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前赵录六
卷六前赵录六
刘曜中
光初四年夏五月，终南山崩。长安人刘终于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文字曰：「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竭，构五梁，咢酉小衰，困嚣丧。呜呼！呜呼！赤牛奋靷，其尽乎？时羣臣咸贺，以为勒灭之征。曜大悦，斋七日，而后受之于太庙[水经注作于龙门河水中得一玉玺文曰云云，曜以为天锡神玺，斋九日而受于太庙]大赦境内，以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领国子祭酒刘均进曰：「臣闻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国君为之不举。终南京师之镇，国之所瞻，无故而崩，其凶焉可极言？昔三代之季，其灾也如是。今朝臣皆言祥瑞，臣独言非，诚上忤圣旨，下违众议。然臣不达大理，窃所未同。何则？玉之于山石也，犹君之于臣下。山崩石壊，象国倾人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者，此言皇室将为赵所败，赵因之而昌大。今赵都于秦雍，而勒跨全赵之地，赵昌之应当在石勒，不在我也。『井水竭，构五梁』者，井谓东井，秦之分也；五谓五车，梁谓大梁，五车大梁，赵之分也。此言秦将竭灭，以构成赵也。『咢』者，岁之次名，作咢也。言岁驭作咢酉之年，当有败军杀将之事。困谓困敦，岁在子之年名，玄嚣亦在子之次，言岁驭于子，国当丧亡。『赤牛奋靷』谓赤奋若在丑之岁名也。牛谓牵牛，东北维之宿，丑之分也。言岁在于丑，当灭亡尽，无复遗也。此其诫悟蒸蒸，欲陛下勤修徳化，以禳之耳。纵为嘉祥，尚愿陛下夕惕而荅。」书曰：「虽休勿休，愿陛下追踪周旦盟津之美，捐鄙虢公梦庙之凶，谨归沐浴，以待妖言之诛。」曜怃然改容。御史劾奏均狂言瞽说，诬妄[一作罔]祥瑞，请依大不敬论。曜曰：「此之灾瑞，诚不可不深戒。朕之不徳，收均忠恵多矣，何罪之有乎？」
光初五年春正月，镇北将军、并州牧安定王策献玉玺一枚，文曰「赵盛」。二月，曜亲征氐羌，杨难敌难敌率众来拒，前锋撃败之，退保仇池。诸氐羌多降于曜。曜复讨故晋王司马保部将杨韬于南安，韬惧，与陇西太守梁勋来降，皆封列侯。使侍中安昌子乔豫率甲士五千，迁韬等及陇西万余户于长安。进攻仇池，会军中大疫，曜亦寝疾。议欲班师，恐难敌蹑其后，乃以尚书郎王扩[一作王犷]为光国中郎将，使至仇池，谕以祸福。难敌遣使称藩，曜大悦。署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梁、凉、巴六州、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领护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子弟为公侯，列将二千石者十五人。秦州刺史陈安请朝于曜，曜以疾笃不许。安怒，以曜为卒，大掠而去。曜疾甚，乘马舆而还，使别将呼延寔及长史鲁凭监辎重于后。安邀获之，遂欲留用。寔不肯屈，被杀。凭亦死之。安遣其弟集及将军张明等率步骑三万[一作二万]进攻曜。曜卫军将军呼延瑜逆击，斩之，悉俘其众。安惧，驰还上邽。曜至自南安，安使将军刘烈、赵罕袭汧城，克之。西州[一作陇上]氐羌悉归附安。安士马雄盛，有众十余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以赵募为相国，休屠王石武以桑城来降。曜大悦，署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酒泉王。夏四月甲午，曜后羊氏卒，伪谥献文皇后。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生三子熙、袭、阑。曜始禁无官者不听乘马，禄八百石已上妇女乃得衣锦绣。自季秋农功毕，乃听饮酒。非宗庙社稷之祭，不得杀牛，犯者皆以死论。曜临太学，引试学生之上第者拜郎中。武功男子苏抚、陜男子伍长平，并化为女子。石言于陜，若言勿东者。十二月，曜将葬。其父及妻亲往粟邑以规度之，负土为坟，其下周围二里，上髙百尺，作者继以脂烛，怨呼之声盈于道路。游子逺谏曰：“臣闻圣主明王、忠臣孝子之于终葬也，棺足周身，椁足周棺，藏足周椁而已，不封不树，为无穷之计。伏惟陛下圣慈幽被神鉴洞逺，每以清俭恤下为先，社
译卷六 前赵录六
刘曜中
光初四年夏季五月，终南山发生崩塌。长安人刘终在崩塌处得到一块白玉，边长一尺，上面有文字说：“皇亡皇亡，败赵昌。”井水枯竭，构筑五梁，咢酉年间稍显衰落，困嚣年间丧亡。唉！唉！赤牛奋起拉车，难道要终结了吗？当时群臣都来祝贺，认为这是后赵灭亡的征兆。刘曜非常高兴，斋戒七天，然后在太庙接受了这块玉[《水经注》记载在龙门河水中得到一枚玉玺，文字说云云，刘曜认为是上天赐予的神玺，斋戒九天后在太庙接受]，在全国大赦，任命刘终为奉瑞大夫。中书监兼国子祭酒刘均进言说：“我听说国君主宰山川，所以山崩川竭，国君为此要停止举乐。终南山是京师的镇守之地，是国家所瞻仰的，无缘无故崩塌，它的凶险哪里可以用言语穷尽？从前夏商周三代的末期，灾祸也是这样。现在朝臣都说这是祥瑞，唯独我说不是，这确实对上违背了圣上的旨意，对下违背了众人的议论。然而我不通晓大道理，私下里对此不能认同。为什么呢？玉对于山石来说，就像君主对于臣下。山崩石坏，象征着国家倾覆、人心混乱。‘皇亡皇亡，败赵昌’，这是说皇室将被赵氏打败，赵氏因此而昌盛壮大。现在赵氏建都于秦雍之地，而石勒横跨整个赵地，赵昌的应验应当在石勒身上，不在我身上。‘井水竭，构五梁’，井指的是东井，是秦地的分野；五指的是五车，梁指的是大梁，五车和大梁，是赵地的分野。这是说秦地将枯竭灭亡，从而构成赵地的兴盛。‘咢’，是岁星纪年的名称，叫作咢。意思是岁星运行到咢酉之年，应当有败军杀将的事情。困指的是困敦，是岁星在子年的名称，玄嚣也在子位的次序，意思是岁星运行到子年，国家应当丧亡。‘赤牛奋靷’指的是赤奋若，是岁星在丑年的名称。牛指的是牵牛星，是东北维的星宿，属于丑地的分野。意思是岁星在丑年，应当灭亡殆尽，没有遗留。这些是用来告诫和醒悟众人的，希望陛下勤勉修德行教化，以此来禳除灾祸。即使是嘉美的祥瑞，也希望陛下早晚警惕并回应。”《尚书》说：“虽然美好也不要自满，希望陛下追随周公在盟津的美德，抛弃虢公梦见宗庙的凶兆，恭敬地回家沐浴，等待对妖言的诛杀。”刘曜怅然失色。御史弹劾刘均说狂言瞎话，诬蔑祥瑞，请求按大不敬罪论处。刘曜说：“这种灾祸祥瑞，确实不能不深深警戒。我没有德行，刘均的忠诚和惠爱已经让我受益很多了，有什么罪呢？”
光初五年春季正月，镇北将军、并州牧安定王刘策进献一枚玉玺，上面刻着“赵盛”二字。二月，刘曜亲自征讨氐族和羌族，杨难敌率领部众来抵抗，前锋部队击败了他们，杨难敌退守仇池。许多氐族和羌族部落投降了刘曜。刘曜又在南安讨伐原晋王司马保的部将杨韬，杨韬害怕，与陇西太守梁勋一起来投降，都被封为列侯。刘曜派遣侍中安昌子乔豫率领五千甲士，将杨韬等人以及陇西一万多户人家迁到长安。进攻仇池，恰逢军中发生大瘟疫，刘曜也卧病在床。商议想要撤军，又担心杨难敌从后面追击，于是任命尚书郎王扩[一作王犷]为光国郎中，派他到仇池，晓谕祸福。杨难敌派遣使者称臣，刘曜非常高兴。任命杨难敌为使持节、侍中、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梁、凉、巴西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兼任护南氐校尉、宁羌中郎将武都王的子弟被封为公侯，位列将军且俸禄二千石的有十五人。秦州刺史陈安请求朝见刘曜，刘曜因为病重没有答应。陈安愤怒，认为刘曜已经去世，大肆掠夺后离去。刘曜病情加重，乘坐马舆返回，派遣别将呼延寔和长史鲁凭监管辎重殿后。陈安拦截并抓获了他们，想要留下任用。呼延寔不肯屈服，被杀害。鲁凭也死节。陈安派遣他的弟弟陈集和将军张明等人率领步骑兵三万[一作二万]进攻刘曜。刘曜的卫军将军呼延瑜迎击，斩杀了陈集，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陈安害怕，逃回上邽。刘曜从南安回到，陈安派遣将军刘烈、赵罕袭击汧城，攻克了它。西州[一作陇上]的氐族和羌族全部归附陈安。陈安兵马雄壮，有部众十多万，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休屠王石武率领桑城来投降。刘曜非常高兴，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秦州陇上杂夷诸军事，平西大将军，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夏季四月甲午日，刘曜的皇后羊氏去世，伪谥号为献文皇后。羊氏在宫内受到特别宠爱，在宫外参与朝政，生了三个儿子刘熙、刘袭、刘阑。刘曜开始禁止没有官职的人骑马，俸禄八百石以上的妇女才能穿锦绣衣服。从季秋农事结束后，才允许饮酒。如果不是宗庙社稷的祭祀，不得杀牛，违犯者都按死罪论处。刘曜亲临太学，提拔考试中上等成绩的学生拜为郎中。武功男子苏抚、陕男子伍长平，都变成了女子。石勒在陕地预言，如果说话不要向东。十二月，刘曜将要下葬。他的父亲和妻子亲自前往粟邑规划，背土筑坟，坟基周围二里，上面高百尺，做工的人用脂烛照明，怨恨呼号的声音充满了道路。游子远劝谏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忠臣孝子对于丧葬，棺材足以包裹身体，外椁足以包裹棺材，墓穴足以包裹外椁就可以了，不堆土成坟，不种树做标记，这是为了长远的打算。我认为陛下圣慈恩泽深远，神明洞察深远，总是以清廉节俭体恤百姓为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