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到了七十岁高龄，（慕容垂）将头颅悬挂在白旗下，他高出于世的忠诚，忽然被视作叛逆的鬼魂，我私下为将军感到痛心，因而沉默不语。身边的人劝慕容垂杀掉他，慕容垂说：“古代两军交战，使者仍在其中，狗本来就会对着不是它主人的叫，有什么罪过？用礼节送他走。”于是写信给慕容丕，又上表给苻坚说：“臣的才能比不上古人，祸患从身边生出，自身遭遇时难，归命于圣朝。陛下恩情深重如同周朝和汉朝，臣侥幸得到您的眷顾，职位位列将领，爵位愧居通侯，发誓竭尽全力输诚，常担心赶不上。去年夏天桓冲送死，局势几乎像云一样消散，回师讨伐郧城，俘虏斩首数以万计，这确实是陛下神妙计算的奇策，也颇有臣忘死效命的功劳。正打算在桂洲饮马，在闽会悬挂军旗，不料上天帮助乱德之人，大驾班师回朝，陛下单骑奔向臣处。臣奉命护卫没有二心，岂止是陛下圣明能鉴察臣的赤诚之心？皇天后土，确实也知晓。臣奉诏北巡，受制于长乐公。然而慕容丕对外失去众心，对内多疑忌，让臣驻扎在朝廷之外，不听许臣拜谒宗庙。丁零逆贼，侵犯逼近豫州，慕容丕逼迫臣单人赴任以限定军期，只给破旧士兵两千，完全没有兵器，又让飞龙暗中做刺客。等到到达洛阳，平原公慕容晖又不信任接纳臣。私下以为进没有淮阴侯功高震主的忧虑，退没有李广失利的过错，害怕有青蝇混淆黑白。丁零夷夏因为臣忠诚而怀疑臣，于是推举臣为盟主。臣受托善始，不能令终，哭泣遥望西京，挥泪启程。军队驻扎在石门，各地人马云集奔赴。即使是周武王在孟津的会师，汉高祖在垓下的集结，这种不期而遇的集会，实在超过它们。想要让长乐公倾尽兵力赴难，用礼节发遣，而慕容丕固守匹夫之志，不通达变通的适宜。臣的儿子慕容农收集旧营，以防备不测，而石越倾尽邺城的军队，轻率地掩袭，军队阵列还未交战，石越已经丧命。臣既然单车悬轸，归来的人如云，这确实是天意，不是臣的力量。况且邺城，是臣国的旧都，应该立即施恩惠及，然后西面受制，永远守卫东藩，上成全陛下对待臣的意旨，下保全愚臣感恩报答的诚意。现在进军包围邺城，一并晓谕慕容丕天时人事，而慕容丕不察时机运数，闭门自守，时常出来挑战，兵器屡次交锋，常担心飞箭误中，以伤害陛下天性之念。愚臣此诚未能上达天听，于是遏制军队停止锐气，不敢穷追猛攻。命运有推移，去来是常事，希望陛下明察。苻坚回复说：“朕因为没有德行，愧承天命，君临万邦，三十年了。远方幽僻之地，没有不来朝拜的。只有东南一隅，敢于违背王命。朕于是奋起六军，恭敬执行天罚，而天机不佑，王师失败。依靠卿忠诚至极，辅佐朕身，社稷没有倾覆，是卿的力量。《诗经》说：‘心中藏之，何日忘之’？正打算任命卿为元相，封卿为郡侯，希望弘扬济难，敬酬勋烈。哪里想到伯夷忽然毁坏冰清玉洁的操守，柳下惠突然成为淫夫？看了表文惋惜，对朝士感到惭愧。卿既然不被本朝容纳，匹马而归。任命朕则宠卿以将位，礼遇卿以上宾，任用如同旧臣，爵位齐同勋辅。歃血断金，披心输诚，以为卿食葚怀音，保之偕老。哪里想到畜水覆舟，养兽返害，悔恨噬脐，将何所及？荒诞之言骇众，夸耀比拟非常，周武王之事，岂是卿庸人所可论哉？失笼之鸟，不是罗网所能羁束；脱网之鲸，岂是鱼网所能控制？翘陆任怀，何必烦劳听闻？念卿垂老，老而为贼，生为叛臣死为逆鬼，侏张幽显，布毒存在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朕的历运兴废，岂复由卿？只是长乐平原，在未立之年，在两都遇到卿，顾虑其经略未称朕心，所恨者仅此而已。”壬子日，慕容垂攻打邺城，攻下其外郭。慕容丕固守中城。关东六州郡县，多送任请降。癸卯日，慕容垂让陈留王慕容绍代理冀州刺史，驻扎广阿。二月，慕容垂率领丁零、乌丸的军队二十多万，用飞梯、地道攻打邺城。没有攻下，于是修筑长围守卫。分遣老弱在魏郡、肥乡修筑新兴城，以放置辎重。范阳王慕容德攻打秦枋头，夺取它，设置戍守后返回。当时东胡王晏占据馆陶，为邺城中声援。鲜卑、乌丸及郡民占据坞壁不服从的还很多。慕容垂派遣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讨伐他们。王晏到军门投降。鲜卑、乌丸坞民投降的数十万口。慕容楷等留下老弱，设置守宰以安抚他们，征发其丁壮十余万，与王晏一起到邺城。三月，厍傉官伟率领营部数万到邺城。慕容垂封伟为安定王。夏四月，慕容垂派遣乐浪王慕容温督诸军攻打信都，没有攻克。丙辰日，派遣抚军将军慕容麟增兵帮助他。慕容垂因为邺城仍然坚固，召集僚佐商议。右司马封衡请求引漳水灌城。慕容垂听从他的建议，引水灌城，没有淹没的只剩尺余。慕容垂于是巡视包围圈在华林园饮酒。秦人秘密出兵。箭矢如雨落下，几乎不能出去。冠军将军慕容隆率领骑兵冲击，才得以免除。慕容麟攻下常山，苻亮、符谟都投降。攻打包围中山，秋七月攻下，俘获苻鉴。慕容麟威声大振，留屯中山。慕容垂派遣宁朔将军平视攻打秦幽州刺史王永，攻克，进据蓟南。这时翟斌倚仗功劳骄纵，要求无厌，又因为邺城攻打很久不下，暗有二心。太子慕容宝请求除掉他，慕容垂

译慕容垂说：“河南盟约不可违背。如果翟斌制造祸难，罪责在于他。现在事情还没有显露就杀他，人们一定会认为我忌惮他的才能和功劳。我正招揽豪杰以成就大业，不能向人显示心胸狭隘，从而失去天下的期望。假使他真有谋反之心，我用智谋防备他，他也无可奈何。”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骠骑将军慕容农都说：“翟斌兄弟依仗功劳而骄横，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慕容垂说：“骄横就会迅速败亡，怎么能成为祸患？他们有大功，应当听任他们自己败亡。”于是对他们的礼遇更加优厚。翟斌暗中煽动丁零人和西部族人，请求任命翟斌为尚书令。慕容垂下诏让群臣商议此事。安东将军封衡神色严厉地极力劝谏，慕容垂仍然隐忍容忍他。下诏说：“翟王的功劳应当位居上辅，只是尚书台尚未建立，这个官职不能立即设置。等到天下平定，再商议此事。”翟斌愤怒，秘密与苻丕勾结，派丁零人在夜里决堤放水。事情败露，慕容垂杀了翟斌及其弟翟檀敏，其余人都赦免了。翟斌的侄子翟真在夜里率领部众向北逃往邯郸，引兵回师包围邺城，想要与苻丕内外呼应。慕容垂命令太子慕容宝与冠军将军慕容隆击败了他们。翟真又逃回邯郸。太原王慕容楷、陈留王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丁零人没有大的志向，只是因宠信过度而作乱罢了。现在如果急攻他们，他们就会聚集成为寇贼；如果缓攻他们，他们就会自行散去，等他们散去再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慕容垂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八月，翟真从邯郸向北逃跑。慕容垂派太原王慕容楷、骠骑将军慕容农率领骑兵追击。甲寅日，在下邑追上翟真。慕容楷想要迎战，慕容农说：“士兵饥饿疲倦，而且看贼营中没有壮年男子，恐怕有埋伏。”慕容楷不听从，进军交战被翟真打败。翟真向北直奔中山，驻扎在承营。当时邺城中草料粮食都耗尽，削松木来喂马。慕容垂对众将说：“苻丕是穷寇，死守不降，丁零叛乱骚扰是我心腹之疾。我想移师到新都，给他们留出逃跑的路，进可以报答秦王昔日的恩情，退可以严密防备攻击翟真。”丙寅日夜，慕容垂率领军队离开邺城，向北镇守新城。秦幽州刺史王永向振威将军刘库仁求救，刘库仁派妻兄公孙希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平视战败逃奔到蓟南，公孙希长驱直入占据蓟城。于是与抚军将军慕容麟相持不下。冬十月，翟真在承营，与公孙希等人遥相呼应。苻丕派仆射光祚率领几百士兵奔赴中山，与翟真结盟。又派阳平太守邵兴率领几千骑兵，招集冀州各郡县，约定与光祚在襄国会合，兵势再次振作。冀州各郡县都观望成败。赵郡赵粟起兵响应邵兴。慕容垂派冠军将军慕容隆、龙骧将军张崇率兵攻击邵兴。命令骠骑将军慕容农从清河率兵会合。慕容隆在襄国与邵兴交战，大败邵兴，追击到广阿，遇到慕容农，抓获了他。光祚听说后，从西山逃回邺城。慕容隆进击赵粟等人，都打败了他们。冀州各郡县又归附慕容垂。刘库仁听说公孙希已被打败，平视想要大举出兵救援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燕太子太保慕舆句的儿子文零陵公慕舆虔的儿子常时在刘库仁那里，知道三郡士兵不愿远征，于是作乱，夜里攻击刘库仁，杀了他，偷了他的骏马投奔慕容垂。公孙希的军队听说发生变乱，自行溃散。十一月，慕容农从信都向西在鲁口攻击丁零翟辽（翟真的堂兄），打败了他。翟辽退守无极。慕容农驻扎在藁城以逼迫他。十二月，于是与慕容麟合兵袭击翟辽，大败他。翟辽单人匹马逃奔翟真。慕容农又在黄泥堡攻破翟嵩。苻丕固守邺城，向晋朝请求援助。慕容垂愤怒，对范阳王慕容德说：“苻丕，我放他走他却不走，反而引来晋军，图谋固守邺都，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再次进军攻打邺城，为他打开向西逃跑的道路。

译燕二年春季正月，慕容垂将有迁都北都中山的意图，骠骑将军慕容农率领数万军队迎接他。群臣听说慕容暐被苻坚杀害，劝慕容垂即位，慕容垂因慕容冲在关中称帝，没有答应。带方太守王佐与宁朔将军平规共同攻打蓟城，王永的军队屡次战败。二月，王永派昌黎太守宋敞烧毁和龙及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军队逃往壶关。王佐等人进入蓟城，慕容农率军与慕容麟在中山会合，共同攻打翟真。慕容农等人先率领数千骑兵到承营观察形势，翟真望见布阵的军队就出城迎战，众将打算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并非不勇猛，但翟真懦弱，现在挑选精锐骑兵朝着翟真所在的地方冲击，翟真逃跑，他的军队必定溃散。然后堵住城门逼迫他们，可以全部歼灭。”派遣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百余骑兵冲击，翟真逃跑，他的军队争抢城门，互相践踏，死了一大半，于是攻克承营的外城。当时慕容垂攻打邺城很久未能攻下，准备北上前往冀州，命令抚军将军慕容隆驻扎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扎中山，召回骠骑将军慕容农回到邺城。于是远近的人听说后，认为燕国无力作战，颇有去留不定之心。慕容农到高昌，暂任从事中郎睦邃为高阳太守，参佐中家在赵地以北的全部暂任官职并遣归，总共举荐补任太守三人，长吏二十余人。翟真夜间袭击中山，乐浪王慕容温击破了他，从此不敢再来。夏季四月，晋朝龙骧将军刘牢之率领军队救援苻丕，进逼邺城，慕容垂迎战失败，于是解除邺城包围，退守新城。乙卯日，慕容垂从新城向北逃跑，刘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率军追击，苻丕发兵随后[一作进]。庚申日，在董唐渊追上慕容垂，慕容垂说：“秦晋军队如同瓦片拼合，互相倚仗才显得强大，一次胜利就都豪强，一次失败就都崩溃，并非同心协力。现在两军相继而来，势力既未合拢，应当迅速攻击。”刘牢之军队疾行二百里到达五桥泽中，争抢辎重，被慕容垂攻击，刘牢之战败，士卒逐渐混乱。慕容德与慕容隆又回军拦截攻击，到达五丈原，斩首数千级，刘牢之策马跳过五丈涧得以逃脱。恰逢苻丕救兵赶到，于是进入临漳，招集溃散的士兵，稍微振作。慕容垂与苻丕相持经年，邺城中饥荒严重，幽州、冀州也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村落萧条，慕容垂的军士多饿死，于是禁止百姓养蚕，用桑葚作为军粮。慕容垂将北上前往中山，任命骠骑将军慕容农为前驱，先前暂任的官吏眭邃等都来迎接，上下关系如初。五月，翟真离开承营，迁徙驻扎行唐，翟真司马鲜于乞杀死翟真，尽诛翟氏，自立为赵王。营人攻打鲜于乞，鲜于乞逃跑，迎立翟真的堂弟翟成为主。翟辽逃往黎阳，他的部众多投降慕容垂。闰月庚戌日，慕容垂到达常山，在行唐包围翟成，命令带方太守王佐镇守龙城。六月，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垂平北将军王佐派遣司马郝景率军救援，被高句丽击败。辽东、玄菟全部沦陷。秋季七月，建节将军余岩叛变，从武邑驱掠四千余人，北上趋向幽州。慕容垂派使者告诫幽州刺史宁朔将军平规说：“坚守不要出战，等我北上击破丁零，自会讨伐他。”平规违抗命令迎战，被余岩击败。余岩乘胜进入蓟城，掠夺千余户后离去，所过之处劫掠暴虐，于是占据令支。癸酉日，翟成长史鲜于肆[一作得]杀死翟成，出城投降。慕容垂进入行唐，全部坑杀他的部众。八月，苻丕放弃邺城，逃往并州。慕容垂任命侄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派遣骠骑将军慕容农出蠮螉塞，经过凡城趋向龙城，会合军队讨伐余岩。抚军将军慕容麟、冠军将军慕容隆巡视渤海，逮捕渤海太守封懿[封懿是封放之子]，于是驻扎历口。冬季十一月，绎幕人蔡匡占据城池叛变，慕容垂派遣慕容麟及慕容隆共同攻打他。太山太守任泰暗中率军救援蔡匡，到达蔡匡营垒南八里处，慕容麟等人发觉，众将因蔡匡未下，外敌突然到来，非常担忧。慕容隆说：“蔡匡倚仗外敌，所以不迅速投降。现在估计任泰的兵力不过数千人，趁他未合拢攻击他，任泰失败，蔡匡自然投降。”于是放弃蔡匡攻击任泰，大破敌军，斩首千余级。蔡匡恐惧请求投降，慕容隆杀了他，并且屠戮他的营垒。慕容农到达龙城，休养士兵马匹十余日，众将都说：“殿下前来，取道很快，现在已到这里，久留不前进，为什么呢？”慕容农说：“我快速前来，是担心余岩过山抢劫，侵掠良民罢了。余岩才能不超过常人，欺骗引诱饥民，像乌鸦一样聚集成群，没有纲纪。我已扼住他的咽喉很久，将要离散无能为力。现在田地庄稼成熟未收，而士兵自行消耗，应当等收割完毕前往立即斩首，也不过二十天罢了。”不久，慕容农率领步骑三万攻打令支，余岩军队震惊害怕，渐渐越城归附。余岩计穷力竭，出城到慕容农处投降。慕容农斩杀余岩兄弟，进军讨伐高句丽，收复辽东、玄菟二郡，回师驻扎龙城。上疏请求修缮陵庙。慕容垂任命慕容农为使持节都督幽平二州北狄诸事务、幽州牧，镇守龙城，调任平州刺史、带方太守王佐镇守平郭。先前幽冀流民多进入高句丽，慕容农任命骠骑司马范阳人庞渊为辽东太守，招抚他们。慕容麟攻打王兖于博陵，城中箭尽粮绝，功曹张猗越城而出，聚集部众响应慕容麟。十二月，慕容麟攻克博陵，逮捕王兖及苻鉴，杀死他们。壬辰日，慕容垂北上前往中山。丙申日，于是定都于中山。苻定占据

译信都尚未攻下，高欢任命堂弟、北地王高精担任冀州刺史，率领军队讨伐它。这一年铸造了一把刀，长三尺六寸，在刀背刻上铭文“威远”，字体为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