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后赵録三
卷十三 后赵録三
石勒下
赵王元年春二月，勒遣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献捷于汉。刘曜遣兼司徒郭汜等持节署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増封七郡，并前二十三郡，加殊礼，出入警跸，冕十有二旒，乗金根车，驾六马，如魏武辅汉故事。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拜王修及刘茂皆为将军，封列侯。修舍人曹平乐从修至粟邑，因留仕汉。言于曜曰：“大司马遣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大驾强弱，俟其复命，将袭乗舆。”时汉兵寔残弊，惧修宣之，大怒，乃追汜等还，斩修于粟邑，停太宰之授。三月，勒还至襄国，刘茂逃归，言修死状。勒大怒，诛曹平乐三族，赠修太常。又知追停太宰、赵王之授，怒甚，下令曰：“孤兄弟之奉刘氏[一作家]于人臣之道，过矣。彼之基业，皆孤所为。若微孤兄弟，岂得南面称朕哉！今既得志，便欲相图。天不助恶，使假手靳凖。孤惟事君之体，当资舜事瞽瞍之义，故复推崇今主，修好如初。何图长恶不悛，杀奉诚之使？帝王之起，复何常耶？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尔所节乎！”于是置太医、尚方、御府诸令，命参军鼌赞成正阳门。俄而门崩，勒大怒，斩赞。既怒刑仓卒，寻亦悔之，赐以棺服，赠大鸿胪。夏四月，晋太山太守徐龛自称交州刺史，冦掠济岱，叛降于勒。龙骧将军陈川以浚仪降勒。晋北平将军祖逖攻川于蓬闗，勒遣虎将兵五万救川，战于浚仪，逖兵败绩，退屯梁国。勒又遣桃豹将兵至蓬闗，逖退屯淮南。虎使扬武将军左伏肃攻之，徙川部众五千户于广宗，留豹守川故城。勒増置宣文、宣敎、崇儒、崇训十余小学于襄国，四门简将佐豪右子弟百余人以教之，且备击柝之卫。置挈壶署，铸丰货钱。河西鲜卑日六延叛，勒、虎讨之，败延于朔方，斩首二万级，俘虏三万余人，获牛马十余万。孔苌攻幽州诸郡，悉取之。时叚匹磾部众饥散，欲移保上谷。魏平文帝[代王讳郁律]勒兵将击之，匹磾弃妻子奔乐陵，依邵续。曹嶷遣使来聘，献其方物，请以河为断，勒许之。秋九月，平北将军祖逖使督护陈超袭勒将桃豹，超败没于陈。冬十月，征虏将军虎与左长史张敬、右长史张宾、左司马张屈六、右司马程遐及诸将佐百余人劝勒称尊号。勒下书曰：「孤猥以寡徳，忝荷崇宠，夙夜战惶，如临深薄，岂可假尊窃号，取讥四方？昔周文以三分之重，犹服事殷朝；小白居一匡之盛，而尊崇周室。况国家道隆殷周，孤徳卑二伯哉！其亟止斯议，勿复纷纭。自今敢言，刑兹无赦。」乃止。勒又下书曰：「今大乱之后，律令烦滋，其采集律令之要，为施行条制。」于是命法曹令史贯志造《辛亥制度》五千文，施行十余年，乃用律令。十一月，勒文武将佐等一百二十九人复上疏曰：「臣等闻有非常之度，必有非常之功；有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事。是以三代陵迟，五伯迭兴，静难济时，续侔睿古。伏惟殿下天縦圣哲，诞应符运，鞭挞宇宙，弼成皇业，普天率土，莫不来苏。嘉瑞征祥，日月相继，物望去刘氏，威懐于明公者，十分而九矣。今山川夷静，星辰不孛，夏海重译，天人系仰，诚应升御中坛，即皇帝位，使攀附之徒蒙尺寸之润。请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汉昭烈在蜀、魏王在邺故事，以河内、魏郡、汲郡、顿丘、平原、清河、巨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并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合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封内，依旧改为内史，凖《禹贡》复冀州之境，南至盟津，西达龙门，东至于河，北至于塞垣。以大单于镇抚百蛮，罢并、朔、司三州，通置部司以监之。伏愿钦若昊天，垂副羣望也。」勒西向而让者五，南向而让者四，百僚皆叩头固请，勒乃许之。戊寅，僭即赵王位，大赦境内，殊死已下均百姓。田租之半，赐孝弟力田、死义之孤帛，各有差。孤老鳏寡，谷人二石。大酺七日。依《春秋》列
译卷十三 后赵录三
石勒下
赵王元年春季二月，石勒派遣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向汉国献捷。刘曜派遣兼司徒郭汜等人持节任命石勒为太宰，兼任大将军，进爵位为赵王，增加封地七郡，连同以前的共二十三郡，加赐殊礼，出入时清道戒严，冕冠十二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如同曹操辅佐汉室的先例。夫人尊为王后，世子尊为王太子。拜王修和刘茂都为将军，封为列侯。王修的舍人曹平乐跟随王修到达粟邑，便留下来在汉国做官。他对刘曜说：“大司马派遣王修等人前来，表面上极为虔诚，实际上是窥探大驾的强弱，等待他们复命，将要袭击乘舆。”当时汉军确实残破疲弊，害怕王修宣扬出去，刘曜大怒，于是追回郭汜等人，在粟邑斩杀了王修，停止了太宰的任命。三月，石勒回到襄国，刘茂逃回，讲述了王修死去的状况。石勒大怒，诛杀曹平乐三族，追赠王修为太常。又得知追停太宰、赵王的任命，愤怒更甚，下令说：“我兄弟侍奉刘氏，在人臣的道义上，已经过分了。他们的基业，都是我建立的。如果没有我兄弟，哪里能南面称朕呢！现在既然得志，就想图谋我们。上天不助恶人，让靳准假手行凶。我只顾侍奉君主的体统，应当取法舜侍奉瞽瞍的道义，所以再次推崇当今君主，修好如初。哪料到他们长恶不悛，杀害奉诚的使者？帝王兴起，又有什么常理呢？赵王、赵帝，是我自己取的名号大小，难道是你所能节制吗！”于是设置太医、尚方、御府等令，命令参军晁赞修成正阳门。不久城门崩塌，石勒大怒，斩杀了晁赞。既然因愤怒而仓促用刑，随后也后悔了，赐给棺木衣服，追赠为大鸿胪。夏季四月，晋朝太山太守徐龛自称交州刺史，侵扰掠夺济水、岱山一带，叛降于石勒。龙骧将军陈川以浚仪投降石勒。晋朝北平将军祖逖在蓬关攻打陈川，石勒派遣石虎率兵五万救援陈川，在浚仪交战，祖逖兵败，退守梁国。石勒又派遣桃豹率兵到达蓬关，祖逖退守淮南。石虎派扬武将军左伏肃攻打他，将陈川部众五千户迁徙到广宗，留下桃豹守卫陈川原来的城池。石勒在襄国增设宣文、宣教、崇儒、崇训等十余所小学，从四门选拔将佐豪强子弟一百多人来教育他们，并且作为击柝守卫。设置挈壶署，铸造丰货钱。河西鲜卑日六延反叛，石勒、石虎讨伐他，在朔方击败日六延，斩首二万级，俘虏三万余人，缴获牛马十余万。孔苌攻打幽州各郡，全部攻取。当时段匹磾部众因饥饿而离散，想要迁移保卫上谷。魏平文帝（代王讳郁律）率兵将要攻打他，段匹磾抛弃妻子儿女逃往乐陵，依附邵续。曹嶷派遣使者来聘问，进献当地特产，请求以黄河为界，石勒答应了他。秋季九月，平北将军祖逖派督护陈超袭击石勒的将领桃豹，陈超在陈地战败身亡。冬季十月，征虏将军石虎与左长史张敬、右长史张宾左司马张屈六、右司马程遐以及诸将佐一百多人劝石勒称尊号。石勒下达文书说：“我凭借微薄的德行，愧受尊崇宠爱，日夜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薄冰，怎么可以假借尊位窃取名号，招致四方的讥讽？从前周文王拥有三分天下的权重，仍然服事殷朝；齐桓公处于匡正天下的盛势，却尊崇周室。何况国家道义隆盛超过殷周，我的德行卑微不如二伯呢！你们赶快停止这个提议，不要再纷纭议论。从今以后敢再说的，处以刑罚绝不赦免。”于是停止。石勒又下达文书说：“现在大乱之后，律令烦杂滋长，你们采集律令的要点，制定施行的条制。”于是命令法曹令史贯志编造《辛亥制度》五千字，施行十余年，才使用律令。十一月，石勒的文武将佐等一百二十九人再次上疏说：“臣等听说有非常的度量，必有非常的功绩；有非常的功绩，必有非常的事迹。因此三代衰微，五霸迭兴，平定危难济助时世，延续媲美睿智古人。伏惟殿下天纵圣哲，应运而生，鞭挞宇宙，辅佐成就皇业，普天之下，无不复苏。嘉瑞征祥，日月相继，万物期望离开刘氏，归附明公的，十有八九了。现在山川平定，星辰不现灾异，夏海远方重译来朝，天人仰慕，确实应该升御中坛，即皇帝位，使攀附的人蒙受一点恩泽。请称大将军、大单于，领冀州牧、赵王，依照汉昭烈在蜀、魏王在邺的先例，以河内、魏郡、汲郡、顿丘平原、清河、巨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连同以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共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作为赵国封内，依旧改为内史，依据《禹贡》恢复冀州的疆域，南到盟津，西达龙门，东到黄河，北到边塞。以大单于镇抚百蛮，罢去并、朔、司三州，通设部司来监察他们。伏愿钦承昊天，顺应群望。”石勒面向西方推让五次，面向南方推让四次，百官都叩头坚决请求，石勒才答应。戊寅日，僭越即赵王位，大赦境内，死刑以下均同百姓。田租减半，赐给孝悌力田、死义之孤帛，各有差别。孤老鳏寡，每人赐谷二石。大酺七日。依照《春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