕容皝亲自前来，对左右说：“这次来，决不让他们的匹马得以返回。”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在城的西北布阵，广威军帅率领部下投降慕容皝。慕容仁的军队动摇，慕容皝趁机纵兵攻击，大破敌军。慕容仁败逃，帐下将士都叛变，于是被活捉。慕容皝先斩杀了慕容仁帐下叛变的人，然后赐死慕容仁。丁衡、游毅、孙机等都是慕容仁所信任的人，被抓获后斩首。王永自杀，慕容幼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都向东逃跑。慕容幼稚中途返回，慕容皝的军队追上，翟楷、庞鉴杀了他。佟寿、郭充逃往高句丽。其余被慕容仁所迷惑的官吏百姓，都赦免了。辽东于是平定。

慕容恪字玄恭，是慕容皝的第四子，高贵人所生。他年幼时谨慎忠厚，深沉而有气度。高氏不受宠，慕容皝起初并不认为他奇特。十五岁时，身高八尺七寸，容貌魁梧杰出，雄毅严肃，每当他说话涉及政事，总是经纶世务，慕容皝才开始认为他奇特，传授他孙武、吴起的兵法谋略。后来跟随征战，临机多有奇策，派他镇守辽东，恩威显著。高句丽忌惮他，不敢侵犯。慕容皝派慕容恪与慕容儁一起讨伐扶余，慕容儁在中间指挥而已，慕容恪亲自冒着箭石，摧毁敌军前锋而进，所向披靡。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儁说：“现在中原尚未统一，正要建立大业，慕容恪智勇双全，你要任用他。”等到慕容儁继位，更加亲近厚待，屡次建立大功。中山之战的胜利，军令严明，秋毫无犯，只是迁徙其将帅土豪数千家而已，其余都安居如故。冉闵被击败擒获，慕容恪进军驻扎在常山。慕容儁命令他移镇中山。元玺三年，封为太原王，拜为侍中，假节，大都督，大将军，录尚书事，多次升迁至大司马。慕容儁病重，召见慕容恪与司徒慕容评托付后事，于是总揽朝政。慕容暐刚继位，新遭大丧，诛杀夷灭混乱不堪，内外惊恐。慕容恪举止如常人，不见他有忧色，每次出入往返，只有一人步行跟随。有人劝他应该加强戒备，慕容恪说：“人心正恐惧，应当安重以静定之，怎么又自我惊扰，众人将仰仗谁呢？”于是人心稍定。慕容恪虽然总揽大任，但朝廷礼仪，兢兢业业严谨，每件事必与慕容评商议，未曾专断，虚心对待士人，咨询善道，量才授任，人不越位。朝廷清肃，进退有常。罢朝回家，尽心侍奉父母，手不释卷。官属臣僚如果有过失，不显露其状，随宜另作安排，不令失伦，只以此作为贬斥，时人认为大愧。再有小过，自相责备说：“你又

译想谋求宰公升官吗？”从此，众臣僚被他的德行感化，没有人敢触犯他。建康的晋朝刚听说慕容儁去世，都认为中原可以谋取。桓温说：“慕容恪还在，我们应当担忧的才大呢。”后来晋军攻打洛阳，掠地到达崤山、渑池一带，关中地区大为震动。军队撤回后才安定下来。慕容恪担任将领，不崇尚威严，只专用恩德信义，安抚统御士兵，务求把握大要，不制定苛刻的法令，让每个人都能得到便利和安宁。军中士兵有犯法的，暗中释放他们，抓捕斩杀贼首来号令军营。平时宽纵，似乎可以触犯，然而警戒防备严密，敌人到来不能靠近，所以从未战败。慕容恪起初生病，因为慕容暐年幼弱小，政令不在自己手中，慕容评生性多猜忌，担心大司马的职位不能交给合适的人，对慕容暐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说：“现在南方有遗留的晋朝，西方有强大的秦国，这两个敌寇，都怀有进取的志向，只是我们还没有露出破绽罢了。国家的废兴，系于辅政大臣。大司马统领六军，不可交给不合适的人。如果能推举有才能的人，任用忠诚的人，和睦同心，结盟协作，那么四海都不足为图，两个敌寇怎么能成为祸患呢？我以平庸的才能，蒙受先帝托付的遗命，常常想要扫平关陇，荡平东吴，希望继承先帝遗志，在生前解除忧虑和责任。然而疾病缠身，恐怕这个志向不能实现，所以死后还有遗憾。我死之后，如果按亲疏次序来说，大司马的职位不授予你，应当授予慕容冲。你们虽然才识明敏，但都年少不能承受多次危难。吴王慕容垂天资英杰，经略超世，你们如果能推举授予他，一定能统一四海，区区外敌不值得害怕。千万不要贪图利益忘记祸害，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又对慕容评说了这些。一个多月后，病重。慕容暐亲自探视，询问后事。慕容恪说：“臣听说报恩没有比推荐贤才更大的了，贤才即使在筑墙的地方，还可以做宰相，何况是国家的尊贵藩王，吴王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陛下如果让他掌管大政，国家就可以安定；不然，秦、晋一定有窥伺进犯的计划。”说完就去世了。国内的人都痛惜他，追谥为桓王。

译文明段氏

皝的皇后段氏，是鲜卑人，本是单于段国的女儿。起初被纳为夫人，晋咸康初年，皝登上王位，册封她为王后。等到儁称帝，追谥她为文明皇后，配享太祖的祭祀。后来垂僭越自立，尊奉生母兰氏为文昭皇后，想要将段氏迁出太庙另立别室，而让兰氏配享太祖。下诏让百官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如此。博士刘详、董谧上议认为：“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妃子，位次排在第三，并没有因为尊贵而凌驾于姜嫄之上。圣明的君王之道，以公正为首要。文昭皇后应当另立宗庙祭祀。”垂发怒，逼迫他们。刘详、董谧说：“皇上想要做的事，不必询问臣下，臣下依据经书奉行礼制，不敢有异心。”垂于是不再询问其他儒生，最终迁走了段后，而让兰氏配享太祖。

景昭可足浑氏

儁的皇后可足浑氏，是尚书令豫章公慕容翼的堂姐。儁元玺二年，被立为皇后。暐继承皇位，尊她为皇太后，她颇加干预朝政，性格尤其猜忌。垂担任吴王，威名一向显赫，太后非常忌恨他。垂的妃子段氏，自恃出身显贵姓氏，不恭敬侍奉太后，太后怀恨在心，诬陷她使用巫蛊之术，拷打虐待致死[此事详载于段氏传]。等到垂在枋头取得大捷，威名更加显赫，太后更加不平，于是与太傅慕容评密谋诛杀垂。垂害怕，逃奔前秦。不久太后去世，追谥为景昭皇后，配享烈祖的祭祀。等到垂僭越自立，因为可足浑氏图谋倾覆国家，不适宜从祀，于是尊奉昭仪段氏为景徳皇后，配享烈祖，而追废可足浑皇后。

卷三十一 前燕録九

裴嶷[开]

裴嶷字文冀，河东闻喜人。父亲裴昶，曾任晋司隶校尉。裴嶷清廉方正有才干，气度魁伟，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转任给事黄门郎，荥阳太守。适逢天下大乱，裴嶷的兄长裴武先前担任玄莵太守，裴嶷于是请求担任昌黎太守。到郡任职很久，裴武去世，裴嶷被征召，便带着裴武的儿子裴开，护送灵柩一同南行，经过廆的地盘。廆以礼相待，等到裴嶷离开时，丰厚地资助送行。走到辽西，道路阻塞，裴嶷想要北返投奔廆，裴开说：“家乡在南方，为什么要北行？况且都是流亡寄居，现在段氏强盛，慕容氏弱小，何必离开这里去投奔那里呢？”裴嶷说：“中原丧乱，现在前往那里，是相率进入虎口。况且道路遥远，如何能够到达？如果等待局势清明通畅，又不是岁月可以期待的。现在想要寻求安身立命之地，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那个人吗？你看那些段氏，哪有深远的谋略且能对待国士的呢？慕容公修仁行义，有霸王的志向，加上国家富强百姓安定，现在前往跟随他，高可以建立功名，低可以庇护宗族，你还有什么疑虑呢？”裴开听从了他，于是与他一起投奔廆。到达后，廆非常高兴。当时那些流亡寄居的士人看到廆草创基业，都怀有去留不定的心思，裴嶷首先确定名分，为众士人开启前行之路，廆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长史，将军国大事的谋划托付给他。裴嶷对廆说：“晋室衰微，偏居江东，中原的动乱，除了明公不能拯救。现在各部虽然各自拥有军队，但都是愚昧之人聚集在一起，应当逐步兼并他们，作为西讨的资本。”廆非常赞同。等到悉独官寇兵逼近城下，内外骚动，廆向裴嶷问计，裴嶷说：“悉独官虽然拥有众多军队，但军中无号令，众人无阵型，如果挑选精兵，乘其不备，坐着就能擒获他们。”廆认为正确，于是攻陷寇营，威德非常振奋，派遣使者向建康献捷，精心挑选使者，让裴嶷奉命。起初，朝廷因为廆偏居荒远之地，还把他当作边远地区的豪强看待。裴嶷出使到达后，极力宣扬廆的威略，说天下的英杰贤才都为他所用，朝廷才开始重视他。裴嶷将要返回，皇帝想要留下裴嶷，对裴嶷说：“你是中朝的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我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送你的家属。”裴嶷推辞说：“臣年少蒙受国家恩惠，出入宫禁，因事远寄，投身荒远之地。现在遭遇太平，得以目睹朝廷，又蒙赐恩诏，侍奉车驾，对于臣的私情，实在是厚幸。只是旧京沦陷，陵墓被毁，名臣宿将不能雪耻，只有慕容龙骧远在边远之地，竭尽忠诚于王室，慷慨的诚心，义感动天地，正要扫平中原，奉迎皇帝车驾，所以派遣使者万里归诚。现在如果留下臣不返回，一定会认为朝廷因为那里偏僻简陋，而抛弃他，孤立他向义之心，使他在讨贼时懈怠，这是微臣非常惋惜的。臣区区忘身，为国家贪图返回复命罢了。”皇帝说：“你说的话是对的。”于是派遣裴嶷返回。廆后来对群僚说：“裴长史在中朝名望很高，却屈尊来到这里，难道不是上天把他授予我吗？”升迁为辽东相，转任乐浪太守。

裴武的儿子裴开字士先，与裴嶷一同归附廆，担任车骑司马，才略深远，多次向廆进献奇策，大多被采纳任用，不久转任军谘祭酒。

游邃

游邃，广平人。与逢羡、宋奭都曾担任昌黎太守。中原丧乱，于是与黄泓一起避居蓟地。后来归附廆，担任龙骧长史，创立制定朝仪。起初，王浚屡次用手书招揽他的兄长游畼，游畼想要前往。游邃说：“彭祖刑政不修明，华夏戎狄离心背叛，以我推测，一定不能长久。兄长暂且徘徊等待罢了。”游畼说：“彭祖隐忍而多疑，近来流民北来，命令所在之处杀之。现在手书殷勤，我稽留不去，将连累你。况且乱世宗族应当分散，以期望留下后代。”游邃听从了他。游畼最终归附王浚，与王浚一起死于石勒之手。

译邃的儿子泓做官，担任居就县令。

译高瞻（字子开，又作商）

高瞻字子前，是渤海郡蓚县人。他年轻时英俊爽朗，有杰出的才能。身高八尺二寸。光熙年间，被征召补任尚书郎。永嘉之乱时，他回到故乡。于是与父老们商议说：“如今朝廷纲纪不振，战乱纷扰如云。这个郡土地肥沃，凭借河海的险固，如果发生兵荒马乱、年成歉收，必定会成为寇贼盘踞的地方，不是谋求安定的所在。王彭祖（王浚）先前在幽州、蓟州一带，占据燕、代地区的资源，兵强国富，可以依托。各位认为怎么样？”众人都称赞他的主意好。于是高瞻与叔父高隐率领数千家百姓向北迁徙到幽州。不久因为王浚政令无常，又向北依附崔毖。跟随崔毖到了辽东。崔毖与三国密谋讨伐宇文部首领宇文廆。高瞻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崔毖不听。等到崔毖奔逃失败，高瞻跟随众人投降了宇文廆。宇文廆任命他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去就职。宇文廆敬重他的才具，多次亲自探望他，抚摸他的心口说：“您的病在这里，不在其他地方。如今晋室丧乱，天子流亡，天下分崩离析，百姓纷扰不安，不知归属何处。我打算与各位匡复帝室，在二京剪除鲸鲵猪豕般的敌寇，到吴会迎接天子，廓清四方，功绩比肩古人。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我的志愿。您是中原望族，冠冕之后，应当痛心疾首，枕戈待旦，以实现这个愿望。怎么因为华夷的差异，就心存隔阂疏远呢？况且大禹出自西羌，文王生于东夷，建功立业，只问志向谋略如何罢了，难道因为风俗不同就不肯降心相从吗？”高瞻仍然推辞说病重不起。宇文廆颇为不满。高瞻又与龙骧主簿宋该有嫌隙，宋该暗中劝宇文廆除掉他。宇文廆没有听从。高瞻听说了这话，更加不安，于是因忧虑而死。

高瞻的长子高开，在慕容儁手下做官，任昌黎太守。当时土豪封放与赵国故太尉刘准聚集部众自我防守，不依附慕容儁。慕容儁派遣高开讨伐他们，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封放迎降，于是被任命为幕府参军。高开跟随太原王恪在襄国征讨冉闵，王恪全是骑兵，而冉闵多是步兵。高开劝说王恪引诱冉闵到平地攻击他，冉闵于是战败逃走。高开身受重伤而死。

高开的弟弟高商，刚毅严肃，好学而有才干，被慕容儁任用。范阳太守听说兄长高开战死，悲伤哭泣呕血，病得不能起床，扶着拐杖才能行走。慕容儁召见高商，高商痛哭流涕不能自持。慕容儁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自古以来兄弟友爱，没有像高商这样的。”当天就任命他为昌黎太守。高商哭着推辞说：“臣的兄长死在这个郡，臣所以不忍心担任这个职务。”慕容儁怜悯他，改授辽西太守。

刘瓒（一作赞）

刘瓒字彦真，是平原人。经学广博通达，是当世纯正的儒者。性情非常清高贞洁，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跟随他受业的弟子，常常有几百人。宇文廆重视他的德行学问，引荐他为东庠祭酒，让太子慕容皝以师礼对待他。

阳裕

阳裕字士伦，是右北平无终人。幼年丧父，兄弟都早逝，孤苦独立，即使是宗族中也没有人能赏识他。只有叔父阳躭，从小就觉得他奇特，说：“这孩子不仅是我家门的杰出人才，而且是辅佐时世的良才。”刺史和演征召他为主簿。王浚统领州务时，转任他为治中从事，忌妒他而不能任用。石勒攻克蓟城，问枣嵩说：“幽州人士谁最优秀？”枣嵩说：“燕国的刘翰，德行素来是长者；北平的阳裕，是干事的方材。”石勒说：“如果像您说的，王公为什么不用他？”枣嵩说：“王公正因为不能任用，所以被明公擒获。”石勒正想任用他，阳裕于是微服潜逃。令支时期，鲜卑单于段疾陆眷任晋骠骑大将军、辽西公，一向喜好人才，虚心延请阳裕。阳裕对友人成泮说：“孔子喜欢佛肸的召请，用匏瓜自喻；伊尹也说‘什么事不是君主的事，什么人不是百姓’，圣贤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呢？段疾陆眷现在召我，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成泮说：“如今华夏分崩，九州分裂，足迹所及，不过易水而已。想要隐居不仕，等待通达之人，那是等待黄河水清啊。人生几何，古人认为是白驹过隙的感叹。少游曾说：‘郡掾足以荫庇后代，何况国相呢？’您追随伊尹、孔子的足迹，也是知几其神啊。”阳裕于是应召。被任命为郎中，让中军将军处上卿之位，历任段氏五主，很受亲近重用。后来段辽与慕容皝相攻，阳裕劝谏说：“臣听说亲近仁德、与邻国友好，是国家的珍宝。慕容氏与我国，世代通婚，况且慕容皝是有德行的君主，不宜连兵构怨，凋残百姓。臣担心祸害的兴起，将由此开始。希望双方追悔前失，通好如初，使国家有泰山般的安定，百姓蒙受休养生息的恩惠。”段辽不听，让他出任燕郡太守、北平相。等到石虎攻打段辽，长驱直入蓟城，阳裕率领他的百姓数千家，登上燕山以自守。诸将担心他成为后患，急于攻打他。石虎说：“阳裕是儒生，爱惜名节，以迎降为耻，没有什么作为的。”于是放过他。攻克令支后，阳裕到军门投降。石虎责备他说：“您过去为奴仆逃跑，现在为士人来降，难道是识知天命，还是逃遁无地呢？”阳裕回答说：“臣过去侍奉王公，不能匡济，逃到段氏，又不能保全。如今陛下天网高张，罗络四海，幽蓟豪杰，没有不向风的。像臣这样的人，无所独愧，生死之命，全凭陛下裁制。”石虎喜欢他的话，当即任命他为北平太守，征召为尚书左丞。段辽请求石虎迎降时，阳裕以左丞（一作相）身份任征东将军。

译麻秋任司马，麻秋战败于慕容裕，被慕容皝的军队俘获，押送到慕容皝面前。慕容皝一向听闻慕容裕的名声，下令释放他的囚禁，任命他为郎中令，后升任大将军左司马。向东攻破高句丽，向北消灭宇文归，都参与了他们的谋划。慕容皝非常器重他。等到迁都龙城（一作和龙），慕容裕向来有精巧的构思，所建造的城池宫阁，都由他制定规划。慕容裕既然在慕容皝身边任职日益亲近，恩宠和地位都在旧臣之上。他生性谦恭清廉节俭，刚直简朴慈爱笃厚，虽然历任朝廷高位，却像平民百姓一样。士大夫中流亡离散、困顿隔绝的人，没有不替他经营收葬，抚恤孤寡遗属的。士人无论贤与不贤，都倾心以待他。因此各地都推崇敬仰他。起初，范阳人卢谌常常称赞他说：“我经历了晋朝的清明太平，观察朝中士人很多，忠诚清廉、简朴刚毅，笃守信义、刚烈如阳士伦这样的人，实在也不多了。”等到他去世，慕容皝非常哀悼他。等到下葬时，享年六十一岁。

译阳骛

阳骛字士秋，是右北平无终人。他的父亲阳躭，清廉正直、深沉敏锐，在朝廷做官担任辽西太守。慕容翰在阳乐攻打段氏，击败并俘获了他。慕容廆对他非常敬重礼遇，任用他为谋主，官职升至东夷校尉。母亲李氏，博学多才，具备母亲的典范仪态，慕容皝常常登上厅堂向她行礼。阳骛年轻时清廉朴素、喜爱学习，气度见识深沉远大，从家中起任平州别驾，屡次进献安定时局、强盛国家的策略，大多被采纳施行。慕容廆非常赏识他。等到慕容皝即位，阳骛升任左长史，东西征伐，都在帷幄之中参与谋划，被封为建宁公。慕容皝临终时对慕容儁说：“阳士秋，品行高洁，忠诚干练、坚贞稳固，可以托付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慕容儁打算谋取中原，阳骛建立功绩仅次于太原王慕容恪。慕容暐继位后，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亲近优待日益隆重。等到担任太尉时，他感慨叹息说：“从前常林、徐邈，是前代的名臣，尚且因为鼎足重任而最终推辞三公之职。像我这样虚浮浅薄的人，有什么德行能够胜任呢？”坚决请求罢免职务，言辞非常恳切。慕容暐宽容接纳但不允许。阳骛历经四朝，年高德劭，自太原王慕容恪以下都对他行礼拜见。而阳骛谦恭谨慎厚道，超过了年轻时，约束管教子孙，虽然家中朱紫官服罗列，没有敢违背他法度的人。他生性尤其节俭，喜好施舍不知疲倦，位居台辅，爵位为郡公，却常乘坐破车、瘦牛，去世时没有敛葬的财物，士人百姓没有不痛惜的。谥号为敬。他的儿子阳瑶，在苻坚统治的前秦时期，被王猛推荐为著作佐郎，不久历任显要官职。

封奕

封奕字子专，是渤海蓚人。他的祖父封释，在晋朝担任东夷校尉。辽东依附边塞的鲜卑素喜连等人入侵边境为寇，攻掠郡县，封释不能讨伐，慕容廆击斩了他们，于是平定了辽东。恰逢封释患病，封奕当时还年幼，于是（封释）把他托付给慕容廆。封释去世后，慕容廆召见封奕与他交谈，很喜欢他，说：“是个奇士。”补任小郡督。封释的儿子封冀州主簿，封悛幽州参军。封抽、封咸前来奔丧，慕容廆见到他们，说：“这家人个个出众，都是千斤重的公牛。”因为道路不通，灵柩不能运回，都留下来在慕容廆手下做官。慕容廆任用封抽为长史，封悛为参军。不久，又任用封奕为军谘祭酒，军国机密要务，全都委托给他。慕容皝继位后，他的弟弟慕容仁在东面占据平郭叛乱，辽东郡县大多心怀疑虑。慕容皝派遣封奕去安抚他们，道路阻塞，封奕于是率军返回，趁机在白狼讨伐鲜卑木提，攻克了他。段辽入侵柳城，守将不能自保，封奕率领众将救援，城池即将陷落，封奕整顿阵势奋力作战，依靠他才得以保全，升任右司马。不久攻打宇文逸豆归，大获全胜而还，其别部大人全都归降，进升镇军左长史。于是与各位将领佐官劝进慕容皝称燕王，封奕进位相国，封为武平侯。讨平冉闵，在相国职位上十五年，政务闲暇之时，留心讲论学问，接待引进后辈，好像唯恐不及，喜怒不形于色。慕容儁即帝位，进升为太尉，兼任中书监，又过了十多年，于是成为定策元勋。到了慕容暐时期，打算迁徙龙城的宗庙社稷以及留下的百官家属，必须得到德高望重的大臣去迎接，于是派遣封奕与侍中慕舆龙前往迎接。到达后，慕容暐亲自率领群臣在道路左侧谒见。封奕在慕容暐建熙六年去世，谥号为匡公。

宋该

宋该，字弘宣（一作宜弘），是平原人。与同郡的刘翔、杜群先依附王浚，又依附段氏，都认为他们不足以托付。率领众多流寓之人一同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举荐他为龙骧主簿，转任右长史。慕容廆初任车骑将军时，宋该等人认为慕容廆在一隅之地建立功业，地位低微而责任重大，等级差别没有区别，不足以镇抚华夏与夷狄。共同上表请求进升慕容廆的官爵，朝廷不允许（一作朝议未定）。恰逢慕容皝继位，于是在承干殿宴请群臣。因为宋该生性贪婪，所以赐给他一百多匹布，命令他自己背负回去。沉重得无法承受，甚至跌倒在地，以此羞辱他。升任辽东内史，收受侍郎韩偏的贿赂，举荐他为孝廉。慕容皝下诏说：“孝廉，是道德深沉敏锐，贡举到王庭的人才。韩偏前往帮助叛徒，固执迷误的罪过极大。王威临讨，凭借城池丑恶詈骂，这是悖逆到了极点。为什么要举荐他？在朝廷剖符授职，如何取信于人？”宋该交付法吏，判处四年徒刑。韩偏行贿谋求进身，亏乱王法，可以免官并终身禁锢。

韩恒（一作常）

韩恒字景山，是灌津人（《纪事本末》作安平人）。父亲韩默，以学问品行显名。韩恒十岁时，能写文章，拜同郡张载为师。张载惊奇地说：“这是王佐之才。”身高八尺一寸，博览经籍，没有不通晓的。永嘉之乱时，避居辽东，依附崔毖。慕容廆驱逐崔毖后，韩恒随俘虏迁徙到棘城。召见后，与他交谈很喜欢他，拜为参军事。咸和年间，宋该等人建议上表请求慕容廆为大将军、燕王。慕容廆将要答应，命令群僚广泛议论，都认为应该像宋该所议。韩恒驳斥。

说：自从群胡乘虚而入，百姓遭受毒害，诸夏萧条，不再有纲纪。明公忠诚武勇、笃敬忧勤社稷，在孤立危难的境地中保持节操，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自古以来勤王之义，没有比这更突出的了。建立功业的人，担心的是信义不显著，不担心名位不高。所以齐桓公、晋文公有匡复周室的功绩，也不先求取礼命来号令诸侯。现在应该修缮甲兵，等待机会，铲除群凶，澄清四海。功成之后，九锡自然到来。况且胁迫君主以求取宠爵，不是为臣的道义。慕容廆对此颇为不平，让他出任新昌令。等到慕容皝任镇军将军时，又参

译处理军务，升任营邱太守，政治教化大行其道。慕容儁担任大将军时，征召他担任咨议参军，不久又加授扬烈将军。慕容儁既然僭越称帝，将要确定五行的次序，众人的议论纷纭不一。张恒当时生病在龙城，慕容儁便召他来决断此事。张恒尚未到达，而群臣议论认为燕国应当继承晋朝为水德。不久张恒到达，对慕容儁说：“赵国拥有中原，不仅仅是人事的原因，而是上天所命定的。上天确实给予它，而人却去夺取它。我私下认为不可。况且大燕王业的踪迹，起始于震位。在《易经》中，震卦象征青龙。受命之初，有龙出现在都城，龙代表木德，这是幽深契合的符瑞。”慕容儁起初虽然难以改变主意，后来最终听从了张恒的建议。秘书监聂熊听到张恒的话，感叹道：“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能兴盛？这说的就是韩令君吧！”后来张恒与李产一同担任东宫师傅，跟随太子慕容晔入朝。慕容儁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两位师傅，是一代的伟人，不容易有后继者。”他受到重视就像这样。（张恒起初没有传记，于是托梦给我，因此就记录了下来。）

译鲜于亮

鲜于亮，是范阳人。起初在石虎手下做官，担任别将，与麻秋率领军队迎接段辽。太原王恪击败了他们，鲜于亮丢失了战马，步行沿着山路无法前进，于是停下，端正地坐着。恪的军队包围了他，呵斥命令他起来。鲜于亮说：“我是贵人，道义上不能向小人屈服。你们能杀，就赶紧杀；不能杀就离开。”鲜于亮仪表丰伟，声音气势壮烈。燕军畏惧他，不敢杀他，于是向慕容皝报告。慕容皝派人用马迎接他，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左常侍。把崔毖的女儿嫁给他。后来慕容皝亲自率领大军征讨高句丽，鲜于亮对慕容皝说：“臣作为俘虏蒙受王国士的恩德，不能不报答。今天是我效死的日子，愿意效死在前驱。”于是与几十名骑兵首先冲击高句丽阵地，所到之处敌军溃败。慕容俊继位后，又任命鲜于亮为前锋将军，讨伐赵国，攻占蓟城，陷阵率先登城，威名显著。因战功升任扬威将军，历任章武、齐郡两郡太守。

高诩

高诩，是辽东人。永嘉之乱时，避乱隐居。建武初年，慕容廆自称大单于，高诩于是拄着拐杖去见他，说：“成就霸业的资本，不靠道义不能成功。现在晋室虽然衰微，人心仍然依附，应该派遣使者到江东，表示有所尊崇，然后凭借大义征讨各部族，谁敢不服从？这就是成就霸业的资本。”慕容廆认为他说得好，任命他为郎中令。慕容皝继位后，升任玄菟太守，因平定征虏仁功，封为汝阴侯，调任左长史。高诩擅长天文，慕容皝常对他说：“你有好书，却不给我看，怎么能算是忠诚？”高诩说：“臣听说君主掌握纲要，臣子执行职事。掌握纲要的人安逸，执行职事的人辛劳，所以后稷播种，尧帝不参与。观测天文，早晚非常辛苦，不是至尊所应该亲自做的。殿下将要用它做什么呢？”慕容皝沉默不语。等到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时，高诩于是进言说：“宇文强盛，现在不夺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讨伐他必定能取胜，但对将领不利。出发时告诉人说：‘我去了必定不能回来’，然而忠臣不避讳。将要出发，不见他的妻子，派人告诉家事后就出发了。宇文逸豆归果然大败，高诩自己被流箭射中，去世。”

乙逸

乙逸，是平原人。做官担任东夷护军。慕容仁叛乱时，乙逸弃城逃回。调任玄菟太守。慕容俊在龙都建立留台，升任尚书，专门委托留守事务。不久升任幽州刺史。被征召担任左光禄大夫。夫妇同乘鹿车，乙逸的儿子乙璋随从，常有几十名骑兵，服饰非常华丽，在道路左边迎接。乙逸大怒，关上车门不与他说话。到了城里才严厉责备他。乙璋仍然不悔改。乙逸常担心他必定败坏，而乙璋反而被提拔任用，频繁担任显要职位，直到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感叹说：“我年少时自我修养，克制自己坚守道义，仅仅能免除罪责。乙璋不治理节俭，专门奢侈放纵，反而居于清要之位，这哪里只是乙璋的侥幸，实在是时世衰败啊。”

鞠殷

鞠殷，是乐浪太守鞠彭的儿子。鞠彭起初镇守乐浪，赵国石虎来讨伐，境内很多人叛变响应他。鞠彭挑选几百名壮士，固守棘城，城池得以保全。赵国军队撤退后，大大赏赐。鞠殷在慕容俊手下做官担任尚书左丞。太原王恪攻克广固，升任鞠殷为东莱太守。鞠彭当时担任大长秋，写信告诫鞠殷说：“王弥、曹嶷必定有子孙，你好好招抚，不要追究旧怨，以滋长祸乱的根源。”鞠殷在中山寻找王弥的侄子王立、曹嶷的孙子曹岩，请求与他们相见，深结情谊。鞠彭又派使者赠送车马衣服。郡民大安。

张鸿

张鸿，是范阳人。在慕容皝手下做官担任黄门郎，非常受宠爱。张鸿下巴忽然长出三根胡须，长一寸多。慕容皝因此不高兴，于是让他出宫，让他去看鹅鸭。

侯青

侯青，是武邑人。一说他是朝那人。在慕容俊手下做官，担任将作大匠、屯骑校尉。机巧有谋略，骁勇善骑射。每次跟随征伐，率先登城陷阵。慕容俊常把他比作张飞。

韩宰

韩宰，是昌黎人。在慕容俊手下做官担任谒者仆射、扬威将军。儿子韩昞，一作韩景，投降了魏国。

张怖

张怖字文祖，是清河武城人。担任燕豫州刺史。张怖年少时孤儿贫困，跟随母亲在舅舅家长大，舅舅让他放牛。张怖年幼时好学，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每天必定在放牛的闲暇时间，砍柴两捆，采菜两把，一以供母亲，一以雇人。读书，白天就折断木叶学习写字，晚上就诵读所写的内容。

成公都

成公都，是晋兴元吴人。成公都骁勇有力，阳勇之战（阳勇疑误），他十八岁，横矛大呼，贼兵不敢抵挡，独步当时，把他比方叔，评论的人都说：“应当在古代寻找，仓促间没有他的比肩者。”

卷三十二 前燕录十

李产

李产字子乔，是范阳人。年少时刚毅，有志向。永嘉之乱时，豫州刺史同郡人祖逖素来喜好纵横，在南土拥众，力量能自保，李产前往依附他。恰逢祖逖去世，他的弟弟祖约统领祖逖的部众，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不被士卒所依附。李产见祖约志向情趣异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因为北方动荡，所以远来投靠这里，希望保全宗族。现在看祖约所为，有不可测度的志向，我依托姻亲之名，应当早为自己打算，无事再陷身于不义。你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策略。”于是率领子弟十几人，从小路返回家乡。在石氏手下做官，担任本郡太守。

译等到石勒南征，前锋抵达郡境，乡人都劝劝石生投降。石生说：“接受别人的俸禄，就应当与他同安危。如今如果舍弃这气节来谋求生存，义士将怎么看我？”城池被攻破后，才到军门前请降。石勒嘲笑他说：“你受到石氏的宠信任用，在本乡锦衣还乡，为什么不能在时局中立功，反而委身投降呢？烈士立身处世，本来就是这样吗？”石生哭泣着说：“确实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不是微臣所能抗拒的。犬马为主人效力，岂敢忘记自我效忠？只是因势单力薄、处境窘迫，尽力却无方，勉强归顺赴死，实在并非真心诚意。”石勒赞赏他的慷慨，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真是位长者。”于是提拔任用他。历任尚书，性格刚正喜欢直言，每次进见，没有不议论朝政得失的。同辈人都敬畏他。石勒也敬重他的儒雅，他前后坚决推辞。年老不能处理繁重事务，转任太子太傅。对儿子石绩说：“凭我的才能达到这个地位，起初的愿望也已经超过了。不能再以晚年之年，被后来的人取笑。”坚决推辞后回家，死在家中。

译贾产字伯阳，年轻时因风度高雅、节操坚贞而闻名，言辞清朗善辩，富有理致。刚成年时担任郡功曹，当时石虎亲自征讨段辽，军队驻扎在范阳，百姓饥荒贫困，军需供给不足，石虎大怒，太守惊恐害怕而躲藏起来。贾产说：“本郡靠近北方边裔，与敌寇接壤，边境之间，人们心怀危惧。听说皇帝亲自率军出征，将要铲除残暴的贼寇，即使是婴儿和白发老人，都想着效命，这不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求得自身的安宁。即使身体暴露荒野，也甘愿为之，怎敢因私心吝惜而亏缺军用物资？”只是连年灾荒，家家户户面有菜色，困顿疲敝，力量枯竭，无处获取接济，拖欠废弛的罪责，情理上值得怜悯。石虎见贾产年轻而有壮烈节操，嘉许并宽恕了他，太守得以免罪。幽州刺史王午征召他担任主簿。等到慕容儁南征时，贾产跟随王午逃往鲁口。邓恒对王午说：“贾产的家乡在北方，父亲已经投降了燕国，他现在虽然在这里，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将来会成为我们的祸患。”王午说：“贾产在战乱之中，舍弃家庭树立大义，情义节操之厚重，即使是古代的烈士也无法超过。”于是因猜忌嫌恶而想杀害他，私下担心燕赵之士听说后，认为我们只是聚集为盗罢了，毫无道义，众人之心一旦离散，就无法再聚集，自己坐等灭亡。邓恒这才作罢。王午仍然担心各位将领不与自己同心，或许会导致意外，于是资助他们遣散离去。贾产起初辞别王午，前往拜见慕容儁，慕容儁责备他说：“你不识天命，抛弃我来追求名声，今天才来吗？”贾产说：“臣听说豫让为智伯报仇，被前史所称颂，既然身居官职所在，什么事不是侍奉君主？陛下正弘扬唐尧虞舜的教化，臣实在不认为归顺太晚。”慕容儁说：“这也是侍奉君主的一种节操。”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不久升任司徒长史。与慕容儁谈论东宫事务时言辞非常切直，慕容暐当时侍奉在侧，很不平。等到慕容暐即位，太宰慕容恪想任命贾产为尚书右仆射，慕容暐追恨贾产以前的言论，不允许。慕容恪屡次请求，慕容暐于是对慕容恪说：“万机政务，委托给叔父，贾产一人，我请求独自裁决。”于是外放为章武太守，因忧虑而死。

黄泓，字始长，庐江人（《晋书》记载为魏郡斥丘人）。父亲黄沉，擅长天文秘术。黄泓跟随父亲学习，精妙程度更加深入。同时博览经史，尤其精通《礼》和《易》。性格非常忠诚勤勉，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永嘉之乱时，与渤海高瞻避难到蓟（一作幽州），对高瞻说：“王浚昏庸暴虐，最终必定不成，应当考虑离去以谋求长久安定。慕容廆法度政治修明，虚心接纳人才，况且谶言说真人出自东北，或许就是这个人吧？应当一起归附他，共同建立功业。”高瞻不听从，黄泓于是率领宗族归附慕容廆。慕容廆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引荐为参军，军国事务，动不动就咨询他。黄泓只谈论成败，事情都像他所说的那样。慕容廆常说：“黄参军，是国家的陈仲翔啊。”等到慕容皝继位，升任左常侍，兼任史官，非常受到亲近看重。石虎率领大军来攻，慕容皝打算逃往辽东，黄泓说：“贼军有败象，可以无忧。不过两天，必定奔溃，应当严格约束士兵马匹，做好追击的准备。”慕容皝说：“现在敌寇如此强盛，你说必定逃跑，我不敢相信。”黄泓说：“殿下所说的强盛，是人事罢了；臣所说的必定逃跑，是天时。胡人逃跑无疑。”到了期限果然退兵，慕容皝更加认为他奇特。慕容儁即王位，升任从事中郎。冉闵之乱时，慕容儁想谋取中原，向黄泓咨询，黄泓劝慕容儁行动，慕容儁听从了他。等到僭越称帝，任命他为进谋将军、太史令、关内侯。不久加封奉车都尉、西海太守，兼任太史令，开阳亭侯，进封为平舒县五等伯，常在身边咨询决断大事。灵台令许敦嫉妒他的宠信，谄媚侍奉上庸王慕容评，设置异议来诋毁他，于是任命黄泓为太史灵台各署统领，加给事中。黄泓对待许敦更加厚道，不因被诋毁而改变心意。慕容暐败亡，因年老回家，感叹说：“燕国必定中兴，大概在于慕容垂吧（一作吴人）恨我年岁已高，来不及见到了。”九十七岁去世。三年后，吴王慕容垂果然复兴了燕国。

贾坚字世固，渤海人。年轻时崇尚气节，能拉开三石多的弓。在赵国担任殿中督，赵国灭亡，于是抛弃冉闵回到家乡，拥有部曲数千家来自我巩固。上庸王慕容评巡行渤海，派使者招降他，贾坚始终不投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慕容儁爱惜他的才能，赦免而不杀，当时他六十多岁。太原王慕容恪听说他善于射箭，所以亲自测试他，于是取一头牛放在百步之外，召贾坚让他射，说：“能射中吗？”贾坚说：“少壮之时能让它不中，现在老了，正好可以射中。”慕容恪大笑，于是射箭，第一箭擦过脊背，第二箭磨过腹部，都贴着皮肤落下毛发，上下如一。慕容恪说：“能再射中吗？”贾坚说：“可贵的是以不中为奇特，射中有什么难的？”一箭射中，观看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妙。慕容儁任命他为乐陵太守，治理涪城，不久升任太山太守，屯驻山荏。晋将荀羡率兵攻击他，贾坚所率领的才七百多人，荀羡的兵力是贾坚的十倍。贾坚将要出战，各位将领都说：“兵少不敌，不如固守。”贾坚说：“固守也不能免祸，不如出战。”于是出战，身先士卒，杀死荀羡士兵十余人，又返回城中。荀羡的军队包围了他，贾坚感叹说：“我自束发立志立功名，却每次遭遇困厄，难道不是天意吗？与其受辱而生，不如守节而死。”于是对各位将领说：“现在危困到这种地步，计策无处施展，你们可以离去，我

译准备停止抵抗，等死。”将士们都哭泣着说：“府君如果不出去，大家也都一起死罢了。”于是扶着苻坚上马。苻坚说：“我如果打算逃跑，一定不送你们走，现在我要为你们拼死一战，如果局势无法支撑，你们可以赶快离开，不要再顾念我。”于是打开城门径直出去，苻羡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苻坚骑马站在桥上，向左右射箭，敌人都随着弦响而倒下。苻羡的士兵众多，从壕沟下砍断桥桩，桥断了，人马都陷落，苻坚被活捉，于是丢失了山荏。苻羡对苻坚说：“你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晋朝的臣子，为什么背叛根本却不投降？”苻坚说：“晋朝自己抛弃了中原，不是我背叛，百姓既然没有君主，强大的一方就依附他（或：强大的一方就托付性命），既然已经侍奉了别人，怎么可以改变节操？我修身自立，历经赵国、燕国，不曾改变志向，你为什么匆匆忙忙地劝我投降呢？”苻羡再次责备他，苻坚骂道：“小子，你竟敢这样对待你的祖父！”苻羡大怒，把他绑起来放在雨中，几天不给饭吃，苻坚愤恨而死。他的儿子苻活后来担任任城太守。

译慕舆根

慕舆根，是榼卢城的部落首领。他擅长骑马射箭，曾经跟随慕容皝外出打猎，有一只野羊站在悬崖之上，慕容皝命令左右侍从射它，没有人能射中，慕舆根于是主动请缨去射，一箭就射中了。慕容皝非常惊奇，任命他为帐下折冲将军。他屡次进献奇谋，慕容儁继承帝位后，转任广威将军，在鲁口打败邓恒，在中山斩杀苏林，在所到之处建立功勋。历任殿中将军、领军将军。慕容儁去世，他接受遗诏辅佐慕容暐，晋升为太师，副理朝政。慕舆根性格刚强固执，自恃是先朝功臣，举止傲慢，心里不服慕容恪，暗中想要作乱。于是他对慕容恪说：“现在主上年幼，太后干预朝政，殿下应当考虑杨骏、诸葛元逊那样的变故，思考保全自己的办法。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哥哥去世弟弟继位，是古今通行的法则。等到安葬先帝完毕，可以废黜主上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以建立大燕无穷的福泽。”慕容恪说：“您喝醉了吗？为什么说出如此悖逆的话！我与您共同接受先帝遗诏，怎么突然有这种议论？从前曹臧、吴札，在家难之际，还说‘做君主不符合我的节操’，何况现在储君继承大统，天下太平，宰辅接受遗诏辅政，怎么还能有私下的议论？您忘了先帝的话了吗？”慕舆根非常羞愧恐惧，辞谢后退出。慕容恪把这事告诉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了他。慕容恪说：“现在刚遭逢大丧，两个邻国窥伺空隙，先帝陵墓尚未建成，宰辅如果自相残杀，恐怕违背远近众人的期望，暂且可以忍耐。”秘书监皇甫真对慕容恪说：“慕舆根本来是庸俗小人，过分蒙受先帝厚恩，强行参与顾命，而小人没有见识，自从国丧以来，骄横狠毒日益严重，将要酿成祸乱。明公今天处于周公的地位，应当为国家深谋远虑，尽早处置他。”慕容恪也不听从。慕舆根于是与武卫将军慕舆干暗中谋划诛杀慕容恪和慕容评，进而篡位自立。他入宫禀告太后和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要图谋不轨，臣请求率领禁军诛杀他们，以安定国家。”太后将要听从，慕容暐说：“两位公是国家的至亲，是穆先帝选定的，把孤儿寡妇托付给他们，他们一定不会这样。怎么知道不是太师想要作乱呢？”于是作罢。慕舆根又思念东方故土，对太后和慕容暐说：“如今天下萧条，外敌不止一个，国家忧患深重，不如向东返回。”慕容暐也不采纳。于是反叛的形迹逐渐暴露。慕容恪听说后，于是与太傅慕容评秘密上奏慕舆根的罪状。慕舆根于是被处死，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都在东市枭首示众。

李洪

李洪，是平阳人。起初，他率领流民进入定陵，不久，部众达到几千人，在舞阳筑营驻扎，接受王浚的假授官职为雍州刺史。后来归顺慕容皝，任职大理，历任内史、右司马。石虎攻打棘城，李洪的弟弟李普认为棘城必定失败，劝李洪出去躲避祸患。李洪说：“天道幽深遥远，人事难以预知，暂且应当委任职责，不要轻举妄动以致后悔。”李普坚持请求不停，李洪说：“你意见明确审慎，应当自己去实行。我蒙受慕容氏的大恩，道义上不能离去，应当在此效死。”与李普流着眼泪诀别。李普于是投降石虎，跟随石虎南归，死于战乱。李洪因此以忠诚笃实著称。跟随慕容儁在鲁口攻打邓恒，出屯高冢。慕舆根攻击邓恒的部将鹿勃早，李洪缓缓整顿骑兵队伍援助他，俘获斩杀敌人很多。慕容暐即位，转任龙骧将军，攻取河南土地，攻克许昌、汝南、陈郡，迁徙一万多户人家返回。晋升为司空。王猛攻克邺城，跟随慕容暐进入长安，拜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去世。

悦绾

悦绾，是榼卢城的部落首领。起初在慕容皝手下任职，担任司马。石虎入侵，派遣征北将军张举袭击凡城。慕容皝任命悦绾为御难将军，授予士兵一千人，让他守卫凡城。等到赵兵到来，将领官吏都害怕，想要弃城逃跑。悦绾说：“接受命令抵御寇敌，生死与共，况且凭借城池坚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敢胡乱说话惑乱众人的斩首。”众人这才安定。悦绾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矢石块。张举等人竭力攻打，经过十天不能攻克，于是撤退。石虎死后，邺城混乱，冉闵诛灭石氏。石祇派遣使者请求援助，慕容儁派遣悦绾率领三万军队与他会合。邺城平定，率军返回，升任前将军。在鲁口追击吕护，有功，晋升为尚书右仆射。不久任命为安西将军，兼任护匈奴中郎将、并州刺史，戍守并州。慕容暐继承帝位，转任尚书左仆射。悦绾看到王公贵戚大多拥有荫户，对慕容暐说：“现在三方鼎立，都有吞并之心，而太傅政令崇尚宽和，百姓多有隐匿依附。传书说：‘只有有德行的人可以用宽厚临下，其次不如严猛。’现在各军营的荫户三分共担赋税，风俗教化颓废败坏，威严法纪不能树立，以至于民户耗尽，物资运输没有收入，官吏断绝常规俸禄，战士断绝粮饷，官府借贷粟帛来自给自足，这既不能让邻国听闻，也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一概罢免各种荫户，全部归还郡县，严肃明确法纪，以澄清天下。”慕容暐采纳了他的建议，让悦绾专门处理这件事，纠举揭发奸邪隐匿，没有人敢隐瞒，查出户口二十多万。朝野怨恨愤怒，太傅慕容评非常不满。悦绾先前有病，于是勉强自己整理校核户籍，病情于是更加严重而去世。后来苻坚灭燕，听说悦绾的忠诚，遗憾不能见到他，于是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

皇甫真

皇甫真字楚季，是安定朝那人。他的哥哥皇甫岌，是晋朝的东夷校尉。崔毖请他担任长史，低声下气地游说开导，最终也不能招致他。慕容廆招揽他，皇甫岌和皇甫真，当时都一同到来，都凭借文章才俊担任枢要职位。皇甫真更以年轻高才，提拔拜为辽东

译国侍郎。皝继承王位，他升任平州别驾。当时接连多年遭遇丧乱，百姓困苦疲惫，皇甫真建议想要宽减赋税，让民力得以休养生息，但不符合皇帝旨意，被免官。后来因击败麻秋的功劳，被任命为奉车都尉，镇守辽东、营邱两郡，都有良好的政绩。等到慕容儁即位，他入朝担任典书令，跟随辅国将军慕容恪等人讨伐擒获冉闵，随即向南谋划攻取邺城，那是石氏的旧都。城内珍宝货物充盈，皇甫真一无所取，只慰问百姓，收集图书典籍罢了。慕容儁临终时，皇甫真与慕容恪等人一同接受遗命。慕舆根将要谋反作乱，皇甫真暗中察觉，请求慕容恪除掉慕舆根。慕容恪不忍心公开此事，不久阴谋泄露，慕舆根伏法被杀。慕容恪于是向皇甫真谢罪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几乎造成祸败。”吕护叛乱，慕容恪在朝廷上谋划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应当修明文德来招抚他们。现在对吕护适宜用恩诏招降，不适宜用武力攻取。”皇甫真说：“吕护在九年之间，三次背叛君主，揣度他的奸诈之心，凶恶悖逆没有停止。明公您正要在江湘饮马，在剑阁刻石记功，何况吕护只是近畿的小地方，如果不斩首诛杀，适宜用军事谋略攻取他，不能再凭文书晓谕他了。”慕容恪听从了他的意见。皇甫真于是上疏，擅自拿出家中奴婢五十口，马七十匹，牛四十头，来供给军资，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别部都护。军队凯旋，被任命为镇西将军、并州刺史，兼任镇护匈奴中郎将。被征召任命为侍中、光禄大夫，升任司空，兼任中书监，屡次升迁为太尉、侍中。苻坚暗中谋划吞并燕国，想要窥探其是否可行，命令西戎主簿郭办暗中结交匈奴左贤王曹毂，派遣使者到邺城朝贡，郭办因此担任副使。皇甫真的哥哥皇甫腆以及侄子皇甫奋、皇甫覆都在前秦做官。郭办到了邺城，遍访公卿，对皇甫真说：“我本是秦国人，被秦国诛杀，所以寄命于曹王。您的兄长常侍以及奋、覆兄弟，都与我向来相知。”皇甫真愤怒地说：“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涉及到我？你像是奸人，莫非是借机假托吗？”皇甫真向慕容暐请求彻底查办他，太傅慕容评不允许。郭办回去后对苻坚说燕朝政治没有纲纪，确实可以图谋。能洞察机变的人，只有皇甫真罢了。苻坚说：“凭借六州的众多人口，难道能不使有一位智士吗？”皇甫真也是秦国人，而燕国任用他，固知关西多君子啊。皇甫真性情清廉节俭，欲望很少，不经营产业，喝酒到一石多也不乱，非常喜好写文章，共著诗赋四十余篇。王猛进入邺城，皇甫真望着马头拜见他。第二天再次见面，说话却称王猛为“卿”，王猛说：“昨天拜我，今天称我为卿，为什么恭敬与轻慢如此相违背呢？”皇甫真说：“你昨天是贼朝的国士，我拜贼，而你却是国士，有什么奇怪的呢？”王猛非常赞赏他，对权翼说：“皇甫真确实是了不起的人才。”跟随苻坚进入关中，担任奉车都尉，奉朝请，几年后去世。

译梁琛，是广平人。起初担任吕护的参军，吕护兵败后，于是出仕慕容氏，任中书著作郎，转任给事黄门侍郎。慕容暐在位时，梁琛以大鸿胪的身份出使秦国，侍辇苟纯作为副使。梁琛到达长安时，苻坚正在万年打猎，想要接见梁琛。梁琛说：“秦国的使者来到燕国，燕国的君臣都穿戴朝服，准备完备的礼仪，打扫宫庭，然后才敢接见。现在秦王想要在野外接见，臣不敢接受命令。”秦国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进入国境，只由主人决定如何安置，你怎么能专断礼仪呢？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叫行在，居住的地方哪有固定的呢？而且《春秋》也有遇见的礼仪，为什么不可以呢？”梁琛说：“晋朝纲纪废弛，天命归德于两方，都承受显明的天命。而桓温猖狂，窥视我国的疆土，燕国危急，秦国孤立，形势不能独立支撑，因此秦王共同忧虑时下的祸患，缔结友好的援助。东朝君臣翘首西望，惭愧自己不能胜任，成为邻国的忧患。西使受辱，恭敬对待有加。现在强寇已经退去，交往聘问刚刚开始，认为应该推崇礼仪，敦厚道义，来巩固两国的欢好。如果轻慢使者，这是轻视燕国，难道是修好道义的做法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出行叫乘舆，停止叫行在。现在海内分裂，天命分曜，怎么能用乘舆行在来说呢？礼仪中不预先约定而相见叫遇，大概是因为事情权宜而行简略的礼仪，难道是平时从容宽缓时所做的吗？客使单独出行，确实形势上屈服于主人，然而如果不合礼仪，也不敢顺从。”苻坚赞赏梁琛有奉命出使的才能，于是为他改建行宫，百官陪位，然后接见他，如同燕朝礼仪。事情完毕后，苻坚与他私下宴饮，问东方名臣是谁？梁琛说：“太傅上庸王评，明德茂亲，光辅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垂，雄才略冠世，秀迈绝伦，在内辅佐百官，在外抵御四方。其余各位大臣，有的因文才进用，有的因武略任用，官员都称职，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即使周文王多士，汉武帝得人，也没有超过的。”梁琛的堂兄梁奕，先前在秦国任尚书郎，恰逢罢官，苻坚派典客让梁琛住在梁奕的舍中。梁琛对有关部门说：“从前诸葛兄弟各自在三国，等到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与诸葛亮只在公朝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见面，君子的志向，往贤的盛事，我私下仰慕。现在让使者就安住在私室，所不敢做的。”最终没有住在梁奕家。苻坚于是命令梁奕多次来就邸舍，与梁琛卧起间问东国起居。梁琛说：“现在两国鼎足而立，兄弟都蒙受荣宠。梁琛在燕国，也如同兄长在秦国，论其本心，各有所在。梁琛想说东国的美好，恐怕不是西国想要听的；想说其恶，又不是臣子所能议论的。兄长何必问呢？”苻坚听说后赞赏他，派太子延请梁琛相见。秦国人想让梁琛拜见太子，先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如同自己的君主；邻国的储君，又有什么不同呢？”梁琛说：“天子之子，视同元士，想要让他由贱登贵，以堵塞盈满之心。在国内不臣服其父的臣子，何况邻国的臣子呢？况且如果没有纯敬，那么礼仪有往来，情义岂能忘记恭敬？只是担心降屈为烦罢了。”秦国人不能回答，于是没有拜见。王猛劝苻坚留下梁琛，苻坚不允许，留在秦国一个多月，厚礼遣归。梁琛每次应对，不先告诉苟纯，苟纯非常怨恨。等到回国，苟纯对慕容暐说：“梁琛在长安，与王猛非常亲善，怀疑有异谋。梁琛又多次称赞秦王苻坚及王猛的美好，并且说秦国将兴师，应该为此防备。”不久秦国果然伐燕，都像梁琛所说，慕容暐于是怀疑梁琛知道内情。恰逢慕容评被秦国打败，于是逮捕梁琛关进监狱。苻坚进入邺城，释放了他，任命为中书著作郎，接见他对他说：“你从前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奇才，为什么不能谋划，自取亡国？”梁琛说：“天命废兴，岂是两个人所能改变的？”苻坚说：“你不能见机而作，虚称燕国美好，忠诚不能自防，反而成为自身祸患，可以称为智慧吗？”梁琛说：“臣听说几者，是动之微，吉凶的先见者。像臣愚暗，实在达不到。然而为臣莫如忠，为子莫如孝。除非有一至之心的人，不能保全忠孝的始终。因此古代的烈士，临危不改，见死不避，以顺从君亲。那些知几的人，心达安危，身择去就，不顾家国。梁琛即使知道，尚且不忍这样做，何况达不到呢？”苻坚称赞好，很久。王猛上表任为主簿，领记室督。

公孙凤，字子鸾，是上谷人。隐居在昌黎的九城山谷。冬天穿单布衣，睡土床。夏天每次把食物放在一个器皿里，时间久了生出蛆虫发臭，然后才吃。弹琴吟咏，陶然自得。人们都感到奇异，不能测度。慕容暐用安车征召他，到达邺城，见慕容暐不言不语

译他拜谢。衣食起居和日常举动都像在京城时一样。宾客登门拜访请求见面，很少能和他交谈。几年后，他因病去世。

译公孙永字子阳，是襄平人。他年少时就爱好学习，性情恬淡虚静，隐居在平郭南山，不娶妻妾。如果不是自己亲手开垦种植所得，就不穿不吃。他在山岩山谷间吟咏，欣然自得。年纪超过九十岁，操守志趣毫不减损。他与公孙凤一同被苻暐征召到邺城，见到苻暐也不拜见。王公以下的人前去拜访他，他都不与人交谈。即使经历隆冬酷暑，他也端庄自若。一年多后，他假装发疯，苻暐便送他回平郭。后来苻坚又要备礼征召他，考虑到他年事已高、路途遥远，于是派遣使者去问候。使者还没到，公孙永就去世了，苻坚深切哀悼他，赐谥号为崇虚先生。

王欢（一作观，又作劝）字君厚，是乐陵人。他安于贫困，乐于道义，专心致志沉迷于学问，不从事产业经营。常常乞讨食物来诵读诗书，虽然家中没有一斗粮食储备，但他心意怡然自得。他的妻子对此感到忧虑。有时甚至烧毁他的书，要求改嫁，王欢笑着对她说：“你没听说过朱买臣的妻子吗？”当时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嗤笑的。王欢坚守志向更加坚定，最终成为博通的儒者。苻暐篡夺伪位，任命他为国子博士，亲自向他请教经义，不久升任祭酒。苻暐被苻坚消灭后，王欢于是归隐。苻坚再次征召他担任祭酒，后来以太子少傅的身份去世。

悉罗腾，字叔龙，是范阳涿鹿人。他擅长围棋，穷究其精妙之处，在当时独一无二，没有人能与他匹敌。不久，北平乐抄的杰出人才出现，与他齐名。悉罗腾在苻暐手下做尚书郎，桓温来讨伐时，他担任吴王苻垂的参军从事。与桓温作战时，他活捉了叛徒段思，击斩了李述，勇猛冠绝三军。等到苻暐被秦国所灭，他随迁到长安，被任命为三署郎。秦朝末年，他与苻暐暗中谋划刺杀苻坚，苻坚召悉罗腾拷问，他全部招供，于是被杀。

安屈，是辽东胡人。他的祖先叫世高，汉朝时作为安息王的侍子进入洛阳，历经魏朝到晋朝，避乱迁居辽东，因此在那里安家。安屈在苻暐手下担任殿中郎将。

刘洛，是中山浦阴县人。县里征发他服役，他的弟弟刘兴私下代替他复役，却背弃军队逃回家。县里按本名追捕斩首了刘兴，刘洛到郡里自首，声称逃跑的是刘兴本人，请求代替刘洛受死。刘洛又坚决陈述，自己确实是正名，应当依法惩处。兄弟争着去死，审理案件的人对此有疑虑。有关部门将情况全部上报。苻暐说：“刘洛应征发，却擅自留下；刘兴冒名顶替逃避役务，两人都应处以极刑。只是兄弟争着去死，这种义情值得嘉奖，应当特别宽恕他们。”

卷三十三 前秦录一

苻洪，字广世，是略阳临渭氐族人。他的祖先大概是有扈氏的后裔，子孙强盛，世代居住在武都，担任西戎酋长。起初，他家池塘里长出蒲草，长五丈，有五个节，形状像竹子，当时人们都觉得很奇异，称他家为蒲家，因此以蒲为姓氏。父亲怀归，担任部落小帅。母亲姜氏，因为睡觉时生下苻洪，惊醒后醒来。在此之前，陇右地区大雨连绵，百姓深受其苦，民谣说：“雨如果不停，洪水必定兴起。”所以因此给他取名叫洪。他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继承担任部帅，喜好施舍，多有权谋策略，骁勇善战，擅长骑射。恰逢刘氏之乱，他便散尽千金，招揽俊杰，咨询安危变通的策略。戎人和晋人背着婴儿投奔他，同族人蒲光、蒲突于是共同推举他为盟主。刘曜在长安僭称帝号，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平远将军，他不接受，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公。蒲光等人逼迫苻洪归顺刘曜，刘曜任命苻洪为宁西将军，率领义侯以及刘曜在洛阳战败后，苻洪率领部众向西退保陇山，晋升为氐主。石虎率军攻打上邽，苻洪前往石虎处投降，石虎非常高兴，亲自出迎，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委托他处理西方事务，监管六夷诸军事，封为泾阳伯。赵建平四年，石生在关中起兵，苻洪于是向西联合张骏，自称晋北平将军、雍州刺史。石虎平定石生后，苻洪率领三万户人家，从陇山向东来到冯翊，劝说石虎迁徙关中豪杰及羌戎以充实东方，说：“各位氐人都是我的家部曲，我率领他们跟随，谁敢违抗？”石虎听从了他，任命苻洪为护氐校尉，将秦雍及氐羌十余万户迁徙到关东，晋升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驻扎在枋头。跟随征讨段辽有功，晋升为光烈将军，进爵为侯。不久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郡公。他的部下受赐爵位为关内侯的有两千多人，以苻洪为关内领侯。冉闵对石虎说：“蒲洪雄健果敢，得到将士的拼死效力，他的各个儿子都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手握五万强兵，屯驻在近畿，应当秘密除掉他，以安定社稷。”石虎说：“我正依靠他们父子来攻取吴蜀，怎么能杀他们？对待他们更加优厚。”佛图澄也对石虎说：“观察蒲氏有王气，请求尽快除掉他们。”石虎暗中想杀苻洪，苻洪称病不上朝。梁犊作乱时，石虎派遣苻洪以车骑将军的身份跟随燕王石斌讨伐，于是平定了梁犊，晋升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改封本国略阳郡公。恰逢石虎去世，石遵即位，冉闵又对石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现在让蒲洪镇守关中，我担心秦雍之地不再属于国家。这虽然是先帝临终的命令，但陛下登基，自然应当改变计划，石遵听从了他的话，罢免了苻洪的都督职务，其余官职照旧。苻洪怨恨他，于是回到枋头，派遣使者向晋朝投降。后来石鉴杀死石遵，各地军队起兵，秦雍流民相继向西回归，途经枋头，共同推举苻洪为主，部众达到十余万。苻洪的儿子苻健在邺城，斩关出逃到枋头。

译苻鉴害怕苻洪逼近，想用计谋遣走他，于是任命苻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牧，兼任秦州刺史。苻洪召集官员商议是否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时与赵国连和，像列国那样分境而治。苻洪愤怒地说：“我难道不能当天子吗，却说列国呢！”于是将程朴斩首。永和六年，朝廷谋划收复中原，任命苻洪为氐王，持节，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封广川郡公。苻健被任命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前锋诸事务，封襄国公。当时姚弋仲也有图谋占据关中的志向，担心苻洪抢先，派遣儿子姚襄率领五万军队讨伐苻洪。苻洪迎击打败了姚襄，斩首和俘获三万余人。于是安定人梁楞等率领关西的名望人士劝说道：“如今胡人的气数将尽，中原丧乱，明公神武，必定能成就大业，追随周、汉的踪迹，应该称尊号，以符合四海百姓的期望。”苻洪也因为谶文中有“草付应王”，又听说孙坚出生时，背上写着“草付”字，于是改姓苻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楞为前将军，兼任左长史，冯翊人鱼遵为后将军，兼任右长史，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兼任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兼任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都担任从事中郎。氐族酋长毛贵担任单于辅相。苻洪对博士胡文说：“我率领十万军队，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冉闵、慕容俊可以指日消灭，姚襄父子被我攻克也在我的算计之中。我夺取天下，比汉高祖还要容易。”起初，石虎派麻秋镇守枹罕，冉闵作乱时，麻秋率领部众回到邺城。苻洪派儿子龙骧将军苻雄迎击抓获了他，任命他为军师将军。麻秋于是劝说道：“冉闵、石祗正相互对峙，中原的动乱还无法平定。不如先夺取关中，基业已经稳固，然后向东征讨，天下谁敢抵挡我们？”苻洪非常赞同。不久麻秋借宴会之机毒杀苻洪，想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逮捕麻秋并将其斩首。苻洪临死时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认为中原可以指日而定，现在不幸被小人所困，中原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关中是周、汉的旧都，地势险要的国家，进可以统一天下，退也不失保全秦雍之地。我死后，就可以进军向西。说完就去世了，享年六十六岁。苻健篡夺帝位，追谥他为惠武皇帝，庙号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