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将士兵马雄壮强盛，确实如同圣旨所说。仰望明公，您是中原地区的尊贵望族，世代显赫荣耀，出任镇守边陲的重臣，威震四方，因此胡越各族都钦佩您的风范，戎夷各部都歌颂您的恩德，岂止是小小的府县，怎敢不恭敬地朝向神阙（指朝廷）呢？从前陈婴难道是因为鄙薄称王而不称王，韩信是因为轻视称帝而不称帝吗？实在是因为帝王之位不能靠智谋和力量去争夺的缘故。石将军将明公比作太阳，将自己比作阴精，将江河比作洪海，这是石将军的明智之处，所以远远超过常人。明公又何必感到奇怪呢？况且自古以来，出身世族的人作为辅佐的名臣，是有的，但从未有出身世族的人成为帝王的。石将军并非厌恶帝王之位而不做，从而让给明公，而是考虑到帝王自有天命气数，不是靠智谋和力量所能夺取的，即使强行夺取，也必然不被天地人心所允许。希望明公不要怀疑。」石勒听后非常高兴，封石春等人为列侯，派遣使者向石勒回赠地方特产。石勒的司马游统，当时镇守范阳，背叛石勒，暗中派遣使者向石勒投降。石勒杀了游统的使者，将其首级送给石勒，以表明自己的诚实。石勒虽然没有惩罚游统，却更加相信石勒忠诚，不再设置防备。

译建兴二年春正月壬辰，王子春等人与王浚的使者到达襄国。石勒命令隐藏精锐士兵和精良铠甲，让府库空虚、军队显得羸弱来展示给他们看。他面向北方拜见使者并接受了王浚的书信。王浚送给石勒一把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手持，把它挂在墙壁上，早晚拜见它说：“我不能见到王公，见到王公所赐之物，就像见到王公一样。”又派遣董肇向王浚奉上奏表，约定在三月中旬亲自前往幽州，奉上尊号。同时也给枣嵩写信，请求任命他为并州牧、广平公，以显示自己必定守信的诚意。石勒打算谋取王浚，召来王子春询问他。王子春说：“幽州去年发大水，百姓没有粮食吃，王浚积蓄谷物百万石，却不能赈济体恤，刑罚政令苛刻严酷，赋税徭役繁重频繁，残害贤良，诛杀斥退劝谏之士，百姓不堪忍受，流亡叛逃的几乎殆尽。鲜卑、乌桓在外部离心离德，枣嵩、田矫在内部贪婪暴虐，人心沮丧扰乱，士兵羸弱疲弊。而王浚仍然设立台阁，布置百官，自夸汉高祖、魏武帝也不足以与他相比。再加上幽州谣言怪异特别多，听到的人没有不为之寒心的。王浚意气自若，毫无恐惧的神色，这是灭亡期限到来的征兆。”石勒拍着几案笑着说：“王彭祖真可以被擒获了。”王浚的使者回到幽州，详细陈述石勒形势寡弱，诚意专一无二。王浚非常高兴，认为石勒可信，然而日益骄傲懈怠，不再设置防备。二月，石勒招募军队确定日期，准备袭击王浚。他担心刘琨以及鲜卑、乌桓成为后患，犹豫没有出发。张宾进言说：“袭击敌国，应当出其不意。现在军队整备已经多日却不行动，难道顾虑有三方的忧虑吗？”石勒说：“是的，该怎么办呢？”张宾说：“王彭祖占据幽州，只依靠三部，现在都背离叛变，反而成为寇仇，这就是外部没有声援来对抗我们。幽州饥荒歉收，人们都吃蔬菜，众叛亲离，军队寡弱，这就是内部没有强兵来抵御我们。况且三方勇猛智慧都不及将军，如果大军到达郊外，必定土崩瓦解。现在三方尚未平定，而且他们不会认为将军就能孤军深入千里去夺取幽州。轻装往返，不超过二十天，纵使三方有动静，形势也足以让我们回师。再说刘琨、王浚虽然同是晋朝的藩臣，实际上是仇敌。如果给刘琨写信，送人质请求和好，刘琨必定高兴于我们的归服，痛恨王浚的灭亡，最终不会救援王浚而袭击我们。用兵贵在神速，不要错过时机。”石勒说：“我所没想明白的，右侯已经想明白了，我还怀疑什么呢！”于是率领轻骑袭击幽州，夜间用火把照明行军，到达柏人，杀了主簿游纶。因为游纶的哥哥游统在范阳，担心泄露军事机密所以杀了他。派遣张虑给刘琨送信，自己陈述罪过深重，请求讨伐王浚以效忠。刘琨本来就厌恶王浚，非常高兴，于是传檄各州郡，声称自己正与代公（猗卢）谋划讨伐石勒。石勒无处藏身，请求攻取幽都，效忠将来，现在应当派遣六修（猗卢的儿子）向南袭击平阳，铲除僭越伪逆的同类，降服知道必死的逃亡羯人，顺应天意副助民心，拥戴皇家，这是往年积累诚意、神灵保佑所导致的。听从他的请求，接受任命通好。三月，石勒军队到达易水，王浚督护孙纬怀疑他有诈，飞驰报告王浚，打算率领军队抵抗石勒，游统禁止他，王浚不听，让石勒径直前进。将领辅佐都说：“石勒贪婪而无信用，一定有诈计，请求出击他。”王浚愤怒地说：“石公来，正是想拥戴我，你们敢说要出击的斩首！”众人于是不敢再劝谏，于是盛大陈设以等待石勒。壬申，石勒早晨到达蓟城，呵斥守门人开门，还怀疑有伏兵，先驱赶几千头牛羊，声称进献礼物，实际上想填塞街巷，使士兵不能发动。王浚开始恐惧，有时坐着有时站起来。石勒进入城后，就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左右又请求抵御，王浚仍然不允许。等到石勒登上厅堂，王浚才走出大堂，石勒的部下抓住他让石勒看，召来王浚的妻子和他并排坐，让王浚站在前面。王浚骂道：“胡奴调戏你公公，为什么如此凶恶叛逆！”石勒派徐光责备他说：“你职位冠居元台，爵位列于上公，占据幽都骁悍的国家，跨越全燕突骑的故乡，手握强兵，坐观京师倾覆，竟然不救援，反而想自尊为天子，这不是凶恶叛逆吗？又专任奸恶暴虐之人，杀害忠良，放纵情欲，毒害遍及燕地，自招此祸，是谁的罪过呢？”并责备他百姓饥饿匮乏，积蓄粟米五十万斛却不赈济供给，于是派遣别将王洛生率领五百骑兵先送王浚到襄国。王浚自己投水，捆绑后把他捞出来，收编王浚麾下精兵万人，全部坑杀，焚烧宫殿，在蓟停留两天。孙纬率领众人拦截攻击石勒，石勒险些得以逃脱。分别派遣流民各自回到故乡，提拔荀绰、裴宪等人，给予车马服饰，列举朱硕、枣嵩、田矫等人纳贿乱政，成为幽州的祸患，责备游统不忠于所事，都斩首。迁徙乌桓审广、渐裳、郝袭、靳市等人到襄国，任命晋朝尚书燕国人刘翰为宁朔将军，代理幽州刺史，戍守蓟城，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刘翰不想跟随石勒，于是投奔段匹磾。石勒回到襄国，在市集斩杀王浚，王浚不屈服，大骂而死。派遣东曹掾傅遘兼任左长史，封存王浚的首级，向刘聪献捷。刘聪因为平定幽州的功勋，派遣使者柳纯持节任命石勒为大都督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刺史公，如故，加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石勒坚决推辞，只接受二

译郡而已。石勒封左长史张敬等十一人为伯爵、子爵、侯爵，文武官员晋升爵位各有差别。夏季，襄国发生严重饥荒，两升谷值一斤银，一斤肉值一两银。秋季九月，支雄在廪丘进攻北中郎将刘演，被刘演击败。刘演的将军韩弘、潘良袭击顿丘，攻克该城，斩杀了石勒所任命的太守邵攀。支雄追击韩弘等人，在廪丘杀死了潘良。冬季十月，刘琨派遣乐平太守焦球进攻石勒的常山郡，斩杀了太守邢泰。刘琨的司马温峤向西讨伐山胡，石勒的将领逯明在半路拦截，在潞城击败了温峤。石勒因为幽州、冀州逐渐平定，开始命令各州郡核查核实人口户籍，每户缴纳绢帛二匹、谷物二斛。石勒的将领陈午据浚仪叛变，逯明在荏平进攻宁黑，宁黑投降，逯明随即攻破东燕的酸枣后返回，将投降的两万多户百姓迁徙到襄国。

译建兴三年秋七月，石勒派遣将军葛薄进犯并攻陷濮阳，杀害了太守韩弘。九月，刘聪派遣大鸿胪范龛手持符节策命石勒，赐予弓矢，加封他为陜东伯，允许他专断征伐，任命并封赏刺史、将军、郡守、县令及列侯。年终时，石勒将所任命的官员名单呈报上去，任命石勒的长子石兴为上党国世子，加封翼军将军为骠骑将军的副职。刘琨派遣王旦攻打中山，驱逐了石勒所任命的太守秦固。石勒的部将刘勔抵抗王旦，王旦战败，刘勔在望都关将其擒获。

建兴四年夏四月，石勒袭击浚，石勒暂时任命绥节将军邵续驻守乐陵。邵续率领全部兵力迎战，战败逃走。因为孤立无援且处境危急，邵续暂时依附于石勒。石勒任命邵续的儿子邵乂为都护。不久，浚地暂时任命的渤海太守、东莱人刘胤，放弃郡城依附邵续。刘胤对邵续说：“凡是建立大功，必定要依靠大义。您是晋朝的忠臣，怎么能跟随贼人来玷污自己呢？田单、申包胥，不过是齐国、楚国的小官罢了，尚且能保全已灭亡的国家，拯救败亡的邦国。如今将军拥有精锐的军队，处于全盛的态势，为何要在即将成功时功亏一篑，将忠信之人托付给豺狼呢？况且项羽、袁绍，难道不强大吗？汉高祖身穿丧服起兵，人们响应如同回声。曹操奉迎皇帝，诸侯们顺服恭敬。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顺逆的道理不同，自然的定数已定。何况凶恶之徒聚集无赖之众，虽然拥有吞噬的威势，终究会有被宰割的祸患。而想要依托他们结为外援，岂不是危险吗？”邵续说：“如果像您所说，计策该如何制定？”刘胤说：“琅邪王凭借圣明的德行，在江东开创基业，中兴的盛况，可以踮起脚跟等待。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高举大义以激励义士之心，奉行忠正以勉励军人的意志。机密之事在于保密，时机到来难以违背，存亡兴衰，就在这一次举动了。”恰逢段匹磾在蓟城，写信邀请邵续一同归附江东。邵续听从了。他的部下都说：“现在抛弃石勒归附段匹磾，那邵乂怎么办？”邵续哭泣着说：“我出身为国家效力，怎能因为顾念儿子而成为叛臣呢！”杀了几名持异议的人，派遣刘胤返回江东，起兵背叛石勒。石勒听说后，大怒，杀死了邵乂，派遣军队包围邵续。邵续害怕，向段匹磾求救。段匹磾派遣弟弟段文鸯去救援。段文鸯还未到达，石勒已经率领八千骑兵包围了邵续。石勒一向畏惧鲜卑，等到听说段文鸯到来，便放弃攻城器具向东逃跑。邵续与段文鸯追击石勒到安陵，没有追上。俘虏了石勒所任命的官员，并驱赶三千多户人家。又派遣骑兵分散，在石勒北边掠夺常山二千多户人家。石勒大败而还。章武人王眷在科斗垒起兵，扰乱石勒的河间、渤海等郡。南和令赵领等人率领广川、渤海一千多户人家背叛石勒归附王眷。石勒任命扬武将军张夷为河间太守，参军临深為渤海太守，各自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以镇抚当地。派遣长乐太守程遐驻扎在昌亭，作为声援。将平原乌桓展广、刘哆等部落三万多户迁徙到襄国。派遣石虎袭击乞活军王平于梁城，战败而归。五月，刘琨将要讨伐石勒，再次任命刘演为辅国将军、魏郡太守，率领勇士一千多人，兼任北中郎将、兖州刺史，镇守廪丘。石勒率领军队攻打他，刘演出城抵抗作战，石勒撤退。支雄、逯明在东武阳攻击宁黑，攻陷城池。宁黑投河而死，将其部众一万多人迁徙到襄国。石虎在廪丘包围刘演，刘演向邵续求救，邵续派遣段文鸯救援刘演，石虎退到卢关津以避开他。段文鸯不能前进，驻扎在景亭。兖州、豫州的豪强张平等起兵救援刘演，石虎夜间放弃营地，在外面设下埋伏，扬言要返回河北。张平等认为确实如此，进入空营，石虎回师击败了他们。廪丘陷落，刘演逃往段文鸯军中，石虎抓获刘演的弟弟刘启，送往襄国。石勒因为刘琨抚恤保存了他的母亲，感激他，赐予刘启田产住宅，命令儒官教他经书。六月，发生大蝗灾，吃尽了百草。秋七月，河东、平阳发生大蝗灾，中山、常山尤其严重。中山丁零人翟鼠叛乱，石勒攻打中山、常山，石勒率领骑兵讨伐他，抓获翟鼠的母亲和妻子后返回。翟鼠退保子胥关，于是逃奔代郡。冬十月，石勒在坫城攻打乐平太守韩据，韩据向刘琨求救，刘琨自认为士兵刚刚集结，想要趁着锐气讨伐石勒。将军姬澹、卫雄劝谏说：“这些人虽然是晋朝百姓，但长久沦陷在异域，不熟悉您的威信，难以用军法驾驭，恐怕难以使用。现在对内收取鲜卑剩余的粮食，对外掠夺胡贼的牛羊，并且关闭关口守卫险要，致力于农耕休兵，等待他们服从教化感念恩义，然后再用武力，那么功业就可以建立了。”刘琨不听从，全部发动他的军队，命令姬澹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为前锋，刘琨驻扎在广牧，作为声援。石勒听说姬澹到来，将要迎击他。有人劝谏说：“姬澹兵马精锐强盛，他的锋芒不可抵挡，不如暂且引兵避开他，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以挫败他的锐气。攻守形势不同，必定能获得万全。”石勒说：“姬澹大军远来，身体疲惫力气耗尽，像犬羊一样乌合之众，号令不齐，可以一战擒获他，有什么强大的？如今敌人迫近，怎么能舍弃离开？大军一旦出动，岂能轻易返回？如果姬澹乘着我撤退而追击逼迫，我连逃跑溃散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呢？这是不战而自取灭亡的道路。”立即斩杀劝谏的人，任命孔苌为前锋都督，命令三军中后出者斩首。石勒先占据险要地形，在山上设置疑兵，前面分设两路伏兵，派出轻骑兵与姬澹交战，假装不胜，收兵向北撤退。姬澹放纵军队追击，进入伏兵之中，前后伏兵发动，于是夹击姬澹，姬澹军队大败，缴获铠甲马匹

译万计。姬澹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奔代郡，韩据抛弃城池逃奔刘琨，并州地区震惊骇怕。十一月，司空长史李弘率领并州投降石勒。刘琨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段匹磾派人邀请他，己未日，刘琨率领部众从飞狐逃奔段匹磾。石勒将阳曲、乐平的百姓迁徙到襄国，设置守宰后返回。孔苌在桑干追击姬澹，追到代郡，杀死了他。十二月，石勒派遣兼长史张敷向刘聪献捷。石勒征召乐平、南和令赵领，又合并广川、平原、渤海、河间几千户人家，逃奔邵续。石勒攻下冀州各县，任命右司马程遐为宁朔将军，监管冀州七郡的军事。司州、冀州、并州、兖州的流民数万户，在辽西互相招引，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孔苌等人攻打马严、冯睹，很久不能攻克。石勒向张宾询问计策，张宾说：“冯睹等人本来不是明公的深仇大敌，辽西的流民都有眷恋故土的心思。现在应当撤军休兵，选派优秀的牧守，让他们像龚遂那样治理，不拘泥于常规制度，奉行宣扬仁德恩泽，扬威奋武，那么幽冀的寇贼就可以很快平定，辽西的流民将会相继而来。”石勒说：“右侯的计策是对的。”召孔苌等人回来，任命武遂令李回为易北督护、振武兼高阳太守。马严的士兵众多，李潜的军人。李回先前担任李潜府左长史，一向信服李回的威德，大多背叛马严归附他。马严因为部众离散，恐惧逃奔幽州，投水而死。冯睹率领部众投降石勒。李回迁居易京，流民投降的每年常有数千。石勒非常赞赏他，封李回为弋阳子，食邑三百户。增加张宾食邑一千户，晋升职位为前将军，张宾坚决推辞不接受。

译晋元帝建武元年夏季六月，石勒派遣石虎在谯城包围祖逖。晋朝南中郎将王含派遣参军桓宣去救援，还没到达，石虎已经被祖逖打败。己巳日，皇帝向天下发布檄文说：“逆贼石勒，在黄河以北地区肆虐，逃避诛杀已经多年，游荡的魂魄放纵逸乐，又派遣凶恶的党羽石虎，率领如犬羊般的军队，越过黄河向南渡河，放纵他们的鸩毒。平西将军祖逖率领众军讨伐攻击，敌人随即溃散。现在派遣车骑将军琅邪王裒等九支军队的精锐士兵三万人，从水路和陆路四条道路，直接到达贼寇所在的地方，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有能斩下石虎首级的人，赏赐绢三千匹，金五十斤，封县侯，食邑三千户；又有贼寇党羽能斩下石虎首级送来的，封赏也相同。”秋季七月，发生大旱，黄河以北地区发生大蝗灾。蝗虫起初从地下钻出，二十天就变化，形状像蚕，七八天后卧伏，四天后蜕皮飞起，绵延百里，只不吃三豆和麻，并州、冀州、青州、雍州等四个州尤其严重。石勒又争抢百姓的禾苗，当时的人称之为胡蝗。石虎从长寿津渡河，侵犯并攻陷梁国，内史荀阖战死。当时刘琨与段匹磾约定共同讨伐石勒，段匹磾推举刘琨为大都督，歃血立誓，写信给他的兄长辽西公疾陆眷以及叔父涉复辰、弟弟末杯等人，让他们都集结到襄国。刘琨、段匹磾进军驻扎在固安，以会合众军。石勒派遣参军王续携带金银宝物送给段末杯，来离间他们。段末杯既想有所回报石勒，又欣喜于丰厚的贿赂，于是对涉复辰、疾陆眷等人说：“作为父兄却跟随子弟，这是耻辱。况且侥幸有了功劳，段匹磾独自收取，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呢？”各自率领军队返回。刘琨、段匹磾于是因为势力薄弱，不能单独停留，也退回到蓟城。邵续派侄子邵济攻打石勒，在渤海俘获三千多人。八月，刘聪的将领赵固将洛阳归还晋朝，担心石勒袭击他，派遣参军高少送信推崇石勒，请求出兵讨伐刘聪。石勒以大义推辞他。赵固深深怨恨，与郭默攻打掠夺河内、汲郡。九月，石勒杀了京兆太守华辑。冬季十月，石虎攻打临淮，平原内史刘遐放弃郡城逃跑。刘遐性格果敢坚毅，尤其擅长弓马，开朗豁达勇猛强壮，正值天下大乱，于是成为坞堡之主，每次攻打贼寇，率领壮士深入敌阵摧毁锋锐，当时无人能比，将他比作飞羽。邵续非常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驻扎在黄河与济水之间。刘遐的妻子骁勇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被石虎包围，妻子独自率领几名骑兵，将刘遐从万军之中救出。后来田防等人想要作乱，刘遐的妻子制止他们不从，于是秘密放火烧营，铠甲兵器大多烧尽。

太兴元年春季正月，辽西公疾陆眷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叔父段截附真自立为单于。夏季四月乙酉日，西平发生地震，声音如雷。段末杯杀了段截附真，立段忽跋邻为单于。段匹磾从幽州攻打段末杯，段末杯率领众军迎击，段匹磾战败逃跑。段匹磾逃回幽州。太尉刘琨的儿子刘群被段末波抓获，段末波厚待他，许诺让刘琨担任幽州刺史，共同结盟袭击段匹磾。秘密派遣使者携带刘群的信，请求刘琨做内应，被段匹磾的巡逻骑兵抓获。刘琨当时驻扎在旧征北府的小城，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前来拜见段匹磾。段匹磾把刘群的信给刘琨看说：“我本来也不怀疑您，所以告诉您罢了。”刘琨说：“我与您结盟，志在辅佐王室，仰仗您的威力，希望洗雪国家的耻辱。如果儿子的信秘密送达，我也终究不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辜负您而忘记大义。”段匹磾向来尊重刘琨，起初没有害刘琨的意思，打算让他返回军营。段匹磾的弟弟段叔军好学有智谋，被段匹磾所信任，对段匹磾说：“我们是胡人，之所以能让晋人服从，是因为他们畏惧我们的众多。现在我们的骨肉互相争斗，这正是他们的好时机。如果有人拥戴刘琨起事，我们家族就完了。”段匹磾于是扣留了刘琨。被拘禁经过一个月，他所任命的代郡太守辟闾嵩与刘琨所任命的雁门太守王据、后将军韩据、左长史杨某等人连谋，秘密制作攻城器具，想要袭击段匹磾。而韩据的女儿是段匹磾儿子的妾，听到他们的阴谋而告发。段匹磾于是逮捕王据、辟闾嵩及其党徒，全部诛杀。恰逢王敦秘密派遣使者让段匹磾杀掉刘琨，段匹磾又害怕众人反叛自己，于是假称有诏书逮捕刘琨。刘琨听说王敦的使者到来，对他的儿子说：“处仲派使者来却不告诉我，这是要杀我。死生有命，只是遗憾仇耻未雪，无法在下面见两位亲人罢了。”于是叹息不能自持。段匹磾假称诏书于是勒死刘琨，并杀了他的子侄四人。刘琨的将领僚属相继投降石勒。段末杯派遣弟弟骑督在幽州攻击段匹磾，段匹磾率领他的部众数千人，将要投奔邵续。石勒的将领石越在盐山截击他，大败段匹磾。段匹磾退守幽州，石越中流箭而死。石勒为此停止音乐。三月，追赠石越为平南将军。曹嶷占据青州，五月背叛汉归顺晋，又因为建康遥远，势力援助接不上，害怕石勒袭击他，又派遣使者与石勒通好。石勒授予曹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增加封地十个郡，石勒推辞不接受。八月，刘聪去世，儿子刘粲继位，在上林治军，打算谋划讨伐石勒。大将军靳准在平阳杀了刘粲，石勒命令张敬率领骑兵五千人作为前锋讨伐靳准，石勒统领精锐五万人随后，进军占据襄陵北原，羌族羯族投降的有四万多户。靳准多次挑战，石勒坚守营垒以

译挫败了敌军。这时，冀州、徐州、青州三州发生严重蝗灾。冬季十月，刘曜从长安驻扎在蒲阪，再次僭越称帝，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授九锡，增封十个郡，连同之前的共十三个郡，进爵位为赵公。石勒召集幽州、冀州的军队十余万人，制造攻城车和云梯，进攻靳准于平阳小城。晋朝派遣一万五千骑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遮蔽山谷，沿着汾水方向开往平阳，内外夹击石勒。石勒军队大败。不久，平阳大户周置等人率领杂户五千（一作六千）人投降石勒，巴帅以及各羌、羯部落投降的有十余万户。石勒将他们全部迁移到所辖的郡县。十一月，靳准被杀，他派侍中卜泰送去皇帝的车驾服饰，向石勒请求讲和。石勒与刘曜争相招抚人心，于是囚禁卜泰并送给他刘曜，让刘曜知道城内没有归附他的意思，以此挫败刘曜的军势。刘曜暗中与卜泰结盟，让他返回平阳，宣慰各屠各部落。石勒怀疑卜泰与刘曜有阴谋，想杀卜泰以迫使靳准迅速投降。众将都说：“现在杀卜泰，靳准必定不再投降。即使让卜泰在城中宣扬汉朝的盟约，让众人共同诛杀靳准，靳准必定恐惧而迅速投降。”石勒起初不答应，很久之后才听从众将的建议，放他回去。十二月，卜泰进入平阳，与靳准身边的车骑将军乔泰、马忠、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人起兵杀死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主，于是派遣卜泰和卜玄捧着传国玉玺六枚投降刘曜。石勒大怒，派遣令史羊升出使平阳，责问靳明杀死靳准的情况。靳明愤怒地杀了羊升，石勒更加愤怒，进军攻打靳明。靳明出城迎战，石勒击败了他，尸体堆积了两里长。靳明加固城门坚守，不再出战。这一年，晋朝彭城内史周抚杀死沛国内史周黙，率领部众投降石勒。石勒发檄文命令石虎率领幽州、冀州的军队会合攻打平阳。靳明屡次战败，派遣使者向汉主刘曜求救，刘曜派遣征东将军刘畅、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领刘策去救援。石勒命令军队驻扎在蒲阪，靳明率领平阳的男女一万五千人逃往汉国。石勒焚烧平阳的宫室，派裴宪、石会修复永光、宣光两座陵墓，收殓汉主刘粲以下一百多口人安葬，设置戍守部队后返回，将浑仪和乐器迁往襄国。当时刘曜向西逃跑。粟邑、平阳以东的地区，全部被石勒占有。石勒在离石县荒废的地方，设置永石郡，又另外设置武乡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