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四 后秦録二
卷五十四 后秦録二
姚襄
姚襄字景国，弋仲之第五子也。年十七，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雄武多才艺，能明察，善抚纳士民，敬爱之，咸请为嗣。弋仲以襄非长子，不许，请者日以数千，乃授之兵。石祗僣号，署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领护乌桓校尉，豫州刺史，新昌公。晋永和七年，遣使拜持节平北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即丘县公[晋书作平丘郡公]八年春，弋仲死，襄秘不发丧，率戸六万，南攻阳平、元城、发干，皆破之，杀掠三千余家，屯于碻磝津，以太原王亮为长史，天水尹赤为司马，畧阳伏子成为左部帅，南安敛岐为右部帅，畧阳王黒郍为前部帅，强白为后部帅，太原薛讃、畧阳权翼为参军。襄与秦兵战败，亡三万余户，南至荥阳，始发丧行服，又与秦将髙昌、李厯战于麻田，马中流矢死。襄弟苌下马以授襄，襄曰：“汝何以自免？”苌曰：“但令兄济，此竖子必不敢害苌。”会救至，俱免。夏四月，襄帅众归晋，送其五弟为质，诏襄屯谯城。襄单骑渡淮，见安西将军豫州刺史谢尚于寿春，尚闻其名，命去仗卫，幅巾待之，一面交欵，欢若平生。会镇西将军张遇反于许昌，使其党王恩据洛阳，尚遂帅襄与遇战于许昌之诫桥，王师败绩。襄少有髙名，雄武冠世，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着于南夏，江东人士莫不重之。徙屯厯阳，以燕秦方强，未有北伐之志，乃夹淮广兴屯田，训励将士。
永和九年冬十月，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在寿春，惮襄威名。会襄部曲有欲归浩者，襄杀之。浩于是遂欲诛襄，乃先囚襄诸弟，频遣刺客刺襄，刺客皆以情告，襄待之如旧。浩潜遣安北将军魏憬帅众五千余人袭襄，襄斩憬并其余众。浩愈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国蠡台，表授梁国内史。既而魏氏子弟往来寿春，襄益猜惧，遣参军权翼使浩。浩曰：「身与姚平北共为王臣，休戚同之。平北每举动自専，甚失辅车之理，岂所望也？」翼曰：「平北英姿絶世，拥兵数万，逺归晋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辅明哲故也。今将军轻信奸言，自生疑贰，愚谓猜嫌之端，在此不在彼也。」浩曰：「平北姿性豪迈，生杀自由，纵放小人，夺掠吾马，王臣之体，固如是乎？」翼曰：「平北归命圣朝，岂肯妄杀无辜？奸仇之人，亦王法所不容也，杀之何害？」浩曰：「然则掠马何也？」翼曰：「将军谓平北威武自强，终为难制，校兵练众，将惩不恪，故取马欲以自卫耳。」浩笑曰：「何至是也！」乃遣翼还。先是浩师次寿春，潜诱苻健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使杀健，许以关右之任。会健杀其大臣，健兄子苻黄眉自洛阳西奔。浩以安等事捷意，健已死，请进屯洛阳，修复陵园，使襄为前锋，引兵北行。时冠军将军刘洽镇鹿台，建武将军刘遯据仓垣。浩将至，诈令部众夜遁，阴伏甲以邀襄。襄潜知之，及明，果遣谢万追襄，进次山桑。襄纵兵逆击，浩兵大败，惧弃辎重，走保谯城，俘斩万余，军储器械皆为襄所收掠，士卒多亡叛。襄使兄曜武将军益守山桑垒，复如淮南。浩复遣龙骧将军刘启及王彬之攻益于山桑，襄自淮南来援，启、彬之皆败死。襄进据芍陂，鼓行济淮，屯于盱眙，招掠流民，众至七万，分置守宰，劝课农桑，遣使诣建康，罪状殷浩，并自陈谢。
永和十年，江西流民郭斁[一作敞]等千余人，执晋唐邑内史陈留刘任，降于襄。朝廷大震，以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屯中堂。豫州刺史谢尚自洛阳还，卫京师縁江备守。襄将佐部曲皆北人，咸劝襄北还，襄从之。方轨北行。
永和十一年春正月，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夏五月，进攻外黄。晋冠军将军髙季遣将邀击之，襄众大败，遂收散卒，勤恤抚之，于是复振，进据许昌，将如河东，以图闗右。
永和十二年夏四月，襄自许昌攻周成于洛阳，月余不克。长史王亮谏曰：「明公英略葢世，兵强民附，今顿兵坚城之下，力屈威挫，或为他冦所乘，此危亡之道也。宜还河北，
译卷五十四 后秦录二
姚襄
姚襄字景国，是姚弋仲的第五个儿子。十七岁时，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勇武且多才多艺，明察秋毫，善于安抚和招纳士人百姓，百姓敬爱他，都请求让他继承父业。姚弋仲因为姚襄不是长子，没有答应，请求的人每天有数千，于是授予他兵权。石祗僭越称帝，任命姚襄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兼任护乌桓校尉、豫州刺史，封为新昌公。晋穆帝永和七年，派遣使者册拜他为持节平北大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封为即丘县公（《晋书》记载为平丘郡公）。永和八年春天，姚弋仲去世，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人家，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都攻破了，杀掠三千多家，驻扎在碻磝津，任命太原人王亮为长史，天水人尹赤为司马，略阳人伏子成为左部帅，南安人敛岐为右部帅，略阳人王黑郍为前部帅，强白为后部帅太原人薛赞、略阳人权翼为参军。姚襄与秦兵交战失败，损失三万多户，向南逃到荥阳，才发丧举行丧礼，又与秦将高昌、李历在麻田交战，马被流箭射中而死。姚襄的弟弟姚苌下马把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靠什么保全自己？”姚苌说：“只要让兄长渡过难关，这小人一定不敢害我。”恰逢救兵赶到，两人都得以脱险。夏季四月，姚襄率领部众归顺晋朝，送他的五个弟弟作为人质，朝廷下诏让姚襄驻扎在谯城。姚襄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在寿春拜见安西将军、豫州刺史谢尚，谢尚听说他的名声，命令撤去仪仗护卫，戴着头巾接待他，两人一见如故，交情深厚，欢乐得像老朋友一样。恰逢镇西将军张遇在许昌反叛，派他的党羽王恩占据洛阳，谢尚于是率领姚襄与张遇在许昌的诫桥交战，晋军大败。姚襄年轻时就有高名，勇武冠绝当世，好学且知识广博，擅长谈论，英杰济世的名声在南方夏地著称，江东人士没有不敬重他的。迁徙驻扎在历阳，因为燕、秦正强盛，没有北伐的志向，于是沿淮河广泛兴修屯田，训练勉励将士。
永和九年冬季十月，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在寿春忌惮姚襄的威名。恰逢姚襄的部曲中有想要归顺殷浩的人，姚襄杀了他。殷浩于是就想诛杀姚襄，于是先囚禁了姚襄的几个弟弟，频繁派遣刺客刺杀姚襄，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姚襄对待他们像从前一样。殷浩暗中派遣安北将军魏憬率领五千多人偷袭姚襄，姚襄斩杀了魏憬和他的其余部众。殷浩更加憎恶他，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城，将姚襄迁到梁国蠡台，上表授予他梁国内史。不久魏氏子弟往来于寿春，姚襄更加猜忌恐惧，派遣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与姚平北共同作为王室的臣子，休戚与共。平北每次举动都专断独行，很失辅佐之理，这难道是所期望的吗？”权翼说：“平北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军队，远归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哲的缘故。现在将军轻信奸言，自生猜疑，我认为猜忌嫌恶的开端，在于这里而不在于那里。”殷浩说：“平北性情豪迈，生杀予夺随心所欲，放纵小人，抢夺我的马匹，王臣的体统，本来就是这样的吗？”权翼说：“平北归命圣朝，岂肯妄杀无辜之人？奸邪仇敌之人，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了他们有什么害处？”殷浩说：“那么抢夺马匹又是为什么呢？”权翼说：“将军认为平北威武自强，终究难以制服，校阅军队训练部众，将要惩戒不恭敬的人，所以取马想要用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何至于此！”于是派权翼返回。在此之前殷浩的军队驻扎在寿春，暗中引诱苻健的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人，让他们杀死苻健，许诺给予关右的官职。恰逢苻健杀死了他的大臣，苻健的侄子苻黄眉从洛阳向西逃跑。殷浩因为梁安等人的事捷报，以为苻健已经死了，请求进军驻扎在洛阳，修复陵园，让姚襄担任前锋，率领军队向北行进。当时冠军将军刘洽镇守鹿台，建武将军刘遁占据仓垣。殷浩将要到达时，假装命令部众夜间逃跑，暗中埋伏甲兵以拦截姚襄。姚襄暗中知道了这件事，等到天亮，果然派遣谢万追击姚襄，进军驻扎在山桑。姚襄放纵军队迎击，殷浩的军队大败，恐惧地抛弃辎重，逃跑退保谯城，俘虏斩杀万余人，军需储备器械都被姚襄收掠，士兵大多逃亡叛变。姚襄派兄长曜武将军姚益守卫山桑垒，自己又回到淮南。殷浩又派遣龙骧将军刘启和王彬之在山桑攻打姚益，姚襄从淮南来援救，刘启、王彬之都战败而死。姚襄进军占据芍陂，击鼓行进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揽掠夺流民，部众达到七万，分别设置守宰，劝课农桑，派遣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并自我陈述谢罪。
永和十年，江西流民郭斁（一作敞）等一千多人，抓获晋朝唐邑内史陈留人刘任，投降了姚襄。朝廷大为震惊，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扎在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洛阳返回，保卫京师沿长江防备守御。姚襄的将佐部曲都是北方人，都劝姚襄北还，姚襄听从了他们。并排车马向北行进。
永和十一年春季正月，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夏季五月，进攻外黄。晋冠军将军高季派遣将领拦截攻击他，姚襄的部众大败，于是收拢散兵，勤勉体恤安抚他们，于是再次振作，进军占据许昌，将要前往河东，以图谋关右。
永和十二年夏季四月，姚襄从许昌攻打周成于洛阳，一个多月没有攻克。长史王亮劝谏说：“明公英略盖世，兵强民附，现在顿兵坚城之下，力量耗尽威势受挫，或许被其他寇贼所乘，这是危亡的道路。应该返回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