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后稷以积蓄储备为根本。如今两座陵墓的费用高达亿计，计算六万名役夫劳作一百天，所用的工时达六百万。两座陵墓都向下深入至地下泉水，向上堆高百尺，堆积石块如山，增高土丘如阜，周长两里，发掘古墓数以千百计，督促追赶役夫，接连点燃油脂蜡烛，役夫呼号叹息，怨气塞满天地，尸骨暴露于原野，哭声充满街巷。我私下认为这对光帝和皇后并无益处，只是白白损耗国家的储备力量。陛下如果仰慕追寻尧舜的准则，那么工程不会超过百万，费用也不会超过千万，下面没有冤死的尸骨，上面没有怨恨的人。先帝和皇后享有像泰山一样的安宁，陛下享受舜、禹、周公那样的美誉，请陛下明察。”刘曜没有采纳，于是派遣征东大将军石岳等人率领骑兵一万，到太原迎接父亲和弟弟刘晖的灵柩，瘟疫大规模流行，死者占十之三四。又派遣将作大匠勲胡元增修永固、显平两座陵墓，高九十尺，冢前的石人仿佛要说话，让人谨慎声音。胡元亲自听到上洛男子张卢死后二十七天，有盗贼挖掘他的坟墓，张卢于是得以苏醒。刘曜安葬父亲，陵墓名为永恒陵，安葬妻子羊氏，陵墓名为显平陵，大赦境内，死刑以下减罪一等，赐予百姓爵位两级，孤寡老人、贫苦病人无法自存者，分别赐予不同数量的丝帛。

译光初六年夏季六月，陈安在南安攻打刘曜的征西将军刘贡，休屠王石武从桑城率军奔赴上邽，以解除南安之围。陈安听说后，感到恐惧，迅速返回上邽，在瓜田与石武相遇。石武因兵力悬殊，撤退并据守张春旧时的营垒。陈安率军追击，石武说：“叛逆的胡奴，一定要活捉这个奴才，然后再斩杀刘贡！”石武关闭营门抵御敌军，刘贡击败陈安的后军，俘虏并斩杀万余人。陈安急忙回师救援，刘贡迎击并击败了他。不久石武的骑兵大量赶到，陈安的军队大败，收集残余骑兵八千人，逃往陇城据守。刘贡于是留下石武督率后军，自己身先士卒，每次交战都击败敌军，最终将陈安围困在陇城。秋季七月，大雨连绵不断，雷电交加，刘曜父亲的墓门房屋被大风吹毁，刘曜父亲的寝堂倒塌在墙外五十多步远的地方。刘曜避开正殿，身穿素服在东堂哭祭五天，然后派遣儿子镇军将军袭、太常梁胥等人修缮恢复。松柏等树木，原本已长成树林，至此全部枯死。

光初七年春季正月，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宽一丈多，长五十丈。当时四方交战，战事接连不断。任命大司马雅为太宰，加赐剑履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供给千名步兵、百名骑兵，甲仗百人进入殿内，增加班剑六十人，前后鼓吹各两部。三月，刘曜亲自征讨陈安，包围陇城，另派军队包围上邽。陈安频繁出营挑战，屡次击败敌军，斩杀俘虏八千多人。右军将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该地。陇上各县全部投降。特别赦免陇右地区死罪以下的人，只有陈安、赵募不在赦免之列。陈安留下杨伯支、姜冲儿等人守卫陇城，自己率领精锐骑兵数百人突围而出，想要引导上邽、平襄的军队回来解除陇城之围。陈安突围后，得知上邽被围，平襄已败，于是向南逃往陜中。刘曜派遣将军平先、丘中伯率领精锐骑兵追击陈安，多次交战击败他，俘虏斩杀四百多人。陈安与十多名壮士在陜中格斗，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持丈八蛇矛，近身时刀矛齐发，每次都能杀伤五六人，远距离时则双带箭囊，左右驰射逃跑。平先也勇猛绝伦，敏捷如飞，与陈安搏斗三个回合，于是夺走他的蛇矛后退。恰逢天色已晚，雨势很大，陈安弃马与左右五六人步行翻越山岭，躲藏在溪涧中。第二天搜寻他，不知去向。恰逢连日大雨初停，陈安派遣部将石容侦察刘曜的军队。刘曜的辅威将军呼延清抓获了他，拷问陈安的下落。石容始终不肯招供，呼延清于是杀了石容，便沿着他的踪迹，在溪涧弯曲处抓获陈安，将其斩杀。刘曜非常高兴。杨伯支斩杀姜冲儿，献出陇城投降；别将宋亭斩杀赵募，献出上邽投降。迁徙秦州大姓杨、姜等族两千多户到长安，氐、羌全部归顺，并送人质作为保证。任命赤亭羌酋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册封为平襄公，封地在陇上。当时征东大将军岳与凉州刺史张茂在黄河边相持。刘曜从陇上向西攻打凉州，派遣将军刘咸在冀城攻打韩璞，呼延晏在桑壁攻打宁羌护军阴鉴。亲自率领戎卒二十八万五千人，驻扎在黄河边，列营百余里，金鼓之声震动大地，河水为之沸腾。自古以来的军队盛况，没有能与此相比的。张茂在黄河边的各戍守军都望风逃遁。临洮人翟楷、石琮等人驱逐县令县长以响应刘曜。刘曜又扬言要分百路同时渡河，直抵姑臧，凉州大为震惊，人心无定。张茂派遣平虏将军陈珍率领步骑兵一千五百人救援。韩璞、刘曜的各位将佐，都主张迅速渡河。刘曜说：“我军声势虽然强盛，也不超过曹操东征之时。然而因畏惧威势而来归附的，占三分之二。中军宿卫，都已疲老，实际上难以使用。张氏认为我新近平定陈安，军队众多，从形势来说，并非他们五郡的兵力所能抵挡。必定会恐惧而归顺，受制称藩，我还有什么可求！现在只需按兵不动，用我的威势震慑他们。如果过了中旬，张茂的表文还没到，我就是辜负你们了。”张茂恐惧，果然派遣使者称藩，进献马一千五百匹，牛三千头，羊十万口，黄金三百八十斤，白银七百斤，女伎二十人，以及各种珍宝珠玉、各地特产，数不胜数。刘曜非常高兴，派遣大鸿胪田崧册拜张茂为使持节、假黄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诸军事、太师、领大司马、凉州牧、西域大都护、护氐羌校尉、凉王，加九锡。刘曜从河西返回，氐羌首领杨难敌听说陈安已死，内心怀有危惧，与弟弟坚头向南逃往汉中。镇西将军厚追击他们，缴获辎重千余辆，士兵妇女六千多人，将他们押回仇池。刘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镇守仇池。任命征东大将军广平王岳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进封为中山王。当初靳准作乱时，刘曜的世子胤流落在黑匿郁鞠部。陈安败亡后，胤在郁鞠部自报身份，郁鞠部大惊，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去。刘曜见到胤悲痛哭泣，嘉奖郁鞠部的忠诚，任命郁鞠部首领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忠义大将军、左贤王。册封胤为永安王，任命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开府仪同三公，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当时有凤凰带着五只幼鸟在旧未央殿飞翔，五天悲鸣不进食，全部死去。这年之前，颍丘太守郎宣、北平太守

译太守杨平、县令邑振等人共同修缮了徐水庙，并在旧碑上刻石树立颂文。

译光初八年春正月，石勒派遣司州刺史石生侵犯河南，太守尹平战死，石生掠夺五千多户人家后离去。夏四月，刘曜派遣使者册封凉州牧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并追赠他的父亲为太宰、成烈王。

卷七 前赵录七

刘曜下

光初九年春三月，刘曜册立刘氏为皇后，派遣将军康平侵犯魏兴和南阳，石勒的部将石他从雁门出兵上郡，袭击安国将军北羌王盆句除，俘虏三千多个部落，缴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后离去。刘曜大怒，甩袖而起，当天驻扎在渭城，派遣中山王刘岳追击石他。刘曜进军驻扎在富平，为刘岳提供声援。刘岳与石他在黄河岸边交战，击败了他，斩杀石他及其精锐士兵一千五百人，跳河而死的人有五千多，全部收复了被俘虏的人口，整顿军队凯旋。杨难敌从汉中返回，袭击仇池，攻克了它，杀死了镇南大将军田崧。夏五月，石勒的部将石生屯兵洛阳，侵犯掠夺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军队多次战败，又缺乏粮食，派遣使者向刘曜投降。刘曜派遣中山王刘岳在洛阳攻打石生，配备附近郡县的精锐士兵五千，宿卫精锐部队一万，从孟津渡河。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州、司州的军队从崤山、渑池向东进发，打算与李矩、郭默会合共同攻打石生。刘岳攻克孟津、石梁两座戍守地，斩杀俘获五千多人，进军包围石生于金墉城。石勒派遣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成皋关进入，刘岳摆开阵势等待，双方在洛水西岸交战，刘岳军队大败，刘岳身中流箭，退守石梁。石虎挖掘壕沟设置栅栏层层包围，断绝内外联系，刘岳的军队饥饿严重，杀马给将士吃。呼延谟被石虎所杀。刘曜亲自率军出城救援，石虎率领骑兵三万前来抵抗。刘曜的前军将军刘黑在八特阪攻击石虎的部将石聪，大败敌军。刘曜驻扎在金谷，半夜无故大惊，士兵溃散，于是退回到渑池。夜里又惊溃，于是返回长安。六月，石虎攻克石梁，刘岳被俘，连同被俘的将佐八十多人以及氐、羌三千多人，都被送往襄国，坑杀士兵九千人，于是攻打并州的王腾，抓获王腾并杀了他，坑杀士兵七千多人。刘曜从渑池回来，穿着素服在郊外驻扎，哭了七天，才进入城中，因此愤恨成病。秋九月，武功县猪生了狗，上邽县马生了牛，以及各种妖异变故多得无法记载。刘曜命令公卿各自推荐一位博识敢言的人士，司空刘均推荐了参军台产。刘曜亲自来到东堂，派遣中黄门策问台产，台产极力陈述其中的缘故，刘曜阅览后嘉奖他，引见台产到东堂，向他咨询政事的得失，台产流泪叹息，详细陈述灾变的祸患、政治教化的缺失，言辞非常恳切。刘曜改变脸色以礼相待，立即任命他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兼任太史令。此后台产所说的话都应验了，刘曜更加敬重他，一年中三次升迁，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职位特进，署理永安。王胤担任大司马，拜为大单于，改封为南阳王。将汉阳等十三个郡设为王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都由胡、羯、鲜卑、氐、羌中的豪杰担任。

光初十年春二月，刘曜病愈，特别赦免长安死罪以下的犯人，任命汝南王刘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夏四月，刘曜的皇后刘氏去世，伪谥号为献烈皇后，任命皇后的叔父刘昶为使持节、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进封为河南郡公，封刘昶的妻子张氏为慈乡君。冬十月，刘曜派遣将军黄秀、帛成侵犯酇县，晋朝平北将军魏该率领部众逃往襄阳。

光初十一年春正月，刘曜追念皇后刘氏，想起她临终前的话，于是册立刘皑的女儿刘芳为皇后。二月，任命骠骑将军刘述为大司徒，刘昶为太保。召公卿以下的子弟中有勇力才干的人担任亲御郎，披甲戴盔，马匹随动随止，以充任抵御敌冲的职务。尚书郝述、都水使者支当等人坚决劝谏，刘曜大怒，用毒酒毒死了他们。这月，刘曜夜里梦见三个人，金面红唇，向东徘徊不语而退下。刘曜拜倒并踩着他们的足迹。当时是晋朝咸和二年。天亮后召公卿以下商议此事，朝臣都祝贺，认为这是吉祥之兆。只有太史令任义进说：“三数是历运统数的极致。东方是震位，是王者的起始位次。金色是兑位，象征事物衰落。红唇不语，象征事情终结。徘徊揖让，是退避之道。为之拜倒，是屈服于人。踩着足迹而行，是告诫不要越出疆界。东井，是秦地的分野。五车，是赵地的分野。秦地军队必定大举兴起，君主丧师，留在赵地战败，远至三年，近则七百天。其应验不远，希望陛下思考并防备。”刘曜非常恐惧，于是亲自祭祀天地，修缮神祠，祭祀山川，无不周全。大赦死罪以下的犯人，免除百姓一半的税租。秋七月，刘曜的部将黄秀等人侵犯酇县、顺阳，太守率领部众逃往襄阳。

光初十二年夏五月，长安从春天到五月没有下雨。刘曜派遣武卫将军刘朗率领骑兵三万，在仇池袭击杨难敌，没有攻克，掠夺三千多户人家后返回。凉州张骏听说刘曜被石勒打败，于是去掉了刘曜授予的官号。派遣张阆、窦涛、辛岩、宋辑、辛宴等人率领数万军队，会同韩璞攻打掠夺秦州各郡。刘曜派遣南阳王刘胤率领步兵骑兵四万攻击他们，双方在洮水两岸对峙七十多天。冠军将军呼延那鸡率领亲御郎两千骑兵，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刘胤

译晋军逼近，石璞的军队大败，逃回凉州。刘胤在令居追上他们，斩杀了两万人。张阆、辛晏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刘曜都任命他们为将军，封为列侯，于是平定了河南地区。

译光初十三年秋七月，石勒派遣石虎率领两万军队，从轵关出兵攻打河东，响应他的有五十多个县。石虎进军驻扎在蒲阪，刘曜准备向东救援蒲阪，担心张骏、杨难敌乘虚来袭，派遣河间王刘述征发氐、羌的军队，驻扎在秦州。刘曜率领朝廷内外精锐部队，水陆并进前往救援，从卫关以北渡河。石虎害怕，率军撤退。刘曜追击，八月，在高候追上石虎，大战击败石虎，斩杀将军石瞻，尸体枕藉百余里，缴获的物资器械数以万亿计。石虎逃奔朝歌，于是从大阳渡河，攻打据守金墉城的石生，决开千金堤以水灌城。荥阳、野王都投降了，襄国大为震动，石勒分派各位将领攻打讨伐汲郡、河内等郡。冬十二月，石勒亲自率军前来抵抗，在洛水西岸列阵。刘曜自恃连胜，不安抚士卒，专门宠信奸臣饮酒赌博，左右有人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惑众，将其斩首。当时与石虎对峙，大风拔起树木，昏雾四面弥漫。听说石虎进占石门，接着得知石勒亲自率领大军已经渡河，才开始商议增派荥阳戍守兵力，封锁黄马关。不久，洛水哨兵与石勒前锋交战，擒获羯族人送给他。刘曜问：“石勒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有多少？”羯族人回答：“石勒亲自来了，军势非常强盛，不可抵挡。”刘曜脸色大变，派兵解除金墉城的包围，在洛水西岸列阵，军队十余万人，绵延南北十余里。石勒望见后，高兴地对左右说：“可以祝贺我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石虎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攻打刘曜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向北，攻击刘曜前锋。刘曜性格年少时就好酗酒，晚年尤其严重，等到将要作战时饮酒数斗，常骑赤马，无故跌倒，于是改乘小马，等到出城又饮酒一斗多，到了西阳门才整顿队伍摆开阵势。石堪趁机进攻，军队于是大败。刘曜昏醉奔逃，马陷入石渠，坠落在冰上，受创十余处，穿透身体的有三处，被石堪所俘。石勒于是大败刘曜军队，斩首五万余级，下令说：“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罢了，现在已经抓获了。”于是命令将士收敛锋芒，放开归降之路。刘曜见到石勒说：“石王还记得重门之盟吗？”石勒让徐光对刘曜说：“今天的事，是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将刘曜囚禁在河南丞官署。乙酉日，石勒撤军，派征东将军石邃率兵护送刘曜回襄国。刘曜伤势严重，用车载着，派金创医李永与他同车治疗。北苑市三老孙机上礼请求见刘曜，石勒允许。孙机上礼向刘曜敬酒说：“仆谷王在关右称帝，应当持重保全疆土，轻率用兵，败于洛阳，国运已尽，是天要灭亡你，这是你的命数。举起一杯酒。”刘曜说：“为什么这样健谈？应当为老翁满饮此杯。”石勒听说后，凄然改变脸色说：“亡国之人，足以让老叟数落。”已亥日，将刘曜安置在襄国永丰小城，供给他妓妾，严密兵围看守，派岳震等人骑马跟随，男女穿着便服去见刘曜。刘曜说：“我以为你们早就化为灰土了，石王仁厚竟然宽恕我至今？而我杀石生，他违背盟约严重，今天的祸患，是他自找的。”留宴终日才离去。石勒让刘曜写信给太子刘熙，晓谕他迅速投降。刘曜只命令刘熙与各位大臣匡扶社稷，不要因为我的事而改变主意。石勒看到后厌恶他，不久被石勒所杀。明年春正月，太子刘熙听说刘曜被擒，非常恐惧，与大司马南阳王刘胤及太尉汝南王刘咸等商议，想要西退保秦州。尚书胡勋说：“现在虽然失去君主，国家尚且完整，将士同心，没有离叛，暂且可以合力据险抵抗，力量不能抵抗，逃跑也不晚。”刘胤发怒，认为他动摇军心，将其斩首。于是率领百官奔往上邽。汝阴王刘厚、安定王刘策都弃郡逃跑，关中扰乱。将军蒋英、辛恕拥有军队数十万，占据长安，派使者招降石勒。石勒派石生率领洛阳的军队前往。秋八月，南阳王刘胤率领军队数万，从上邽赶赴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方、扶风、始平各郡的夷夏人都起兵响应刘胤。刘胤驻扎在仲桥，石生环城固守。石勒派石虎率领骑兵两万人来援。九月，在义渠交战，被石虎击败，死者五千余人。刘胤奔往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枕藉千里，攻围上邽城破，俘获太子刘熙、南阳王刘胤以及将相诸王等及各位卿校公侯以下三千余人，都杀了。迁徙其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余人到襄国，又在洛阳坑杀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千余人。刘曜在位十三年而败亡，自刘渊在晋惠帝永兴元年，岁在乙丑，在西河僭称帝号，到刘曜三世，共三十五年，在晋成帝咸和四年，岁在己丑灭亡。

卷八 前赵录八

刘宣

刘宣字士则，是刘渊的从祖父。起初担任北部都尉。右贤王刘朴钝，少言好学，修洁自律，师事乐安孙炎，沉潜精思，不舍昼夜，喜欢读《毛诗》《左氏传》。孙炎常常感叹说：“刘宣如果遇到汉武帝，应当超过金日磾。”学成返回后，不出家门数年。每次读《汉书》到萧何、邓禹传，没有不反复咏叹说：“大丈夫如果遇到两位开国皇帝，终究不会让两位公侯独自享有前代的美名。”并州刺

译史王广向武帝推荐他，武帝召见，赞赏他的占卜应对，于是说：“我未曾接见宣，以为广的话是虚夸。现在看他进退的风度仪态，真是所谓如圭如璋，观察他的本质品行，足以安抚统辖本部。”于是任命宣为右部都尉，特别赐予赤色幢旗和曲柄伞盖。他任职清廉谨慎，部下都怀念他。渊登上王位，是宣的谋略，因此他特别受到尊重，功臣外戚中无人能比。军国大事内外没有不委任他的，官职做到丞相太尉。

译刘盛

刘盛是刘渊的同族，做官担任领右卫将军，封为安昌王。他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只读《孝经》和《论语》，说：“诵读这些并能践行就足够了，何必多读却不践行呢？”李熹见到他，感叹道：“远看他似乎容易亲近，等到近看他却严肃如严父，可称得上是君子了。”刘渊因为刘盛忠诚笃实，所以在临终时将重任托付给他。卫尉、西昌王刘锐等人以未能参与临终顾命为耻，于是共同谋划，劝说刘和杀死刘聪。刘盛坚持正道不听从，刘和发怒，命令左右侍从用刀杀他。

刘翼

刘翼在刘渊手下做官担任别将，骁勇超过常人，力气大且善于射箭，能一只手举起宫殿的柱子，跳过平阳门，当时的人将他比作飞羽，刘渊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征虏将军。

刘胤

刘胤字义孙，是刘曜的世子，前妃卜氏所生，是光禄大夫卜泰的外甥。他姿容美好，善于机智应对。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眉毛鬓发如画。刘聪认为他奇特，对刘曜说：“这个孩子神气非凡，不是义真所能比拟的，应当作为你的嫡长子，你可以思考周文王废掉伯邑考而立武王的意思。”刘曜说：“我是藩国的继承人，仅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不可以扰乱长幼的伦理。”刘聪说：“你的功勋感通天地，国土兼有百城，应当世代继承太师的职位，接受专征的权任。五侯九伯中获得专征权力的，是你的子孙。怎么能说和一般的藩国一样呢？”义真既然不能远追太伯高尚谦让的风范，我应当为你另外封一个国。于是封刘俭为临海王，立刘胤为世子。靳准之乱时，刘胤流落在黑匿郁鞠部。到了刘曜光初七年，刘胤在郁鞠部自报家门，郁鞠部大惊，资助他衣服和马匹，派遣儿子送他回去。刘曜对着刘胤悲泣。刘胤虽然年少时遭遇屯难，流落荒远之地，但风骨俊秀茂盛，爽朗卓然。身高八尺三寸，头发与身体齐长，力气大且善于射箭，骑术敏捷如风云。刘曜因此更加器重他，群臣也对他寄予厚望。刘曜回头对朝臣说：“义孙可以说是岁寒而不凋谢，染黑而不污浊的人了。义光虽然先前已经确立，但他年幼儒弱谨慎，不能承受当今世道的多难，恐怕不能对上巩固社稷，对下爱护义光。义孙年长且有明德，又是原来的世子，况且才能器量过人，经历艰难险阻。我想远追周文王，近效光武帝，使宗庙有泰山般的安定，义光享受无疆的福分。在各位卿相看来如何？”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说：“陛下远拟周汉，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岂止是我们依赖，实在是宗庙和四海的庆贺。”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傅韩广等人进言说：“陛下如果认为废立是正确的，就不应降低日月般的明察，垂问群下。如果认为有疑虑，固然乐意听取不同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废太子是不对的。从前周文王在确定继承人之前是可以的，光武帝因为母亲失恩而废掉儿子，难道足以作为圣朝的模范吗？诚然东海王继承统绪，何必不如明帝？皇子刘胤文武才略，神度弘远，信义高超绝于时人，足以追随周发的踪迹。然而太子孝顺友爱仁慈，志向崇尚冲淡雅正，也足以担当圣基，成为承平时代的贤明君主。况且储君之位，是百姓所系，怎么可以轻举妄动？陛下如果确实是这样，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诏。”刘曜沉默不语。刘胤上前哭泣说：“慈父对于儿子，应当致力于保持鸤鸠般的仁爱，现在废掉熙而立我，我怎么敢自安？陛下如果认为我稍微可以驱使，难道不能辅佐熙来继承圣业吗？一定要让我取代熙，我请求在此效死，以表明赤诚之心，不敢接受命令。”于是叹息流泪，悲感朝臣。刘曜也因为太子是羊氏所生，羊氏受宠，哀怜不忍废掉，于是作罢。追谥刘胤的母亲卜氏为元悼皇后，嘉奖刘胤的舅舅卜泰的公忠，任命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傅，封刘胤为永安王，署理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诸军事，开设府署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兼任太子太傅，号称皇子。命令刘熙对刘胤尽家人之礼。不久升任大司马，改封南阳王，以汉阳等十三郡为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官职，都以胡、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任命刘胤为大单于都督。等到刘曜末年，关中扰乱，于是被石虎所杀。

渊后单氏

单氏，是单征的女儿，北海王刘乂的母亲。在刘渊河瑞二年被立为皇后。刘渊死后，刘聪即位，改元光兴，尊她为皇太后。单氏年轻，姿色绝美，刘聪于是与她通奸。刘乂屡次为此进言，单氏羞愧愤怒而死。

聪后呼延氏

呼延氏，是武元皇后，匈奴中人，是刘渊皇后的堂妹。有美色，在宗族中以恭顺孝顺著称。刘渊皇后喜爱刘聪的姿色，所以将她配给刘聪。于是在光兴元年立为皇后。在此之前，刘聪以弟弟刘乂为帝太弟，皇后常常对刘聪说：“父亲去世儿子继承，是古今的大典。陛下自己继承高祖的嗣位，太弟是做什么的呢？陛下百年之后，刘粲兄弟一定没有活路。希望陛下深思。”刘聪也相信她，说：“是的，我应当慢慢为此做打算。”皇后说：“事情久了就会生变，太弟看到刘粲兄弟都长大了，必定有不安的志向。或许有小人从中挑拨离间，未必不会在今天爆发祸患。妾听说陛下说隐公，多么相似！私下为陛下寒心。”刘聪心里认同。皇后在嘉平二年春正月去世，谥号

译（谥号）称为武元皇后。

聪慧的皇后刘氏

译刘氏武宣皇后，是新兴人。她是伪太保刘殷的小女儿，名叫娥，字丽华。年幼时便聪慧，皮肤头发异于常人。白天从事女红，夜晚诵读经传。母亲常常阻止她，但她更加沉迷。她常与兄弟们辩论经义，道理精妙超然。兄长常常深深赞叹她。她性格孝顺友爱，风度仪态美好，举止像圭璋一样端庄。刘聪僭越称帝后，纳她为右贵妃。不久，立她为皇后。刘聪打算在后庭建造凰仪殿，廷尉陈元达锁住腰带极力劝谏。刘聪大怒说：“朕将要营造两座宫殿，难道要问你这鼠辈吗？”命令左右将他斩首。皇后当时在后堂，听到这件事，秘密派遣中常侍私下命令左右停止行刑。于是亲手写奏章启奏说：“听说诏旨，将要营造宫殿。如今宫室已经完备，无需再建。况且四海尚未统一，祸乱仍然繁多，应当爱惜民力。廷尉的话，是国家的计策啊。陛下应当加爵赏赐，反而想要杀他。四海之人会认为陛下是怎样的君主呢？忠臣进谏，本来就不顾惜自身；而君主拒绝进谏，也是不顾惜自身。陛下为妾身营造宫殿，却杀害进谏的大臣，使得忠良之人闭口不言，是因为妾身；远近之人怨恨愤怒，是因为妾身；公私困顿疲弊，是因为妾身；国家面临危险，是因为妾身；天下的罪责，都汇聚在妾身身上。妾身怎么承受得起呢？妾身看自古败国亡家，没有不是由妇人引起的。每当阅览古事，愤恨不已。没想到今日妾身自己这样做，让后人看待妾身，就像妾身看待前人一样？妾身还有什么脸面仰承侍奉？请求死在这堂上，以弥补陛下误惑的过错。”刘聪看了奏章，变了脸色。大司徒任顗等人又叩头流血，坚持请求不停。于是缓缓地说：“朕近来稍微得了风疾，喜怒过度，不再能自我控制。元达是忠臣，朕没有察觉。各位公卿能够破头表明忠诚，得到辅佐的意义。朕心中惭愧，怎么敢忘记？”命令任顗等人穿戴好衣帽就座，召来陈元达并向他道歉。对皇后表示说：“外有像你们这样的辅佐，内有像皇后这样的辅佐，朕还有什么忧虑？”皇后聪明善于委婉进谏，刘聪所做的不道之事，多被她规劝纠正。等到去世，伪谥号为武宣皇后。她的姐姐刘英，字丽芳，也聪慧好学，而且文辞机智善辩，通晓政事，尤其超过刘娥。起初与刘娥一同被召入宫，拜为左贵嫔。不久去世，伪追谥号为武德皇后。

曜后羊氏

羊氏献文皇后，就是晋惠帝的皇后。名叫献容，是太山南城人。祖父叫瑾，父亲叫玄之。在晋太安元年立为皇后。皇后刚入宫时，衣服中忽然有火光，众人都感到奇怪。洛阳陷落，于是被刘曜俘获。刘曜僭越称帝，立她为皇后。于是问她：“我比起司马家的人如何？”羊皇后说：“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主；他们是亡国的昏庸之人，怎么能相提并论？他们贵为帝王，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以及自身这三样，竟然不能庇护，使得妻子儿女受辱于平民之手。妾身在那时，实在不想活，哪里想到还有今天？妾身生于高门，以为世间男子都如此。自从侍奉以来，才知道天下自有真正的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于是干预政事。生了三个儿子。在曜光初五年去世，伪谥号为献文皇后。

曜后刘氏

刘氏献烈皇后年少时丧父，被叔父侍中大司徒刘昶抚养。曜光初八年立为皇后。第二年卧病，等到病重，刘曜亲自探视，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刘氏哭着说：“妾身的叔父刘昶没有儿子，妾身年少时由叔父抚养，恩情抚育非常深厚，无以为报，希望陛下尊贵他。妾身叔父刘皑的女儿刘芳，有德行和姿色，希望充备后宫。”刘曜答应了她。话说完就去世了。伪谥号为献烈皇后。

曜后刘氏

刘氏名叫芳，是侍中刘皑[一作恺]的女儿，十三岁，身高七尺八寸，垂手过膝，头发与身体一样长。先前的皇后刘氏死后，刘曜追念她，于是以曜光初十年立为皇后，姿容德行才能颜色超过其他宫妃。

卷九 前赵录九

王弥

王弥字子固，是东莱人。家世世代代担任二千石官职，祖父王颀，是魏国玄菟太守。武帝时担任汝南太守。王弥有才干，广泛涉猎文书，勇猛有谋略，善于骑射，膂力过人。青州人称他为飞豹。然而年轻时喜好游侠，京师处士陈留人董养看见他说：“你声音像豺狼，眼神像豹子，喜好动乱乐于祸患，如果天下有事，就不会做士大夫了。”与刘渊交好，后来从洛阳向东返回，刘渊在九曲河边为他饯行，哭着对王弥说：“王浑、李熹因为同乡之情了解我，常常称赞举荐我，谗言离间因此进献，深深不是我的愿望，正好成为我的祸患罢了。我本来没有做官的情意，只有你明白，恐怕死在洛阳，永远与你分别。”于是慷慨叹息，纵酒长啸，声音清亮，在座的人都为之流泪。惠帝末年，妖贼刘伯根在东莱的惤县起兵，王弥率领家童跟随他，刘伯根任命王弥为长史。刘伯根死后，王弥聚集徒众在海边，被苟纯打败，逃入长广山，于是成为群贼。王弥多计谋，凡是有所掠夺，预先策划成败。后来领兵入侵青、徐二州，自称征东大将军，攻打杀害二千石官员。晋太傅司马越用公交车征召，东莱曲羡为本郡太守，讨伐王弥，王弥击杀了他。兖州刺史苟晞率领军队迎战王弥，王弥于是大败，派遣使者投降刘渊。刘渊任命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青徐二州牧、都督沿海诸军事。王弥收集逃亡散失的人，众势再次大振。苟晞与他连战不能取胜，

译石弥进攻泰山、鲁国、谯、梁、陈郡、汝阴、颍川、襄城等郡，于是进入许昌，打开府库，夺取兵器，分派各位将领攻掠青、徐、兖、豫四州。所经过的地方，郡县陷落，杀害了许多郡守县令，拥有军队数万人，朝廷无法制服他。恰逢天下大乱，石弥逼近洛阳。太傅司马越派遣司马王斌率领五千甲士来保卫京师，凉州牧张轨也派遣督护北宫纯前来支援。石弥从轘辕关进入，在伊水北岸击败官军，京师大为震动，宫城门白天也关闭。石弥到达洛阳，驻扎在津阳。晋朝任命司徒王衍都督征讨诸军事，王衍与王斌等人出战，北宫纯招募一百多名勇士冲击敌阵，石弥的军队大败，于是烧毁建春门向东撤退。王衍派遣左卫将军王秉追击，在七里涧交战，再次击败石弥，石弥于是渡河逃跑，与同党刘灵、王桑等人从轵关前往平阳，归附刘渊。刘渊听说后非常高兴，派遣侍中兼御史大夫到郊外迎接，写信给石弥说：“因为将军有非凡的功劳，超越常人的德行，所以才有这样的迎接。期盼将军到来，我如今亲自到将军的馆舍，已经拂拭席子、清洗酒杯，恭敬地等待将军。”石弥到达后，见刘渊劝进称帝，刘渊对石弥说：“我原本以为将军像窦融、周勃等人一样，现在才知道你真是我的诸葛亮、司马懿。”烈祖曾说：“我有将军，就像鱼有水一样。”任命石弥为司隶校尉，加侍中、特进衔。刘灵任安北将军，王桑任散骑常侍。石弥坚决推辞，刘渊让他跟随刘曜侵犯河南，又与石勒一起攻打临漳。永嘉初年，侵犯上党，包围壶关。东海王司马越派遣淮南内史王旷、安丰太守卫干等人讨伐，与石弥在高都、长平之间交战，大败石弥，死者十之六七。刘渊任命石弥为侍中，都督青、徐、兖、豫荆、扬六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青州牧，封东莱公。于是与刘曜、石勒等人攻打魏郡、汲郡、顿丘，攻陷五十多座营垒，都将俘虏编为军士。又与石勒攻打邺城，晋安北将军和郁弃城逃跑。怀帝派遣北中郎将、豫州刺史裴宪驻扎白马讨伐石弥，车骑将军王堪驻扎东燕讨伐石勒，平北将军曹武驻扎太阳讨伐刘渊。虎步将军彭默被刘聪击败，遇害。各路军队都撤退了。刘聪渡过黄河，皇帝派遣司隶校尉刘暾、将军宋抽等人抵抗，都不能抵挡。石弥、刘聪率领一万骑兵到达京城，焚烧两所太学。东海王司马越在西明门抵抗作战，石弥等人战败逃跑，回到平阳。又率领两千骑兵向南出轘辕关，攻掠襄城等郡县。东海王司马越派遣薄盛等人率兵追击，石弥军队大败，回师驻守平阳。派遣左长史曹嶷为镇东将军，给他五千士兵，向东巡行青州，并且携带大量金银财宝回到故乡，招诱逃亡的人，并迎接他的家室。刘渊答应了。曹嶷从大梁率兵向东，所到之处都攻克，于是攻克东平，进攻琅邪。恰逢刘渊去世，刘聪即位，石弥与刘曜等人率领四万军队，长驱直入洛川，又出轘辕关，在梁、陈、汝、颍之间劫掠，进军驻扎在阳翟。派遣弟弟石璋与石勒共同侵犯徐、兖二州，趁机击败司马越的军队。又与刘曜侵犯襄城，进逼京城，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刘曜禁止他们不听从，于是斩杀牙门王延来示众。石弥愤怒，与刘曜持兵相攻，死者一千多人。石弥的长史张嵩劝他稍微谦让一下，于是石弥到刘曜那里谢罪，交好如初。不久石弥对刘曜说：“洛阳是天下的中心，山河四面险要，城池宫室，不需要修缮营造，应该劝主上从平阳迁都到这里。”刘曜认为天下未定，洛阳四面受敌，不能固守，没有听从。石弥策划焚烧洛阳后离开。石弥愤怒地骂道：“屠各小子，哪有帝王的心意呢？你让天下怎么办？”于是率领军队向东驻扎在项城。刘曜起初因为石弥不等自己到达，先进入洛阳，怨恨他。至此，嫌隙于是形成，洛川之战，百官几乎全部被杀。只有司隶校尉刘暾因为乡里声望，得以免于灾难，于是劝石弥说：“现在群雄并起，九州分裂，有非凡功劳的人，天下不容。将军自从起兵以来，什么攻打不克，什么战斗不胜，却与始安王失和？应该思考文种的祸患，以范蠡为师。况且将军可以没有帝王之心，向东占据本州，慢慢观察局势，向上可以混一天下，向下可以成就鼎足之势，难道会输给孙权、刘备吗？”蒯通有言，将军应该谋划。石弥认为有理，任命刘暾为大将军，封齐公。起初，石勒厌恶石弥骁勇，表面相亲而内心相忌，常常秘密防备他。石弥攻破洛阳，多赠送石勒美女、宝物来结交。恰逢石勒擒获苟晞，任命为左司马。石弥内心厌恶，于是写信祝贺石勒说：“您抓获苟晞而任用他，多么神妙！让苟晞在您左边，石弥在您右边，天下不足平定。”石勒更加猜忌，想暗中图谋他。刘暾又劝石弥，让他召曹嶷，借助他的军队来诛杀石勒。于是写信，派刘暞到青州召曹嶷，率兵与自己会合，并且假装邀请石勒共同前往青州。刘暾到达东阿，被石勒的游骑抓获，看到石弥给曹嶷的信，大怒，于是秘密杀害了刘暾。恰逢石弥的将领徐邈、髙梁擅自率领所部几千士兵离开石弥，石弥更加衰弱。石勒右长史张宾劝石勒趁石弥稍衰，诱骗并擒获他，于是邀请石弥在已吾赴宴。石弥认为石勒确实亲近自己，不再怀疑。长史张嵩极力劝谏，不听。石勒埋伏军队袭击并杀死了石弥。

译事情已经筹划好了

译刘灵

刘灵是阳平人。年少时贫贱，二十多岁时，在县里充当役卒。他力气能制服狂奔的牛，奔跑能追上奔驰的马，当时的人虽然觉得他奇异，却没有人能举荐他。他曾抚着胸口叹息说：“天啊，什么时候才会大乱呢！”等到公师藩起兵，自称将军，与王弥侵犯掠夺赵、魏地区，进攻洛阳。王弥军队战败，就对刘灵说：“晋军还很强盛，回去没有安身之处。”刘元海过去作为人质，我与他交往，他在京城很有交情，现在称汉王，我们向他投降可以吗？刘灵认为可以，于是与王弥一起向刘渊投降。刘渊任命他为平北将军，与石勒率领三万军队侵犯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归降依附，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升任安北大将军、冀州刺史，驻守广宗。晋王浚派遣别将祁弘袭击并杀死了他。

张嵩[一作暠]

张嵩是陇西人。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母亲死后，安葬完毕，他在墓旁搭建庐舍守孝，哀痛感动了天地鬼神。一年多后，墓地自行裂开，棺材也自行破裂，母亲于是苏醒复活。张嵩起初担任王弥的长史。王弥与刘曜互相攻伐时，张嵩极力劝谏说：“明公与国家共同兴起大业，事业刚刚起步，就互相攻伐，有什么面目去见主上呢？平定洛阳的功劳，确实在将军，然而刘曜是皇族，应当稍微谦让一些。晋朝两位王爷平定东吴的鉴戒，其法则并不遥远，希望明将军深深以此为虑。纵然将军凭借兵力不肯罢休，那您的子弟宗族该怎么办呢？”王弥说：“好，如果没有你，我听不到这些过错。”于是前往刘曜处谢罪。王弥说：“我听到自己的过错，是张长史的功劳。”刘曜对张嵩说：“您成了朱建那样的人，何况范生呢？”各自赐给张嵩黄金百斤。等到石勒在吾地击败燕军，张嵩坚决阻止王弥不去，王弥不能听从，最终被石勒袭击杀害。张嵩于是归顺并在刘渊手下任职。

刘殷

刘殷字长盛，是新兴人。七岁丧父，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服丧三年，不曾露出牙齿。曾祖母王氏，在深冬思念芹菜却不说，十天吃不饱饭。刘殷感到奇怪而询问，王氏说明原因。刘殷当时九岁，于是到沼泽中痛哭说：“刘殷罪孽深重，幼年遭遇艰难惩罚。曾祖母在堂上，没有旬月的供养。刘殷作为人子，却想要的得不到，皇天后土，希望垂怜哀悯。”声音不断达半天，于是忽然好像有人喊：“停！停！”的声音。刘殷收泪看地，看见有芹菜生长，于是得到一斛多带回去，吃了也不减少。等到芹菜生长出来，才吃完。又曾经夜里梦见人对他说：“西篱下有粟米。”醒来挖掘，得到十五锺，铭文说：“七年粟米百石，赐给孝子刘殷。”从此吃了七年才吃完。郡府任命为主簿，州府征召为从事，都因为供养无人，推辞不去赴任。司空齐王司马攸征召为掾属，征南将军羊祜召他参与军事，都以生病推辞。同郡张宣子，是通达事理的人，劝刘殷接受征召。刘殷说：“当今两位公卿，是晋朝的栋梁。我正希望像榱椽那样通达，不依靠他们，怎么能站立呢？我现在曾祖母在堂上，既然接受了他们的任命，没有不竭尽臣子礼节的，便不能去供养。子舆之所以推辞齐国大夫，确实是因为面色供养，没有主人罢了。”张宣子说：“像您所说的，难道是庸俗之人能认识的吗？从今以后，您应当成为我的老师了。”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张宣子，是荆州豪族，家里富有钱财。他的妻子愤怒地说：“我的女儿年仅十四，姿容见识如此，何愁不能做公侯的妃子，却急忙嫁给刘殷呢？”张宣子说：“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告诫女儿说：“刘殷极其孝顺，冥冥中感通学识，超越世俗之人，最终必将远达，成为世间的名公，你要谨慎侍奉他。”张氏性情也温婉顺从，侍奉曾祖母以孝顺闻名，侍奉刘殷如同君父。不久曾祖母去世，刘殷夫妇哀痛消瘦几乎到了毁灭性命的程度。当时灵柩停放在室内，而西邻失火，风势很大，夫妇叩击灵柩号哭，火越过烧到了东家。后来有两只白鸠在树上筑巢，庭院从此名誉更加显著。等到担任刘聪的宰相，不冒犯脸色违背旨意，然而借事进谏，补益很多。刘聪每当与群臣议论政事，刘殷不发表是非意见，群臣退出后，刘殷独自留下。后来为刘聪阐明条理，商讨事宜，刘聪没有不听从的。有七个儿子，五个儿子各传授一经，一个儿子传授太史公，一个儿子传授汉书，一门之内，七种学业都兴盛，北州的学问，刘殷家最为兴盛。曾经告诫子孙说：“侍奉君主的方法，应当致力于委婉劝谏。凡人尚且不可当面斥责他的过错，何况万乘之君呢？委婉劝谏的功劳，与冒犯脸色没有不同，只是不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更为优越[一说冒犯脸色的祸患，将彰显君主过错]。应当向上思考周、召咨询商议的道义，向下念及鲍勋触犯龙鳞的诛杀。官至侍中、太保、录尚书事，赐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步，乘车入殿。然而刘殷在公卿之间，常常恭顺谦让，所以能在骄横暴虐的国家，保全富贵，不失美好的名声，以长寿终老。刘殷在刘聪嘉平二年去世，追谥为大昌文献公。

王延

王延字符寿[一作延元]，是西河人。性情极其孝顺，九岁丧母，几乎到了毁灭性命的程度，每到忌月，悲号三十天。侍奉后母卜氏，以孝顺闻名。卜氏对待他没有道义，经常取补禳，以及败麻头，与王延一起储存在衣服里。他的姑母听说后询问，王延知道却不说话，侍奉更加谨慎。王延既孤苦又贫穷，白天做雇工，夜里读书，于是穷尽阅览经史，都

译通晓大义。卜氏曾在严冬时想吃活鱼，命令卜延去寻取。卜延找不到鱼，卜氏用棍棒打他，打得血流不止。卜延沿着汾河，敲着冰层哭泣，忽然有一条鱼跃出冰面，长达五尺。卜延取来献给母亲，卜氏吃了它，过了好几天还没吃完。于是卜氏心中醒悟，对待卜延如同亲生儿子。卜延侍奉父母，不仅供给饮食，还注重神色和悦；夏天用扇子扇凉枕席，冬天用身体温暖被褥。隆冬严寒，他自己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却让父母吃得极其美味。后母去世，他守丧住在墓旁，不是自己养蚕的丝织品不穿，不是自己耕种的食物不吃。恰逢天下大乱，他跟随刘渊迁居到平阳。在农耕养蚕的闲暇时间，他教导诱导宗族子弟，刚直而不知疲倦。到了六十岁，才在刘渊和刘聪手下做官。刘聪即位后，任命他为金紫光禄大夫。刘粲被立为皇帝时，靳准发动叛乱，自称汉天王，设置百官，因为卜延德高望重，便向他咨询谋划，打算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卜延不从，于是骂道：“屠各族的逆贼奴仆，为什么不快点杀了我？把我的左眼放在西阳门，看相国进城；右眼放在建春门，看大将军进城。”靳准发怒，杀了他。

译陈元达

陈元达字长宏，是后部人。他本姓高，因为出生的月份冲犯了父亲，所以改姓陈。他年少时丧父且家境贫寒，但志向节操坚定，常常亲自耕种，同时诵读诗书，乐于践行道义并吟咏诗歌，心中喜悦自得。到了四十岁，他不与任何人交往。刘渊担任左贤王时，听说他的名声便招揽他，陈元达不予答复。等到刘渊僭越称帝，有人对陈元达说：“以前刘公屈尊相邀，您蔑视而不顾；如今他自称皇帝，您难道不害怕吗？”陈元达笑着说：“这是什么话？那个人风度卓绝，有囊括宇宙的志向，我早就知道了。然而往日我不去的原因，是期待时运未到，不能无事喧闹。他自有办法理解我，你只管等着看吧。”不过两三天，驿站的文书必定会到。那天傍晚果然征召他担任黄门郎。人们说：“您大概是圣人吧？”陈元达到达后，被引见给刘渊，刘渊说：“您如果早来，难道只是做个郎官而已吗？”陈元达说：“臣只知道本性有定分，超过定分就会倾覆。臣如果早去叩开天门，恐怕大王会赐予我九卿纳言之间的职位，这就不是臣的定分，臣将如何承受得起？因此我抑制情感徘徊不进，等待定分到来。大王没有授予不当的指责，小臣免于招致寇仇的祸患，不也可以吗？”刘渊于是非常高兴。陈元达在位忠诚正直，屡次进献正直的言论，退朝后便销毁草稿，即使是子弟也不知道。刘聪继位后，他转任廷尉。刘聪打算在后庭为刘氏修建鹳仪楼，陈元达锁住腰门极力劝谏。刘聪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拉出去斩首。大司徒任顗等人叩头流血，请求赦免他。刘氏也亲手写疏极力劝谏，刘聪的怒气才消解，引见陈元达并向他道歉。刘聪常常对陈元达说：“您应当畏惧我，反而让我畏惧您吗？”陈元达叩头谢罪说：“臣听说以臣为师的人称王，以臣为友的人称霸。臣确实愚昧昏暗，没有什么可采纳的。有幸蒙陛下垂恩，采纳齐桓公接纳九九之义的做法，所以使微臣得以竭尽愚忠。从前汉世宗远远认可汲黯的奏章，所以能够发扬光大汉朝的道统。夏桀商纣诛杀谏臣，周幽王周厉王消除诽谤，因此三代的灭亡，转瞬之间。陛下以大圣之姿顺应时运，具备非凡的度量，能够远弃商周覆国的弊端，近效汉武帝光耀汉朝的美德，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陈元达升任左司隶。刘聪想要立左右贵嫔为左右皇后，陈元达认为三后并立，完全不符合典礼，极力进谏。刘聪不采纳，于是转任他为右光禄大夫。于是太尉范隆等都上表辞官，请求让位给陈元达。刘聪又任命他为御史大夫，仪同三司。陈元达一向与太宰河间王刘易交好，引他为外援，得以尽情进谏。等到听说刘易去世，他痛哭悲恸地说：“贤人去世，国家衰败。我既然不能再进言，何必这样默默苟且偷生。”回家后便自杀了，当时的人没有不认为他冤枉的。

王广

王广，字广之，不知道是哪里人。永嘉之乱时，他聚集族人避世隐居。他在刘渊手下做西扬州刺史，封鲁阳侯（一作并州）。等到刘聪继位，蛮族贼人梅芳煽动山夷，围攻王广的城池一百二十天，外面的救兵不到，粮食断绝，鸡犬雀鼠，没有剩下的。将士哭着对王广说：“将军忠于本朝，所以才有今天的灾难，难道有背叛将军的人吗？”城池陷落被俘，将士相枕而死的人有五十人（一作五千）。蛮族囚禁王广，将要押送到梅芳那里。王广有个女儿，容貌质地非常美丽，慷慨有丈夫的气节。梅芳看到她的美色，纳为妾室，非常宠爱。进入梅芳家经过十天，女儿在暗室里等待梅芳睡着，拔刀攻击梅芳，没有击中。梅芳惊醒说：“为什么反叛呢？”女儿骂道：“蛮族畜生！我想诛杀反贼，怎么说是我反叛呢？我听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杀母之仇不共地。你反叛逆乱没有礼貌，害人的父母，又用无礼的态度凌辱人。我之所以不死，正是想诛杀你罢了。现在死，自然是我的本分，不等你杀我，只是恨不能把你的头挂在通衢大道上，以堵塞大耻。”言辞气势猛烈严厉，脸色没有改变。说完便自杀，梅芳阻止她也不肯。当时她十五岁。

卜珝

卜珝字子玉，是匈奴后部人。年少时喜好谈论《易经》，郭璞见到他感叹说：“我比不上他。”然而他终究没有避免兵灾祸患。卜珝说：“我最大的厄运在四十一岁，担任卿将时，应当遭受祸患。不然的话，也会被猛兽所害。我也没看到你有好的结局。”郭璞说：“我的祸患在江南，非常忧虑，没有看到免除的征兆。虽然在南方，还可以延期。住在这里不过几个月。”卜珝说：“你不要做官府的吏员，可以免除祸患。”郭璞说：“我不能免除做官府的吏员，就像你不能免除担任卿将一样。”卜珝说：“我这里虽然有帝王之子，终究不再侍奉两京了。琅邪王可以侍奉，你谨慎地侍奉他。主持晋朝祭祀的人，一定是这个人。”卜珝于是隐居在龙门山。刘渊僭越称帝，征召他担任大司农、侍中，他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刘渊说：“人各有心，卜珝想要在我的朝廷，与高祖的四公有什么不同？可以成全他的高洁志向。”后来再次征召他担任光禄大夫。卜珝对使者说：“这不是我死的地方。”等到刘聪继位，征召他担任太常。当时刘琨占据并州，刘聪问什么时候可以平定。卜珝回答说：“并州是大王的定分，今年攻克它必定成功。”刘聪开玩笑说：“胜过我，劳烦先生走一趟，可以。”卜珝说：“臣之所以出行不用收拾行李，正是为了这个。”刘聪非常高兴，任命卜珝为使持节、平北将军。将要出发时，他对妹妹说：“这次出行，死自然是我的本分，千万不要闹得纷纷扰扰。”于是跟随镇北将军靳冲攻打晋阳（一作太原），没有攻克。

译王珝率先投降，王冲立刻逮捕王珝并将其斩首。石勒听说后大怒说：“这个人我尚且不能施加刑罚，王冲是什么人？”派遣御史中丞浩衍手持符节将王冲斩首。

译赵染

赵染是新丰人。起初担任晋朝南阳王司马模的牙门将，驻守蒲坂。他请求担任冯翊太守未获批准，因而愤怒，率领部众归附刘聪。刘聪任命他为平西将军，驻扎在新丰。东晋将领索綝率兵讨伐他。赵染有轻视敌人的想法，长史鲁徽劝谏说：“被困的野兽尚且会搏斗，何况是一个国家呢？”赵染说：“索綝不过是个小竖子，难道能弄脏我的马蹄和刀剑吗？”他率领精锐骑兵在城西迎战，结果大败。他懊悔地说：“我没有听从鲁徽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于是杀了鲁徽。鲁徽临刑时对赵染说：“将军刚愎自用，违背谋略，愚昧而招致失败，反而忌恨先前劝谏的人，杀害忠良，以发泄过度的愤怒，还有什么脸面在世间苟活片刻呢？袁绍在前头这样做，将军在后头效仿，覆灭败亡，也应当相继而至。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见到太司马刘曜就死了。如果死者无知也就罢了，如果有知，我在黄泉之下见到田丰为伴，将向黄泉之神控诉将军，让将军不得安枕而死。”赵染临死时，呵斥行刑的人说：“让我面向东方。”太司马刘曜听说后说：“蹄涔之水容不下尺长的鲤鱼，说的就是赵染啊。”后来赵染侵犯北地，梦见鲁徽大怒，拉弓射箭射他。赵染惊恐醒来，第二天将要攻城时，被伏弩射死。

范隆

范隆字玄嵩，父亲范方，曾任魏朝雁门太守。范隆在母腹中十五个月才出生。四岁时父亲去世，不久母亲也去世，他哀号的声音感动了路人。他孤单无依，连最疏远的亲属都没有，同族范广（《册府元龟》记载，范广史书未载其官职）怜悯他并收养了他，接回家中教导读书，为他建立祠堂。范隆好学严谨，侍奉范广如同父亲，博览经籍，无所不读。他著有《春秋三传》，撰写《三礼吉凶宗纪》，很有条理和义理。惠帝时，天下大乱，他隐居不出，不应召。州郡征辟任命，他白天耕种，夜晚读书，颇通秘历阴阳之学，知道并州将有灾祸，更加不再出仕。他与上党人朱纪交好，与朱纪一起游山，在深涧边见到一位老翁。老翁说：“二位先生为何在此？”范隆等人拜见老翁，抬头却看不见老翁。于是范隆与朱纪依附于刘渊，刘渊任命范隆为大鸿胪，朱纪为太常，都封为公。范隆后来多次升迁至尚书令，仪同三司。刘曜僭越称帝后，他进位太尉，死后追赠太师。

崔游

崔游字子相，上党人。年少时好学儒术，聪慧明达，恬静谦退。从年少到年老，口中从未谈及财利。魏末年被举为孝廉，担任相府舍人，外放为氐池长，很有惠政，因病免职回家。泰始初年，武帝录用文帝旧府僚属，在家拜他为郎中，他不去就职。年过七十，仍笃志学习不知疲倦。刘渊以师礼对待他，跟随他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刘渊僭位后，征召他为御史大夫，他坚决推辞不受，死在家中，享年九十三岁。他撰写的《丧服图》流传于世。

韦忠

韦忠字子节，平阳人。年少时慷慨，有不可动摇的志向，好学博通。他性格不轻易许诺，闭门修养自己，不与当世权贵交往。每逢吉凶丧事，馈赠之物一概不接受。十二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过度，形销骨立，拄着拐杖才能起身。晋朝司空裴秀去吊唁，他匍匐在地号哭诉说，哀痛感动了旁人。裴秀出来后说：“这孩子长大后，必定是杰出的人才。”回家后让儿子裴頠去拜访他。守丧期满，他在墓旁结庐居住。家中贫穷，粗劣的野菜都不够吃，妻子儿女难免饥寒。等到裴頠担任仆射，向司空张华推荐他，张华征辟他，他称病不去。别人问他原因，韦忠说：“我是茅檐下的贱士，本无做官的情意。况且张华华而不实，裴頠欲望没有满足，抛弃典礼而依附贼人之后。像这样，难道是大丈夫应该做的吗？裴頠常有心托付我，恐怕洪涛冲击山岳，余波也会将我漂没，何况靠近尾闾去窥视沃焦呢？”太守陈楚强迫他担任功曹，恰逢山羌攻破郡城，陈楚带着儿子逃跑，贼人射中他三处伤口。韦忠冒着刀刃伏在陈楚身上，用身体保护他，哭着说：“我愿意用身体代替您，请求各位怜悯他。”韦忠也被射中五箭，贼人互相说：“这是义士，放了他。”韦忠于是背着陈楚回家。他在刘聪手下任职，担任镇西大将军、平羌校尉，讨伐叛羌，箭用尽也不屈节，仗剑而死。

董景道

董景道字文博，弘农人。年少时好学，昼夜诵读，博通五经，尤其精通《春秋》三传、《京氏易》《马氏尚书》《韩诗》，都深入探究大义。关于三礼的义理，专门遵循郑玄的学说，著有《礼通论》，非议驳斥其他儒者，阐发推广郑玄的旨意。永平年间，知道天下将乱，隐居在商洛山，穿木叶，吃树果，弹琴歌笑来自娱自乐。毒蛇猛兽都绕着他走，因此刘渊和刘聪屡次征召，都受阻而不能前进。董景道私下为此感到高兴。到了刘曜光初年间，他从山中出来，在渭水弯曲处结庐居住。刘曜征召他为太子少傅、散骑常侍，他又推辞说：“我在万山之中，草木可以遮蔽风雨，石田可以煮粥糊口。朝廷的事，不是山野小人愿意听的。”他搬移到更深的山谷中，人们都见不到他。后来刘曜设置崇文祭酒，又因通晓经学提拔董景道担任此职，他也没有就职，最终寿终正寝。

王育

王育字伯春，京兆人。年少时孤苦贫穷，为人雇佣放牧猪羊，每次经过小学，必定叹息流泪。空闲时捡柴火来雇佣书生，抄写书板，截断蒲草来练习写字，日夜不停。忘记放牧的猪羊，主人鞭打他，王育很有愧色，打算卖了自己来赔偿。同郡许子章，是敏捷通达的人，听说后

译刘渊嘉奖他，代替刘育偿还羊猪，供给他衣食，让他与自己的儿子一同读书，于是刘育广泛通晓经史。他身高八尺多，胡须长三尺，容貌极其特异，声音动人。刘子章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他，另外为他建造住宅，分给他家产，刘育接受时没有惭愧的神色。然而他行为任性，不与世俗相合。妻子去世时，前来吊唁的不超过四五人，都是乡里的名士。太守杜宣任命他为主簿，等到杜宣被贬为万年令，万年令王攸去拜访杜宣，杜宣不出来迎接，王攸愤怒地说：“你过去担任二千石高官，是我所敬重的，现在你我同辈，为什么不出来迎接？想用对待小雀的态度来对待我，让我害怕死鹞吗？”刘育拿着刀呵斥王攸说：“主人受辱，臣子当死，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的府君因无罪而被贬降，就像日月发生蚀象一样。小县令敢轻慢侮辱我的君主？你以为我的刀钝吗？敢这样吗！”上前将要杀他，杜宣害怕，光着脚拉住刘育才停止。因此刘渊闻名。司徒王浑征召他做掾属，任命他为南武阳令，他治理政事清廉简约，盗贼逃窜。升任并州督护。成都王司马颖镇守邺城，上表推荐刘育为振武将军，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让他们聚集义兵奔赴国难。刘育劝说道：“刘元海现在离去，恐怕不会再回来，臣请求替殿下催促他。”司马颖认为正确，任命刘育为破虏将军，派他追赶刘渊。刘渊于是拘禁刘育，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河瑞末年，升任右仆射。等到刘聪篡位，历任大司空、太保、太傅，去世。

译刘敏元，字道光，是北海人。他勉励自己修身治学，不因艰险困难而改变志向。永嘉之乱时，他从齐地向西逃难，同县的管平，年纪七十多岁，跟随刘敏元一起西行。等到荥阳平定，他们被强盗劫持，刘敏元已经脱险，又返回对强盗说：“这位老人孤苦年迈，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请让我代替他。”言辞慷慨，义气显露在神色上，强盗于是放了他，两人一起免于灾难。他在石曜手下任职，担任中书侍郎、太尉长史。

杜育，字子光，年轻时跟随濮阳人做强盗，他的母亲生气地鞭打他。杜育说：“天下即将大乱，暂且借此练习胆量。如果如愿，希望封侯；如果不如意，也不过是不让别人砍我的头。”杜育做强盗时，穿着三层铠甲，手持戟，像蓬草一样旋转而出。

卷十 前赵录十

郭汜，字子游，是上郡人。父亲郭士，担任县卒，跟随巫师在路上遇到一个女子。巫师说：“这个女子将会生下贵子，而您也有贵子的面相，可以娶她，应当能兴盛您的门第。”郭士于是娶了她，生下了郭汜。郭汜身高不满七尺，身躯极其丑陋，当时无人能比。他质朴木讷没有智慧，后来担任县卒。他因感慨愤激而外出游学，拜安平人赵孔曜为师。赵孔曜见到他很高兴，说：“这个学生有公卿的风骨，应当显贵显达。”他在刘渊、刘聪手下任职，到了石曜时期，官位升至侍中、司徒。

李景年，字延佑，是前部人。他年少时父母双亡且贫穷，被叔父收养。曾经让他放羊，李景年看见叔父的儿子读书诵读，很羡慕。后来他从博士那里求得百余字，在放羊的空闲时间，折取草木来书写。叔父于是惊讶地说：“这是我们家的千里驹啊！”于是让麒麟（李景年）长久地在盐坂上受困，便让他娶妻，传授学问。于是回归刘渊麾下任职。长平之战中，刘聪的马中了流箭，几乎被晋军俘获。李景年把自己的马交给刘聪，挥动戈矛直冲向前，得以免于灾难。因功被封为梁邹侯，历任虎牙将军。

王延年，字季海，是江都人。他性情极其孝顺，十五岁时父母双亡，每当说到父母，没有不呜咽悲痛的。每逢忌日，三天不吃饭。他侍奉叔父以孝顺闻名。儿子王良孙和弟弟的儿子被强盗掠走，王延年追赶并请求强盗，强盗把王良孙还给了王延年。王延年又跪拜请求说：“我年少时父母双亡，被叔父抚养，这是叔父的孤孙，愿意用我的儿子交换他。”强盗说：“您是义士。”于是两人都免于一难。后来他出仕做到太宰。

王隽，字玄英，是上郡人。有干练多才的名声。王隽八岁时，跟随兄长王宻和侄子王元直向西前往凉州。路上粮食匮乏，王宻把王元直留在路上，向民间乞讨。等到回来，王隽被强盗掠走，王元直逃脱免于灾难。王宻于是带着王元直追赶强盗，叩头哀求说：“人之常情自然都爱惜自己的孩子，只是这个弟弟还没出生，家父就去世了，留下孤儿互相扶持长到现在，请用王元直交换王隽。”强盗互相说：“用儿子交换弟弟，是大义。”于是把王隽交给王宻后离开。王宻后来去世，王隽五天不喝一口水。虽然守丧三年，但心中哀悼六年。

乔智明，字符达，是匈奴前部人。年少时父母双亡，哀痛过度超过了礼制。他在刘渊手下任职为折冲将军，升任廷尉，转任冠军大将军，兼任单于右辅。刘聪继位后，仍然任命他为冠军大将军，加授司隶校尉。嘉平三年，跟随中山王石曜攻打长安，城破后不设防备，被晋将曲允袭击杀害。

乔晞，前部人，在刘渊手下任冠军将军，奉命率领军队侵犯西河，攻打介休。介休县令贾潭修筑营垒自我固守，有八扇门，城墙高九尺。等到城被攻破，贾潭坚守节操不投降，说：“我为晋朝守城，不能保全它，怎么能苟且偷生去侍奉贼虏？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呢！”乔晞发怒，要杀他。部将尹崧说：“将军释放他以劝勉人们忠于君主。”乔晞不听，于是杀了他。贾潭的妻子宗氏，二十多岁，有姿色。乔晞想纳她为妾。宗氏骂道：“屠各奴，为什么杀害别人的丈夫，却想对妻子无礼？为什么不快点杀我！”于是仰天大哭。乔晞也杀了她。刘渊听说后大怒，说：“如果天道有知，乔晞还指望有后代吗？”追还乔晞，降职四级，收殓贾潭和宗氏的尸体安葬他们[贾潭，《晋书》作贾浑]

陈安，字虎侯，是成纪平庄人。家中世代务农，他年少时慷慨激昂，读书时说：“大丈夫应当身居高位手持符节，怎么能长久地拿着犁锄呢？”于是向东游历京城，颇学习书法，读《魏书》，见到许褚而赞叹，于是自取字虎侯。遇到晋室丧乱，于是凭借结交司马宾，骁勇壮烈果敢坚毅，武略过人，力气大且善于射箭，手持七尺刀，能贯穿结阵奔跑和骑马奔驰。他在晋南阳王司马模帐下任都尉。司马模失败时，陈安归附司马模的世子司马保于秦州，司马保命令陈安统领精骑千余人，去讨伐叛羌，恩宠待遇很厚。司马保的将领张春等人嫉妒他，诬陷陈安有异心，请求除掉他。司马保不允许，张春等人就埋伏刺客刺杀陈安，陈安受伤后逃到陇城，派使者到司马保处，进贡不绝，自封秦州刺史，向石曜称藩。他起兵攻打张春，张春侍奉司马保退到南安祁山，陈安退守绵诸。司马保回到上邽，不久，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和，劝司马保诛杀杨韬，并且请求攻打司马保，司马保都不听从。张春发怒，囚禁司马保并杀了他，立司马保宗室的儿子司马瞻为继承人，自称大将军。陈安于是上表石曜，请求讨伐司马瞻等人。石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打司马瞻并杀了他。张春逃到枹罕，陈安在司马保的灵柩前抓住杨次斩首，以此祭祀司马保，于是侍奉

译陈安为母亲守丧，按照天子的礼仪安葬在上邽。等到李曜攻克安定，整顿军队巡行陇右地区，陈安便在郊外迎接。后来陈安又请求朝见李曜，李曜当时病重，推辞而不允许。陈安大怒，认为李曜已经去世，大肆掠夺后返回，氐族和羌族很多人响应他。陈安的兵马强盛，部众有十多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他在南安攻打李曜的征西将军刘贡，恰逢休屠王石武率兵攻打上邽，陈安害怕，于是解除了对南安的包围，骑马赶回，在瓜田与石武相遇，陈安的军队大败，收集残存的骑兵逃往陇城。石武于是进军包围陈安于陇城，李曜又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而至，陈安多次出城挑战，屡次被击败，最终在涧曲被斩杀。陈安善于安抚部下，无论吉凶险夷，都与众人共同承担，部下小将刘牙、赵牢、路松等多人坚守城池不止。等到陈安死后，在城内找到他的尸体，陇上的人思念他，为他创作了壮士之歌，说：“陇上的健儿名叫陈安，身躯虽然矮小但胸怀宽广，爱护将士如同同心同肝。骑着骕骦骏马，配有铁饰马鞍，七尺宝刀配上齐环，丈八蛇矛左右盘旋。十次冲荡十次决断无人能挡，百名骑兵一起出动如云飘浮。追赶的千万骑兵悠悠荡荡，战斗刚开始三次交锋就丢失了蛇矛，十名骑兵一起冲荡九名骑兵留下。抛弃我的骕骦马，逃窜到岩石幽深处。大雨降临，后面的追赶者休息。为了我的外援，而悬首示众。西河的水，向东流。阿呵，呜呼，拿你怎么办呢？呜呼，阿呵，拿你怎么办呢？”李曜听说后嘉许并哀伤，命令乐府传唱这首歌。

译张寔

张寔是皇太后张氏的侄子，也是刘聪的外甥。他在刘聪手下担任巨鹿太守，治理政事威严刚强，道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后来他担任辅汉将军，刘聪纳了他的两个女儿为贵人，想要任命张寔为司徒、太保，他都流泪坚决推辞。他本人骑着瘦马，妻子乘坐破旧的车子。

卜崇

卜崇在刘聪手下任职，担任左卫将军，为人清正刚直，不随世俗沉浮。他与少府陈休素来厌恶中常侍王沈等人谄媚奸佞、专权用事，即使在公开的场合，也从未与他们交谈。王沈等人深深地嫉恨他。侍中卜干对卜崇说：“王沈等人的势力足以扭转天地，你们自己估量一下，亲近贤臣与窦武、陈蕃相比如何？”卜崇回答说：“我们年纪超过五十岁，职位已经很高，只欠一死罢了。为忠义而死，才是死得其所，怎么能低头弯腰去侍奉宦官呢？”卜公，您走吧，不要再说了。王沈等人于是向刘聪进谗言，说卜崇与太弟刘乂勾结谋反。刘聪登上秋阁时，逮捕卜崇并将其斩首。陈休也被杀害。

呼延寔

呼延寔是匈奴中部人，在刘曜手下担任征南将军。刘曜攻打氐羌首领杨难敌时，军中发生大瘟疫，刘曜也卧病在床，想要撤退，又担心杨难敌从后面追击，于是与羌人讲和，任命杨难敌为武都王。当时秦州刺史陈安想探听虚实，谎称请求朝见，刘曜因病重没有答应，乘坐马轿返回，派呼延寔在后面监管辎重。陈安于是率领精锐骑兵拦截攻击，呼延寔进退无路，与长史鲁凭一起被陈安俘获。陈安囚禁呼延寔并对他说：“刘曜已经死了，你还辅佐谁？我打算与你共同成就大业。”呼延寔斥责他说：“狗辈，你承受别人的恩宠荣耀，身处不被怀疑的地位，以前背叛司马保，现在又这样，你自己看看你的智谋能力如何？皇上担忧你，不久就会把你的首级枭示在上邽的大道上，还说什么大业？快点杀了我，把我的首级悬挂在上邽东门，看看大军进入城中的情景。”陈安愤怒地杀了他。

鲁凭

鲁凭在刘曜手下担任长史。刘曜亲自攻打氐羌，杨难敌撤退后，鲁凭与呼延寔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在后面监管辎重。陈安拦截攻击，俘获了他们。当时陇上的氐羌都依附于陈安，陈安兵马强盛，有十多万人，于是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兼领雍、凉、秦、梁四州牧，封凉王，任命鲁凭为参军。鲁凭对着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到陈安你死啊。”陈安愤怒，命令斩首鲁凭。鲁凭说：“死是我应有的命运，可以把我的头颅悬挂在秦州的大道上，观看赵国斩杀陈安的情景。”陈安于是杀了他。刘曜听说鲁凭死了，悲痛地说：“贤人，是天下人的希望，杀害贤人，就是堵塞天下人的情感。即使是太平盛世的君主，尚且不敢违背臣妾的心意，何况在天下分崩离析的时候呢？现在陈安在招纳贤才的时节，却杀害君子，断绝了当时的希望。我知道他成不了什么气候。”不久陈安果然被杀。

崔岳

崔岳字元嵩，担任朝鲜县令。刘曜二十岁左右时，游历洛阳，因事获罪应当被处死，逃亡躲藏在朝鲜，无法自给自足，于是改换姓名担任县里的小吏。崔岳见到他觉得很奇异，推究询问他的来历。刘曜于是叩头自首，流泪请求怜悯。崔岳说：“你认为崔元嵩不如孙宾硕吗？为什么如此害怕！现在朝廷追捕你非常严厉，百姓听说了，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这个县城偏僻，形势上能够互相救助，即使有紧急危险，也不过是解下印绶与你一起逃走罢了。我既家门衰微，没有兄弟的拖累，自身又福薄，没有儿子，你就像我的子弟一样，不要过分担忧。大丈夫立身处世，连鸟兽投奔人都要救助，何况是君子呢？”供给他衣服和资财，刘曜于是跟随他读书学习。崔岳为他疏通疑难滞涩之处，恩顾非常深厚。崔岳从容地对刘曜说：“刘生气度神态，真是天命所归的人才。四海之内如果有风吹草动，英雄的首领，就是你这样的人了。”崔岳历任官职直到大司徒，在汉昌年间，追赠烈愍公。刘曜篡位称帝后，念及他以前的功劳，追赠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

田崧

田崧字子岱，在刘曜手下担任大鸿胪，升任镇南大将军、益州刺史。起初，氐羌首领杨难敌听说刘曜平定了陈安，与弟弟坚头一起逃奔汉中。到了这时，杨难敌从汉中袭击仇池，城池陷落，田崧被杨难敌俘获。杨难敌让田崧站在面前，左右的人呵斥田崧命令他下拜，田崧怒目斥责他们说：“氐狗哪里有天子任命的州牧郡守向贼人下拜的道理？”杨难敌用字称呼他说：“子岱，我打算与你最终成就大事。你为刘氏效力，可以说是尽忠了，难道不能对我尽忠吗？”田崧神色严厉大声说：“贼氐本来就是奴才，怎么敢希冀非分的东西？我宁愿做国家的鬼，怎么能做你的贼臣？为什么不快点杀我！”回头推开一个人，夺过他的刀，上前刺杀杨难敌，没有刺中，被杨难敌所杀。

游子逺

游子逺小时候就有姿容仪表，聪明好学不倦。十五岁时，来到洛阳。张华见到他对他说：“这孩子高雅洁净、宏大方正，真是公卿之才。”在刘曜手下担任光禄大夫，直言敢谏。多次升迁直到大司徒，录尚书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傅虎

傅虎在刘聪手下任职，担任讨虏将军。晋阳之战，傅虎以参军身份跟随中山王刘曜。刘曜与魏穆帝的儿子六修在汾水东岸交战，刘曜军队大败，从马上摔下，身上中了七处创伤，几乎被六修所杀。傅虎把马让给刘曜，刘曜不接受，说：“现在到了危亡的极点，每个人都想着免死，你应当骑上马自救，我的创伤已经非常严重，自己料定死在这里。”傅虎哭泣说：“傅虎是小人，承蒙大王识拔至此，常想效命，

译现在正是时候。况且汉室刚刚建立基业，巨大的祸难尚未平息，天下可以没有猛虎，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大王呢！」于是扶着刘曜上马，驱赶他渡过汾水，自己返回战死。石勒非常哀痛，追赠他为幽州刺史。

译台产

台产，字国隽，是上洛人，汉代侍中台崇的后代。他年轻时传授京氏《易经》，精通图谶秘纬、天文、洛书、风角的学问，擅长推算六日六分的历法，尤其精通望气、占候、推步之术。他隐居在商洛南山，兼通经学，广泛从事教学，不与当世权贵交往。石曜当时灾异特别严重，命令公卿各自举荐博识且敢于直言的人士。司空刘均举荐了台产。石曜亲自到东堂，派遣中黄门用策问的方式询问他。台产极力陈述其中的缘由，石曜阅览后嘉奖他，在东堂接见他，向他咨询政事。台产流泪叹息，详细陈述灾变的祸患、政治教化的缺失，言辞旨意诚实正直。石曜改变神色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博士祭酒、谏议大夫，兼任太史令。此后他所说的预言都应验了，石曜更加重视他，转任太中大夫，一年中升迁三次，历任尚书、光禄大夫、太子少师，职位特进，佩戴金印紫绶，封为闗中侯。

陜妇人

陜县有一位妇人，不知姓字，十九岁时，在石曜时期守寡。她在陜县侍奉叔父和姑姑非常恭谨，她的家人想夺走她并改嫁。这位妇人毁坏面容以自誓，终身不再嫁人。后来叔父和姑姑病死，叔父姑姑有个女儿在夫家，先前向这位妇人借东西没有得到，因而诬陷她杀死了母亲。官府不能明察而判处她死刑。当时有一群乌鸦在尸体上悲鸣，声音非常哀伤。盛夏时节尸体暴露十天没有腐烂，也没有被虫兽毁坏。那个地区竟然一年多没有下雨。石曜派遣呼延谟担任太守，既然知道她是冤案，就斩首了诬告她的女子，设置少牢祭祀她的墓，谥号为孝烈贞妇。当天下了大雨。

卷十一 后赵録一

石勒上

石勒，字世龙，起初名叫背（《魏书》写作小字匐勒），是上党武乡羯人。他的祖先，是匈奴别部羌渠的后代，分散居住在上党，羯室因此号称羯胡。祖父耶奕干，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担任部落的小卒。石勒出生时，红光充满房间，白气从天空连接到庭院中间，看见的人都很惊异。十四岁时，跟随同乡人去洛阳贩卖货物，在上东门倚靠栏杆长啸。王衍看见后认为他奇特，回头对左右的人说：“刚才那个胡人少年，我观察他的声音和眼神有奇特的志向，恐怕将成为天下的祸患。”派人追赶逮捕他，恰逢石勒已经离开。长大后强壮健硕，有胆略，雄武好骑射。周曷朱性情凶狠粗鲁，不被众胡人依附，常常让石勒代替自己督摄部下的胡人。部下的胡人喜爱信任他，所居住的武乡北原山下，草木都有铁骑的形状。家里园中生长人参，花叶非常茂盛，全都像人的形状。父老和相士都说：“这个胡人相貌奇特，志向气度非同寻常，他的最终成就不可限量。”劝告同乡人厚待他。当时很多人嗤笑，只有邬人郭敬、阳曲人宁驱认为确实如此，都资助供养他。石勒也感激他们的恩德，为他们努力耕种，每次听到鼓角的声音，或在前后响起，石勒私下感到惊异，回家告诉母亲。母亲说：“劳作导致耳鸣，不是不祥之兆。”于是在耕种的土地上得到一把刀，铭文说“石氏昌”，是隶书，石勒私下心中自喜。居住与同乡人李阳相近，李阳性情刚愎，常常轻视石勒并与他争夺沤麻池，互相打斗，互有胜负。太安年间，并州饥荒动乱，石勒与众多小胡人流离失所，于是从雁门回来依附宁驱。北泽都尉刘监想捆绑卖掉他，依靠宁驱藏匿他，得以幸免。于是暗中前往纳降都尉李川处投降，路上遇到郭敬，哭泣拜谢诉说饥寒。郭敬对着他流泪，用带货卖得的钱买食物给他吃，并供给他衣服。石勒对郭敬说：“现在大饥荒，不能坚守穷困。众胡人饥饿严重，应该引诱他们前往冀州就食，趁机抓捕卖掉他们，可以两全其美。”郭敬非常赞同。恰逢建威将军阎粹劝说并州刺史东瀛公司马腾，在山东抓捕众胡人卖掉以充作军赏。司马腾派将军郭阳、张隆俘虏众胡人前往冀州，两个胡人共用一个枷锁。石勒当时二十多岁，也在其中，多次被张隆殴打侮辱。郭敬先前把石勒托付给他的族兄郭阳及侄子郭时，因此郭阳、郭时常常为他解围请求。路上饥病，依靠郭阳、郭时才得救。向东到达平原，被卖给荏平人师欢做奴隶。有一位老父对石勒说：“你鱼龙发际上四道已经形成，应当尊贵成为人主。甲戌之年，王彭祖可以谋取。”石勒说：“一作实浚字彭祖，如果像您所说，不敢忘记恩德。”忽然不见。每次在野外屯田耕种，常听到鞞铎的声音。石勒告诉众奴隶，众奴隶也听到了。于是说：“我从小在家里，常常听到这样。”众奴隶回家告诉师欢，师欢也惊异他的相貌而免除了他的奴籍。师欢家邻近马牧，石勒与牧帅魏郡人汲桑往来。石勒因为能相马，自己托付给汲桑。曾经在武安临水受雇，被游军囚禁。恰逢一群鹿从旁边经过，军人争相追逐，石勒于是得以脱身。不久又看见一位老父对石勒说：“刚才那群鹿是我，你应当成为中州之主（一说列国之主），所以相救你。”石勒拜谢接受天命，于是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宝、吴豫、刘膺、桃豹、逯等八骑作为群盗。后来郭敖、刘征、刘宝、张曀、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等又投奔他，号称十八骑。又向东到赤龙、騄骥等苑中，骑苑马，远掠缯宝，用来贿赂汲桑。永兴元年，成都王司马颖在荡阴击败皇帝，逼迫皇帝到邺宫。王浚因为司马颖幽禁侮辱天子，派鲜卑攻击他。司马颖害怕，挟持惠帝南奔洛阳。皇帝又被张方逼迫，迁往长安。关东所

译在战乱兴起时，大家都以诛杀司马颒为名。河间王司马颙畏惧东方军队的强大，想要安抚怀柔东方地区，于是上奏建议废黜司马颒。这一年，刘渊在黎亭自称汉王。第二年，司马颒旧部的帐下督公孙藩、楼机、郝昌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地区的清河鄃县起兵，打算进攻邺城，部众达到数万人。石勒与汲桑率领牧人，骑着几百匹苑马前往投奔。汲桑起初命令石勒改姓石，名勒。公孙藩任命石勒为前队督，跟随他攻打掠夺郡县，杀死了许多二千石的高官，转而进攻驻守在邺城的平昌公司马模。司马模派遣将军冯嵩迎战，结果战败。公孙藩从白马渡河向南进军，司马模非常恐惧。广平太守焦国、丁邵率领部众救援司马模。范阳王司马虓又派遣兖州刺史、濮阳太守苟晞前去救援。公孙藩的部众溃散逃跑，石勒与汲桑逃亡并潜伏在苑中。在司马颒的军队开往黄河以北时，汲桑任命石勒为伏夜牙门，率领牧人抢劫掠夺郡县，拘禁囚犯，又招纳山林水泽中的亡命之徒，很多人起来依附石勒。石勒率领这些人响应他，驻扎在平石。

译晋怀帝永嘉元年春三月，公孙藩死后，汲桑逃回苑中，再次聚集众人劫掠，自称大将军，扬言要为成都王司马颖报仇，以诛杀东海王司马越、东瀛公司马腾为名，于是抬出成都王的棺材，放在车中，每件事都向灵位请示以发布军令。汲桑任命石勒为前锋，石勒屡立战功，被任命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于是与张泓旧将李丰等人进攻邺城，任命石勒为前锋都督。夏五月，汲桑攻破魏郡太守冯嵩，长驱直入到达邺城。当时邺城中的府库空虚耗尽，而东瀛公司马腾（《晋书》作新蔡王）资财用度非常丰裕，但性情特别吝啬，对百姓毫无救济恩惠，面临危急时只赏赐将士每人几升米、几尺帛，因此人心不为所用。汲桑于是攻入邺城攻打司马腾，司马腾说：“我在并州七年，胡人围城都不能攻克，汲桑这个小贼哪里值得忧虑呢？”等到石勒等人到达，司马腾不能坚守，率领轻骑逃跑，被李丰所杀。司马腾的儿子司马虞有勇力，司马腾被害时，司马虞追赶李丰，投水而死。这一天，司马虞及其弟司马矫、司马绍，以及巨鹿太守崔曼、车骑长史羊桓、从事中郎蔡充等人，又被李丰的余党杀害。那些流移依附邺城的世家大族，几乎死尽。于是焚烧邺宫，大火十天不灭，杀死万余人，掠走妇女珍宝数以万计。汲桑从延津渡过黄河向南进攻兖州，太傅东海王司马越非常恐惧，派遣抚军、兖州刺史苟晞以及陈留内史王赞等人来讨伐汲桑。石勒在乐陵进攻幽州刺史石琨，石琨与石勒交战，战败而死。乞活军田禋率领五万军队救援石琨，石勒迎击打败了田禋，与苟晞等人在平原、阳平之间对峙数月，大小交战三十多次，互有胜负。晋山阳公刘秋战死。山阳公是汉献帝的曾孙。秋七月己酉初一，司马越因恐惧进驻官渡，作为苟晞的声援以讨伐汲桑。石勒命令苟晞为前锋，汲桑一向畏惧苟晞，于是在城外修筑栅栏自守。苟晞将要到达时，驻扎军队让士兵休息，先派遣单人匹马去告知祸福，汲桑的军队大为震惊。八月己卯初一，苟晞在邺城击败汲桑和石勒。九月戊申，苟晞在东武阳追击汲桑和石勒，大破敌军，攻陷他们的九座营垒，死者万余人。汲桑与石勒丢弃栅栏连夜逃跑，退守清渊，环城固守。于是收集残余部队打算投奔刘渊，冀州刺史丁绍在赤桥拦截他们，又大败他们。汲桑逃往马牧，石勒逃往乐平。胡部大张背督冯莫突等人拥众数千，驻扎在上党，石勒前往跟随他们，深受他们的亲昵信任，于是劝说张背督等人说：“刘单于起兵攻打晋部，大拒却不顺从，自己估量终究能独立吗？”回答说：“不能。”石勒说：“如果不能的话，兵马应当有所归属。现在部落都已经接受单于的赏赐招募，常常聚集商议想要背叛大拒而归附单于，应当早作打算。”张背督等人向来没有智谋，害怕部众背叛自己，听从了石勒。冬十月，张背督等人跟随石勒单人匹马归附刘渊。刘渊任命张背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任命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来统领他们。石勒于是认张背督为兄长，赐姓石氏，取名为会，表示他遇到自己的意思。乌丸张伏利度有部众二千，驻扎在乐平。刘渊屡次招抚他都不来，石勒假装得罪刘渊，前往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很高兴，结为兄弟，让石勒率领诸胡劫掠，所向无敌。诸胡畏惧信服。石勒知道人心归附自己，于是趁聚会时拘捕张伏利度，对诸胡说：“现在起大事，我和张伏利度谁适合做主？”诸胡都推举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刘渊。刘渊加授石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把张伏利度的部众配给他。十二月戊寅，并州人田兰、薄盛等人起兵为东瀛公司马腾复仇，在乐陵（一说平原）斩杀汲桑，把成都王司马颖的棺材丢弃在旧井中。司马颖的旧臣收殓安葬了他。

永嘉二年春二月庚子，石勒侵犯常山。晋安北将军王浚出兵讨伐，被王浚打败。夏四月，刘渊派刘聪攻打壶关，命令石勒率领所统辖的七千人作为前锋。都督刘琨派遣护军将军黄秀等人救援壶关，石勒在白田打败黄秀，黄秀战死。壶关失守。秋九月，石勒侵犯赵郡。征北将军和郁从邺城逃往卫国。晋派遣车骑将军王堪在东燕屯兵，以抵御石勒。冬十月，石勒与刘灵、阎罴等七位将领率领三万军队侵犯魏郡、汲郡、顿丘。百姓望风投降归附的五十多座营垒，都授予营垒主将军、都尉的印绶。挑选其中强壮的五万人作为军士，其余老弱百姓安居如故。军队没有私自掠夺，百姓怀念他。刘渊僭越称帝，派遣使者授予石勒持节、平东大将军、校尉、都督，职位如故。己酉，石勒入侵邺城。魏郡太守王粹战死。进而侵犯赵郡，杀死冀州西部都尉冯冲。在中丘攻打乞活军赦亭、田禋，都杀死了他们。

永嘉三年春三月，刘渊任命石勒为安东大将军，开府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夏四月，石勒进军攻打巨鹿、常山，杀死两郡的守将，攻陷冀州郡县堡壁一百多座，部众达到十余万。召集衣冠文物，另外设立君子营，引荐赵郡人张宾为谋主，开始设置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为辅佐，夔安、孔苌为爪牙，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为将帅。派遣别将张斯率领骑兵到并州山北各郡县，劝说诸胡、羯人，晓谕他们安危利害。诸胡畏惧石勒的威名，大多前来投降归附。秋九月，进军常山，分派诸将攻打中山、博

译邺城、高阳等县，投降的有几万人。晋朝安北将军王浚派遣天水将军祁弘率领鲜卑段务勿尘等十余万骑兵前来讨伐，在飞龙山大败石勒，死者有一万多人。石勒退守黎阳，王浚于是分派各位将领攻打那些尚未攻下以及叛乱的地方，降服了三十多个营垒，设置官吏来安抚他们。冬季十一月，石勒侵犯信都，攻陷长乐，杀死冀州刺史、安北将军王斌，接着屠杀黎阳。王浚亲自兼任冀州刺史，朝廷下诏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从洛阳率领军队讨伐石勒。石勒烧毁军营和粮食，回师抵抗他们，驻扎在黄牛垒。魏郡太守刘矩率领郡城投降石勒，冀州一百多个郡县的营垒都陷落了。石勒让刘矩统领这些营垒的军队作为中军的左翼。石勒到达黎阳，裴宪抛弃军队逃往淮南，王堪退守仓垣。十二月，刘渊授予石勒镇东大将军，封为汲郡公，持节都督如旧。石勒坚决辞让公爵不接受，与阎罴攻打暏圈、苑市两座营垒，都攻陷了。阎罴被流箭射中而死，石勒一并统领他的军队，暗中从石桥渡过黄河，攻陷白马，坑杀男女三千多人。乙亥日夜，洛阳有白色的气像带子一样，从地面升向天空，南北各长二十丈。

译永嘉四年春季正月，王弥率领三千人马与石勒会合，进犯徐州、豫州、兖州。二月，石勒向东袭击鄄城，兖州刺史袁孚战败，被自己的部下所杀，石勒于是进攻仓垣，偷袭并攻陷白马，杀死了车骑将军王堪，随后向北渡过黄河，进攻冀州的广宗、清河、平原、阳平各郡，百姓跟随他的有九万余人。夏季五月，石勒进犯汲郡，俘获了汲郡太守胡宠，又向南渡过黄河，荥阳太守裴纯逃奔建康。六月，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雍州等六州发生大蝗灾，蝗虫吃光了草木，连牛马的毛都被吃尽。秋季七月，刘聪包围了河内太守裴整，石勒率领骑兵会合他，在武德攻打冠军将军梁巨，怀帝派遣征虏将军宋抽救援梁巨，石勒留下各位将领守卫武德，与平北大将军王桑在长陵迎击梁巨，梁巨恐惧请求投降，石勒不答应，梁巨翻越城墙逃跑，被军士抓获，石勒快马加鞭赶到武德，坑杀了一万多名投降的士兵，治了梁巨的罪并杀了他，晋军撤退到黄河以北，各堡垒震动，都请求投降并送人质。九月，河内人乐仰俘获裴整叛变投降石勒，当时刘渊去世，刘聪即位，授予石勒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的官职，持节开府，都督校尉如旧，石勒坚决辞让将军职位，于是作罢。冬季十月，汉河内王刘粲、始安王劉曜以及王弥率领四万大军进攻洛阳，石勒留下长史刁膺统领步兵九万，将辎重转移到重门，率领轻骑兵两万与刘粲等人在大阳会合，在渑池打败了晋监军裴邈，长驱直入洛川，刘粲从轘辕关出，在梁、陈、汝、颍一带劫掠，石勒从成皋关出，壬寅日，石勒在仓垣包围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打败，退回到黄河以北，驻扎在汶石津。壬子日，东海王司马越发布紧急文书征调天下兵马，怀帝对使者说：“替我告诉各位征镇，如果今天还可以挽救危局，那就来不及了。”不久没有人到达，石勒在繁昌攻陷了襄城太守崔旷，杀了他，将要到达宛北，进攻幽州，幽州刺史王浚派遣鲜卑人段文鸯率领骑兵救援，石勒退回到黄河以北，王浚又派遣别将王甲始率领辽西鲜卑一万多骑兵在汶石津打败石勒，石勒于是烧船弃营，率军向柏门进发，迎接重门的辎重，在石门会合，渡过黄河在陈郡进攻豫州刺史冯嵩，没有攻克，率军向北，打算前往南阳，当时雍州流民京兆人王如在宛县起兵反叛，杀害县令县长，自称大将军，兼任司、雍二州牧，在汉水、沔水一带大肆劫掠，长安侯脱、冯翊严嶷、新安庞实等各自起兵，在江淮之间，接受刘聪的官位，各自率领党羽，进攻各城镇，多杀害县令县长，以响应王如。不久，王如的部众达到四五万人。王如等人听说石勒前来，恐惧，派遣一万部众驻扎在襄城，抵抗石勒。石勒击败了他们，全部俘虏其部众，进军到南阳，于是驻扎在宛县。侯脱占据宛县，王如占据襄城。王如向来与侯脱不和，害怕石勒进攻襄城，派遣使者送去珍宝车马犒劳军队，结为兄弟。石勒也借他的强大而接受，于是王如对石勒说：“侯脱虽然名义上是汉朝臣子，实际上是汉朝贼寇。我常担心他来袭，兄长应当防备他。”石勒向来愤怒侯脱有二心，已经忌惮王如与侯脱唇齿相依，所以不进攻侯脱。等到听到王如的话，非常高兴，于是夜里命令三军睡在草垫上进食，等到鸡鸣时驾车出发，后出发的斩首。清晨逼近苑门进攻侯脱，十二天攻克。严嶷率众救援侯脱，到达时已来不及，于是投降石勒。石勒斩杀侯脱，囚禁严嶷，送到平阳，全部兼并其部众，军势更加强盛。向南进犯襄阳，攻下江西的堡垒三十多处，留下刁膺守卫襄阳，亲自率领精锐骑兵三万返回。进攻王如，忌惮王如势力强盛，于是前往襄城。王如得知，派遣弟弟王璃率领骑兵两万五千，假称犒劳军队，实际想偷袭石勒。石勒迎击消灭了他们，再次驻扎在江西。十一月，东海王司马越专权擅政，怀帝厌恶他，于是下诏给征东大将军、青州刺史苟晞说：“朕因为德行不足，战事屡次兴起，上怕连累宗祖，下怜悯百姓困苦，应当依靠方岳作为国家的藩镇。您威震赫然，斩杀藩桑，使乔朗、魏植之徒败逃投降，又加以诛除，难道不是高识明断？朕因此委任成功。加上王弥、石勒成为社稷的忧患，所以有诏令委任统领六州。而您谦让小节，拖延违抗大命，不是所谓与国家同忧的人。现在再次派遣诏令，就发布檄文给六州，协同大举，剪除国难，符合朕的心意。”苟晞得到诏书，于是移檄给各征镇州郡说：“时局艰险，祸难深重。刘元海在汾阴造逆，石世龙在三魏阶乱，接连侵食京畿地区，覆灭邺都，在近郊结垒，仍然震动兖豫，杀害两位刺史，杀死两位都督，郡守官长埋没数十人，百姓流离失所，肝脑涂地。苟晞以虚薄之身负荷国家重任，因此在海隅止戈，在曹卫击鼓，蒙受中诏，委任关东督统诸军。恭敬接受诏命，定于本月二日向西渡过黎阳。当天得到荥阳太守丁嶷的报告，李恽、陈午等救援怀州的各军，与羯族大战，都被打败溃散。怀城已经陷落，河内太守裴整被贼人俘获，宿卫缺乏，天子蒙难，宗庙的危险甚于累卵。听到消息的那天，忧愁叹息，苟晞认为先王选用明德之人，用章服表彰，所以藩固王室，不让城坏，因此舟楫不固。齐桓公责备楚国，襄王被狄人逼迫，晋文公致讨。辅佐王室，宣

译效力于朝廷，即使赴汤蹈火，也是大义所在而甘愿承受。加上各地州牧，都受到荣耀恩宠，道义上应当竭尽全力以报答国家的恩德。苟晞虽然不擅长武事，但首先开始喂马备战，携带军粮以等待各方镇守将领。凡是我们的同盟，应该一同前往救援，显扬名声、树立节操，就在这一次行动中了。石勒得到传檄，于是大怒说：“发誓不与这贼人同生在这天地之间。”十二月，石勒派遣别将曹嶷攻破琅邪，向北进攻齐地。苟纯关闭城门自我防守，曹嶷的军队日益强盛，连绵的军营长达数十里。苟晞回到城上眺望，于是露出恐惧的神色，与曹嶷接连交战，曹嶷总是战败。后来苟晞挑选精锐部队与曹嶷大战，恰逢大风扬起尘土，苟晞于是大败，抛弃城池连夜逃跑。曹嶷追到东山，苟晞的部众都向曹嶷投降。苟晞单人匹马逃到高平，收集仓库物资，招募得到数千余人。

译永嘉五年春正月，石勒谋划占据江汉地区。右长史张宾认为不可行，劝石勒北归。石勒没有听从，任命张宾为参军都尉，兼任记室，地位仅次于司马，专门在军中居中总揽事务。晋怀帝担心石勒南侵，派遣王导率领军队讨伐石勒。石勒军队粮草接济不上，士兵因战死和瘟疫死去的超过一半。石勒采纳张宾的计策，于是焚烧辎重，携带干粮，卷起铠甲，渡过沔水。癸酉日，转而侵犯江夏。江夏太守杨岠（一作岷）放弃郡城逃往武昌。石勒趁机进攻夏口。晋明威将军朱伺用铁面保护自身，用弩箭射杀石勒的大帅数人，都被射死。士兵们同时用石块和弓箭如雨般射去，所向之处都被摧毁。石勒的士兵抛下船只上岸，在水边布阵，沿着水流上下移动以拦截朱伺的军队。朱伺身上中了数十支箭，神色不变。各位将领随即赶到，石勒的军队崩溃后退，都弃船跳入水中，死了几百人。石勒退回长沙，朱伺追到蒲圻，没有追上而返回。二月，石勒北侵新蔡，在南顿杀害了新蔡王司马确。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轸、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人率领部众投降石勒。石勒进而攻陷许昌，杀害了平东将军王康。又进攻汝南，汝南王司马佑逃往建康。夏四月戊子日，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率领洛阳的二十多万军队讨伐石勒。司马越在军中去世，军人推举太尉王衍为主帅，率领军队向东行进。石勒率领轻装骑兵追击，在东郡苦县宁平城追上他们。王衍派遣将军钱端出兵抵抗石勒，被石勒击败，钱端战死。王衍的军队大败，于是几十万军队，石勒分派骑兵包围并射击他们，士兵互相践踏如山。王公和士人百姓死者十余万，没有一人能够幸免。于是石勒抓获了王衍以及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武陵王司马澹、澹的儿子散骑常侍哀王司马喆、西河王司马喜、新野王司马劭、梁怀王司马禧（一无“怀”字）、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铓、尚书郑豫、豫州刺史刘乔、太傅司马越长史庾凯等人，让他们坐在帐幕下，询问晋朝灭亡的原因。王衍详细陈述祸败的缘由，说计谋不在于自己，并且自称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情趣，不参与世事，于是劝石勒称尊号，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石勒说：“您年轻时就登上朝廷，名声盖过四海，身居重任，怎么能说没有做官的情趣呢？破坏天下，不是你还有谁？”命令左右把他扶出去。众人害怕死，大多自我陈述辩解。只有襄阳王司马范神色庄重，意气自如，环顾呵斥说：“今天的事情，何必再纷乱多言？”石勒非常惊奇，对孔苌说：“我行走天下很多了，未曾见过这类人，可以保全他们吗？”孔苌说：“他们都是晋朝的王公，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石勒说：“虽然……但是终究不可用刀斧杀害，于是把各位王公卿士引到外面，夜里派人推倒墙壁填杀他们，剖开司马越的棺材焚烧他的尸体，说：‘这个人扰乱天下，我为天下人报仇，所以焚烧他的骨头来告慰天地。’王弥的弟弟王璋焚烧其余的部众，并吃他们的肉。左卫将军何伦、右卫将军李恽，听说司马越的死讯，隐瞒不发丧，奉着司马越的妃子裴氏和世子司马毗，从洛阳逃出，跟随的人倾尽全城，所经过的地方大肆掠夺。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军队再次大败，抓获司马毗以及宗室四十八位王，连同公卿士人，都斩杀了。何伦逃往下邳，李恽杀死妻子儿女逃往广宗。裴妃被人掠夺，卖给吴氏，很久以后渡过长江。六月癸未日，石勒率领精锐骑兵三万人从成皋关进入，会同刘曜、王弥共同侵犯洛阳，晋军屡次战败，死者很多，洛阳于是空虚。石勒率兵返回，当时有田六出的，是愍怀太子妃王氏，进贤侍儿。石勒掠夺进贤，渡过孟津，想娶她为妻，进贤骂道：“我是皇太子的妻子，司徒公的女儿，道义上不能被逆胡侮辱，胡羌小子，敢冒犯我吗！”说完跳入河中。田六出说：“大的既然这样，小的也应当如此。”又跳入河中。刘聪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幽州牧、并州刺史，石勒坚决推辞不接受。秋七月，平阳人李洪聚集数千部众，在舞阳筑垒，苟晞假意任命李洪为雍州刺史。石勒进而侵犯谷阳，杀害了冠军将军王滋。九月，石勒在阳夏进攻王赞，擒获他，任命为从事中郎。癸亥日，袭击攻破阳夏，到达蒙县，抓获大将军苟晞和豫章王司马端，给苟晞脖子上戴上枷锁任命为左司马。河东太守邓攸当时也被擒获。石勒一向忌恨各位二千石官员，听说邓攸在军营中，急忙召见准备杀他。邓攸到了门口，门官正是邓攸做郎官时的门官，认识邓攸，邓攸请求纸笔写辞章，门官等候石勒心情和悦时呈上，石勒看重他的辞章，于是命令不要杀他。长史张宾，先前与邓攸邻居，看重邓攸的名节操守，于是在石勒面前称赞邓攸。石勒召邓攸到帐幕下，与他交谈很高兴，任命为参军，供给车马。石勒每次东征西伐，安置邓攸的车在营中。石勒夜里禁止生火，违反者处死。邓攸与胡人邻居，胡人夜里失火烧了车，官吏审问胡人，胡人于是诬陷邓攸，邓攸估计不能与他争辩，于是回答说弟媳散着头发温酒作为借口。石勒赦免了他，不久胡人深受感动，自己捆绑来到石勒面前以证明邓攸的清白，并且暗中送给邓攸马驴，各位胡人没有不叹息的。宗敬之以及石勒经过泗水，于是砍坏车，用牛马背负妻子儿女逃跑。石勒与王弥表面相亲而内心互相猜忌，王弥采纳刘暾的计谋，打算先诛杀石勒，向东攻占青州，于是写信。派刘暾征召他的部将曹嶷在齐地，并且邀请石勒共同前往青州。刘暾到达东阿，被石勒的游骑抓获。得到王弥给曹嶷的信，石勒暗中杀死刘暾，而王弥不知道。恰逢王弥的部将高梁、徐邈擅自率领部众离去，王弥的军队

译石勒的势力逐渐衰弱。等到听说石勒俘获了苟晞，王弥心里更加厌恶他。王弥假装谦卑地派使者祝贺石勒说：“您俘获了苟晞却赦免了他，真是神妙啊！如果让苟晞做您的左膀，我做您的右臂，天下就不难平定了。”石勒对张宾说：“王弥地位尊贵却言辞谦卑，恐怕他终究会实现以前像狗一样依附别人的意图。”张宾说：“看王公有夺取青州的野心，桑梓故乡，本来就是人们所乐意去的。您难道没有思念并州的心情吗？王公迟疑徘徊没有出兵，是害怕您跟在后面，他已经有图谋您的志向，只是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罢了。现在如果不图谋他，恐怕曹嶷又会到来，共同成为他的羽翼，以后即使后悔，又怎么能来得及呢？”邈等人离去后，军队的声势稍微减弱。观察他们控制驾驭的意图仍然强烈，可以引诱而消灭他们。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石勒与乞活军首领陈午在蓬关相互攻战，王弥也与刘瑞相持非常紧急。王弥向石勒请求救援，石勒没有答应。张宾进言说：“您常担心得不到王公的便利，现在上天把王公交给我了。陈午是个小辈，能造成什么祸患？王公是人中豪杰，将成为我们的祸害，应当尽早除掉他。”石勒于是回师攻打刘瑞，斩杀了他。王弥非常高兴，认为石勒真心推重奉承自己，不再怀疑他。石勒率领军队在鲁口（一作肥泽）攻打陈午，陈午的司马上党人李头劝谏石勒说：“您天生神武，应当平定四海。天下的士人和百姓，都仰慕归属您，盼望您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有与您争夺天下的人，您不早点图谋他，反而攻打我们这些流民。我们的同乡，终究会拥戴您，为什么急着逼迫我们呢？”石勒心里认同他的话。第二天早晨撤军，于是向张宾询问计策。张宾说：“英雄不能并存，应当尽早除掉他。”冬天十月，石勒假装邀请王弥在自己的军营中宴饮。王弥将要出发，长史张嵩劝谏说：“石公非常谦卑，言语甘甜不可相信。希望您不要前往，自然可以保全巩固，恐怕会有专诸、孙峻那样的祸患。”等到这时，王弥说：“石勒不过是个小子罢了，能做什么呢？”没有听从，于是进入军营。酒喝得正酣畅时，石勒亲手斩杀了王弥，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刘聪列举王弥叛逆的情况。刘聪大怒，派遣使者责备石勒专擅杀害朝廷重臣，有无视君主之心。然而仍然加封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州、幽州诸军事，兼任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设府署，任幽州牧，公爵如故。当时将军郭黑略俘获了天竺僧人佛图澄，因为他有道术，非常尊重他。郭黑略每次跟随征伐，都能预先知道胜负。石勒怀疑而问他：“我没发觉你有出众的智谋。”却每次都知道军队行动的吉凶，为什么呢？郭黑略说：“将军天生神武，有神灵相助，有一位僧人，智谋术数非常人可比。说将军应当拥有天下，已经应该作为老师。我前后所报告的，都是他的话。”石勒高兴地说：“上天赐给我的。”于是召见佛图澄，问道：“佛道有什么灵验？”佛图澄知道石勒不通晓深奥的道理，正好可以用道术作为验证。说道：“至高之道虽然深远，也可以用近事作为证明。”立刻取钵盛水，烧香念咒。不一会儿，钵中生出青莲花，光彩照耀日月。石勒于是信服。佛图澄趁机进言说：“君王的德化融洽于天下，那么四灵就会显示祥瑞；政治败坏道义消亡，那么彗星就会出现在天上。恒常的征兆显现，吉凶随之而来，这是古今常见的征兆，天人的明确告诫。”石勒于是敬信非常笃诚。苟晞、王赞暗中谋划背叛石勒，石勒于是攻打阳夏，消灭了王赞，快速袭击蒙城，抓获苟晞及其弟弟苟纯，一个多月后杀了他们。任命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十一月，石勒率领军队攻掠豫州各郡，到达长江边而返回，驻扎在葛陂，招降各少数民族。设置将军、二千石以下的官职，征收他们的义谷，用来供给军士。起初，石勒被卖到平原，与母亲王氏失散。刘琨得到她，到这时派遣长史张儒连同石勒的堂弟石虎一起送还给石勒，于是给石勒写信说：“将军天生雄姿，勇略自然，在纷扰之中大声呼喊，在惊骇混乱之际奋起手臂，在河朔起事，席卷兖州、豫州，饮马江淮，在汉水、沔水抵御敌人。自古以来的名将，不足以比喻。所以攻城却不占有那里的百姓，掠地却不占有那里的土地，聚集部众百万却没有为自己所用，像云一样聚合，忽然又像星星一样分散，周游天下却没有容足之地，百战百胜却没有尺寸之功。将军难道知道其中的原因吗？存亡取决于是否得到君主，成败关键在于所依附的对象。依附君主就是义兵，依附叛逆就是贼众。义兵虽然失败但功业必定成功，贼众虽然战胜但最终必定灭亡。从前赤眉军在东海兴盛，黄巾军牵连三州，张昌、李辰在荆州、豫州僭越叛逆，有的拥有部众百万，横行宇宙，所以一旦败亡，正是因为出兵没有名义，聚集起来成为祸乱。刘聪父子，是戎狄的平庸之才，趁着祸乱肆意施毒，侵犯虐待人神，杀父害弟，窃取位号。从古至今，哪里有像刘聪这样的人？而可以治理天下吗？看到将军明察灼然，所应该明白的。况且依附刘聪的弊端，逐渐明显，资财不为自己所用，名位不可保持，如同晨霜秋露雰雾之气，虽然早晨凝结但晚上消散，暂时出现但随即淹没。现在将军依附贼人而希望成为百姓的主宰，不也太难了吗？将军凭借天生的资质，威震天下，选择有德的人推崇，顺应时势而归附他。功勋义气堂堂，长久享受显贵。背离刘聪则祸患消除，面向君主则福运到来。采纳过去的教诲，幡然改变计划。天下不难平定，小贼不难扫除。成败的数运，好像呼吸一样，吹气则寒冷，呼气则温暖。现在授予您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总管内部

译外任的职务，兼有华夷的称号。显贵的封地和大的郡县，用来表彰特殊的才能。将军您接受它，以符合远近的期望。自古以来，确实没有戎人成为帝王的情况，至于有名臣建立功业的，是有的。现在的迟疑想法，大概是因为天下大乱，应当需要雄才。远远听说将军攻城野战，符合神妙的机变，虽然不查看兵书，却暗中与孙武、吴起契合。所谓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等。只要得到五千精锐骑兵，凭借将军的才能，哪里不能摧破？至诚的心意和实际的事情，都由张儒口头陈述。石勒得到书信后回复张华说：“事功途径不同，不是迂腐的儒生所能听闻的。您应当效忠本朝，我自会平定祸难来效忠。”赠送给张华名马珍宝等厚礼，他的使者谢罪并断绝了关系。这一年，石勒又设置雍州。

译永嘉六年春二月，石勒在葛陂修缮房屋，督促农耕并制造船只，准备进攻建康。恰逢大雨连续三个月不停，石勒军中发生饥荒和瘟疫，死亡的人占了一半。当时是前赵嘉平二年。晋帝派遣各位将领率领江南的军队大规模集结在寿春，任命镇东长史纪瞻为扬威将军，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石勒。汝阴王司马熹被石勒杀害。三月癸丑日，镇东大将军琅邪王司马睿向尚书呈递奏章，向四方发布檄文以讨伐石勒。檄文早晚接连不断地送到。石勒召集将领和僚属商议对策。右长史刁膺请求先向晋帝[一作司马睿]表示归顺，请求扫平黄河以北地区来赎罪，等晋军撤退后，再慢慢图谋其他。石勒神情严肃地长啸了一声。中坚将军夔安劝石勒前往高处躲避水患。石勒说：“将军怎么如此胆怯？”孔苌、支雄等三十多人进言说：“趁吴军尚未集结，我们请求各自率领三百步兵，乘坐三十多艘船从多个方向夜间进攻[一作攀登]寿春，斩下吴将的首级，占据城池吃他们的粮食，务必在今年攻破丹阳，平定江南，活捉司马家的儿郎们。”石勒笑着说：“这是勇将的计策。”分别赏赐每人铠甲和马匹各一匹。回头对张宾说：“您意下如何？”张宾说：“将军攻陷京城，囚禁天子，杀害王公，掠夺妃主，即使拔光将军的头发，也不足以数尽将军的罪过，怎么还能反过来臣服于他们呢？去年既然诛杀了王弥，就不应该来这里营建基业。如今上天在数百里范围内降下大雨，显示将军不应该留在这里。邺城有三台作为坚固的屏障，向西连接平阳，山河四面险要，具有咽喉要地的形势，应该向北迁徙占据那里，讨伐叛乱者，安抚归顺者，经营黄河以北地区。黄河以北平定后，天下就没有能胜过将军的人了。晋军坚守寿春，只是害怕将军前去攻击罢了。他们突然听说将军回师，必定因敌人离去而高兴，因保全自己而欣喜，哪有空追击我们后方使我们不利呢？将军应该让辎重从北道先行出发，将军率领大军面向寿春，辎重走远后，大军再慢慢返回，还担心什么进退无路呢？”石勒捋起袖子，抚着胡须说：“张君的计策是对的。”斥责刁膺说：“你与我共同辅佐，应当谋划成就功业，怎么忽然就劝我投降？这计策应当斩首，但一向知道你胆怯，特意宽恕你罢了。”于是贬黜刁膺为将军，提拔张宾为右长史，加授中垒将军，号称右侯。石勒率领军队从葛陂出发返回河北，经过枋头。枋头的人夜间想要砍杀军营，佛图澄对郭黑略说：“不久贼寇就会到来，可以让他们知道。”果然如他所说，因为有准备而没有失败。石勒派遣石虎率领骑兵两千向寿春进发，遇到晋军的运粮船，俘获米布数十艘，将士们争相抢夺，不再设防。晋军伏兵大量出动，在巨灵口被纪瞻击败，落水而死五百多人，追击溃兵百里，一直追到石勒的军队，军中震动扰乱，以为晋军主力大举到来，石勒结阵等待，纪瞻害怕有伏兵，不敢进击，退守寿春。夏六月，石勒从葛陂向北行进，所经过的地方都坚壁清野，掠夺一无所获，军中发生大饥荒，士兵互相残杀食用，走到东燕，听说汲郡的向冰聚集数千军队，在枋头筑垒，石勒准备在棘津以北渡河，担心向冰拦截，召集各位将领询问计策。张宾说：“听说向冰的船只都在沟渠中，没有进入枋头内，可以挑选一千名强壮勇敢的人，从小路秘密渡河，袭击他们的船只以渡过大军。”大军渡河后，向冰必定可以被擒获。石勒听从了他的建议。秋七月，派遣支雄、孔苌等人从汶石津捆绑木筏秘密渡河，夺取他们的船只，石勒率领军队从酸枣向棘津进发，渡过黄河。向冰听说石勒军队到来，才想要把船只收进去，恰逢支雄等人已经渡河，驻扎在他的营垒门下，用三十多艘船渡过大军，让主簿鲜于丰挑战，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向冰愤怒，于是出兵将要交战，三处伏兵同时发动，夹击攻打他，大破向冰的军队，获得他的物资储备，军势再次振作，于是长驱直入到达邺城。晋并州刺史振威将军刘琨派侄子北中郎将刘演镇守邺口，石勒渡过黄河后，刘演依靠三台来自保，刘演的部将临深、牟穆等人率领数万军队投降石勒。石勒的各位将领和僚属商议想要定都邺城，准备攻取三台来占据它。张宾说：“刘演虽然弱小，但军队还有数千，三台险要坚固，急切攻打它，不容易迅速攻克，舍弃它离开，他们将会自行崩溃。当今王彭祖、刘越石，是您的强劲敌人，应该趁他们还没有防备，秘密谋划进取占据罕城，广泛运输粮食储备，向西禀报平阳，扫平并州和冀州，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就可以成就了。况且天下动荡，战争刚刚开始，明公虽然拥有精锐部队，但如同寄居的旅客，人心不定，这不是保全万全、控制四方的办法。得到土地的人昌盛，失去土地的人灭亡。邯郸、襄国，是赵国的旧都，依山凭险，地势优越，可以选择这两个城市作为都城，然后命令将领四处出击，授予他们奇谋妙计，推倒灭亡的，巩固存在的，兼并弱小的，攻击愚昧的，那么群凶可以清除，王业可以图谋了。”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于是进军占据襄国。张宾又对石勒说：“现在我们定都这里，是刘越石、王彭祖深深忌惮的，恐怕城墙护城河还没有坚固，物资储备还不丰富，两个敌寇同时到来，把死亡送到我们面前。听说广平各县秋季庄稼大丰收，可以分派各位将领收割掠夺野外的谷物，并且派遣使者到平阳，详细陈述镇守这里的意思。”石勒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向刘聪上表，分派各位将领攻打。冀州的郡县壁垒大多投降，运输粮食输送到襄国。在此之前，石勒做郭敬门客时，襄国有童谣说：“革在左，力在右。让去言，或人口。”到这时，石勒才开始在这里定都。秋七月，刘聪

译石勒被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州、幽州、并州、营州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晋升封爵为本国上党郡公，食邑五万户，开设府署。幽州牧、东夷校尉的职务依旧。冬季十二月，广平人游纶、张豺拥兵数万，接受冀州刺史王浚的临时任命，据守苑乡。石勒派遣夔安、支雄等七位将领攻打他们，攻破了他们的外围营垒。王浚派遣督护王昌、中山太守阮豹率领辽西公鲜卑务尘世子段疾陆眷（“疾陆”二字另一版本作“就六”）以及段疾陆眷的弟弟段匹磾、文鸯的堂弟段末杯，率领部众五万余人，在襄国攻打石勒。当时襄国的城墙壕沟尚未修筑，于是石勒在襄国修筑隔城，设置重重栅栏和屏障，以等待敌军。段疾陆眷驻扎在渚阳，石勒分派各位将领接连出城挑战，屡次被段疾陆眷击败。石勒退守南阳，又率领军队攻打冀州。段疾陆眷大力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打石勒。石勒听说后，非常恐惧，环顾对各位将领僚属说：“如今城墙壕沟尚未坚固，粮食储备不多，敌人来势汹汹且逼近，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恐怕围攻不解，外面没有救援，里面粮食耗尽，即使孙武、吴起重生，也不能固守。我将挑选精锐将士，在野外大摆阵势，与他们决战，怎么样？”各位将领都说：“应该坚守以疲惫敌人，他们军队疲惫自然会撤退，追击并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石勒环顾对张宾、孔苌说：“你们认为怎么样？”张宾、孔苌都说：“听说段疾陆眷在上旬初就要送死，攻打北城。他们大军远来，连日作战，认为我军势单力薄，不敢出战，心意必定懈怠。现在鲜卑部落中段氏最为勇猛强悍，而段末杯尤其厉害，他们精锐的士兵全在段末杯那里。暂且不要出战，向他们显示虚弱，迅速在北垒挖掘二十多道突门，等候敌人到来，列阵防守尚未稳定时，出其不意，直冲段末杯的营帐，敌人必定震惊恐慌，来不及设防，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一定能打败他们。段末杯一旦逃跑，其余的人自然溃散，擒获段末杯之后，王浚（彭祖）就可以指日可待地平定了。”石勒笑着采纳了他们的建议，立即任命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修筑突门。不久段疾陆眷攻城，石勒登上城墙观望，看到他的将士有的放下武器睡觉，于是命令孔苌督率精锐士兵从突门出击，在城上击鼓呐喊以助声势。孔苌攻打段末杯的营帐未能攻克而撤退，石勒恐惧，向佛图澄询问。佛图澄说：“昨天寺里的铃铛响了，说明天早上吃饭。”当时应当擒获段末杯，石勒登上城墙查看，不见段末杯的军队，前后脸色大变说：“军队行进时地面倾斜，段末杯怎么可能被擒获？这是您安慰我的言辞罢了。”又派遣夔安去问佛图澄，佛图澄说：“已经擒获段末杯了。”不久，段末杯败逃进入他的营垒门，伏兵全部出动，于是活捉了他。段疾陆眷等人的部众都奔逃溃散，孔苌乘胜追击，尸体枕藉三十多里，缴获铠甲战马五千匹。段疾陆眷收拢残余部众，回师驻扎在渚阳。石勒扣押段末杯，派遣秘密使者向段疾陆眷求和，段疾陆眷答应了。文鸯劝谏说：“现在因为段末杯一个人的缘故，而放走即将灭亡的敌人，难道不被王彭祖怨恨吗？而且有后患，绝对不能答应。”段疾陆眷不听，送来了铠甲战马二百五十匹，金银各一箱，并把段末杯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来请求交换。段末杯的各位将领都劝石勒杀了段末杯以挫败敌人，石勒说：“不对，辽西鲜卑是强大的国家，与我们向来没有仇怨，只是被王浚驱使罢了。现在杀一个人而结怨一个国家，不是好计策。归还他必定会深深感激我们，不再为王浚所用。”于是接受了人质，用丰厚的金帛回报他们，派遣虎与段疾陆眷在渚阳结盟，结为兄弟。段疾陆眷等人率军返回，王昌等人不能独自留守，也率领军队回到蓟城。石勒召见段末杯与他宴饮，发誓结为父子，任命他为使持节、安北将军、北平公。当时佛图澄极力劝石勒让段末杯返回辽西，段末杯感激石勒的厚恩，在路上每天向南拜谢三次，从此段氏专心归附石勒。王浚的势力于是衰落。游纶、张豺请求投降称臣，石勒将要袭击幽州，为了休养将士，权且答应他们，都任命为将军，派遣部众侵犯信都，杀死了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又任命邵举行冀州刺史，据守信都，又派遣天水将军祁弘在广宗讨伐石勒，当时大雾弥漫四周，祁弘率领军队上路，突然与石勒相遇，被石勒杀死。石勒派遣参军阎宗向刘聪献捷，派王述在角飞城煮盐。这一年，青州临淄城中有阿育王寺，佛像的露盘在深林巨树下，佛图澄知道了，派人前往取回，深入地下二十多丈，获得了它，于是大力兴办佛教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