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没千余家。东宫灾,门合,宫殿荡然。秋七月,立晋王粲为皇太子,大赦境内,殊死已下。以粲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前。八月,聪安北大将军赵固袭卫将军华荟于临颍,杀之。固与长史周振有隙,振宻谮固于聪。先是李矩之破畅也,于帐中得聪宻诏,令畅既克,矩还过洛阳,收固斩之,以振代固。矩送以示固,固斩振父子,帅骑一千归降于矩。冬十一月,聪校猎上林,令愍帝行车骑大将军,戎服执戟前导,行三驱之礼。观者皆指帝曰:“此故长安天子也。”聚而观之,故老或歔欷流涕[一作悲泣]太子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今司马氏跨据江东,赵固、李矩同恶相济,兴兵聚众者,皆以子业为名。不如早除之,以絶其望。”聪曰:“吾前杀庾珉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复杀也。且小观之。”十二月,聪享羣臣于光极前殿,欲观晋臣在朝者,乃使帝行酒洗爵。已而更衣,又使帝执盖,多有涕泣,或至失声者。尚书郎辛宾起而抱帝大哭。聪怒曰:“前杀庾珉辈,故不足为戒邪?”命引出斩之。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黙攻聪河东至于绛邑,右司隶部民盗牧马,负妻子奔之者三万余人。骑兵将军刘勲追讨之,杀万余人。固、黙引归,刘颉邀击之,为固所败。聪使太子粲及征北将军刘雅等帅步骑十万伐固,次于小平津。固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聪闻而恶之。粲表于聪曰:“子业若死,民无所望,则不为李矩、赵固之用,不攻而自破矣。”戊戌,杀愍帝于平阳。帝之蒙尘也,侍中许肃冐难侍左右。帝临崩言欲见许侍中,肃驰诣相见,帝已不能语。肃曰:“未审陛下尚识臣否?”帝犹执肃手流涕,肃歔欷登床,帝遂投于其懐抱之中。肃昼夜号泣。聪外欲明已。不害乃伪责诸臣,欲尽诛之,羣臣逃窜,惟肃独曰:“备位故臣,愿乞得殡殓就戮。”聪许之,事讫,诣聪曰:“国乱不能匡,君亡弗能死,举目莫非愧耻,所以忍辱,正为山陵未毕耳。”微情已叙,甘就刑戮,聪义而免之。雅等遂进攻洛阳,赵固奔阳城山。
译灭掉了一千多户人家。东宫发生火灾,宫门关闭,宫殿荡然无存。秋季七月,立晋王司马粲为皇太子,大赦境内死罪以下的犯人。任命司马粲兼任相国、大单于,像以前一样总揽朝政。八月,石虎安北大将军赵固在临颍袭击卫将军华荟,将其杀死。赵固与长史周振有嫌隙,周振秘密向石虎诬陷赵固。此前李矩击败王畅时,在军帐中获得了石虎的密诏,命令王畅攻克李矩后,李矩回师经过洛阳时,逮捕赵固并斩杀他,由周振代替赵固。李矩将密诏送给赵固看,赵固斩杀了周振父子,率领一千骑兵归降李矩。冬季十一月,石虎在上林苑狩猎,命令晋愍帝身穿戎装、手持戟作为前导,举行三驱之礼。观看的人都指着愍帝说:“这就是以前的长安天子。”聚集围观,年老的人有的叹息流泪。太子司马粲对石虎说:“从前周武王难道喜欢杀商纣王吗?只是担心同恶相求成为祸患罢了。如今司马氏占据江东,赵固、李矩同恶相济,起兵聚众的人,都是以愍帝为名号。不如早点除掉他,以断绝他们的希望。”石虎说:“我先前杀了庾珉等人,而民心还像这样,我不忍心再杀了。姑且再看看。”十二月,石虎在光极前殿宴请群臣,想要看看留在朝中的晋朝臣子,于是让愍帝行酒洗爵。随后更换衣服,又让愍帝拿着伞盖,很多人哭泣,有的甚至失声痛哭。尚书郎辛宾起身抱着愍帝大哭。石虎愤怒地说:“先前杀了庾珉等人,难道还不足以作为警戒吗?”命令将辛宾拉出去斩首。赵固与河内太守郭默进攻石虎的河东地区,到达绛邑,右司隶的部民偷盗牧马,背着妻儿投奔他们的有三万多人。骑兵将军刘勋追击讨伐,杀了一万多人。赵固、郭默撤退,刘颉拦截攻击,被赵固打败。石虎派太子司马粲及征北将军刘雅等人率领步骑兵十万讨伐赵固,驻扎在小平津。赵固扬言说:“一定要活捉刘粲,来赎回天子。”石虎听说后很厌恶。司马粲上表给石虎说:“愍帝如果死了,百姓就没有所指望的,就不会被李矩、赵固所利用,不攻打就自己破败了。”戊戌日,在平阳杀了晋愍帝。愍帝遭遇危难时,侍中许肃冒着危险侍奉在左右。愍帝临死前说想见许侍中,许肃骑马赶去相见,愍帝已经不能说话。许肃说:“不知道陛下还记得臣吗?”愍帝仍然握着许肃的手流泪,许肃叹息着登上床,愍帝于是投入他的怀抱。许肃昼夜号哭。石虎表面上想表明自己无害,于是假装责备群臣,想要全部杀掉他们,群臣逃窜,只有许肃说:“我作为旧臣,愿意请求殡殓后受刑。”石虎答应了他,事情办完后,许肃去见石虎说:“国家动乱不能匡正,君主灭亡不能殉死,举目无非是愧耻,之所以忍辱,正是为了山陵未毕。”微情已叙,甘愿受刑,石虎认为他有义气而免他一死。刘雅等人于是进攻洛阳,赵固逃奔阳城山。
麟嘉三年春二月,李矩使郭黙、郭诵救赵固,屯于洛口[一作洛阳]潜遣耿稚、张皮等简精卒千人,夜济河来袭粲营。贝丘王翼光自厘城觇知之,乃以告粲,请为之备。粲曰:“征北南渡,赵固望声逃窜,彼方忧自固,何暇来此邪?且闻上身在此,自当不敢北视,况敢济乎?毋为惊动将士。”是夜,稚等飞梯腾栅,十道进攻,粲众惊扰,一时奔溃,死伤大半。粲勒兵于东北,穿栅而去,奔保阳乡。稚等据其营垒,获器械军资不可胜计。及旦,粲见稚等兵少,更与雅驰还栅于垒外。聪闻粲败,使太尉范隆帅骑赴之。稚等大惧,遂与雅相持。粲悉众攻稚,苦战二十余日不能下。李矩率兵来援,使壮士三千泛舟迎之。粲与雅等临河列阵,作长钩以钩船,连战数日不得渡。矩夜遣部将格增潜济,入稚营垒,与稚选精骑千余,杀所获牛马,焚烧器械,突围而出,趋北山南奔虎牢。骑兵将军刘勲追之至于河阳,稚师大败,死者五千五百人,投河死者千余人。三月,聪所居螽斯则百堂灾,焚子会稽王衷以下二十一人。聪闻之,自投于床,哀塞气絶,良久乃苏。自此鬼哭宫中,至于九月夜声不絶。平阳西明门牡自亡,霍山崩。聪署骠骑大将军济南王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卫大将军齐王劢为大司徒。夏四月,中常侍王沉养女年十四,有妙色,聪立以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等谏曰:“臣闻王者立后,将以上配乾坤之性,象二仪敷育之义,上承宗庙,母临天下,匹配后土,执馈皇姑,必择世徳名宗,幽闲令淑,乃副四海之望,称神祗之心。是故周文造周,姒氏以兴,闗睢之化,飨则百世之祚永。孝成帝任心纵欲,以赵飞燕为后,使皇统絶灭,社稷为倾。有周之隆如彼,大汉之祸如此。自麟嘉以来,乱淫于色,中宫之位不以徳举,纵沉之女,弟刑余小丑犹不可以污清庙而尘琼寝,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嫔,皆公子公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何异象榱玉篑而对腐木朽楹哉?臣恐非国家之福也。聪览之,大怒,使中常侍宣懐谓太子粲曰:「鉴等小子,慢侮国家,狂言自口,无复君臣上下之礼,其速考竟。」于是收鉴等送狱。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驰将入谏,门者弗通。鉴等临刑,王沉以杖叩之曰:「庸奴复能为恶乎?乃公何与汝事?」鉴瞋目叱之曰:「竖子!灭皇汉者,正坐汝鼠辈与靳准耳。要当诉汝于先帝,取汝于地下治之。」准谓鉴曰:「吾受诏收君,有何不善?君言汉灭由吾,何也?」鉴曰:「汝杀皇太弟,使主上获不友之名,国家畜养汝辈,何得不灭?」懿之谓准曰:「汝枭声獍形,必为国患,汝既食人,人亦当食汝。」皆斩于东市。五月,聪立中常侍宣懐养女为中皇后。六月,鬼哭于光极殿,又哭于建始殿,雨血平阳,广袤十里。聪昼见东平王约,时约已死,聪甚恶之,谓太子粲曰:「吾寝疾惙顿,怪异特甚。往以约之言为妖比,累日见之,此儿必来迎吾也。何图人死定有神灵如是?吾不悲死也,但今世难未夷,非谅闇之日,朝终夕殓,旬日而葬。」征大司马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并录尚书辅政。勒固辞,仍以曜为丞相,领雍州牧,勒为大将军,领幽冀二州牧。勒亦不受。以上洛王景为太宰,济南王骥为大司马,昌国公任顗[一作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常,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皆迭决尚书奏事。聪以晋太兴元年秋七月癸亥薨于建始殿,在位九年。甲子,粲即伪位,葬聪于宣光陵,谥曰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粲
刘粲字士光,少而儁杰,才兼文武。自为宰相,威福任情,疎逺忠贤,昵近奸佞。任情严刻,无复恩恵,拒谏餙非,好兴宫室。相国之府,彷佛紫宫。在位无几,作兼昼夜,饥困穷叛,死亡相继。粲弗之恤也。既嗣伪位,尊聪后靳氏为皇太后,号樊氏为弘道皇后,宣氏为弘徳皇后,王氏为弘孝皇后。太后等皆年未盈二十,并有国色。粲晨夜烝淫
译麟嘉三年春季二月,李矩派遣郭黙、郭诵救援赵固,驻扎在洛口(一作洛阳),暗中派遣耿稚、张皮等人挑选精锐士兵一千人,夜间渡过黄河袭击刘粲的军营。贝丘王翼光从厘城侦察得知此事,于是报告给刘粲,请求做好防备。刘粲说:“征北将军向南渡过黄河,赵固听到风声就逃跑了,他们正担忧如何自保,哪有空闲来这里呢?况且听说我亲自在这里,他们自然不敢向北看,何况敢渡河呢?不要惊动将士。”当夜,耿稚等人架起云梯翻越栅栏,从十个方向进攻,刘粲的军队惊慌混乱,一时之间溃败,死伤大半。刘粲在东北方整顿军队,冲破栅栏离去,逃往阳乡据守。耿稚等人占据了刘粲的营垒,缴获的兵器军资多得无法计算。等到天亮,刘粲见耿稚等人兵力较少,便与雅一起驰回,在垒外重新扎营。石勒听说刘粲战败,派遣太尉范隆率领骑兵前往支援。耿稚等人非常害怕,于是与雅相持不下。刘粲倾尽全力攻打耿稚,苦战二十多天未能攻克。李矩率兵前来救援,派遣三千勇士乘船接应。刘粲与雅等人在河边列阵,制作长钩用来钩住船只,连续交战几天未能渡河。李矩夜间派遣部将格增秘密渡河,进入耿稚的营垒,与耿稚挑选精锐骑兵一千多人,杀掉了所俘获的牛马,焚烧了兵器装备,突围而出,向北山方向奔逃,向南逃往虎牢。骑兵将军刘勲追击他们直到河阳,耿稚的大军大败,死亡五千五百人,投河而死的一千多人。三月,石勒所居住的螽斯则百堂发生火灾,烧死了包括会稽王刘衷在内的二十一人。石勒听说后,自己扑倒在床上,悲痛得气息断绝,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宫中鬼哭之声不断,直到九月夜晚声音仍不停止。平阳西明门的门栓自行丢失,霍山崩塌。石勒任命骠骑大将军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卫大将军齐王刘劢为大司徒。夏季四月,中常侍王沉的养女年仅十四岁,容貌极美,石勒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和中书令曹恂等人劝谏说:“臣听说君王立皇后,是为了让她向上配享乾坤的品性,象征天地化育万物的意义,向上承奉宗庙,作为天下的母亲,匹配后土,侍奉皇姑,必定要选择世代有德的名门望族,幽静闲雅、贤良淑德的女子,才能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灵的意愿。因此周文王建立周朝,姒氏得以兴盛,《关雎》的教化,使百世的福泽永享。汉成帝任性纵欲,立赵飞燕为皇后,导致皇统断绝,社稷倾覆。周朝的兴盛像那样,大汉的祸患像这样。自从麟嘉以来,沉溺于女色,中宫的位置不凭德行推举,何况王沉的女儿,即使是受过宫刑的小人尚且不可以玷污清庙、污染琼寝,何况是家中的婢女呢?六宫的妃嫔,都是公子公孙,怎么一旦让婢女来主持?这难道不像用象牙屋梁、玉制斗拱对着腐烂的木头、朽坏的柱子吗?臣担心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啊。”石勒看了奏章,大怒,派遣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王鉴等人这些小子,轻慢侮辱国家,狂言出口,不再有君臣上下的礼节,赶快审问定罪。”于是逮捕王鉴等人送进监狱。金紫光禄大夫王延急忙准备入宫劝谏,守门人不让他进去。王鉴等人临刑时,王沉用拐杖敲着他们说:“庸奴还能作恶吗?你们与我何干?”王鉴瞪着眼睛斥责他说:“竖子!灭亡皇汉的,正是你们这些鼠辈和靳准。一定要向先帝控告你们,在地下捉拿你们治罪。”靳准对王鉴说:“我奉诏逮捕你,有什么不好?你说汉朝灭亡是因为我,为什么呢?”王鉴说:“你杀害皇太弟,使君主获得不友爱兄弟的名声,国家豢养你们这些人,怎么会不灭亡呢?”崔懿之对靳准说:“你发出枭鸟的声音、獍兽的形状,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你既然吃人,人也应当吃你。”都在东市被斩首。五月,石勒立中常侍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六月,在光极殿听到鬼哭,又在建始殿听到鬼哭,平阳下雨夹血,范围方圆十里。石勒白天看见东平王刘约,当时刘约已经死了,石勒非常厌恶,对太子刘粲说:“我卧病在床,气息微弱,怪异特别严重。以前认为刘约的话是妖言,接连几天看见他,这孩子必定是来迎接我的。怎么想到人死后真的有神灵像这样?我不悲伤死亡,只是现在世道艰难尚未平定,不是居丧守孝的时候,早上去世晚上入殓,十天之内下葬。”征召大司马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都录尚书事辅佐朝政。石勒坚决推辞,仍然任命刘曜为丞相,兼任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兼任幽、冀二州牧。石勒也不接受。任命上洛王刘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任顗(一作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常,呼延宴为太保,都录尚书事,范隆代理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兼任司隶校尉,都轮流裁决尚书奏事。石勒在晋太兴元年秋季七月癸亥日死于建始殿,在位九年。甲子日,刘粲登上伪位,将石勒葬在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粲
刘粲字士光,年轻时就杰出超群,文武双全。自从担任宰相以来,威福由己,疏远忠良贤士,亲近奸邪佞臣。任性严酷,毫无恩惠,拒绝劝谏,文过饰非,喜好兴建宫室。相国的府邸,仿佛皇宫。在位不久,日夜不停地劳作,百姓饥困穷迫,叛乱相继,死亡不断。刘粲却不加体恤。既然继承了伪位,尊奉石勒的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为弘道皇后,宣氏为弘德皇后,王氏为弘孝皇后。太后等人年龄都不满二十岁,都有国色。刘粲早晚淫乱
于内,多行无礼,无复哀戚。立妻靳氏为皇后,子元公为太子,大赦境内,改年汉昌。八月,雨血于平阳。靳准将有异谋,私谓粲曰:「如闻诸公欲行伊霍之事,谋先诛太保及臣,以大司马统万机。陛下若不先之,臣恐祸之来也。不晨则夕。」粲弗纳。准惧其言之不从,谓聪二靳氏曰:「今诸公侯欲废帝,立济南王,恐吾家无复种矣。盍言之于帝。」二靳乘间言之,粲从之,收太宰上洛王景、太师昌国公任顗、大司马济南王骥、大司徒齐王劢等,皆杀之。太傅朱纪、太尉守尚书令范隆出奔长安。又诛骥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逞。粲大阅于上林,谋讨石勒,以丞相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粲沉荒酒色,游燕后庭,军国之事皆决于准。准矫粲命,以从弟斩明为车骑将军,斩康为卫将军。及将作乱,以金紫光禄大夫王延耆徳时望,谋之于延,延弗从,驰将告之,遇靳康劫之以归。准怒杀之,遂勒兵入宫,升光极殿,使甲士执粲数而杀之,谥曰隠帝。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于东市,发掘永光、宣光二陵,斩聪尸,焚烧宗庙,鬼大哭声闻百里。征北将军雅出奔西平。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置百官,谓安定胡嵩曰:「自古无无徳为天子者,今以传国玺付汝,还如晋家。」嵩不敢受,准怒杀之,遣使告司州刺史李矩曰:「刘渊屠各小丑,因大晋事故之际作乱,幽并矫称天命,至使二帝幽没虏庭,辄帅众扶侍梓宫,请以上闻。」矩驰表于晋,诏遣太常韩胤等奉迎紫宫。未至,而准已为石勒、刘曜所没。尚书北宫纯、胡崧等招集晋人,堡于东宫。靳康攻灭之。
译在宫内,(刘粲)多有行为无礼之处,不再有哀伤悲痛之情。立妻子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汉昌。八月,平阳下雨时落下血。靳准将有异心,私下对刘粲说:“听说各位公卿想要效仿伊尹、霍光之事,计划先诛杀太保和我,让大司马统领国家大事。陛下如果不先下手,我担心灾祸就要来临了。不是早上就是晚上。”刘粲不采纳。靳准害怕自己的话不被听从,对刘聪的两个靳氏妃子说:“现在各位公侯想要废黜皇帝,拥立济南王,恐怕我们靳家没有后代了。何不向皇帝进言?”两个靳氏趁机进言,刘粲听从了,逮捕太宰上洛王刘景、太师昌国公任顗、大司马济南刘骥、大司徒齐王刘劢等人,全部杀害。太傅朱纪、太尉兼尚书令范隆出逃到长安。又诛杀刘骥的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刘粲在上林举行大规模阅兵,谋划讨伐石勒,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然镇守长安。靳准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沉溺于酒色,在后庭游玩宴乐,军国大事都决断于靳准。靳准假借刘粲的命令,任命堂弟靳斩明为车骑将军,靳斩康为卫将军。等到将要作乱时,因为金紫光禄大夫王延德高望重,向他谋划,王延不听从,骑马准备去告发,遇到靳康劫持他回去。靳准愤怒地杀了他,于是率领士兵进入皇宫,登上光极殿,派甲士抓住刘粲数落罪状后杀了他,谥号为隐帝。刘氏男女无论老少,都在东市被斩首,挖掘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斩断刘聪的尸体,焚烧宗庙,鬼魂大哭的声音传到百里之外。征北将军刘雅出逃到西平。靳准自称大将军汉天王,设置百官,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没有德行而当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交给你,归还给晋朝。”胡嵩不敢接受,靳准愤怒地杀了他,派遣使者告诉司州刺史李矩说:“刘渊是屠各族的小丑,趁着大晋发生变故时作乱,在幽州、并州假称天命,致使两位皇帝被囚禁在胡虏之地,我率领众人扶持侍奉梓宫,请求上报朝廷。”李矩迅速上表给晋朝,朝廷下诏派遣太常韩胤等人奉迎梓宫。还没到达,靳准已经被石勒、刘曜所灭。尚书北宫纯、胡崧等人招集晋人,在东宫筑堡自守。靳康攻灭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