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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十六国春秋十九

(卷首)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154–167 段

,不在过恭。近以地湿不得纳舄,而以衮襈改履。案称朝服,所以服之,而朝一体之间,上下二制,或废或存,实乖礼意。大燕受命,侔踪虞、夏,诸所施行,宜损益定之,以为皇代永制。”儁曰:“履剑不趋,下太常叅议。太子服衮冕,冠九旒,超级逼上,未可行也。冠服何容一施一废,皆可详定。”复下书曰:“《周礼》冠冕礼制,君臣略。同中世以来亦无常礼,今特制燕平上冠,悉赐廷尉以下,使曕冠思事,刑断详平。诸公冠悉颜褁,屈竹锦纒,作「公」字以代梁,处施之金琪,令仆尚书置瑱而已。中秘监令别施珠瑱,庶能敬慎威仪,示民轨则。冬十一月,段兰之子龛初因冉闵之乱,拥众东屯广固,自号齐王,称藩于晋。袭儁将荣国于郎山,败之,因遗儁书,抗中表之仪,非儁称帝。儁覧之甚怒,遣太原王恪为征讨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为副,以讨之。儁以龛方强盛,谓恪曰:「若龛遣军拒河,不得渡者,可直取吕护而还。」恪分遣诸军先至河上,具舟檝以观龛志趣。龛弟罴骁勇有智谋,言于龛曰:「慕容恪善用兵,加其众旅既盛,恐不可抗也。若听其济河,顿兵城下,虽复乞降,恐终不听。王但固守,罴请帅精锐拒之于河,幸而战捷,王可率大众驰来追击,使虏疋马无返;若其不捷,遽请出降,犹不失为千户侯也。」龛不从,罴固请不已,龛怒杀之。十二月,高句骊王钊遣使诣儁,纳质修贡,以请其母,许之,遣殿中将军刁龛送钊母周氏归国。钊复遣使谢恩,贡其方物,以钊为录营诸军事,征束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王如故。

译恭敬不在于过分谦卑。近来因为地面潮湿不能穿舄,于是用衮服的边缘改作鞋履。按照礼制,朝服是用来穿着的,而在朝廷这一体制中,上下两种制度,有的废除有的保留,实在违背了礼制的本意。大燕接受天命,追随虞、夏的踪迹,各项施行政策,应当加以增减确定,作为皇朝永久的制度。”儁说:“穿鞋佩剑不快步走,下达太常寺参议。太子穿衮冕,冠饰九旒,超越等级逼近皇上,目前还不可实行。冠服怎么能有的施行有的废除,都可以详细审定。”又下达诏书说:“《周礼》中冠冕的礼制,君臣大致相同。中古以来也没有固定的礼制,现在特别制作燕平上冠,全部赐给廷尉以下官员,让他们看到冠冕就想到职责,断案详细公平。各位公卿的冠全部用颜褁包裹,弯曲竹子用锦缎缠绕,制作‘公’字来代替梁,在适当位置施加金琪,令仆尚书只放置瑱而已。中秘监令另外施加珠瑱,希望他们能够恭敬谨慎保持威仪,向百姓展示规范准则。冬十一月,段兰的儿子段龛起初趁着冉闵的动乱,率领部众向东屯驻广固,自封齐王,向晋称藩。段龛袭击儁的将领荣国于郎山,打败了他,于是给儁写信,以平辈亲属的礼节相待,不承认儁称帝。儁看了非常愤怒,派遣太原王恪担任征讨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担任副手,去讨伐段龛。儁认为段龛正处强盛,对恪说:‘如果段龛派军队在黄河抵抗,不能渡河的话,可以直接夺取吕护然后返回。’恪分别派遣各军先到黄河边,准备船只来观察段龛的意图。段龛的弟弟段罴骁勇且有智谋,对段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上他的军队已经强盛,恐怕不能抵抗。如果听任他们渡过黄河,驻军城下,即使再请求投降,恐怕最终也不会被接受。大王只要坚守城池,段罴请求率领精锐部队在黄河抵抗,如果侥幸战胜,大王可以率领大军迅速前来追击,使敌人一匹马都不能返回;如果不幸战败,立即请求出降,还不失为千户侯。’段龛不听从,段罴坚持请求不止,段龛愤怒地杀了他。十二月,高句骊王钊派遣使者到儁那里,送人质进贡,请求接回他的母亲,儁答应了,派遣殿中将军刁龛送钊的母亲周氏回国。钊又派遣使者谢恩,进贡当地特产,任命钊为录营诸军事、征束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为乐浪公,王位照旧。

元玺五年春正月,恪引兵济河,未至广固二百余里,段龛率众三万来拒。丙戌,遇于淄水之南,与战,大败之,遂执其弟钦,斩右长史袁范等。龛友辟闾蔚被创,恪闻其贤,遣人求之。蔚已死,士卒降者数千人,龛脱走,还城固守。恪遂进围之。二月,恪招抚段龛诸城。己丑,龛所署徐州刺史阳郡[一作都]公王腾及索头单于薛云举众来降。恪命腾以故职还屯阳郡。夏五月,以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鲜于亮为齐郡太守。秋七月丙子,太子晔卒,伪谥献怀。冬十月,恪围龛于广固。先是诸将劝恪宜急攻之,恪曰:“用兵之道,有宜缓以克敌,有宜急而取之。若彼我势均,外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急攻之以速大利。如我强彼弱,无援于外,力足制之者,当覊縻守之以侍其毙。兵法十围五攻,正谓此也。龛恩结贼党,众未离心,济南之战非不鋭也,但龛用之无术以致败耳。今凭阻天险,上下戮力,攻守势倍,军之常法。若其促攻,不过数旬克之,必矣。但恐伤吾士众,自有事中外兵不暂息,吾每念之不觉忘寝,奈何轻残民命乎?当持久以取之,不必求功之速也。”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军中闻之,人人咸悦。于是筑室反耕,严固围垒,齐民争运粮以馈燕军。龛婴城自固,樵采路絶,城中人相食。龛悉众出战,恪破之于围里,先分骑屯诸门,龛身自冲荡,仅而得入[一作出]余兵皆没城中,丧气莫有固志。乃遣其属段藴诣晋请救,晋遣北中郎将荀羡将兵随藴救之,次于琅邪,惮恪之强,迁延不进。会阳郡公王腾寇鄄城[一作郫城]羡遂袭攻阳郡,霖雨城坏,腾为羡所获杀之。十一月丙子,恪克广固,龛面缚出降,并执朱秃送蓟。恪抚安新民,遂定齐地,以龛为伏顺将军,徙鲜卑胡羯三千余户于蓟,留镇南将军尘镇广固。恪因振旅而还,荀羡闻龛已败退。还下邳,留太山太守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将三千人守琅邪,叅军谯国戴逯等将二千人守太山。燕守将慕容兰屯汴城,羡进击之,斩兰而去。十二月,隽遣行人请婚于魏,许之。

光寿元年春正月,儁征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时晋升平元年也。二月癸丑,复立次子中山王暐为太子,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光寿。夏五月戊寅,儁遣抚军将军垂、中军将军虔与护军将军平熙等率歩骑八万,讨丁零敕勒于塞北大破之,俘斩十余万级,获马十三万疋,牛羊亿余万。是月,遣使奉纳礼币于魏。六月,儁杀段龛,坑其徒三千余人。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部落三万五千口来降,儁拜为宁西将军、云中郡公,处之代郡平舒城。冬十月,晋太山太守诸葛攸来攻东郡,入武阳,儁遣大司马恪统司空阳骛及乐安王臧率兵拒之,晋师败绩,攸走还太山。北中郎将谢万时据梁宋,惧而遁走。恪遂进兵渡河,略地河南汝颍谯沛皆陷,分置守宰而还,进据上党。冠军将军、河内太守冯鸯以众叛归于儁,尽陷河北之地。冬十一月癸酉,自蓟徙都于邺。十二月乙巳,儁入邺宫,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缮修宫殿,复作铜雀台。廷尉常炜上言:"大燕虽革命创制,至于朝廷铨谟,亦多因循魏晋,惟祖父不殓葬者独不听。官身清朝,斯诚王教之首,不刋之式。然礼贵适时,世或损益,是以高祖制三章之法,秦人安之。自顷中州丧乱,遭兵积年,或遇倾城之败,覆军之祸,坑师沈卒,往往而然。孤孙茕子,十室而九,兼三方岳峙,父子异邦,存亡吉凶,杳成天外。或便假一时,或依嬴博之制。孝子糜身无补,顺孙心丧靡及,虽招魂虚葬以申[一作叙]罔极之情,又礼无招葬之文,令不此载。若斯之流,抱琳琅而无申怀,英才而不齿,诚可痛也。恐非明扬侧陋,务尽时珍之道。吴起、二陈之俦,终将无所展其才干,汉祖何由免于平城之围,郅支之首何以悬于汉阙?谨按戊辰诏书,荡清瑕秽,与天下更始,以明惟新之庆。五六年间,寻相违伐,则天之体,臣窃未安。"儁曰:"炜宿德。"硕儒练明刑法,览其所陈,良足录也。今

译元玺五年春正月,慕容恪率军渡过黄河,距离广固还有二百多里时,段龛率领三万军队前来抵抗。丙戌日,双方在淄水以南遭遇,慕容恪与段龛交战,大败敌军,于是抓获了段龛的弟弟段钦,斩杀了右长史袁范等人。段龛的朋友辟闾蔚受了伤,慕容恪听说他有贤德,派人去寻找他。辟闾蔚已经死了,士兵投降的有几千人,段龛逃脱,回到城中坚守。慕容恪于是进军包围广固。二月,慕容恪招抚段龛管辖的各城。己丑日,段龛所任命的徐州刺史阳郡公王腾以及索头单于薛云率领部众来投降。慕容恪命令王腾以原职返回驻守阳郡。夏五月,任命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鮮于亮为齐郡太守。秋七月丙子日,太子慕容晔去世,追谥为献怀。冬十月,慕容恪在广固包围段龛。此前各位将领劝慕容恪应该急速攻打,慕容恪说:“用兵的原则,有的适合缓进以战胜敌人,有的适合急攻以夺取胜利。如果敌我势力相当,外面有强大的援军,担心腹背受敌的,必须急攻以迅速获取大利。如果我国强大敌国弱小,外面没有援军,力量足以制服对方的,应当牵制围困等待其自行崩溃。兵法说十围五攻,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段龛恩惠结纳贼党,众人尚未离心,济南之战并非不勇猛,只是段龛用兵没有策略导致失败罢了。现在他凭借天然险阻,上下同心协力,攻守形势加倍有利,这是军队的常法。如果急速攻打,不过几十天就能攻克,这是肯定的。但恐怕会伤害我的士兵,自从有事以来内外战争不曾停息,我每次想到这些就不觉忘记睡眠,怎么能轻易残害百姓性命呢?应当持久作战来夺取,不必追求速效。”各位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军中听到这话,人人都很高兴。于是建造房屋,让士兵回去耕种,严密加固包围的营垒,齐地的百姓争着运送粮食来供给燕军。段龛环城自守,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城中人互相残杀吃人。段龛率领全部军队出战,慕容恪在包围圈内击败了他,事先分派骑兵驻守各门,段龛亲自冲击突围,勉强得以进入城中,其余士兵都覆没在城中,士气沮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意志。于是派遣他的属官段藴到晋朝请求救援,晋朝派遣北中郎将荀羡率领军队跟随段藴去救援,驻扎在琅邪,畏惧慕容恪的强大,拖延不前进。恰逢阳郡公王腾侵犯鄄城,荀羡于是袭击攻打阳郡,连日大雨城墙倒塌,王腾被荀羡抓获并杀害。十一月丙子日,慕容恪攻克广固,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一并抓获朱秃送往蓟城。慕容恪安抚新归附的百姓,于是平定了齐地,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迁徙鲜卑、胡、羯三千多户到蓟城,留下镇南将军慕容尘镇守广固。慕容恪于是整顿军队返回,荀羡听说段龛已经失败,便退兵。回到下邳,留下太山太守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领三千人守琅邪,参军谯国戴逯等人率领两千人守太山。燕国守将慕容兰驻守汴城,荀羡进击他,斩杀慕容兰后离去。十二月,慕容儁派遣使者向魏国请求通婚,魏国答应了。

光寿元年春正月,慕容儁征召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当时是晋朝升平元年。二月癸丑日,再次立次子中山王慕容暐为太子,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改年号为光寿。夏五月戊寅日,慕容儁派遣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与护军将军平熙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八万,在塞北讨伐丁零敕勒,大败敌军,俘虏斩杀十多万级,获得马十三万匹,牛羊一亿多头。这个月,派遣使者向魏国进献礼物和币帛。六月,慕容儁杀害段龛,活埋他的党徒三千多人。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口来投降,慕容儁任命他为宁西将军、云中郡公,安置在代郡平舒城。冬十月,晋朝太山太守诸葛攸来攻打东郡,进入武阳,慕容儁派遣大司马慕容恪统领司空阳骛及乐安王慕容臧率军抵抗,晋军大败,诸葛攸逃回太山。北中郎将谢万当时占据梁宋,害怕而逃跑。慕容恪于是进军渡过黄河,略取河南地区,汝、颍、谯、沛都陷落,分别设置守宰后返回,进而占据上党。冠军将军、河内太守冯鸯率领部众叛变归附慕容儁,河北地区全部陷落。冬十一月癸酉日,从蓟城迁都到邺城。十二月乙巳日,慕容儁进入邺宫,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修缮宫殿,重新建造铜雀台。廷尉常炜上书说:“大燕虽然改朝换代创立制度,至于朝廷的选拔谋划,也大多沿袭魏晋,只有祖父母不收敛安葬的唯独不允许。官员身份清贵,这确实是王教的首要,不可更改的法则。然而礼制贵在适应时势,世事有时增减,因此高祖制定三章之法,秦人安心。自从近来中原丧乱,遭受战乱多年,有的遭遇全军覆没的惨败,有的遭遇军队沉没的灾祸,坑杀士兵,往往如此。孤孙弱子,十室九空,加上三方势力对峙,父子身处异国,存亡吉凶,遥远得像在天外。有的暂时假葬,有的依据嬴博的旧制。孝子毁身无补于事,顺孙心丧来不及实行,虽然招魂虚葬以表达无限的情意,但礼制没有招魂安葬的文字,法令也不记载这些。像这类人,怀抱美玉却无法抒发情怀,有才能却不被接纳,实在令人痛心。恐怕这不是明察举荐隐逸之士,务必尽用当代贤才的方法。吴起、二陈之类的人,最终将无法施展他们的才干,汉高祖怎么能免于平城之围,郅支单于的头颅怎么能悬挂在汉朝宫阙?谨按戊辰年诏书,荡涤清除瑕疵污秽,与天下重新开始,以昭示惟新的喜庆。五六年间,逐渐违背征伐,这是上天的体制,臣私下感到不安。”慕容儁说:“常炜是有德行的老臣。”博学的儒生精通刑法,阅览他所陈述的,确实值得采纳。现在

六合未宁,丧乱未巳,又正当搜奇拔异之秋,未可才行兼举,且除此条,听大同[一作众]更议。使昌黎、辽东二郡营起廆庙,范阳、燕郡构皝庙,以护军平熙领将作大匠,监造二庙。秦苻坚平州刺史刘特率户五千来降。河间李黑聚众千余,攻略州郡,杀枣强令卫颜儁。长乐太守傅颜讨斩之。以吴王垂为东夷校尉、平州刺史,镇辽东。初,廆有骏马曰赭白,有奇相,逸力。石虎来攻棘城,皝将出避难,欲乗之,马悲鸣踶啮,人莫能近。皝曰:「此马见异先朝,孤常仗之济难,今不欲出者,盖先君之旨也。」乃止。虎寻奔退,皝益奇之。至是,年四十九岁矣,而骏逸不亏。儁比之鲍氏骢,命铸铜以图其像,亲为铭赞,镌勒其旁,置之蓟城东掖门。是岁像成而马死。

译天下尚未安宁,战乱还未停止,又正值搜罗奇才、提拔异人的时期,不可仅凭才能就一并举荐,暂且废除这一条,听任众人再次商议。命昌黎、辽东两郡营建廆庙,范阳、燕郡修建皝庙,让护军平熙兼任将作大匠,监督建造这两座庙宇。前秦苻坚平州刺史刘特率领五千户人家前来投降。河间的李黑聚集了一千多人的部众,攻掠州郡,杀害了枣强县令卫颜儁。长乐太守傅颜出兵讨伐并斩杀了他。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东夷校尉、平州刺史,驻守辽东。起初,慕容廆有一匹名叫赭白的骏马,具有奇特的相貌,奔跑迅疾有力。石虎来攻打棘城,慕容皝打算外出避难,想要骑这匹马,马却悲鸣踢咬,人们无法靠近。慕容皝说:“这匹马对前朝有特殊的感应,我常依靠它渡过难关,现在它不想出去,大概是先君的意思吧。”于是作罢。石虎不久便撤退,慕容皝更加认为这匹马神奇。到了这时,马已经四十九岁了,但依然矫健迅疾,毫不减退。卫颜儁把它比作鲍氏的骢马,命令铸造铜像来描绘它的形象,亲自撰写铭文赞语,刻在铜像旁边,把它安置在蓟城东掖门。这一年铜像铸成,马也死了。

光寿二年春初,河内太守上党冯鸯自称太守,附于张平。平屡言之,儁以平故,乃赦其罪,署为京兆太守。既而与吕护阴通。建康时,平跨有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郡之地,垒壁三百余所,胡晋十余万户,拜置征镇,为燕鼎峙之势。儁遣司徒上庸王评讨鸯,不克。三月甲戌,复遣领军将军慕舆根将兵助评攻鸯。根欲急攻之,评曰:"鸯壁坚,不如且缓之。"根曰:"不然,公至城下,经月未尝交锋,贼谓国家力止于此,遂相固结,冀幸万一。根兵初至,形势方振,贼众骇惧,恐有离心,计虑未定,从而攻之,无不克者。"遂急攻之。鸯与其党果相猜忌,鸯奔野王,依吕护,尽降其党。三月,儁常山寺王母祠前大树自拔,乃于根下得璧七十,珪七十三,光色精奇,有异常玉。儁以为岳神之命,遣尚书郎叚勤用太牢祀之。每祀有一虎往来祠侧,性颇驯狎而不害于物。是月,攻陷冀州诸郡。夏五月,辽西获黒兎。秋九月,张平与故赵将李歴、高昌等,初因冉闵之亡,并率其所部称藩于儁,遣子入侍。既而投欵建康,结援苻坚,并受爵位羁縻自固,虽贡使不絶而诚节未尽。儁遣上庸王评讨张平于并州,司空阳骛讨髙昌于东燕,乐安王臧攻李歴于濮阳。骛攻昌别将于黎阳,拔之。歴奔荥阳,昌奔东陵[载纪作邵陵]其众皆降,并州壁垒降者百余所。署尚书右仆射悦绾为安西将军,领护匃奴中郎将,并州刺史,以抚之。平所署征西将军诸葛骧、镇北将军苏象、宁东将军乔庶、镇南将军石贤等,率垒壁百三十六[一作八]来降。儁皆复其官爵。平率众三千奔平阳,遣使乞降。冬十月,儁杀尚书郎鲜卑段勤,以其阴贰于晋也。其弟思遂奔于晋。晋太山太守诸葛攸复率众攻东郡,儁遣大司马恪等拒之,各引而还。儁复图入寇,兼欲经略闗西。十二月,令州郡校阅见丁,精核[一作覆]隐漏率户留一丁,余悉发为兵,欲使步卒满一百五十万,期来春大集,将进临洛阳。为三方节度武邑刘贵上书,极陈百姓凋弊,发兵非法,恐人不堪命,必致土崩之变,并陈时政不便于时者十有三事。儁览而悦之,下公卿博议,事多纳用,乃改令三五发兵,寛戎备一周,悉令明年季冬赴集邺都。时调发繁数,官司各遣使者,道路旁午,郡县苦之。太尉领中书监封奕请自今非军期严急,不得遣使,自余赋发皆责成州郡。其郡司所遣,殚督在外者一切摄还。儁从之。是岁,晋北中郎将荀羡攻山荏,拔之,斩太山太守贾坚。镇南将军、青州刺史尘遣司马悦明救之,晋师败绩,复取山荏,遂以坚子活为任城太守。

光寿三年春二月,儁立小学于显贤里,以教胄子。三月,封子泓为济北王,冲为中山王,其余弟侄分封有差。遂燕羣臣于蒲池,酒酣赋诗,因谈经史,论及周太子晋,潸然流涕,顾谓羣臣曰:“昔魏武追痛仓舒,孙权悼登无已,孤常谓二主缘爱称竒,无大雅之体。才子难得,自景先之亡以来,孤鬂髪中白,始知二王有以而然。卿等谓景先定何如也?孤今悼之,得无贻怪将来邪?”司徒长史李绩对曰:“献怀太子之在东宫,臣为中庻子,既忝近侍圣质,志业臣实不敢不知。臣闻道备无愆,其惟圣人乎?先太子大德有八,未见其阙也。”儁曰:“卿言过矣,然试言之。”绩曰:“至孝自天性,与道合一也;聪敏慧悟,机思若流二也;沈毅好断,理诣无幽三也;疾谀量物,雅悦直言四也;好学爱贤,不耻下问五也;英姿迈古,艺业超时六也;虚襟恭让,尊师重道七也;轻财好施,勤恤民隐八也。”儁曰:“卿虽褒誉,然此儿若在,吾死无忧也。吾既不能追踪唐虞,官天下以禅有德;近模三王,以世传授。景茂幼冲,器业未举,卿以为何如?”时太子暐侍侧,绩曰:“皇太子天姿岐嶷,圣敬日跻,虽八德已闻,而二阙未补,雅好游畋,娱心丝竹,此其所以为损耳。”儁顾谓暐曰:“伯阳之言,药石之惠也,汝宜诫之。”暐甚不平,因问高年疾苦,孤寡不能自存者,赐糓帛有差。

译光寿二年春初,河内郡太守上党人冯鸯自称太守,依附于张平。张平屡次向石虎提及此事,石虎看在张平的面上,于是赦免了冯鸯的罪过,任命他为京兆太守。冯鸯随后又暗中与吕护勾结。在建康年间,张平占据了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上等郡的土地,修筑堡垒三百多处,胡人和晋人十余万户,设置征镇官职,形成了与后燕鼎足而立的态势。石虎派遣司徒上庸王石评讨伐冯鸯,未能攻克。三月甲戌日,又派遣领军将军慕舆根率兵协助石评攻打冯鸯。慕舆根想要急速进攻,石评说:“冯鸯的壁垒坚固,不如暂且缓兵以待。”慕舆根说:“不是这样,您到了城下,经过一个月未曾交锋,贼人认为国家兵力仅止于此,于是相互固守结盟,希冀万一侥幸。我的军队刚到,气势正盛,贼众惊恐畏惧,恐怕产生离心,计谋尚未确定,趁机攻打,没有不胜利的。”于是急速进攻。冯鸯与其党羽果然互相猜忌,冯鸯逃往野王,依靠吕护,其党羽全部投降。三月,石虎在常山寺王母祠前的大树自行拔起,在树根下得到璧玉七十块,珪玉七十三块,光泽精奇,不同于寻常玉石。石虎认为是岳神的旨意,派遣尚书郎段勤用太牢之礼祭祀。每次祭祀都有一只老虎在祠旁往来,性情颇为驯服亲近而不伤害万物。这月,攻陷冀州各郡。夏五月,辽西捕获黑兔。秋九月,张平与旧赵将领李历、高昌等人,起初因为冉闵灭亡,都率领各自部众向石虎称臣,派遣儿子入朝侍奉。随后又向建康投诚,结盟苻坚,并接受爵位以羁縻自固,虽然贡使不断但诚意节操未尽。石虎派遣上庸王石评在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骛在东燕讨伐高昌,乐安王石臧在濮阳攻打李历。阳骛攻打高昌的别将于黎阳,攻克该地。李历逃往荥阳,高昌逃往东陵(《载纪》作邵陵),其部众全部投降,并州的壁垒投降的有一百多处。任命尚书右仆射悦绾为安西将军,兼任护匈奴中郎将、并州刺史,以安抚他们。张平所任命的征西将军诸葛骧、镇北将军苏象、宁静将军乔庶、镇南将军石贤等人,率领一百三十六座(一作八座)壁垒来降。石虎都恢复他们的官爵。张平率领部众三千人逃往平阳,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冬十月,石虎杀死尚书郎鲜卑人段勤,因为他暗中背叛后赵而倾向东晋。段勤的弟弟段思遂逃往东晋。东晋太山太守诸葛攸又率众攻打东郡,石虎派遣大司马石恪等人抵御,双方各自退兵。石虎又图谋入侵,兼想经略关中。十二月,命令州郡核查现有丁口,严格核查隐匿漏报,每户留一个丁口,其余全部征发为兵,想要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约定来年春天大规模集结,将进军逼近洛阳。三方节度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陈述百姓凋敝,征发士兵不合法规,恐怕百姓无法承受,必然导致土崩瓦解的变故,并陈述当时政令不利于时势的十三件事。石虎阅览后很高兴,下达公卿广泛议论,多被采纳采用,于是改令每三五年征发一次士兵,放宽军备准备一年,全部命令明年冬季赴邺都集结。当时调发频繁,官府各自派遣使者,道路上交错纵横,郡县苦不堪言。太尉兼中书监封奕请求从今以后,除非军期紧急,不得派遣使者,其余赋税征发都责成州郡办理。那些郡司所派遣、在外督催的人员一律召回。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一年,东晋北中郎将荀羡攻打山荏,攻克该地,斩杀太山太守贾坚。镇南将军、青州刺史石尘派遣司马悦明救援,东晋军队大败,重新夺取山荏,于是任命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

光寿三年春二月,石虎在显贤里设立小学,以教育贵族子弟。三月,封儿子石泓为济北王,石冲为中山王,其余弟侄分封各有差别。于是在蒲池宴请群臣,酒酣时赋诗,因此谈论经史,论及周太子晋,不禁潸然泪下,回头对群臣说:“过去魏武帝追思仓舒悲痛不已,孙权悼念孙登无休无止,我常认为这两位君主是因为偏爱而称奇,没有大雅的体统。才子难得,自从景先(石宣)死后,我鬓发半白,才知道两位君主是有原因的。你们认为景先究竟怎么样?我现在哀悼他,难道会留给后人怪异吗?”司徒长史李绩回答说:“献怀太子在东宫时,我担任中庶子,既然忝列近侍,圣上的资质志业,我实在不敢不知。我听说道德完备没有过失,只有圣人吧?先太子有八种大德,没有看到缺失的地方。”石虎说:“你的话过分了,但还是试着说说。”李绩说:“至孝出于天性,与道合一,这是第一;聪敏慧悟,机思如流,这是第二;沉毅果断,事理通达无幽暗,这是第三;厌恶谄媚衡量事物,雅好直言,这是第四;好学爱贤,不耻下问,这是第五;英姿超越古人,技艺学业超过时人,这是第六;虚心恭敬谦让,尊师重道,这是第七;轻视财物喜好施舍,勤勉体恤百姓疾苦,这是第八。”石虎说:“你虽然褒扬,但这孩子如果在,我死后就没有忧虑了。我既然不能追随唐尧虞舜,把天下禅让给有德之人;近来模仿三王,以世袭传承。景茂(石世)年幼,器业未成,你认为怎么样?”当时太子石暐在旁边侍奉,李绩说:“皇太子天资聪慧,圣敬日益增进,虽然八德已闻,但有两点缺失未补,雅好游猎,以音乐娱乐身心,这就是他的损害所在。”石虎回头对石暐说:“伯阳(李绩字)的话,是药石般的忠言,你应该引以为戒。”石暐非常不平,于是询问高龄疾苦、孤寡不能自存的人,赐予粮食布帛各有差别。

己丑,儁夜寝,梦石虎啮其□,寤而遂痛恶之,命发其棺,求尸不获,购以百金,莫知之也。邺女子李莵知而告之[]水经注云:后宫嬖妾知而告之,言虎葬于东苑[一作东明]观下。]于是掘焉,下度三泉,得其棺,剖棺出尸,尸僵不腐。儁蹋而骂之曰:“死胡安敢梦生天子也!”遣御史中尉杨约数其残酷之罪而鞭之,投于漳水,尸倚桥柱不流。及秦灭燕,王猛为之诛李莵,收而葬之。秋七月,晋平北将军高昌为儁所逼,力不能拒,自白马奔于荥阳。八月。晋太山太守诸葛攸率水陆二万来伐,入自石门,屯于河渚。攸部将匡超进据嵩嶅,萧馆屯于新栅。又遣督护徐冏率水军三千,泛舟上下,为东西声势。儁遣上庸王评、长乐太守傅颜等,统步骑五万,战于东阿。攸兵大败。冬十月,儁寇东河。晋遣西中郎将谢万次下蔡,北中郎将郄昙次高平,率师来拒。万矜豪傲物,但以笑咏自高,未尝抚众。乃召集诸将,一无所言,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将皆劲卒。”诸将益恨之。既而万率众入涡颍,以援洛阳。昙以病退屯彭城。万以燕兵大盛,故昙退,即引兵还,众遂惊溃。万狼狈单骑遁归塞北。七国贺兰、涉勒等皆降。十二月辛酉,儁寝疾,谓大司马太原王恪曰:“吾所患惙然,当恐不济,修短命也,复何所恨?但二寇未除,景茂冲幼,虑其未堪家国多难,吾欲逺追宋宣公,以社稷属汝。”恪曰:“太子虽幼,天纵聪圣,必能胜残刑措。臣实何人,敢干正统?”儁怒曰:“兄弟之间,岂虚饰邪?”恪曰:“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之任者,宁不能辅少主乎?”儁喜曰:“汝若行周公之事,吾复何忧?李绩清方忠亮,堪任大事,汝善遇之。”乃召吴王垂还邺。时所征郡国兵悉集邺城,盗贼互起,每夜攻刼,晨昏断行。于是寛常赋,设奇禁,盗贼有相告者,赐奉车都尉,捕诛贼首木谷禾等百余人,乃止。

译己丑日,石虎夜间睡觉,梦见石虎咬他的□,醒来后便感到疼痛并厌恶它,命令打开石虎的棺材,寻找尸体没有找到,悬赏百金,也没有人知道。邺城女子李莵知道并告诉了他。《水经注》说:后宫宠妾知道并告诉了他,说石虎葬在东苑(一作东明)观下。于是挖掘,向下挖掘到三泉深处,找到了他的棺材,剖开棺材取出尸体,尸体僵硬没有腐烂。石虎踩着他骂道:“死胡人怎敢让活着的天子做梦!”派遣御史中尉杨约列举他的残酷罪行并鞭打他,投入漳水,尸体倚靠桥柱不流动。等到秦国灭掉燕国,王猛为李莵报仇,收敛并安葬了他。秋七月,晋平北将军高昌被石虎逼迫,力量不能抗拒,从白马逃到荥阳。八月,晋太山太守诸葛攸率领水陆两军二万人来讨伐,从石门进入,驻扎在河渚。诸葛攸的部将匡超进占嵩嶅,萧馆驻扎在新栅。又派遣督护徐冏率领水军三千人,乘船上下,形成东西声势。石虎派遣上庸王评、长乐太守傅颜等人,统领步兵骑兵五万人,在东阿交战。诸葛攸的军队大败。冬十月,石虎侵犯东河。晋派遣西中郎将谢万驻扎在下蔡,北中郎将郄昙驻扎在高平,率领军队来抵抗。谢万骄傲自大,只以谈笑自高,不曾安抚众人。于是召集各位将领,什么也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四周说:“各位将领都是精锐士兵。”各位将领更加怨恨他。不久谢万率领军队进入涡颍,以救援洛阳。郄昙因病退守彭城。谢万因为燕军强大,所以郄昙退守,就率领军队返回,众人于是惊慌溃散。谢万狼狈地单骑逃回塞北。七国贺兰、涉勒等都投降。十二月辛酉日,石虎病重,对大司马太原王恪说:“我所患的病很严重,恐怕不行了,寿命长短是命定的,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两个敌寇没有铲除,景茂年幼,担心他不能承担家国多难,我想远追宋宣公,把国家托付给你。”恪说:“太子虽然年幼,上天赋予他聪明圣明,一定能战胜残暴,施行刑罚。我是什么人,敢干预正统?”石虎愤怒地说:“兄弟之间,难道可以虚伪装饰吗?”恪说:“陛下如果认为我能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不能辅佐少主吗?”石虎高兴地说:“你如果行周公之事,我还忧虑什么?李绩清正刚方忠诚,能承担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于是召吴王石虎回到邺城。当时所征召的郡国军队都聚集在邺城,盗贼互相起事,每晚攻击抢劫,早晚断绝通行。于是放宽常赋,设立奇禁,盗贼有互相告发的,赐奉车都尉,捕杀贼首木谷禾等一百多人,才停止。

建熙元年春正月癸巳,儁疾少差,大阅兵于邺,欲使大司马恪、司空阳骛将之入寇。既而疾笃,乃召恪、骛及司徒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受遗诏辅政。甲午,儁薨于应福殿,时晋升平四年也。先是,月犯太白,在昴,占曰:“人君死,一曰赵地有兵。”至是而儁卒,时年五十三,在位十二年,葬于龙陵,伪谥景昭皇帝,庙号烈祖。儁雅好文籍,性严重慎,威仪未尝以慢服临朝,虽闲居晏然,亦无懈怠之色云。

卷二十八 前燕録六

慕容暐上

慕容暐字景茂,儁之第三子也。元玺元年,封为中山王,寻立为皇太子。光寿四年春正月甲午,儁薨。羣臣欲立太原王恪,恪曰:“国有储君,非吾节也。”于是立暐,遂以晋升平四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建熙。二月,尊母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以太原王恪为太宰,録尚书行周公事,专掌百揆;上庸王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辅朝政。自余文武诸臣,拜授各有差。暐既庸弱,国事皆委之于恪。慕舆根自恃先朝勲旧,心不服。恪潜欲为乱[详具根传]恪与评宻谋,奏根罪状,使右卫将军傅颜收根于内省,诛之,并其妻子党与,大赦境内,殊死已下。三月己夘,葬儁于龙陵。时所征郡国兵,以燕朝多难,互相惊动,□□擅自散归,自邺以南道路断塞。太宰恪以吴王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梁国之蠡台。孙希[泳之子也]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帅骑二万观兵河南,临淮而还,境内乃安。夏四月,以单男为雁门太守。冬十一月,太宰恪欲以李绩为右仆射,暐不许。恪屡以为请,暐曰:“万机之事,皆委之叔父伯阳。”一人暐请独裁,出为章武太守。绩遂以忧死。

建熙二年春正月乙丑辰时,月在危宿,奄太白。占之曰:“天下靡散。”二月,平阳人举郡来降。暐以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遣督护韩苞将兵共守平阳。方士丁进有宠于暐,欲求媚于太宰恪,说恪令杀太傅评。恪大怒,奏收进杀之。三月,儁所署宁南将军、河南太守吕护据野王,潜通于晋。晋拜护为前将军、冀州刺史。护欲引兵袭邺,事觉。太宰恪将兵五万,冠军将军皇甫真将兵万人,共讨之。兵至野王,护婴城自守。护军将军傅末波[一作颜]言于恪曰:“护穷冦假合王师,既临,上下丧气,曾不敢窥兵中路,展其螗螂之心,此则士卒摄魂败亡之道也。殿下前以广固天险,守易攻难,故为长久之计。今贼形便不与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大费。”恪曰:“护老贼,经变多矣。观其守备,未易卒平。顷攻黎阳,多杀精鋭卒,不能拔,自取困辱。今圈[一作围]之穷城,樵采路絶,内无蓄积,外无救援。我深沟髙垒,坐而守之,休养将卒,以重官美货离间其党,事淹势穷,其衅易动于我,不劳而冦贼日弊,不过十日取之必矣。此为兵不血刃,坐以制胜也。何必多杀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筑长围守之。夏四月,桓温以其弟黄门郎桓豁将兵取许昌,破镇南将军尘秋。七月,恪围野王数月,护遣其将张兴率劲卒七千出战,傅末波击斩之。城中日蹙,皇甫真戒部将曰:“护势穷奔突,必择虚隙而投之。吾所部士卒多羸,器甲不精,宜深为之备。”乃多课橹楯,亲察行夜者。护食尽,果夜悉精鋭趋真所部,突围不得出。恪引兵击之,护众死伤殆尽,弃妻子奔荥阳。凡经六月,而野王溃。恪存抚降民,给其廪食,徙士人将帅于邺,自余各随所乐。以护叅军广平梁琛为中书著作郎,并州刺史张平叛,袭平阳,杀叚刚、韩苞,又攻雁门,杀太守单男。既而为秦所攻,复诣燕谢罪,以求救。恪以平反复,不许。冬十月,吕护复自荥阳叛,归于暐。暐赦之,以为广州刺史,仍领宁南将军。十二月,大赦。

建熙三年春正月,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攻洛阳,曰:“晋将陈佑,弊卒千余,介守孤城,不足取也。”暐从其言,遣护军将军傅末波[一作颜]与宁南将军吕护率众进据河阴。二月末波北

译建熙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慕容儁的病情稍有好转,在邺城大规模检阅军队,打算让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骛率领军队入侵晋朝。不久后病情加重,于是召见慕容恪、阳骛以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甲午日,慕容儁在应福殿去世,当时是晋穆帝升平四年。在此之前,月亮侵犯太白星,位于昴宿,占卜说:“君主将死,或者说赵地将有战事。”到了这时慕容儁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在位十二年,安葬于龙陵,伪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烈祖。慕容儁一向喜爱文学典籍,性情严肃谨慎,上朝时威仪从未因怠慢而失礼,即使在闲居时安然自在,也没有懈怠的神色。

卷二十八 前燕录六

慕容暐上

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儁的第三个儿子。元玺元年,被封为中山王,不久被立为皇太子。光寿四年春季正月甲午日,慕容儁去世。群臣想要拥立太原王慕容恪,慕容恪说:“国家已有储君,这不是我的节操。”于是拥立慕容暐,于是慕容暐在晋升平四年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改年号为建熙。二月,尊母亲可足浑氏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事,专门掌管百官政务;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本为太师,共同辅佐朝政。其余文武百官,拜授各有差别。慕容暐既然平庸软弱,国家大事都委托给慕容恪。慕舆根自恃是先朝功臣旧臣,心里不服。慕容恪暗中想要作乱[详见慕舆根传],慕容恪与慕容评密谋,上奏慕舆根的罪状,派右卫将军傅颜在内省逮捕慕舆根,将他诛杀,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和党羽,大赦境内,死罪以下都赦免。三月己夘日,将慕容儁安葬于龙陵。当时征召的郡国军队,因为燕朝多难,互相惊扰,擅自散归,从邺城以南道路断绝堵塞。太宰慕容恪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孙希[孙泳的儿子]任并州刺史,傅颜任护军将军,率领骑兵二万在河南观兵,到达淮河就返回,境内于是安定。夏季四月,任命单男为雁门太守。冬季十一月,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慕容暐不允许。慕容恪屡次请求,慕容暐说:“万机政务,都委托给叔父伯阳。”慕容暐请求独自裁决,李绩出任章武太守。李绩于是因忧虑而死。

建熙二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辰时,月亮在危宿,突然掩食太白星。占卜说:“天下离散。”二月,平阳人举郡来投降。慕容暐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遣督护韩苞率领军队共同守卫平阳。方士丁进受慕容暐宠信,想向太宰慕容恪献媚,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慕容恪大怒,上奏逮捕丁进并杀了他。三月,慕容儁所任命的宁南将军、河南太守吕护占据野王,暗中与晋朝勾结。晋朝任命吕护为前将军、冀州刺史。吕护想率军袭击邺城,事情败露。太宰慕容恪率领五万军队,冠军将军皇甫真率领一万军队,共同讨伐他。军队到达野王,吕护环城自守。护军将军傅末波[一作傅颜]对慕容恪说:“吕护是穷途末路的贼寇,勉强聚合,王师既然到来,上下丧气,竟然不敢窥探中路,施展螳螂当车之心,这是士卒摄魂败亡之道。殿下以前因为广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制定长久之计。现在贼寇形势便利与以往不同,应该急攻以节省大费。”慕容恪说:“吕护是老贼,经历变故多了。看他的守备,不容易迅速平定。近来攻打黎阳,多杀精锐士卒,不能攻克,自取困辱。现在包围穷城,打柴割草的路断绝,内无积蓄,外无救援。我们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坐着守着他,休养将士,用高官厚禄离间他的党羽,事情拖延形势困穷,他的破绽容易为我所动,不劳而寇贼日渐疲弊,不过十天必定能取之。这是兵不血刃,坐着制胜。何必多杀士卒以求旦夕之功呢?”于是修筑长围守着他。夏季四月,桓温派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率军夺取许昌,打败镇南将军尘秋。七月,慕容恪包围野王数月,吕护派他的将领张兴率领精锐士卒七千出战,傅末波击斩了他。城中日益窘迫,皇甫真告诫部将说:“吕护势穷奔突,必定选择虚隙而投奔。我所部士卒多羸弱,器甲不精良,应该深为之备。”于是多制造盾牌,亲自察视夜间巡逻的人。吕护粮食吃尽,果然夜间率领全部精锐趋向皇甫真所部,突围不得出。慕容恪率军攻击他,吕护众死伤殆尽,抛弃妻子儿女奔逃到荥阳。总共经过六月,野王溃败。慕容恪安抚降民,供给他们粮食,迁徙士人将帅到邺城,其余各随所乐。任命吕护的参军广平人梁琛为中书著作郎。并州刺史张平叛乱,袭击平阳,杀段刚、韩苞,又攻打雁门,杀太守单男。不久被秦国攻打,再次到燕朝谢罪,以求救援。慕容恪因为张平反复无常,不允许。冬季十月,吕护再次从荥阳叛逃,归附慕容暐。慕容暐赦免他,任命为广州刺史,仍兼任宁南将军。十二月,大赦。

建熙三年春季正月,豫州刺史孙兴上疏,请求攻打洛阳,说:“晋将陈佑,疲弱士卒一千多人,凭借孤城坚守,不值得攻取。”慕容暐听从他的话,派遣护军将军傅末波[一作傅颜]与宁南将军吕护率领军队进占河阴。二月末波北

袭敇勒,大获而还。护攻陥小垒,进逼洛阳。三月乙酉,晋辅国将军、河南太守戴施奔于宛。冠军将军陈佑告急。夏五月丁巳,大司马桓温遣北中郎将庾希及竟陵太守邓遐率舟师三千人助佑守洛阳。六月,护退守小平津,中流矢卒。邓遐进屯新城。庾希部将何谦及暐将刘则战于檀邱,则众败还秋七月,征东叅军刘拔刺杀征东将军、冀州刺史范阳王友于信都。八月,将军叚崇收军北渡,屯于野王。庾希自下邳退镇山阳。冬十一月,魏昭成帝以女妻暐,暐亦纳女于帝,以备后宫。

译袭取敕勒,大获全胜而还。慕容护攻陷小垒,进逼洛阳。三月乙酉日,晋朝辅国将军、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到宛城。冠军将军陈佑告急。夏季五月丁巳日,大司马桓温派遣北中郎将庾希及竟陵太守邓遐率领水军三千人,协助陈佑守卫洛阳。六月,慕容护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中而死。邓遐进军驻扎在新城。庾希的部将何谦与石暐的将领刘则在檀丘交战,刘则兵败退回。秋季七月,征东参军刘拔在信都刺杀了征东将军、冀州刺史范阳王司马友。八月,将军段崇收拢军队向北渡河,驻扎在野王。庾希从下邳退兵,镇守山阳。冬季十一月,魏昭成帝将女儿嫁给石暐,石暐也将女儿送入魏帝后宫,以备嫔妃之选。

建熙四年夏四月,暐遣宁东将军忠攻荥阳,荥阳太守刘逺奔鲁阳。癸夘,忠进拔宻城,逺奔于江陵。冬十月,遣镇南将军尘攻陈留,太守袁披于长平,汝南太守朱斌承虚来袭许昌,克之。

建熙五年春正月丙辰,祀于南郊,大赦。二月,暐复遣太傅评、龙骧将军李洪略地河南,颕川太守李福战死。评遂侵汝南,汝南太守朱斌奔于寿春。进围陈郡,陈郡太守朱辅婴城固守。大司马桓温遣江夏相刘岵来援,评等引还。夏四月甲辰,暐复遣李洪攻许昌,败晋兵于悬瓠。朱斌奔于淮南,朱辅退保彭城。洪遂拔许昌、汝南、陈郡,徙万余戸于幽冀二州。暐遣镇南将军尘留屯许昌。秋七月,遣太尉封奕、侍中慕舆龙诣龙城,徙宗庙及所留百官于邺都。八月,太宰恪谋取洛阳,先遣人招纳士民,逺近诸坞皆来归附。乃使司马悦希军于盟津,豫州刺史孙兴分戍成皋,为之声援。九月,悦希引兵略河南诸城,尽取之。冬十月,封奕等迎神主于和龙。初,暐委政太宰恪,专受经于博士王欢[一作王劝]助教尚锋,秘书监[一作郎]杜诠,并以明经讲论左右。至是,通诸经,祀孔子于东堂,以欢为国子祭酒,锋国子博士,诠散骑侍郎。其执经侍讲者,皆有拜授。

建熙六年春二月,太宰恪、吴王垂攻逼洛阳。恪谓诸将曰:“卿等常患吾不攻,今洛阳城髙而兵弱,易克也,勿更畏懦而怠惰。”遂进攻之。三月,拔金城。宁朔将军竺瑶奔于襄阳,执冠军长史、扬武将军沈劲。劲字世坚,吴兴武康人。父充与王敦构逆,众败而逃,为部将吴儒所杀。劲当坐诛,乡人钱举匿之,得免。后竟杀儒以报仇。劲少有节操,哀父死于非命,志欲立勲雪耻。年三十余,以刑家不得仕而止。至是,恪逼洛阳,冠军陈佑守兵不过二千。劲自表求配佑効力,诏补长史,令自募壮士,得千余人以行。屡以少击众,摧破燕军。洛阳粮尽援絶,佑自度不得守,乃以救许昌为名,留劲五百人守之,身率众奔新城[一作陆浑]劲喜曰:“吾志欲致命,今其时矣。”为恪所执,劲神气自若。恪竒而将宥之。中军将军慕舆虔曰:“劲虽竒士,观其志度,终不为人用。今若赦之,必为后患。”遂杀之。恪略地至崤渑,关中大震。秦苻坚自将屯陜城以备之。恪以左中郎将筑为假节、征虏将军、洛州刺史,镇金墉。吴王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兵一万,镇鲁阳。恪遂还邺,谓僚属曰:“吾前平广固,不能济辟闾蔚;今定洛阳,使沈劲为戮,虽皆非本心,然身为元帅,实有愧于四海。”夏四月壬午,太尉、武平匡公封奕卒,以司空阳骛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皇甫真为司空,领中书监。

建熙七年春二月,时境内多水旱,太宰、大司马恪,太傅、司徒评,并稽首归政,上章绶请逊位还第,曰:“臣以朽闇,器非经国,过荷先帝拔擢之恩,又蒙陛下殊常之遇,猥以轻才,窃位宰禄,不能上谐阴阳,下厘庶政,致使水旱愆和,彝伦失序,辕弱任重,夕惕惟忧。臣闻王者则天建国,辨方正位,司必量才,官惟徳举,台傅之重,参理三光,茍非其人,则灵曜为亏,尸禄贻殃,负乘招悔,由来常道,未之或差。夫以姬旦之勲,圣犹近则二公不悦,逺则管蔡流言,况臣等宠缘戚荣,官非才授,而可久点天官,尘蔽贤路,是以中年拜表,披陈丹欵,圣恩齿旧,未忍遐弃,奄冉偷荣,愆责弥厚。自待罪台司,岁余辰纪,沗冒宰衡,七载于兹,虽乃心经略,而思不周务,至令二方干纪,跋扈未庭,同文之咏,有惭盛汉,深乖先帝付托之规,甚违陛下垂拱之义。臣虽不敏,窃闻君子之言,敢忘虞廷避贤之美,輙循两疏知止之分,谨送太宰、大司马、太傅、司徒章绶,惟垂诏[一作昭]许。”暐曰:“朕以不天,早倾乹覆,先帝所托,惟在二公,二公懿亲硕徳,勲髙鲁卫,翼赞王室,辅导朕躬,宣慈惠和,坐而待旦,虔诚夕惕,美亦至矣,抑亦二公之力也。今关右有未宾之

译建熙四年夏四月,暐派遣宁东将军忠攻打荥阳,荥阳太守刘逺逃奔鲁阳。癸夘日,忠进军攻克宻城,刘逺逃奔江陵。冬十月,暐派遣镇南将军尘攻打陈留,太守袁披在长平(迎战),汝南太守朱斌趁虚来袭许昌,攻克了许昌。

建熙五年春正月丙辰日,(暐)在南郊举行祭祀,大赦天下。二月,暐再次派遣太傅评、龙骧将军李洪巡视河南地区,颍川太守李福战死。评于是侵犯汝南,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寿春。进而包围陈郡,陈郡太守朱辅环城固守。大司马桓温派遣江夏相刘岵前来救援,评等人率军撤退。夏四月甲辰日,暐再次派遣李洪攻打许昌,在悬瓠击败晋军。朱斌逃奔淮南,朱辅退守彭城。李洪于是攻克许昌、汝南、陈郡,迁徙万余户人家到幽州、冀州。暐派遣镇南将军尘留驻许昌。秋七月,派遣太尉封奕、侍中慕舆龙前往龙城,将宗庙及留守的百官迁往邺都。八月,太宰恪谋划夺取洛阳,先派人招纳士民,远近各坞堡都来归附。于是派司马悦希在盟津驻军,豫州刺史孙兴分兵戍守成皋,作为声援。九月,悦希率军攻取河南各城,全部占领。冬十月,封奕等人在和龙迎接神主。起初,暐将政事委托给太宰恪,专门向博士王欢[一作王劝]、助教尚锋、秘书监[一作郎]杜诠学习经学,他们都因精通经学而在左右讲论。至此,(暐)通晓各种经书,在东堂祭祀孔子,任命王欢为国子祭酒,尚锋为国子博士,杜诠为散骑侍郎。那些手持经书侍奉讲学的,都授予官职。

建熙六年春二月,太宰恪、吴王垂进攻逼近洛阳。恪对众将说:“你们常抱怨我不进攻,如今洛阳城墙高而兵力弱,容易攻克,不要再畏缩胆怯而懈怠懒惰。”于是进攻洛阳。三月,攻克金城。宁朔将军竺瑶逃奔襄阳,抓获冠军长史、扬武将军沈劲。沈劲字世坚,吴兴武康人。父亲沈充与王敦构结叛逆,众败而逃,被部将吴儒所杀。沈劲本应连坐被诛,同乡钱举藏匿了他,得以幸免。后来终于杀死吴儒以报仇。沈劲年少时就有节操,哀痛父亲死于非命,立志要立功雪耻。年过三十,因是刑家之后不得做官而止步。至此,恪逼近洛阳,冠军陈佑守兵不过两千。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佑效力,诏令补任长史,让他自行招募壮士,得到一千余人同行。多次以少击众,击溃燕军。洛阳粮尽援绝,陈佑自度守不住,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留下沈劲五百人守城,自己率众逃奔新城[一作陆浑]。沈劲高兴地说:“我立志效死,现在时候到了。”被恪所擒,沈劲神态自若。恪认为他奇特而打算宽恕他。中军将军慕舆虔说:“沈劲虽是奇才,看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为人所用。如今如果赦免他,必成后患。”于是杀了他。恪攻取土地到崤山、渑池,关中大震。前秦苻坚亲自率军屯驻陜城以防备。恪任命左中郎将筑为假节、征虏将军、洛阳刺史,镇守金墉。吴王垂为都督荆、杨、洛、徐、兖、豫、雍、益凉、秦等十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兵一万,镇守鲁阳。恪于是返回邺都,对僚属说:“我先前平定广固,没能保全辟闾蔚;如今平定洛阳,致使沈劲被杀,虽然都不是本心,但身为元帅,实在有愧于天下。”夏四月壬午日,太尉、武平匡公封奕去世,任命司空阳骛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人皇甫真为司空,兼任中书监。

建熙七年春二月,当时境内多水旱灾害,太宰、大司马恪,太傅、司徒评都叩头归政,上奏章交还印绶请求退位回家,说:“臣等愚钝,才器不足以治理国家,蒙受先帝提拔之恩,又蒙陛下特殊待遇,凭微薄之才,窃居宰辅之位,不能上协调阴阳,下整顿政务,致使水旱失调,伦理失序,车辕弱而任重,日夜警惕忧虑。臣听说王者效法天意建国,辨别方位确定职位,官职必量才而授,只凭德行举荐,太尉太傅的重任,参赞治理三光,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天象就会亏损,尸位素餐遗祸,负乘招致悔恨,这是历来常道,未曾有过偏差。以周公姬旦的功勋,圣人尚且近则二公不悦,远则管叔蔡叔流言,何况臣等因亲属关系受宠,官职并非凭才授予,却可以长久玷污天官,遮蔽贤路,因此中年拜表,陈述赤诚,圣恩念及旧情,不忍远弃,苟且偷安,罪责更重。自担任台司以来,岁余辰纪,忝居宰衡,七年于此,虽然用心经略,但思虑不周,致使二方干纪,跋扈未庭,统一文教的咏叹,有愧盛汉,深深违背先帝托付的规制,严重违反陛下垂拱无为的道义。臣虽不敏,私下听闻君子之言,岂敢忘记虞廷避贤的美德,于是遵循两疏知止的分际,谨送太宰、大司马、太傅、司徒印绶,希望陛下诏许。”暐说:“朕因不幸,早失父荫,先帝所托付,只在二公,二公是懿亲硕德,功勋高于鲁卫,辅佐王室,辅导朕躬,宣扬慈惠和睦,坐以待旦,虔诚夕惕,美德至极,这也是二公的功劳。如今关右有未宾之

氐,江吴有遗烬之虏,方赖谋猷,混宁六合,岂宜虚已谦冲,以违委任之重?王其割二疏独善之小,以成公旦补衮之大。”恪评等固请致政,暐曰:“夫建徳者,必以终善为名,位命者,则以功成为效。二公与先帝开构洪基,膺天明命,将廓夷羣丑,绍复隆周之业[一作迹]今灾眚横流,干光坠曜,朕以眇躬,猥荷大业,不能上成先帝遗志,致使二虏游魂,所以功未成也,岂宜冲退?且古之王者,不以天下为荣,忧四海若荷担,然后仁让之风行,则比屋而可封。今道化未纯,鲸鲵未殄,宗庙之重,非惟朕躬,二公所忧也,当思所以宁济兆庶,靖难敦风。”垂美将来,侔踪周汉,不宜崇餙常节,以违至公,遂断其让,表恪评乃止。夏五月,暐下书曰:「朕以寡徳莅政,多违亢阳三时,光阴错绪,农植之辰,而零雨莫降,其令有司彻乐,大官以菜食常供祭奠。」既而澍雨。秋九月,镇律郎郭钦奏议,以暐承石虎水,为木徳,从之。冬十月,遣抚军将军下邳王厉冦兖州,攻晋太山太守诸葛攸,攸奔淮南,拔兖鲁髙平诸郡,置守宰而还。十二月,晋南阳督护赵亿叛,据宛城,以郡来降,暐遣南中郎将赵盘[一作盘]自鲁阳戍之。

译氐人,是江东吴国遗留的残敌,正依赖你们的谋略,来平定天下,怎么可以虚己谦让,违背委任的重托呢?大王应当舍弃两次辞官、独善其身的微小节操,以成就周公旦补缀朝政的宏大功业。”恪、评等人坚决请求退休,暐说:“建立德行的人,必定以最终完善为名声;受命任职的人,则以功业成就为效验。两位公与先帝开创宏大的基业,承受上天的明命,将要廓清平定各族敌人,继承恢复周朝隆盛的功业。如今灾祸横行,天光陨落,我凭借微薄的身体,偶然承担大业,不能向上完成先帝的遗志,致使两个敌国如游魂般存在,所以功业尚未完成,怎么可以谦退呢?况且古代的王者,不把天下作为荣耀,担忧四海百姓如同肩负重担,然后仁让的风气才能流行,那么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现在道德教化尚未纯熟,大敌尚未消灭,宗庙的重任,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忧虑,也是两位公所担忧的,应当思考如何安宁救济亿万百姓,平定祸难、敦厚风俗。”垂美于将来,比肩周汉的踪迹,不应当崇尚修饰平常的节操,以违背至公之道,于是断绝他们的辞让,上表恪、评才停止。夏季五月,暐下诏说:“我凭借寡薄的德行临朝执政,多次违背阳气旺盛的三时,光阴错乱,在农耕种植的时节,却没有零雨降下,命令有关部门撤去音乐,大官用蔬菜代替肉食,照常供应祭奠。”不久下了及时雨。秋季九月,镇律郎郭钦上奏议论,认为暐继承石虎的水德,应为木德,听从了他的意见。冬季十月,派遣抚军将军下邳王厉侵犯兖州,攻打晋朝太山太守诸葛攸,攸逃奔淮南,攻克兖、鲁、高平各郡,设置守宰后返回。十二月,晋朝南阳督护赵亿叛变,占据宛城,以郡县来投降,暐派遣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驻守那里。

建熙八年春二月,抚军将军下邳王厉、镇北将军宜都王桓袭敇勒。夏四月,镇南将军尘攻竟陵,太守罗崇[一作宗]击破之。太宰、大司马太原王恪有疾,言于暐曰:“吴王垂将相之才,十倍于臣,先帝以长幼之次,故臣得先之。臣死之后,愿陛下举国以听吴王。”五月壬辰,恪疾笃,暐亲视之,嘱以后事,言终而卒。六月,晋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宛城,拔之。赵亿走,赵盘退归鲁阳。豁遣轻骑追盘,及于雉城,大战破之,盘为豁所执,因失宛城。秋七月,下邳王厉等破敕勒,获马牛数万头。初,厉兵过魏代地,犯其祭田,昭成帝率众伐之。暐遣平北将军武强公慕舆埿以幽州兵戍云中。八月,昭成攻云中,埿弃城走,振威将军慕舆贺辛战没。冬十二月甲子,太尉阳骛卒,以司空皇甫真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李洪为司空。

建熙九年春二月,以车骑将军中山王冲为大司马,冲暐之弟也。以荆州刺史吴王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苻坚将苻庾据陜城来降,请兵应接。时有图谶曰:「燕马当饮渭水。」坚恐暐乘衅入关,大惧,乃尽精鋭以守华阴。暐羣下议欲遣兵救庾,因图关右。太傅评素无经略,又受苻氏间货,阻其议曰:「秦大国也,今虽有难,未易可图。朝廷虽明,未如先帝。吾等智略,又非太宰之比。但可闭关息旅,保宁疆场,足矣。平秦非吾事也。」魏尹、征南将军、范阳王徳上疏曰:「先帝应天顺时,受命革代,方以文徳怀逺,志平六合。神功未就,奄忽升遐。昔周文既没,武王嗣兴。伏惟陛下则天比徳,揆圣齐功,辟崇轧基,纂成先志。逆氐僭据关陇,号同王者,恶积祸盈,自相疑戮,衅起萧墙,国分为四,投诚请援,前后相继。岂非凶运将终,数归有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机之上也。今秦土四分,可谓弱矣。时来运集,天赞我也。天与不取,反受其殃。吴越之事,足以观矣。宜应天人,建牧野之旗,命皇甫真引并冀之众,径趋蒲坂;吴王垂引许洛之兵,驰解庾围;太傅评总京师虎旅,为二军后继。传檄三辅,示以祸福,明立购赏,获城即侯,微功必録。此则郁槩待时之雄,抱志未伸之桀,必岳峙灞上,云屯陇下。天罗既张,内外势合,区区僭竖,不走则降。浑一之基于此乎?在愿陛下独断圣虑,无访二公。」暐览表大悦,将从之。羣下又多请救陜,因图关中者,评固执不许,乃止。苻庾知评暐之无逺略,恐救师不至,乃遗吴王垂及皇甫真笺曰:「苻坚、王猛皆人杰也,谋为燕患久矣。今不乘机取之,恐异日燕之君臣将有甬东之悔矣。」垂得书,私于真曰:「方今为人患者,必在于秦。主上富于春秋,未能留心政事。观太傅识度,岂能及苻坚、王猛乎?」真曰:「然。吾虽知之,如言不用,何?」秋八月,时王公贵戚多占民为荫戸,国之戸口少,于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尚书左仆射悦绾言于暐曰:「太傅政尚寛和,百姓多有隐附。传曰:惟有徳者可以寛临其众,其次莫如猛。今诸军营戸三分共贯,风教陵弊,威纲不举,宜悉罢军封,以实天府,肃明法令,以清四海。」暐纳之。绾既定朝制,朝野震惧,出戸二十余万。冬十一月,左仆射悦绾卒。十二月,有神降于邺,自称相汝[一作湘女]有声与人接欵,数日而去。

卷二十九 前燕録七

慕容暐下

建熙十年夏四月,立贵妃可足浑氏为皇后。浑氏,太后从弟尚书令豫章公翼女也。六月,晋大司马桓温率徐、兖二州刺史郄愔,江州刺史南中郎将桓冲,豫州刺史西中郎将袁真,江夏相刘岵等歩骑五万来伐。温又遣建威将军檀玄攻胡陆,拔之,执宁东将军忠,进次金乡。时亢旱,水道不通,乃凿仪阳道以通舟运。自帅师次于合肥[一云凿巨野三百余里以通舟运,自清水入河]暐遣抚军将军下邳王厉为征讨大都督,帅歩骑八万逆战于黄墟。厉兵大败,单骑奔还。髙平太守徐翻举郡降温温前锋朱序、邓遐败暐护军将军傅末波于林渚。温军大振。暐复遣乐

译建熙八年春季二月,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镇北将军宜都王慕容桓袭击敕勒。夏季四月,镇南将军慕容尘攻打竟陵,太守罗崇(一作宗)将其击破。太宰、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患病,对慕容暐说:“吴王慕容垂具有将相之才,比我强十倍,先帝因为长幼次序,所以我排在他前面。我死后,希望陛下举国听从吴王。”五月壬辰日,慕容恪病重,慕容暐亲自探视,他嘱托后事,说完话就去世了。六月,晋朝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赵将赵亿逃走,赵盘退回到鲁阳。桓豁派遣轻骑兵追击赵盘,在雉城追上,大战击败赵盘,赵盘被桓豁擒获,因此失去了宛城。秋季七月,下邳王慕容厉等人击败敕勒,俘获马牛数万头。起初,慕容厉的军队经过魏国代地,侵犯了那里的祭田,昭成帝率领部众讨伐他。慕容暐派遣平北将军武强公慕舆埿率领幽州军队戍守云中。八月,昭成帝攻打云中,慕舆埿弃城逃跑,振威将军慕舆贺辛战死。冬季十二月甲子日,太尉阳骛去世,任命司空皇甫真为太尉,侍中光禄大夫李弘为司空。

建熙九年春季二月,任命车骑将军中山王慕容冲为大司马,慕容冲是慕容暐的弟弟。任命荆州刺史吴王慕容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秦苻坚的将领苻庾占据陜城前来投降,请求派兵接应。当时有图谶说:“燕马当饮渭水。”苻坚担心慕容暐乘虚进入函谷关,非常恐惧,于是集结精锐部队防守华阴。慕容暐的群臣商议打算派兵救援苻庾,趁机谋取关右地区。太傅慕容评一向缺乏谋略,又接受了苻氏的贿赂,阻止这个提议说:“秦国是大国,现在虽然遇到困难,也不容易谋取。朝廷虽然英明,也不如先帝。我们的智谋,又比不上太宰。只要关闭城门休整军队,保卫疆土安宁,就足够了。平定秦国不是我们的事。”魏尹、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上疏说:“先帝顺应天意时势,接受天命改朝换代,正要用文德安抚远方,志向在于平定天下。神功尚未完成,突然升天。从前周文王去世后,武王继位兴起。臣认为陛下效法上天比配圣德,衡量圣明齐备功业,开辟崇高基业,继承完成先帝的志向。逆氐僭越占据关陇,号称与王者同等,罪恶积累祸患盈满,自相猜忌杀戮,祸乱起于内部,国家分裂为四,投诚请求援助,前后相继。这难道不是凶恶的命运即将终结,气数归于有道之人?兼并弱国攻打昏暗之国,夺取混乱之国侮辱灭亡之国,这是上等的时机。现在秦国土地四分五裂,可以说是弱了。时机到来运数聚集,上天在赞助我们。上天给予的不去夺取,反而遭受灾殃。吴越的事情,足以观察了。应当顺应天意人心,建立牧野之战那样的旗帜,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州、冀州的军队,直接奔赴蒲坂;吴王慕容垂率领许昌、洛阳的军队,迅速解除苻庾的围困;太傅慕容评统领京师的精锐部队,作为两军的后续。传布檄文到三辅地区,晓示祸福,明确设立悬赏,攻克城池就封侯,微小的功劳也一定记录。这样那些等待时机的英雄,怀抱志向未能伸展的豪杰,必定像山岳一样耸立在灞上,像云一样聚集在陇下。天罗地网已经张开,内外形势结合,那些区区僭越的竖子,不逃跑就投降。统一天下的基础就在这里吗?在于希望陛下独自决断圣明的思虑,不要咨询那两位公卿。”慕容暐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将要听从。群臣中又有很多请求救援陜城,趁机谋取关中的人,慕容评固执地不允许,于是作罢。苻庾知道慕容评、慕容暐没有远大的谋略,担心救援的军队不会到来,于是给吴王慕容垂和皇甫真写信说:“苻坚、王猛都是人杰,谋划成为燕国的祸患很久了。现在不趁机夺取他们,恐怕将来燕国的君臣会有逃到甬东的悔恨。”慕容垂收到信,私下对皇甫真说:“现在成为人祸患的,一定在秦国。主上年轻,未能留心政事。看太傅的见识气度,怎么能比得上苻坚、王猛呢?”皇甫真说:“是的。我虽然知道,但说了不被采纳,怎么办?”秋季八月,当时王公贵戚多占民户作为荫户,国家的户口减少,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尚书左仆射(悦)绾对慕容暐说:“太傅政令崇尚宽和,百姓多有隐藏依附。传书说:只有有德行的人可以用宽厚统治众人,其次不如严厉。现在各军营的户民三分共纳赋税,风俗教化衰败,威严法纪不举,应当全部废除军封,以充实国库,严肃明确法令,以澄清四海。”慕容暐采纳了他的建议。(悦)绾制定朝制后,朝野震动恐惧,查出隐户二十多万。冬季十一月,左仆射(悦)绾去世。十二月,有神降临在邺城,自称相汝(一作湘女),有声与人交谈款待,几天后离去。

卷二十九 前燕录七

慕容暐下

建熙十年夏季四月,立贵妃可足浑氏为皇后。可足浑氏,是太后堂弟尚书令豫章公慕容翼的女儿。六月,晋朝大司马桓温率领徐、兖二州刺史郄愔,江洲刺史南中郎将桓冲,豫州刺史西中浪将袁真,江夏相刘岵等步兵骑兵五万前来讨伐。桓温又派遣建威将军檀玄攻打胡陆,攻克了它,擒获宁东将军慕容忠,进军驻扎在金乡。当时大旱,水道不通,于是开凿仪阳道以通船运。桓温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合肥(一说开凿巨野三百多里以通船运,从清水进入黄河)。慕容暐派遣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领步兵骑兵八万在黄墟迎战。慕容厉的军队大败,单人匹马逃回。高平太守徐翻举郡投降桓温,桓温的前锋朱序、邓遐在林渚击败慕容暐的护军将军傅末波。桓温的军队士气大振。慕容暐又派遣乐

安王臧统诸军拒温,臧不能抗,遣散骑常侍李凤求救于秦。秋七月戊寅,温进屯武阳。暐前兖州刺史孙元率其族党起兵应之。戊子,遂至枋头。暐及太傅评大惧,谋奔和龙。吴王垂曰:“不然,臣请击之。若其不捷,走未晩也。”乃以垂代乐安王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帅征南将军范阳王徳等众五万拒温。垂表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皆以参军从事。暐又遣散骑乐嵩乞师于秦,许赂以虎牢以西之地。八月,苻坚遣将军茍池、洛州刺史邓羌帅骑二万来援,出自洛阳至于颕川。又遣散骑侍郎姜抚报使于暐,外为赴援,内实观隙,阴有兼并之志矣。封孚问于申胤曰:“温众强士整,乘流直进,今大军徒逡巡髙岸,兵不接刄,未见克殄之理事将何如?”胤曰:“以温今日声势,似能有为。在吾观之,必无成功。何则?晋室衰弱,温专制其国,晋之朝臣未必与之同心。温之得志,众所不愿也,必将乖阻以败其事。又温骄而恃众,怯于应变,大众深入,值可乘之会,反更逍遥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胜。若粮廪愆悬,情见势屈,必不战自败,此自然之数也。”温以暐降人叚思为乡导悉罗腾与温战,遂生擒思温,使故赵将李述狥赵魏。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共击斩之。温军夺气。初,温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谯梁,开石门以通水运。真克谯梁,而不能开石门,水运路塞。九月,范阳王徳帅骑一万,兰台侍御史刘当[侃之子也]帅骑五千,屯石门,絶温粮漕。豫州刺史李邽[一作邦]又帅州兵五千,断温粮道。徳使将军宙帅骑一千为前锋,与晋兵遇。宙曰:「晋人轻剽,怯于陥陈,勇于乘退,宜设饵以钓之。」乃使二百骑挑战,分余骑为三伏。挑战者兵未交而走,晋兵追之,宙帅伏出击,死者甚众。丙申,温频战不利,粮储复竭,又闻秦兵将至,焚舟弃辎重铠甲,自陆道奔还。以毛虎生督东燕等四郡诸军事,领东燕太守。温自东燕出仓垣,经陈留,凿井而饮,行七百余里。暐诸将争欲追之。吴王垂曰:「不可。温初退惶恐,必严设警备,简精鋭为后拒击之,未必得志。不如缓之,彼幸吾未至,必昼夜疾趋,俟其士众力尽气衰,然后击之,无不克矣。」乃率八千骑徐行蹑其后。温果兼道而进,数日,垂谓诸将曰:「温可击矣。」乃急追之。辛丑,及于襄邑。范阳王徳帅劲卒四千,从间道先温至襄邑东,伏于涧中,与垂前后夹击,温众大败,斩首三万级。秦将茍池闻温班师,邀击于谯,又大败之,死者复以万计。兖州刺史孙元据武阳拒暐,暐左卫将军孟髙讨擒之。冬十月己巳,桓温收散卒屯山阳,深耻丧败,乃归罪于袁真。真怨温诬已据寿春叛降于暐,且乞师请援。暐遣大鸿胪温统拜袁真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扬州刺史,封宣城公。燕秦既结好,聘使数相□来。暐散骑侍郎太原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如秦。吴王垂自襄邑还邺,威名益振。太傅评素不平之,至是益忌垂所奏募将士忘身立效将军孙葢等。推锋陥阵,应蒙殊赏,评皆抑而不行。垂数以为言,与评廷争,隙怨愈深。太后可足浑氏又素恶垂,毁其战功,与评宻谋诛之。垂惧,遂奔于秦。范阳王徳素与垂善,及车骑从事中郎髙泰等皆坐免官。尚书右丞申绍言于评曰:“今吴王出奔外口,藉藉,宜征王僚属之贤者,显进之,粗可消谤。”评曰:“谁可者?”绍曰:“髙泰其领袖也。”乃以泰为尚书郎。先是暐使黄门侍郎梁琛聘秦,秦留琛月余,乃遣归。琛兼程而进,比至于邺,垂已奔秦。琛言于评曰:“秦人日阅军旅,运粟陜东,以琛观之,和必不久。今吴王又往归之,秦必有窥衅之计,宜早为之备。”评曰:“不然,秦岂肯受叛人[一作臣]而败和好哉?”琛曰:“邻国相吞[一作并]有自来矣。况今二国分据中原,并称大号,理无俱存。桓温之入冦,彼以计相救,非爱燕也。若燕国有隙,彼岂忘其本志哉?”评曰:“秦主

译安王臧统领各军抵御桓温,臧不能抵挡,派遣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秋七月戊寅日,桓温进军驻扎在武阳。前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宗族党羽起兵响应桓温。戊子日,桓温于是到达枋头。慕容暐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这样,臣请求出击。如果不胜,逃跑也不晚。”于是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臧担任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五万人马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推荐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書郎悉罗腾都作为参军参与事务。慕容暐又派遣散骑常侍乐嵩向秦国求援,许诺将虎牢以西的土地作为贿赂。八月,苻坚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骑兵两万人前来增援,从洛阳出发到达颍川。又派遣散骑侍郎姜抚回访慕容暐,表面上是前往增援,实际上暗中观察破绽,怀有兼并的志向。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军队强大士兵严整,顺着水流直进,如今大军只是在高岸上徘徊,军队没有交锋,看不到消灭敌人的道理,局势将会怎样?”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在我看来,必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专断国政,晋朝的朝臣未必与他同心。桓温得志,是众人所不愿意的,必将产生阻碍而败坏他的事情。又加上桓温骄傲而依仗人多,怯于应对变化,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以乘胜追击的机会,反而在中流逍遥,不出兵夺取利益,想要持久作战,坐等全胜。如果粮草供应断绝,情势显露处境窘迫,必定不战自败,这是自然的规律。”桓温任用慕容暐的降将段思作为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于是活捉了段思。桓温派前赵将领李述招降赵魏地区。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共同出击斩杀了李述。桓温军队士气沮丧。起初,桓温派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梁,开通石门以畅通水运。袁真攻克谯梁,但不能开通石门,水运道路被堵塞。九月,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兰台侍御史刘当(刘侃的儿子)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石门,切断桓温的粮食漕运。豫州刺史李邽(一作李邦)又率领州兵五千,切断桓温的粮道。慕容德派将军宙率领骑兵一千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宙说:“晋人轻浮敏捷,怯于陷入阵地,勇于追击撤退的敌人,应该设下诱饵来引诱他们。”于是派二百骑兵挑战,把其余骑兵分为三路埋伏。挑战的骑兵还没交战就逃跑,晋兵追击他们,宙率领伏兵出击,晋军死者很多。丙申日,桓温连战不利,粮草储备又耗尽,又听说秦兵将至,焚烧船只丢弃辎重铠甲,从陆路奔逃返回。任命毛虎生督东燕等四郡诸军事,兼任东燕太守。桓温从东燕出发经过仓垣,路过陈留,凿井饮水,行军七百余里。慕容暐的将领们争着想要追击他。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退时惶恐,必定严密设置警戒,挑选精锐作为后卫,攻击他们,未必能得逞。不如缓兵,他们庆幸我们没有到达,必定日夜快速行进,等到他们的士兵力气耗尽士气衰竭,然后攻击他们,没有不成功的。”于是率领八千骑兵缓慢行进跟随其后。桓温果然加倍赶路前进,几天后,慕容垂对将领们说:“可以攻击桓温了。”于是急速追击。辛丑日,在襄邑追上。范阳王慕容德率领精锐士兵四千,从小路先于桓温到达襄邑东,埋伏在涧中,与慕容垂前后夹击,桓温军队大败,斩首三万级。秦将苟池听说桓温班师,在谯拦截攻击,又大败晋军,死者又以万计。兖州刺史孙元占据武阳抗拒慕容暐,慕容暐左卫将军孟高讨伐擒获了他。冬十月己巳日,桓温收集残兵驻扎在山阳,深深以失败为耻,于是归罪于袁真。袁真怨恨桓温诬陷自己,占据寿春叛变投降慕容暐,并且请求援军。慕容暐派遣大鸿胪温统任命袁真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河以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兼任护南蛮校尉、扬州刺史,封为宣城公。燕秦既然结好,聘问的使者多次往来。慕容暐散骑侍郎太原人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出使秦国。吴王慕容垂从襄邑回到邺城,威名更加显赫。太傅慕容评一向对他不满,至此更加忌恨慕容垂所奏请招募将士忘身立功的将军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当给予特殊赏赐,慕容评都压制而不执行。慕容垂多次为此进言,与慕容评在朝廷争论,嫌隙怨恨愈深。太后可足浑氏又一向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与慕容评密谋诛杀他。慕容垂恐惧,于是逃奔秦国。范阳王慕容德一向与慕容垂交好,以及车骑从事中郎高泰等都受牵连免官。尚书右丞申绍对慕容评说:“如今吴王出奔,外面流言纷纷,应该征召吴王僚属中的贤者,显贵提拔他们,大致可以消除诽谤。”慕容评说:“谁可以?”申绍说:“高泰是他们的领袖。”于是任命高泰为尚书郎。先前慕容暐派黄门侍郎梁琛出使秦国,秦国扣留梁琛一个多月,才让他返回。梁琛兼程前进,等到到达邺城,慕容垂已经逃奔秦国。梁琛对慕容评说:“秦国每天检阅军队,运输粮食到陕东,以我观察,和好必定不能长久。如今吴王又归附他们,秦国必定有窥探破绽的计谋,应该早作准备。”慕容评说:“不是这样,秦国怎肯接纳叛臣而破坏和好呢?”梁琛说:“邻国互相吞并由来已久。何况如今两国分据中原,都称大号,道理上不能共存。桓温入侵,他们以计谋相救,不是爱护燕国。如果燕国有破绽,他们怎会忘记本来的志向呢?”慕容评说:“秦王

何如人?”琛曰:“苻坚机明好断,纳善如流。”又问王猛,琛曰:“名不虚得,王佐之才,鋭于进取。观其君臣相得,自谓千载一时。桓温不足为虑,终为人患者,其惟王猛乎?”评皆不以为然。琛又以告暐,暐亦不然之,以告皇甫真,真深以为忧,上疏陈其事曰:“苻坚虽聘使相寻,托辅车为谕,然抗均邻敌,势同战国,实有窥上国之心,非能慕乐徳义,守信存和,以崇久要也。顷来行人累续,兼师出洛川,夷险要害,具之耳目,观虚实以措奸图,听风尘而伺国隙者,冦之常也。今吴王垂又往从之,为其谋主,伍员之祸,不可不虑。洛阳、太原、并州、壶关诸城,皆宜选将益兵,以防未兆。”暐召太傅评谋之,评曰:“秦国小力弱,恃我为援,且苻坚庶几善道,终不肯纳叛臣之言,絶二国之好,不宜轻自惊扰,以启冦心。”卒不为备。会秦遣黄门郎石越来聘,太傅评示之以奢欲,以夸燕之富盛。尚书郎髙泰及太傅参军河间刘靖言于评曰:“越言诞而视逺非”求好乃观衅也,宜耀兵以示之,用折其谋。今乃示之以奢,益为其所轻矣。评不从,泰遂谢病归家。是时,外则晋师及苻坚交侵,兵革不息;内则太后可足浑氏侵挠国政。评等贪昧无厌,货赂上流,官非才举,羣下怨愤。尚书左丞申绍上疏曰:「臣闻汉宣有言:『与朕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是以特重此选,必妙尽英才,莫不拔自贡士,厯资内外,用能仁感猛兽,惠致羣祥。今之守宰,率非其人,或武臣出于行伍,或贵戚生长绮纨,既无闻乡曲之选,又不更朝廷之职。加之黜陟无法,贪惰者无刑戮之惧,清修者无旌赏之劝。百姓困弊,侵赇无已,兵士逋逃,冦盗充斥,纲颓纪紊,莫相纠摄。且吏多则政烦,由来常患。今之见戸不过汉之一大郡,而备置百官,加之新立军号,兼重有过往时,虚假名位,废弃农桑,公私驱扰,人不聊生。宜并官省职务,劝农桑。秦、吴二虏僻僭,一时尚能任道,捐情肃谐伪部,况大燕累圣重光,君临四海,而可美政或亏,取陵奸冦哉?邻之有善,众之所望;我之不修,彼之愿也。秦、吴狡猾,地居形胜,非惟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心。中州丰实,戸兼二冦,弓马之劲,秦、吴所惮,云骑风驰,四方莫及。比者赴敌后机,兵不速济,何也?皆由赋法靡恒,役之非道。郡县守宰,每于差调之际,无不舎越殷强,首先贫弱,行留俱窘,资赡无所,人怀嗟怨,遂致奔亡。进阙[一作关]供国之饶,退离蚕农之要,兵岂在多,贵于用命。宜严制军务,精择守宰,复习兵教,战使偏伍有常,从戎之外,足营私业,父兄有陟岵之观,子弟怀孔迩之顾,虽赴水火,何所不从?节俭省费,先王格谟,去华敦实,哲后恒宪。故周公戒成王以丰财为本,汉文以皂帏变俗,孝景宫人弗过千余,魏武宠赐不盈十万,薄葬不坟,俭以率下,所以割肌肤之惠,全百姓之力也。今后宫之女四千有余,僮仆厮役过,兼十倍一日之费,价盈万金,绮縠罗纨,岁增常调,戎器弗营,奢玩是务,帑藏空虚,军士无赖,宰相王侯迭尚侈丽,风靡之化,积习成俗,卧薪之谕未足甚焉,宜罢浮华非要之役,峻明婚姻丧葬之条,禁絶奢靡浮烦之事,出倾宫之女,均农商之额,公卿以下以四海为家,赏必当功,罚必当罪,如此则纲纪肃举,公私两遂,温猛之首可悬之白旗,秦吴二主可礼之归命,岂特保境安民而已哉!陛下若不逺追汉宗弋绨之模,近崇先帝补衣之美,臣恐颓风弊俗亦且改变,靡途中兴之歌,无以轸之弦咏。又索虏[什翼犍昭成讳]疲病昏悖,虽乏贡御,无能为患,而劳兵逺戍,有损无益,况拓宇兼并不在一城,控制戎狄怀之以徳,鲁阳上郡,重山之外,云阴之北,四百有余,而未可以覉服,塞表为平冦之基,徒孤危托落,令善附内骇,宜摄就并豫以临二河,东接漕毂,拟之兵后,重晋阳之戍,増南藩之兵,严战守之备,衒千金之饵,蓄力待时,可一举而灭。如其虔刘送死,俟入境而断之

译像什么样的人?”苻琛说:“苻坚机智明达,善于决断,采纳善言如同流水般顺畅。”又问起王猛,苻琛说:“名不虚传,是辅佐帝王的杰出人才,锐意进取。看他们君臣相互投合,自认为千载难逢。桓温不值得忧虑,最终成为祸患的,恐怕只有王猛吧?”评都不以为然。苻琛又把这话告诉了慕容暐,慕容暐也不认为对,便告诉了皇甫真,皇甫真深感忧虑,上疏陈述这件事说:“苻坚虽然使者往来频繁,以唇齿相依为比喻,但实际上是抗衡的邻国敌手,形势如同战国时期,确实有窥伺中原大国的野心,并不是羡慕乐道的德义,守信维持和平,来推崇长久的盟约。近来使者接连不断,加上军队出动洛川,险要之地,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观察虚实以施展奸诈图谋,监听风声以窥伺国家空隙,这是寇贼的常事。现在吴王慕容垂又前往依附他,成为他的谋主,伍子胥那样的祸患,不可不忧虑。洛阳、太原、并州、壶关各城,都应该选拔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于未然。”慕容暐召太傅评商议,评说:“秦国弱小力薄,倚仗我国作为外援,况且苻坚大概遵循善道,终究不会采纳叛臣的言论,断绝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应该轻易自我惊扰,从而激起寇贼的野心。”最终没有做准备。恰逢秦国派遣黄门郎石越前来聘问,太傅评向他展示奢侈的欲望,以夸耀燕国的富庶强盛。尚书郎高泰以及太傅参军河间人刘靖对评说:“石越言语虚妄而目光深远,不是来求好,而是来观察破绽的,应该炫耀兵力来给他看,用来挫败他的计谋。现在却向他展示奢侈,更加被他轻视了。”评不听从,高泰于是称病辞职回家。这时,对外则晋军和苻坚相互侵犯,战事不停;对内则太后可足浑氏侵扰国政。评等人贪婪愚昧不知满足,贿赂上行,官员不是凭才能举荐,群臣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说:“我听说汉宣帝说过:‘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吧?’因此特别重视这个选拔,务必精选英才,没有不从贡士中提拔的,经历内外职务的资历,因而能够仁德感化猛兽,恩惠招致吉祥。现在的守宰,大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有的武臣出身于行伍,有的贵戚生长在富贵之家,既没有乡里选拔的名声,又没有在朝廷任职的经历。加上升降没有法度,贪婪懒惰的人没有刑罚的恐惧,清廉修德的人没有表彰奖赏的鼓励。百姓困苦疲敝,侵夺贿赂没有止境,士兵逃亡,寇贼盗贼充斥,纲纪颓败紊乱,没有人相互纠察。况且官吏多则政令烦杂,历来是常患。现在的户数不过汉朝一个大郡,却完备设置百官,加上新立的军号,重叠超过以往,虚假的名位,废弃农桑,公私驱赶骚扰,民不聊生。应该合并官职减少事务,鼓励农桑。秦、吴两个僭越之虏偏僻,一时还能任用正道,捐弃私情严肃协调伪部,何况大燕累圣重光,君临四海,怎么能美好的政事有所亏缺,被奸寇欺凌呢?邻国有善政,是众人所期望的;我们不修明,是他们所希望的。秦、吴狡猾,地处险要,不只是守住边境而已,还有吞噬之心。中原丰实,户数兼有两国,弓马强劲,是秦、吴所忌惮的,骑兵如云风驰,四方莫及。近来赴敌迟缓,军队不能迅速接济,为什么呢?都是因为赋税制度没有恒常,役使不合正道。郡县守宰,每次在差调之际,无不舍弃殷实强壮者,首先征发贫弱者,出行留守都窘迫,资财供养无所依靠,人心嗟叹怨恨,于是导致奔逃。进则缺乏供给国家的富饶,退则离开蚕桑农业的要务,士兵岂在多,贵在服从命令。应该严格制定军务,精心选择守宰,再次复习军事训练,作战使偏伍有常法,从军之外,足以经营私业,父兄有登高望归之盼,子弟怀近亲之顾,即使赴汤蹈火,有什么不听从的?节俭省费,是先王的谋略,去华务实,是圣明后代的常法。所以周公告诫成王以丰财为本,汉文帝用素帏改变风俗,汉景帝宫人不超过一千多,魏武帝宠赐不超过十万,薄葬不封坟,以节俭率领下属,所以割舍肌肤之惠,保全百姓之力。现在后宫女子四千有余,僮仆厮役超过十倍,一日之费,价值盈万金,绮縠罗纨,每年增加常调,军器不经营,奢玩是务,国库空虚,军士无赖,宰相王侯竞相崇尚奢侈华丽,风气败坏,积习成俗,卧薪尝胆的比喻不足以形容其严重,应该罢免浮华非必要的役事,严明婚姻丧葬的条例,禁绝奢靡浮烦之事,放出倾宫之女,均衡农商的名额,公卿以下以四海为家,奖赏必定符合功劳,惩罚必定符合罪过,这样则纲纪肃然举起,公私两便,温猛的首级可以悬挂在白旗上,秦吴二主可以礼遇归降,岂只是保境安民而已呢!陛下如果不远追汉宗弋绨的楷模,近崇先帝补衣的美德,我担心颓风弊俗也将改变,靡途中兴之歌,无以弦咏。又索虏疲病昏悖,虽然缺乏贡御,无能为患,而劳兵远戍,有损无益,况且拓宇兼并不在一城,控制戎狄以德行怀柔,鲁阳上郡,重山之外,云阴之 north,四百有余,而不可以羁服,塞表为平寇之基,徒孤危托落,令善附者内骇,宜摄就并豫以临二河,东至漕毂,拟之兵后,重晋阳的戍守,增加南藩的兵力,严战守之备,炫耀千金之饵,蓄力待时,可以一举而灭。如其虔刘送死,等到入境而断之。”

,可令疋马不返,非惟絶二国窥愈,乃是戡殄之要,惟陛下览焉。疏奏不省。初暐许割虎牢已西,赂秦晋,兵既退,暐又悔之,谓秦人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者分灾救患,理之常也。」苻坚大怒,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帅歩骑三万来伐。十二月,猛等进攻洛阳。建熙十一年春正月,王猛遗荆州刺史武威王筑书曰:「国家今已塞成皋之险,杜盟津之路,大驾虎旅百万,自轵关取邺都,金墉穷戍,外无救援,城下之师,将军所监,岂三千敝卒所能支也!」筑以救兵不至,大惧,举金墉降猛,猛陈师受之。暐遣卫大将军乐安王臧城新乐,破秦兵于石门,执秦将杨猛,进屯荥阳。猛遣梁成、邓羌与臧战于石门,臧军败绩,死者万余,遂相持于石门,梁成又败臧军,斩首三千。余级获将军杨璩,猛遂留邓羌镇金墉,以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羌戍陜城,引师而去。二月癸酉,扬州刺史袁真卒,陈郡太守朱辅立真子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固寿阳[一作寿春]遣其子干之及司马爨亮如邺,请命,并乞援师。暐以瑾为扬州刺史,辅为荆州刺史,遣军援之。夏四月辛未,桓温使督护竺瑶矫阳之等率水军击袁瑾,时暐军已至,瑶等与战于武丘,破之。温率众二万自广陵又至,瑾婴城固守,温筑长围守之。六月乙夘,秦苻坚复遣辅国将军王猛、督镇南将军杨安等十将、歩骑六万来伐。猛等兵于灞上。秋七月,猛进攻壶关,安等进攻晋阳。八月,暐遣太傅上庸王评、下邳王厉率中外精兵三十余万拒之。猛、安进屯潞州,州郡盗贼大起,邺中又多怪异。暐忧惧不知所为,乃召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问曰:“秦兵众寡何如?今大军既出,猛等能战否?”凤对曰:“秦国小兵弱,非王师之敌。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比,不足忧也。”琛、嵩曰:“不然,兵书之义,计敌能斗,当以算取之。若冀敌不斗,非万全之道也。庆郑有云:‘秦众虽少,战士倍我。众之多少,非所问也。’且秦行师千里逺来为冦,固战是求,吾当用谋以求胜,岂可冀其不战而已乎?”暐不悦。王猛攻克壶关,执上党太守南安王越,所过郡县望风降附,邺中大震。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曰:“事将何如?”胤叹曰:“邺必亡矣!吾属今兹将为秦虏。然越得岁而吴亡之,卒受其祸。今福徳在燕,秦虽得志,而燕之复建不过一纪耳。”八月癸丑,桓温击袁瑾于寿阳,灭之,复取寿阳。九月,杨安攻晋阳,晋阳兵多粮足,固守不下。王猛留屯骑校尉茍苌戍壶关,率兵助安攻之,乃为地道,使虎牙将军张蚝率壮士数百潜入城中,大呼斩关纳秦兵。辛巳,猛、安入晋阳,执并州刺史。东海王庄太傅评畏猛,不敢进,屯于潞川。冬十月辛亥,猛留毛当戍晋阳,进兵潞川,与评相持。评以猛悬军深入,利在速战,议以持久制之。评为人贪鄙,鄣固山泉,鬻水与军,入绢一疋,得水二石,积钱帛如丘陵,士卒怨愤,莫有斗志。猛闻之,笑曰:「慕容评真奴才也!虽亿兆之众,且不足畏,况数十万乎?吾今破之,必矣。」遂遣游击将军郭庆帅骑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起火髙山,烧评辎重。火见邺中,暐惧,遣侍中兰伊让评曰:「王,髙祖之子也,当以社稷宗庙为忧,奈何不抚战士,而榷卖樵水,专以货殖为心乎?府库之积,朕与王共之,何忧于贫?若冦兵冒进,家国丧亡,王持钱帛,安所置之?皮之不存,毛将安傅?钱帛可散之三军,以平冦凯旋为先也。」评大惧,遣使诣猛请战。甲子,猛陈于渭源,军皆踊跃,破釡弃粮,大呼竞进。评师败绩,俘斩五万余人,乘胜追撃,所杀及降者又十万余人。评单骑还邺。猛又追奔长驱至邺。十一月,秦王苻坚自帅精鋭十万赴猛,七日而至长安。初,宜都王桓率众万余屯沙亭,为评后继,闻评败,引兵屯内黄。坚使建武将军邓羌攻信都。丁丑,桓率鲜卑五千奔龙城。戊寅,散骑侍郎余蔚等率扶余、髙句骊及上党质子

译可以使得敌军匹马不能返回,这不仅是断绝两国窥伺的计策,更是歼灭敌人的关键,希望陛下加以审察。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起初,暐答应割让虎牢关以西的土地,贿赂秦国和晋国,军队撤退后,暐又反悔了,对秦国人说:“使者言辞失误,有国家的人分担灾祸、救助患难,这是常理。”苻坚大怒,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前来讨伐。十二月,王猛等人进攻洛阳。建熙十一年春正月,王猛写信给荆州刺史武威王筑说:“国家现在已经堵塞了成皋的险要,断绝了盟津的道路,皇帝率领百万大军,从轵关攻取邺都,金墉城孤立无援,外面没有救援,城下的军队,将军您所看见,哪里是三千残兵败卒所能支撑的!”筑因为救兵不到,非常恐惧,率领金墉城投降王猛,王猛陈列军队接受投降。暐派遣卫大将军乐安王臧驻守新乐,在石门打败秦军,俘虏秦将杨猛,进而驻扎在荥阳。王猛派遣梁成、邓羌在石门与臧交战,臧军大败,死了一万多人,于是双方在石门相持,梁成又打败臧军,斩首三千。其余的士兵被俘,抓获将军杨璩,王猛于是留下邓羌镇守金墉,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替邓羌戍守陜城,率领军队离去。二月癸酉,扬州刺史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用来巩固寿阳(一作寿春),派遣他的儿子袁干之以及司马爨亮前往邺城,请求任命,并乞求援军。暐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荆州刺史,派遣军队援助他们。夏四月辛未,桓温派遣督护竺瑶、矫阳之等人率领水军攻击袁瑾,当时暐的军队已经到达,竺瑶等人在武丘与袁瑾交战,打败了他。桓温率领两万大军从广陵再次到达,袁瑾环城固守,桓温修筑长围包围他。六月乙夘,秦苻坚又派遣辅国将军王猛、督镇南将军杨安等人十位将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前来讨伐。王猛等人在灞上集结军队。秋七月,王猛进攻壶关,杨安等人进攻晋阳。八月,暐派遣太傅上庸王评、下邳王厉率领内外精锐部队三十多万抵抗他们。王猛、杨安进军驻扎在潞州,州郡盗贼大量兴起,邺城中又多有怪异现象。暐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召见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書侍郎乐嵩问道:“秦军兵力多少如何?现在大军已经出动,王猛等人能作战吗?”李凤回答说:“秦国小兵弱,不是王师的对手。王猛是平常之才,又不是太傅的对手,不值得担忧。”梁琛、乐嵩说:“不是这样,兵书的道理,计算敌人能否作战,应当用谋略取胜。如果希望敌人不作战,这不是万全之道。庆郑曾说:‘秦军虽然少,但战士实力超过我们一倍。兵力的多少,不是所问的重点。’况且秦军行军千里远来侵犯,本来就是寻求决战,我们应当用谋略来求胜,怎么能希望他们不作战就罢了呢?”暐不高兴。王猛攻克壶关,俘虏上党太守南安王越,所经过的郡县望风投降归附,邺城大为震动。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说:“事情将会怎样?”申胤叹息说:“邺城必定灭亡!我们这些人现在将成为秦国的俘虏。然而越国得到岁星而吴国灭亡,最终遭受祸患。现在福徳在燕国,秦国虽然得志,但燕国复兴不过十二年的时间。”八月癸丑,桓温在寿阳攻击袁瑾,消灭了他,重新夺取寿阳。九月,杨安进攻晋阳,晋阳兵多粮足,坚守不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苌戍守壶关,率领军队援助杨安攻打晋阳,于是挖掘地道,让虎牙将军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声呼喊斩开城门接纳秦军。辛巳,王猛、杨安进入晋阳,俘虏并州刺史东海王庄。太傅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驻扎在潞川。冬十月辛亥,王猛留下毛当戍守晋阳,进军潞川,与评相持。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利于速战,商议用持久战来制约他。评为人贪婪鄙陋,垄断山泉,卖水给军队,投入一匹绢,得到二石水,积聚的钱帛像山丘一样,士卒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着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兆之众,尚且不足畏惧,何况几十万呢?我现在打败他,是必然的。”于是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骑兵五千,夜晚从小路从评军营后方出来,在高山点火,烧毁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可见,暐害怕,派遣侍中兰伊责备评说:“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国家宗庙为忧,为什么不安抚战士,却专卖柴水,一心只图货殖?府库的积蓄,朕与王共同拥有,何必担忧贫穷?如果敌军冒进,家国丧亡,王拿着钱帛,放在哪里?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钱帛可以散给三军,以平定寇敌凯旋为先。”评非常害怕,派遣使者到王猛那里请求作战。甲子,王猛在渭源陈列军队,士兵都踊跃,打破锅灶丢弃粮食,大声呼喊竞相前进。评军大败,俘虏斩杀五万多人,乘胜追击,所杀及投降的又十万余人。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王猛又追击溃兵长驱直入到邺城。十一月,秦王苻坚亲自率领精锐十万奔赴王猛,七天到达长安。起初,宜都王桓率领一万多人驻扎沙亭,作为评的后继,听说评失败,率领军队驻扎内黄。苻坚派遣建武将军邓羌攻打信都。丁丑,桓率领五千鲜卑人逃往龙城。戊寅,散骑侍郎余蔚等人率领扶余、高句骊以及上党质子

五百余人,夜开邺北门,以纳秦兵。暐与上庸王评、乐安王臧、定襄王渊、左卫将军孟髙、殿中将军艾朗等数十骑出奔昌黎。坚使郭庆追之。时道路艰难,孟髙扶侍暐,经护二王,极其勤瘁,又所在遇盗,转斗而前,数日行至福禄依冡,解息,盗二十余人猝至,皆挟弓矢,髙持刀与战,杀伤数人,髙力竭自度必死,乃直前抱一贼顿击于地,大呼曰:「男儿穷矣!」余贼从旁射髙杀之。艾朗见髙独战,亦还趣贼,并死。暐失马歩走,郭庆追及于髙阳,部将巨武执暐将缚之,暐曰:「汝何小人,敢缚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诏缚贼,何谓天子邪?」遂送暐于坚,坚诘其不降而走之状。暐曰:「狐死首邱,欲归死于先人坟墓耳。」坚哀而赦之,令还宫。率文武出降,郭庆进至龙城。太傅、上庸王评奔髙句骊,髙句骊执评送于秦。宜都王桓杀镇东将军、渤海王亮,并其众奔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已降秦,桓至不得入,攻之不克。郭庆遣将军朱嶷击之,桓弃众单走,嶷获而杀之。诸州牧守及六夷渠帅尽降于秦。十二月,坚入邺宫,升正阳殿,徙暐及后妃、王公以下并鲜卑四万余戸于长安。封暐新兴郡侯,邑五千戸。寻拜尚书。坚征台城,以暐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淮南之败,随坚还长安。既而吴王垂攻苻丕于邺,中山王冲起兵关中,暐谋杀坚以应之,事发为坚所诛。先是暐之六年二月丙子,月奄荧惑在参,占曰:「参魏地灾,当在燕。」至是而暐灭。时年三十五,在位十一年。及徳僭称尊号,伪谥幽皇帝。始廆以晋武帝太康六年,岁在乙巳称公,至暐四世。晋海西公太和五年,岁在庚午灭,凡八十五年。

译五百多人,在夜间打开邺城北门,用来接纳秦军。苻暐与上庸王苻评、乐安王苻臧、定襄王苻渊、左卫将军孟髙、殿中将军艾郎等几十名骑兵出逃奔往昌黎。苻坚派郭庆追击他们。当时道路艰险,孟髙扶持侍奉苻暐,保护两位王爷,极其勤勉辛劳,又在沿途遇到强盗,边战斗边前进,几天后到达福禄依冡,停下休息,二十多名强盗突然到来,都带着弓箭,孟髙持刀与他们交战,杀伤了几人,孟髙力气用尽自料必死,于是径直上前抱住一个强盗将其摔倒在地,大声喊道:“男儿走到尽头了!”其余强盗从旁射杀了孟髙。艾郎见孟髙独自作战,也返回冲向强盗,一同战死。苻暐丢失了马匹步行逃跑,郭庆在高阳追上他,部将巨武抓住苻暐准备捆绑他,苻暐说:“你是什么小人,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是梁山巨武,奉诏捆绑贼寇,哪里是天子?”于是将苻暐送给苻坚,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而逃跑的情况。苻暐说:“狐狸死了头朝向丘穴,是想回到祖先的坟墓死去罢了。”苻坚怜悯他而赦免了他,让他回宫。率领文武百官出降,郭庆进兵到达龙城。太傅、上庸王苻评逃往高句丽,高句丽抓住苻评送给秦国。宜都王苻桓杀死镇东将军、渤海王苻亮,带着他的部众逃往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前已经投降秦国,苻桓到达后不能进入,攻打也没有攻克。郭庆派遣将军朱嶷攻击他,苻桓抛弃部众独自逃跑,朱嶷抓获并杀死了他。各州的州牧太守以及六夷的首领全部投降秦国。十二月,苻坚进入邺宫,登上正阳殿,将苻暐及后妃、王公以下以及鲜卑四万多户迁徙到长安。封苻暐为新兴郡侯,食邑五千户。不久任命为尚书。苻坚征讨台城,任命苻暐为平南将军、别部都督。淝水之战失败后,跟随苻坚回到长安。随后吴王苻垂在邺城攻打苻丕,中山王苻冲在关中起兵,苻暐谋划刺杀苻坚以响应他们,事情败露被苻坚诛杀。在此之前,苻暐六年二月丙子日,月亮掩食火星在参宿,占卜说:“参宿是魏地发生灾祸,应在燕国。”到这时苻暐灭亡。当时年龄三十五岁,在位十一年。等到苻德僭越称尊号,伪谥号为幽皇帝。起初苻廆在晋武帝太康六年,岁在乙巳称公,到苻暐共四代。晋海西公太和五年,岁在庚午灭亡,总共八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