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高阳王隆言于垂曰:“新栅城固,攻之未易猝抜。若久顿兵于其城下,张愿拥率流民,西领丁零,为患方深。愿众虽多,然皆新附,未能力斗。因其自至,宜先击之。愿父子恃其骁勇,必不肯避去,可一战擒也。愿破则涉自不能存矣。”垂从之。二月,遣范阳王徳、陈留王绍、龙骧将军张崇率歩骑二万会隆击愿。军至斗城,去瓮口二十余里,解鞍顿息。愿引军奄至,士众惊扰,徳因退走。隆勒马不动,愿子龟出陈,隆遣左右王末逆击,斩之。隆徐进战,愿兵乃退。徳行里余,复整兵还,遂与隆合。谓隆曰:“贼气方鋭,宜且缓之。”隆曰:“愿乗人不备,宜得大捷。而吾士卒皆以悬隔河津,势迫之故,人思自战,故能却之。今贼不得利,气竭势衰,皆有进退之志,不能齐奋,宜亟击之。”徳曰:“吾惟卿所为耳。”遂进战于瓮口,大破之,斩首七千八百级。愿脱身保三布口,隆等进军歴城,青徐兖州郡县垒壁多降。垂以陈留王绍为青州刺史,镇歴城。徳等还师,新栅人冬鸾执涉送之,垂诛涉父子,余悉原之。三月,上谷人王敏杀太守封戢,代郡人许谦逐太守贾閠,各以郡附刘显。夏四月,以乐浪王温为尚书右仆射。垂自碻磝还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来自长子,庚辰为之大赦。垂问盛曰:“长子人情如何?为可取乎?”盛曰:“西军扰扰,人有东归之志,陛下惟当修仁政以俟之耳。若大军一临,必投戈而来,若孝子之归慈母也。”垂大悦。癸未,封柔为阳平王,盛为长乐公,会为清河公。高平人翟畅执太守徐含逺以郡降翟辽。垂谓诸将曰:“辽以一城之众,反复二国之间,不可不讨。”五月,以章武王宙监中外诸军事,辅太子宝守中山,自率诸将南攻翟辽,以太原王楷为前锋。辽之部众皆燕赵之人,楷至,相率归附。辽惧,请降。垂至黎阳,辽肉袒谢罪,垂厚抚之,以为徐州牧,封河南公。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丁零翟遥等五千余人,夜袭中山,陷其外郛。章武王宙以竒兵出其外,太子宝鼔噪于内,合击大破之,尽俘其众,惟遥、鲍单马走免。刘显地广兵强,雄于北方。会其兄弟乖争,魏长史张衮言于太祖曰:“显志大意高,希冀非望,乃有参天贰地,笼罩宇宙之规。吴不并越,将为后患。今因其内衅,宜速乘之。若轻师独进,恐或越逸,可遣使告慕容垂,共相声援,东西齐举,势必擒之。然后总括英雄,抚懐逺迩,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太祖从之,复遣行人安同乞师于垂。垂使赵王麟率众会之。垂自黎阳还中山。吴深杀清河太守丁国,章武人王祖杀太守白钦,渤海人张申据高城以叛。命乐浪王温讨之。秋七月,赵王麟讨王敏于上谷,斩之。刘卫辰献马于垂,刘显掠之。垂怒,遣太原王楷将兵助赵王麟,击大破之。显奔马邑西山。太祖引兵会麟击显于弥泽,又破之,显奔西燕。麟悉收其部众,获马牛羊以千万数。八月,垂立刘显弟可泥为乌丸王,抚其遗众,徙八千余落于中山。冬十月,翟辽复叛,遣兵与王祖、张申冦掠清河、平原。太祖遣外朝大人王建使于垂。
译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垂说:“新栅城坚固,攻打它不容易迅速攻克。如果长期把军队驻扎在城下,张愿率领流民,向西统领丁零人,祸患将会更加深重。张愿的部众虽然众多,但都是新近归附的,不能奋力作战。趁他们自己到来,应该先攻击他们。张愿父子倚仗骁勇,一定不肯回避退去,可以一战擒获。张愿被击败,那么慕容涉自然就不能存在了。”慕容垂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派遣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会同慕容隆攻击张愿。军队到达斗城,距离瓮口二十多里,卸下马鞍休息。张愿率领军队突然到来,士兵们惊慌扰乱,慕容德因此退走。慕容隆勒住马不动,张愿的儿子张龟冲出阵前,慕容隆派遣左右随从王末迎击,斩杀了他。慕容隆缓缓前进作战,张愿的军队才退去。慕容德行走了里许,又整顿军队返回,于是与慕容隆会合。他对慕容隆说:“贼人气势正盛,应该暂且缓和一下。”慕容隆说:“张愿乘人不备,本应获得大捷。而我的士兵都因为隔着河津,形势紧迫的缘故,人人想自我奋战,所以能够击退他们。现在贼人没有得利,气力耗尽势力衰退,都有进退两难的想法,不能齐心协力奋战,应该立即攻击他们。”慕容德说:“我只依从你的做法罢了。”于是在瓮口进军作战,大败敌军,斩首七千八百级。张愿脱身保全三布口,慕容隆等人进军歴城,青州、徐州、兖州的郡县壁垒大多投降。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歴城。慕容德等人回师,新栅人冬鸾捉住慕容涉送给他,慕容垂诛杀了慕容涉父子,其余人都赦免了。三月,上谷人王敏杀死太守封戢,代郡人许谦驱逐太守贾閠,各自率领郡县依附刘显。夏四月,任命乐浪王慕容温为尚书右仆射。慕容垂从碻磝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从长子前来,庚辰日为此大赦天下。慕容垂问慕容盛说:“长子的人心如何?可以攻取吗?”慕容盛说:“西边的军队混乱,人们有向东回归的志向,陛下只需施行仁政等待他们罢了。如果大军一到,他们一定会扔掉武器前来归附,就像孝子回归慈母一样。”慕容垂非常高兴。癸未日,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高平人翟畅捉住太守徐含逡率领郡县投降翟辽。慕容垂对各位将领说:“翟辽凭借一座城池的部众,在两个国家之间反复无常,不能不讨伐。”五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监领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镇守中山,自己率领各位将领向南攻击翟辽,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一带的人,慕容楷到达后,他们相继归附。翟辽害怕,请求投降。慕容垂到达黎阳,翟辽赤身露体谢罪,慕容垂厚待安抚他,任命他为徐州牧,封为河南公。井陉人贾鲍招引北山的丁零人翟遥等五千多人,夜间袭击中山,攻陷了外城。章武王慕容宙用奇兵从外面出击,太子慕容宝在里面擂鼓呐喊,合击大败敌军,全部俘虏了他们的部众,只有翟遥、贾鲍单人匹马逃走免于一死。刘显地广兵强,在北方称雄。恰逢他的兄弟互相争斗,魏国长史张衮对太祖说:“刘显志向远大,希冀非分之想,竟然有与天并列、与地匹敌,笼罩宇宙的图谋。吴国不兼并越国,将成为后患。现在趁着他内部发生变故,应该迅速乘机进攻。如果轻率出兵独自前进,恐怕他会逃脱,可以派遣使者告知慕容垂,共同声援,东西同时起兵,势必擒获他。然后总括英雄,安抚远近,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不可失去。”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派遣行人安同向慕容垂请求援军。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率领军队会合。慕容垂从黎阳回到中山。吴深杀死清河太守丁国,章武人王祖杀死太守白钦,渤海人张申占据高城叛乱。命令乐浪王慕容温讨伐他们。秋七月,赵王慕容麟在上谷讨伐王敏,斩杀了他。刘卫辰向慕容垂进献马匹,刘显劫掠了它们。慕容垂愤怒,派遣太原王慕容楷带兵协助赵王慕容麟,攻击大败敌军。刘显逃奔马邑西山。太祖率领军队会同慕容麟在弥泽攻击刘显,又击败了他,刘显逃奔西燕。慕容麟全部收编了他的部众,获得马牛羊数以千万计。八月,慕容垂立刘显的弟弟可泥为乌丸王,安抚他的遗留部众,迁徙八千多个部落到中山。冬十月,翟辽再次叛乱,派遣军队与王祖、张申侵扰掠夺清河、平原。太祖派遣外朝大人王建出使慕容垂。
建兴三年春二月,翟辽遣司马眭琼诣垂谢罪,垂以其数反复,斩琼以絶之。辽怒,自称大魏天王,改元建光,署置百官。时青州刺史陈留王绍为平原太守,辟闾浑所逼,退屯黄巾自固。垂更以绍为徐州刺史。浑,蔚之子也。初因苻氏乱,据齐地降晋。三月乙亥,为太子宝起承蕐观,以宝录尚书政事,巨细悉以委之,垂总大纲而已。赵王麟击许谦,破之,谦奔西燕,遂废代郡,悉徙其民于龙城。夏四月丁亥,立夫人段氏为皇后,又以太子宝领侍中、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幽州牧,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皇后。五月,翟辽徙屯滑台。秋七月,遣护军将军平幼会章武王宙讨吴深,破之,深走绎幕。八月,魏太祖密有图燕之志,遣九原公拓跋元仪奉使至中山。垂诘之曰:“魏王何以不自来?”仪曰:“先王与燕并事晋室,世为兄弟,今臣奉使于理未失[理一作礼]垂曰:“吾今威加四海,岂得以昔日为比?”仪曰:“燕若不修徳礼,欲以兵威自强,此乃将帅之事,非使臣所知也。”仪还言于太祖曰:“燕王衰老,太子闇弱,范阳王自负才气,非少主臣也。燕王既没,内难必作,于时乃可图耳,今则未可。”太祖乃止。九月,张申攻广平,王祖攻乐陵。壬午,高阳王隆将兵讨之。冬十月,垂遣使报聘于魏。十二月庚子,太原王楷、赵王麟将兵会高阳王隆于合[一作鲁]口,以击张申、王祖。帅诸垒共救之,夜犯燕军。楷等逆击,走之。隆欲追之,楷、麟曰:“王祖老贼,或诈走而设伏,不如俟明。”隆曰:“此白地羣盗,乌合而来,邀幸一决,非素有约束能一其进退也。今失利而去,众莫为用,乘势追之,不过数里,可尽擒也。申之所恃惟在于祖,祖破则申降矣。”乃留楷、麟守申垒,隆与平幼分道击之。比明,大获而还,悬所获之首示申。甲寅,申惧出降,祖亦归罪。
建兴四年春正月,以阳平王柔镇襄国。辽西王农在龙城。五年,表请代还。庚申,召农还,为侍中司隶校尉。以高阳王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建留台于龙城,以隆録留台尚书事。又以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常侍封孚为司马,并兼留台尚书。夏四月,以长乐公盛镇蓟城,修缮旧宫。翟辽冦荥阳,执太守张卓。五月,清河民孔金斩吴深,送首中山。魏陈留公拓跋虔使于垂。时暐及诸宗室为苻坚所害者,并招魂葬之。清河太守贺耕聚众定陵以叛,南应翟辽。辽西王农讨斩之,毁定陵城,进师入邺。以邺城广大难固,筑凤阳门大道之东为隔城[水经注云:因邺故宫,建都中山小城之南,更筑隔城,兴复宫观,今府榭犹传故制]尚书郎娄会上疏曰:“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兵荒杀礼,遂以一切取士,人心奔竞,茍求荣进。至乃身冐缞经以赴时役,岂必狥忠于国家,亦昧利于其间也。圣王设教,不以颠沛而亏其道,不以丧乱而变其化,故能杜豪竞之门,塞奔波之路。陛下锺百王之季,廓中兴之业,天下渐平,兵革方偃,诚宜蠲荡瑕秽,率由旧章。吏曹[一作遭]大丧,聴终三年之礼,则四方知化,人斯服礼。”垂不从。范阳王徳、赵王麟击贺讷,追奔至勿根山。讷穷迫请降,徙之上谷,质其弟染于于中山。冬十月乙酉,乐浪王温为翟辽所袭,死之。垂遣使报聘于魏。是年,垂遣使遗沙门僧朗书曰:“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澄神灵绪,慈荫百国。凡在含生,孰不蒙润。朕承藉纂统方夏,事膺昔吴蜀不恭,魏武含慨。今二贼未平,朕岂获安?又元戎克兴,狂扫暴乱。至人灵通,随权指化。愿兵不血刃,四海混伏,委心归依,久敬何已。今遣使者,送官绢一百。”
疋袈裟三领,绵五十斤。幸为咒愿,朗荅书于垂曰:「能仁御世,英规遐邈,光敷道化,融济四海。贫道忝服道味,习教山林,岂惟诏旨谘及国难?王者膺期,统有六合,大能并小,自是常伦。若葵藿之倾太阳,飞步之宗麟凤。皇泽载融,羣生系仰。陛下高明,何思不服?贫道穷林,蒙赐过分,顿首复。」
译建兴三年春季二月,翟辽派遣司马眭琼前往慕容垂处谢罪,慕容垂因为他多次反复无常,斩杀了眭琼以断绝关系。翟辽大怒,自称大魏天王,改年号为建光,设置百官。当时青州刺史陈留王慕容绍担任平原太守,被辟闾浑逼迫,退守屯兵于黄巾以自保。慕容垂又任命慕容绍为徐州刺史。辟闾浑,是辟闾蔚的儿子。起初因为苻氏政权混乱,占据齐地投降了东晋。三月乙亥日,为太子慕容宝修建承蕐观,让慕容宝录尚书政事,大小事务都委托给他,慕容垂只总揽大纲罢了。赵王慕容麟攻打许谦,击败了他,许谦逃奔西燕,于是废除代郡,将其百姓全部迁徙到龙城。夏季四月丁亥日,立夫人段氏为皇后,又让太子慕容宝兼任侍中、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幽洲牧,追谥前妃段氏为成昭后。五月,翟辽迁移屯兵到滑台。秋季七月,派遣护军将军平幼会同章武王慕容宙讨伐吴深,击败了他,吴深逃奔绎幕。八月,魏太祖密谋有图谋燕国的志向,派遣九原公拓跋元仪奉命出使到中山。慕容垂责问他说:“魏王为什么亲自不来?”元仪说:“先王与燕国共同侍奉晋室,世代为兄弟,如今臣奉命出使,在情理上并没有失当。”慕容垂说:“我如今威加四海,怎么能拿昔日相比呢?”元仪说:“燕国如果不修德礼,想用兵威自强,这是将帅的事,不是使臣所知道的。”元仪回去对太祖说:“燕王衰老,太子昏弱,范阳王自恃才气,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燕王死后,内乱必定发生,那时才可以图谋,现在还不行。”太祖于是停止行动。九月,张申攻打广平,王祖攻打乐陵。壬午日,高阳王慕容隆率兵讨伐他们。冬季十月,慕容垂派遣使者回访魏国。十二月庚子日,太原王慕容楷、赵王慕容麟率兵与高阳王慕容隆在合口会合,以攻打张申、王祖。率领各营垒共同救援他们,夜间侵犯燕军。慕容楷等迎击,击退了他们。慕容隆想追击,慕容楷、慕容麟说:“王祖是老贼,或许假装逃跑而设下埋伏,不如等到天亮。”慕容隆说:“这是白地的群盗,乌合之众而来,侥幸求取一战,并非一向有约束能统一进退的。如今失利而退,众人不再听用,乘势追击,不过数里,可以全部擒获。张申所依仗的只有王祖,王祖被破则张申就会投降。”于是留下慕容楷、慕容麟守卫张申的营垒,慕容隆与平幼分路攻击他们。等到天亮,大获全胜而回,悬挂所获的首级给张申看。甲寅日,张申恐惧出降,王祖也归罪。
建兴四年春季正月,任命阳平王慕容柔镇守襄国。辽西王慕容农在龙城。五年,上表请求代还。庚申日,召慕容农回来,担任侍中司隶校尉。任命高阳王慕容隆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幽州牧。在龙城建立留台,让慕容隆录留台尚书事。又任命护军将军平幼为征北长史,散骑侍郎封孚为司马,都兼任留台尚书。夏季四月,任命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城,修缮旧宫。翟辽侵犯荥阳,俘虏太守张卓。五月,清河百姓孔金斩杀吴深,将首级送到中山。魏陈留公拓跋虔出使到慕容垂处。当时暐及诸宗室被苻坚杀害的,都招魂安葬他们。清河太守贺耕聚集众人于定陵叛乱,向南响应翟辽。辽西王慕容农讨伐斩杀了他,毁坏定陵城,进军进入邺城。因为邺城广大难以固守,在凤阳门大道东面修筑隔城。尚书郎娄会上疏说:“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制。兵荒马乱时简化礼仪,于是用权宜之计选拔人才,人心奔竞,苟且求取荣进。以至于身穿丧服去赴时役,岂一定是效忠国家,也是在其中贪图利益。圣王设立教化,不因颠沛流离而亏损其道,不因丧乱而改变其教化,所以能杜绝豪竞之门,堵塞奔波之路。陛下处于百王之末,廓清中兴之业,天下渐渐平定,兵革刚刚停息,确实应该清除瑕秽,遵循旧章。吏曹遭遇大丧,允许终了三年之礼,那么四方知道教化,人们就会服从礼制。”慕容垂不听从。范阳王慕容德、赵王慕容麟攻打贺讷,追击到勿根山。贺讷穷迫请降,迁徙到上谷,将其弟染于作为人质留在中山。冬季十月乙酉日,乐浪王慕容温被翟辽袭击,战死。慕容垂派遣使者回访魏国。这一年,慕容垂派遣使者给沙门僧朗送信说:“皇帝敬问,太山朗和尚:澄清神灵绪,慈荫百国。凡是在含生之众,谁不蒙受润泽。朕承继纂统方夏,事膺昔吴蜀不敬,魏武含慨。如今二贼未平,朕岂能安宁?又元戎克兴,狂扫暴乱。至于人灵通,随权指化。愿兵不流血,四海混伏,委心归依,长久敬慕何已。今遣使者,送官绢一百匹,袈裟三领,绵五十斤。希望为咒愿,朗回信给慕容垂说:‘能仁御世,英规遐邈,光敷道德,融济四海。贫道忝服道味,学习教义于山林,岂只是诏旨咨询国难?王者应期,统有六合,大能并小,自然是常伦。如同葵藿倾向太阳,飞步尊崇麟凤。皇泽载融,群生系仰。陛下高明,何思不服?贫道在穷林,蒙赐过分,顿首回复。’”
建兴五年春三月,垂遣赵王麟率众至魏。夏四月丙寅,太祖会赵王麟于意辛山,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部落,大破之。纥突邻、纥奚皆降于魏。秋八月,太祖遣弟秦王拓跋觚使于垂。九月,北平吴柱聚众千余,立沙门为天子,攻破北平,转寇广都,入白狼城。高阳王隆方葬其夫人,郡县守宰皆来会。众闻柱反,请隆还城,遣大兵讨之。隆曰:“今闾阎安业,民不思乱。柱等以诈谋惑愚夫,诱胁相聚,无能为也。”遂留葬讫,遣北平太守、广都令先归,续遣安昌侯进将百余骑趋白狼城。柱众闻之,皆溃。穷捕斩之。
译建兴五年春季三月,苻垂派遣赵王苻麟率领军队到达魏国。夏季四月丙寅日,太祖在伊辛山与赵王苻麟会合,进攻贺兰纥突邻、纥奚三个部落,将他们打得大败。纥突邻、纥奚都向魏国投降。秋季八月,太祖派遣弟弟秦王拓跋觚出使苻垂。九月,北平人吴柱聚集了一千多人,拥立一位和尚为天子,攻破了北平郡,转而侵犯广都,进入白狼城。高阳王拓跋隆正在安葬他的夫人,郡县的长官都前来参加葬礼。众人听说吴柱造反,请求拓跋隆返回城中,派遣大军讨伐他。拓跋隆说:“现在百姓安居乐业,民众没有作乱的念头。吴柱等人用欺诈的计谋迷惑愚昧的人,诱骗胁迫他们聚集在一起,成不了什么气候。”于是留下把葬礼办完,派遣北平太守、广都令先回去,随后又派遣安昌侯拓跋进率领一百多骑兵奔赴白狼城。吴柱的部众听说后,全都溃散了。彻底搜捕并斩杀了吴柱等人。
建兴六年春正月,置行台于蓟,加长乐公盛録行台尚书事。贺染干谋杀其兄讷,讷知之,举兵相攻。魏太祖遣使告于垂,请为乡导以讨之。二月甲戌,垂遣赵王麟将兵击讷,镇北将军兰汗帅龙城之众击染干。夏四月,兰汗破染干于牛都。六月甲辰,赵王麟破贺讷于赤城,擒之,降其部落数万。垂命麟归讷部落,徙染干于中山。麟归,言于垂曰:「臣观拓跋讳举动,终为国患,不若摄之还朝,使其弟监国事。」垂不从。秋七月壬申,垂如范阳。太祖复遣秦王觚献马于燕,垂衰老子弟用事,留觚以求良马。太祖弗与,遂与燕絶,使长史张衮求好于西燕王永。永使大鸿胪钧奉表于魏,劝进尊号。觚逃归,太子宝追获之,垂待之如初。冬十月壬辰,垂还中山,与羣僚议讨永。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垂乃止。安出而谓人曰:「此众既并,终不能久安。」意盖知太祖之兴也,而不敢言。翟辽既称尊号,有众数万,屯于滑台,与垂累年相击。至是,辽死,子钊代立,改元定鼎,攻逼邺城。辽西王农击走之。十二月戊申,垂如鲁口。
建兴七年春二月壬寅,垂自鲁口如河间、渤海、平原。翟钊遣其将翟都侵馆陶,屯苏康垒。三月,垂引兵南击钊,进逼苏康垒。夏四月,翟都南走滑台。翟钊求救于西燕王永。永谋于众,尚书郎渤海鲍遵曰:“使两冦相敝,吾乘其后,此卞庄子之策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强弱异势,何敝之有?不如救之,以成鼎峙之势。可引兵趣中山,昼多疑兵,夜多火炬,彼必惧而还师,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六月,垂军黎阳,临河欲济。翟钊列兵南岸以拒之。诸将恶其兵精,咸谏不宜济河。垂笑曰:“竖子何能为?吾今为卿等杀之。”辛亥,垂徙营就西津,去黎阳西四十里,为牛皮船百余艘,载疑兵列仗,遡流而上。钊先以大众备黎阳,见垂向西津,乃弃营西拒垂。遣中垒将军桂阳王镇率骁骑将军国自黎阳津夜济,壁于河南,比明而营成。钊闻之,亟还攻镇等营。垂命镇等坚壁勿战。钊士卒往来疲渴,攻营不能抜,将引去。镇等引兵出战,辽西王农自西津济河,与镇夹击,大破之。钊走归滑台,携妻子率数百骑北济河,登白鹿山,慿险自守,兵不得进。农曰:“钊无粮,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还,留骑候之。钊果下山,还兵掩击,尽擒其众。钊单骑奔长子。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东郡王。岁余谋反,永杀之。钊所署清河崔宏、新兴张卓、辽东夔腾、阳平路纂及郝晷、崔逞皆来降附。垂各随才而用之,所统七郡户三万八千,皆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滑台。徙徐州流民七千余戸于黎阳,以彭城王脱[垂之弟子也]为徐州刺史,镇黎阳。垂以崔荫为宙司马。秋七月,垂如邺,以太原王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右仆射。冬十二月辛卯,垂还中山,以辽西王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五州诸军事,镇邺。
建兴八年春正月,阳平孝王柔卒。夏四月庚子,垂加太子宝大单于,以厍傉官伟为太尉,范阳王徳为司徒,太原王楷为司空,陈留王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子熙为河间王,朗为渤海王,鉴为博陵王。冬十月,垂欲兴师讨永于长子,诸将皆曰:“永未有衅,顷年以来,士卒疲于行陈,居人不暇耕织,疮痍满身,哭泣盈路,宜且抚士安民,以俟时,长子不足忧也。”范阳王徳曰:“不然,昔三祖积徳,遗训在耳,故陛下龙飞,不谋而会,虽由圣武,亦缘旧爱。燕赵之士,乐为燕臣故也。昔光武驰苏茂之难,不顾百官之疲,夫岂不仁?机急故耳。兵法有不得已而用之者。方今海内版荡,人百其心,急之则得其用,缓之各怀所私。永既国之枝叶,又僭举位号,扇动华夷,惑民视聴致令羣竖纵横逐鹿不息,宜先除之以一民心。士卒虽疲,庸得已乎?”垂笑谓诸将曰:“司徒议正与吾同,
译建兴六年春季正月,在蓟城设置行台,加封长乐公慕容盛录行台尚书事。贺染干阴谋杀害他的兄长贺讷,贺讷得知后,起兵互相攻伐。魏太祖派使者告知慕容垂,请求慕容垂担任向导以讨伐贺染干。二月甲戌日,慕容垂派遣赵王慕容麟率军攻打贺讷,镇北将军兰汗率领龙城的军队攻打贺染干。夏季四月,兰汗在牛都击败贺染干。六月甲辰日,赵王慕容麟在赤城击败贺讷,将其擒获,使其数万部落投降。慕容垂命令慕容麟归还贺讷的部落,将贺染干迁徙到中山。慕容麟回来后,对慕容垂说:“我观察拓跋珪的举动,终究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不如将他召回朝廷,让他的弟弟监国。”慕容垂没有听从。秋季七月壬申日,慕容垂前往范阳。魏太祖再次派遣秦王拓跋觚向燕国进献马匹,慕容垂因年老体衰,让子弟掌权,扣留拓跋觚以索取良马。魏太祖不给,于是与燕国断绝关系,派长史张衮向西燕王慕容永求好。慕容永派大鸿胪慕容钧向魏国奉表,劝进魏太祖尊号。拓跋觚逃归,太子慕容宝追获了他,慕容垂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冬季十月壬辰日,慕容垂回到中山,与群僚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和箕宿的区域,燕国将有死于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国家必定灭亡。岁星在鹑火,必定能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停止讨伐。靳安出来后对人说:“这两大势力既然合并,终究不能长久安定。”他大概知道魏太祖将要兴起,但不敢明说。翟辽既然称尊号,拥有数万军队,驻扎在滑台,与慕容垂多年相互攻战。到了这时,翟辽去世,儿子翟钊继位,改元定鼎,攻打逼近邺城。辽西王慕容农击退了他。十二月戊申日,慕容垂前往鲁口。
建兴七年春季二月壬寅日,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遣他的将领翟都侵犯馆陶,驻扎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率军向南攻打翟钊,进逼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逃往滑台。翟钊向西燕王慕容永求救。慕容永与众人商议,尚书郎渤海人鲍遵说:“让两个寇贼互相消耗,我们趁其后背,这是卞庄子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强弱形势不同,有什么可消耗的?不如救援翟钊,以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可以率军奔赴中山,白天多设疑兵,夜晚多举火炬,他们必定恐惧而退兵,我们冲击他们的前方,翟钊跟踪他们的后方,这是上天授予的良机,不可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六月,慕容垂军队驻扎在黎阳,临近黄河想要渡河。翟钊列兵南岸以抵抗。众将领厌恶翟钊军队精锐,都劝谏不宜渡河。慕容垂笑着说:“小子能做什么?我今天为你们杀了他。”辛亥日,慕容垂迁移军营到西津,距离黎阳西边四十里,制作牛皮船百余艘,装载疑兵排列兵器,逆流而上。翟钊先前用大军防备黎阳,见慕容垂向西津,于是放弃军营向西抵抗慕容垂。慕容垂派遣中垒将军桂阳王慕容镇率领骁骑将军慕容国从黎阳津夜间渡河,在河南扎营,等到天亮军营建成。翟钊听说后,急忙回师攻打慕容镇等人的军营。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人坚守营垒不要出战。翟钊士兵往来疲惫干渴,攻打军营不能攻克,将要撤退。慕容镇等人率军出战,辽西王慕容农从西津渡河,与慕容镇夹击,大败翟钊。翟钊逃回滑台,带着妻子儿女率领数百骑兵向北渡河,登上白鹿山,凭借险要地势自守,军队不能前进。慕容农说:“翟钊没有粮食,不能长久住在山中。”于是率军返回,留下骑兵监视他。翟钊果然下山,慕容农回兵袭击,全部擒获他的部众。翟钊单人匹马逃往长子。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封为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反,慕容永杀了他。翟钊所任命的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以及郝晷、崔逞都来投降归附。慕容垂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他们,所统辖的七郡三万八千户,都安居如故。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豫二州刺史,镇守滑台。迁徙徐州流民七千多户到黎阳,任命彭城王慕容脱(慕容垂的侄子)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垂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秋季七月,慕容垂前往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余蔚为尚书右仆射。冬季十二月辛卯日,慕容垂回到中山,任命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兖、豫、荆、徐、雍 five 州诸军事,镇守邺城。
建兴八年春季正月,阳平孝王慕容柔去世。夏季四月庚子日,慕容垂加封太子慕容宝为大单于,任命厍傉官伟为太尉,范阳王慕容德为司徒,太原王慕容楷为司空,陈留王慕容绍为尚书右仆射。五月,立儿子慕容熙为河间王,慕容朗为渤海王,慕容鉴为博陵王。冬季十月,慕容垂想要兴师讨伐长子的慕容永,众将领都说:“慕容永没有过错,近年来,士兵在行军作战中疲惫,百姓没有闲暇耕织,满身创伤,哭泣充满道路,应该暂且安抚士兵安定百姓,以等待时机,长子不值得忧虑。”范阳王慕容德说:“不对,过去三祖积累德行,遗训在耳,所以陛下龙飞在天,不谋而合,虽然由于圣武,也凭借旧爱。燕赵之士,乐于做燕臣的缘故。过去光武帝奔驰解救苏茂之难,不顾百官的疲惫,难道是不仁吗?是因为时机紧急罢了。兵法有不得已而用之的情况。当今天下动荡,人心各异,急迫则能得其用,宽松则各怀私心。慕容永既是国家的枝叶,又僭越称帝,煽动华夷,迷惑民众视听,致使群竖纵横逐鹿不息,应该先除掉他以统一民心。士兵虽然疲惫,难道能停止吗?”慕容垂笑着对众将领说:“司徒的意见正与我相同,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吾计决矣。且吾投老,扣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也。”遂戒严。十一月,发中山步骑七万,遣镇西将军丹阳王缵、龙骧将军张崇出井陉,攻永弟武乡公友于晋阳;征东将军平视攻镇东将军段平于沙亭。永遣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北地王锺率众五万屯潞川。十二月,垂至邺。
译两人同心协力,其锋利足以切断金属,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况且我已是晚年,穷尽囊中的智谋,足以战胜他们,不再留下逆贼来连累子孙。”于是宣布戒严。十一月,出动中山的步兵和骑兵七万人,派遣镇西将军丹阳王慕容缵、龙骧将军张崇从井陉出发,在晋阳进攻慕容永的弟弟武乡公慕容友;征东将军平视在沙亭进攻镇东将军段平。慕容永派遣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北地王慕容锺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潞川。十二月,慕容垂到达邺城。
建兴九年春二月,垂留清河公会镇邺,发司、冀、青、兖兵,遣太原王楷出自涂口,辽西王农出自壶闗,垂自出沙亭,击永。标榜所趣,军各就顿。永闻之,严兵分道拒守,聚粮台壁,遣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右将军勒马驹率众万余戍之。夏四月,垂顿军邺之西南,月余不进。永怪之,以为太行道寛,谓垂诡道伐之,乃悉摄诸军还杜太行轵闗,惟留台壁军。甲戌,垂进师,出滏口,入自天[一作木]井闗。五月丁巳,月掩岁星,在尾,占曰:“燕国灭亡。”乙酉,垂军至于台壁,永遣太尉大逸豆归帅众来拒。垂征东将军平视击破之,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农又击破之,斩勒马驹及王次多,遂围台壁。永召太行军还,自率精兵五万来拒,阻河曲以自固,驰使请战。北地王锺震怖,率众来降。永诛其妻子。己亥,垂列阵于台壁之南,分农、楷军为左右翼,骁骑将军国伏千骑于深涧下。庚子,与永合战,垂引军伪退,永追奔数里,国发伏兵,驰断其后,楷、农夹击之,永师大败,斩首八千余级,奔还长子。晋阳守将闻之,弃城走。丹阳王缵攻克晋阳。六月,垂进围长子,永欲奔后秦。侍中兰英曰:“昔石虎伐龙都,太祖坚守不去,卒成大燕之基。今垂七十老翁,厌苦兵革,终不能顿兵连岁以攻我也,但当守城以备之耳。”永从之。秋八月,永困急,遣子常山公弘等求救于雍州刺史郄恢,并献玉玺一纽。晋出兵救之,永恐晋兵不至,又遣太子亮为质于晋。平视追亮及于高都,获之。永又告急于魏太祖,遣陈留公虔、将军庾岳帅骑五万东渡河,屯秀谷以救之。时晋、魏兵皆未至,大逸豆归部将贾韬等潜为内应,开门纳垂兵。垂进兵入城,永奔北门,为前驱所获,垂数而戮之,并斩其所署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余人。永所统新旧八郡戸七万六千八百及乘舆服御图书。伎乐珍宝悉获之,于是品物具矣。垂以丹阳王缵为平州刺史,镇晋阳;宜都王凤为雍。
州刺史镇长子永,尚书仆射昌黎屈遵,尚书阳平王徳秘书监中山李先,太子詹事渤海封则,黄门郎太山胡母亮,中书郎张腾,燕郡公孙表,皆随才擢叙。九月,垂自长子如邺。冬十月,垂东巡阳平、平原,命辽西王农济河,与镇南将军尹国畧地青、兖[一作河南]农攻廪丘,国攻陵城,皆抜之。农与平东太守韦简战于平陆,简死。晋高平太守徐含逺遣使告急,龙骧将军刘牢之不能救,于是高平、太山、琅邪诸郡皆委城奔溃。农进师临海,徧置守宰而还。十一月,农败晋辟闾浑于龙水,遂入临淄。十二月,垂召龙等还,告捷于龙城。秦姚兴遣使来结好,并送太子宝之子敏于垂,垂封敏为河东公。
建兴十年春正月,垂遣散骑常侍封则报聘于秦,遂自平原狩于广川渤海长乐而归。夏五月,太祖侵逼附塞诸郡。甲戌,垂遣太子宝及辽西王农与赵王麟等率步骑八万,自五原伐魏。范阳王徳、陈留王绍别将步骑一万八千,为宝后继。散骑常侍高湖切谏,垂怒,免其官爵。六月癸丑,太原元王楷卒。秋七月,魏张衮闻燕军将至,言于太祖曰:“燕狃于滑台长子之捷,竭国之资力以来,有轻我之心,宜羸形[一作师]以骄之,乃可克也。”太祖从之,悉徙部落畜产西渡河千余里以避之。宝军至五原,降魏别部三万余家,收穄田百余万斛,置黑城,进师临河,造船为济具。太祖遣右司马许谦乞师于秦。八月,太祖治兵于河南。九月,进师临河,筑台告津,奋扬威武,连旌沿河,东西千有余里。太子宝列兵将济,暴风忽起,漂其船数十艘泊南岸,魏获其甲士三百余人,皆释而遣之。宝之发中山也,垂已有疾,既至五原,魏使人邀中山之路,伺其使者尽执之。宝数月不闻垂起居,太祖使所执使者诡为辞,临河告之曰:“若父已死,何不早归?”宝等闻之,忧恐以为信然,士卒骇动,往往闻言皆欲为变。魏使陈留公拓跋虔将骑五万,屯于河东要山截谷百余里,以絶其左;东平公拓跋元仪将骑十万,屯于
译建兴九年春季二月,慕容垂留下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征发司州、冀州、青州、兖州的军队,派遣太原王慕容楷从涂口出兵,辽西王慕容农从壶关出兵,慕容垂亲自从沙亭出兵,攻打慕容永。慕容永得知后,严阵以待,分路抵抗防守,在台壁聚集粮草,派遣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的、右将军勒马驹率领一万多士兵驻守那里。夏季四月,慕容垂在邺城西南安营,一个多月没有前进。慕容永对此感到奇怪,认为太行山道路宽阔,以为慕容垂会走小路偷袭,于是召集各路军队撤回太行山轵关,只留下台壁的军队。甲戌日,慕容垂进军,从滏口出来,从天井关进入。五月丁巳日,月亮掩蔽了岁星,位于尾宿,占卜说:“燕国将灭亡。”乙酉日,慕容垂的军队到达台壁,慕容永派遣太尉大逸豆归率领军队来抵抗。慕容垂的征东将军平视击溃了他们,小逸豆归出战,辽西王慕容农又击溃了他,斩杀了勒马驹和王次多,于是包围了台壁。慕容永召回太行山的军队,亲自率领五万精锐来抵抗,凭借黄河弯曲处来巩固自己,派人请求交战。北地王慕容钟惊恐害怕,率领部众来投降。慕容永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己亥日,慕容垂在台壁南面列阵,将慕容农、慕容楷的军队分为左右两翼,骁骑将军慕容国埋伏一千骑兵在深涧下。庚子日,与慕容永交战,慕容垂率军假装后退,慕容永追击数里,慕容国发动伏兵,飞驰切断其后路,慕容楷、慕容农夹击,慕容永的军队大败,斩首八千多级,逃回长子。晋阳守将听说后,弃城逃跑。丹阳王慕容缵攻克晋阳。六月,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慕容永想逃往后秦。侍中兰英说:“从前石虎攻打龙都,太祖坚守不退,最终奠定了大燕的基础。如今慕容垂是七十岁的老翁,厌恶战争的劳苦,终究不能长期驻军连年攻打我们,只应当守城防备他罢了。”慕容永听从了他的建议。秋季八月,慕容永处境困急,派遣儿子常山公慕容弘等人向雍州刺史郗恢求救,并献上一枚玉玺。晋朝出兵救援,慕容永担心晋兵不到,又派遣太子慕容亮作为人质到晋朝。平视追击慕容亮到高都,抓获了他。慕容永又向魏太祖告急,魏太祖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将军庾岳率领五万骑兵东渡黄河,驻扎在秀谷来救援他。当时晋、魏的军队都还没有到达,大逸豆归的部将贾韬等人暗中作为内应,开门接纳慕容垂的军队。慕容垂进军入城,慕容永逃向北门,被前驱部队抓获,慕容垂历数他的罪状后杀了他,并斩杀了他所任命的公卿以下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多人。慕容永所统辖的新旧八个郡、七万六千八百户以及车驾服御、图书、伎乐珍宝全部被俘获,于是各种物品都齐备了。慕容垂任命丹阳王慕容缵为平州刺史,镇守晋阳;宜都王慕容凤为雍州刺史,镇守长子;尚书仆射昌黎人屈遵、尚书阳平人王德、秘书监中山人李先、太子詹事渤海人封则、黄门郎太山人胡母亮、中书郎张腾、燕郡人公孙表,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九月,慕容垂从长子前往邺城。冬季十月,慕容垂向东巡视阳平、平原,命令辽西王慕容农渡河,与镇南将军尹国略取青州、兖州(一作河南)的土地。慕容农攻打廪丘,尹国攻打陵城,都攻克了。慕容农与平东太守韦简在平陆交战,韦简战死。晋朝高平太守徐含远派人告急,龙骧将军刘牢之不能救援,于是高平、泰山、琅邪等郡都弃城溃逃。慕容农进军逼近海边,遍设守宰后返回。十一月,慕容农在龙水击败晋将辟闾浑,于是进入临淄。十二月,慕容垂召慕容龙等人返回,在龙城报告胜利。后秦姚兴派使者来结交友好,并送太子姚宝的儿子姚敏给慕容垂,慕容垂封姚敏为河东公。
建兴十年春季正月,慕容垂派遣散骑常侍封则回访后秦,于是从平原狩猎于广川、渤海、长乐后返回。夏季五月,魏太祖侵犯逼近靠近边塞的各郡。甲戌日,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及辽西王慕容农与赵王慕容麟等人率领步骑兵八万,从五原攻打魏国。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另率步骑兵一万八千,作为慕容宝的后继部队。散骑常侍高湖极力劝谏,慕容垂发怒,免去了他的官职爵位。六月癸丑日,太原元王慕容楷去世。秋季七月,魏国张衮听说燕军将至,对魏太祖说:“燕国因滑台、长子的胜利而习以为常,倾尽国力而来,有轻视我们之心,应当示弱以骄纵他们,才可以战胜他们。”魏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全部迁移部落牲畜向西渡过黄河一千多里以避开燕军。慕容宝的军队到达五原,收降魏国别部三万多户,收割粟田百余万斛,设置黑城,进军逼近黄河,造船作为渡河工具。魏太祖派遣右司马许谦向后秦求援。八月,魏太祖在黄河以南整顿军队。九月,进军逼近黄河,筑台宣告渡河,振奋宣扬威武,旌旗连绵沿河排列,东西长达一千多里。太子慕容宝列兵准备渡河,暴风忽然刮起,漂走他的船只数十艘停泊在南岸,魏国抓获他的甲士三百多人,都释放并遣返了他们。慕容宝从中山出发时,慕容垂已经生病,到达五原后,魏国人拦截中山的道路,窥探并抓获了他的使者。慕容宝几个月听不到慕容垂的起居消息,魏太祖让被抓获的使者编造谎言,在黄河边告诉他说:“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听说后,忧虑恐惧以为是真的,士兵惊骇动摇,往往听到传言都想叛变。魏国派遣陈留公拓跋虔率领骑兵五万,驻扎在河东要山,截断山谷百余里,以切断燕军左翼;东平公拓跋元仪率领骑兵十万,驻扎在
河北,以承其后;略阳公拓跋元遵将骑七万,塞其中山之路。时秦姚兴遣杨佛暠将兵救魏,至是亦至。宝初至幽州,所乘车轴无故自折,术士靳安以为大凶,固劝令还,宝怒不从。至是,问安,安言于宝曰:“天时不利,咎征已集,燕必大败,速去可免。”宝愈大恐,安退告人曰:“吾辈皆当死于他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鸟蝼蚁所食,不复得归家矣。”燕魏相持积旬,赵王麟将慕舆暠以垂为实死,潜谋作乱,奉麟为主,事泄,暠等皆死。宝麟等内自猜疑。冬十月辛未,烧船夜遁,时河冰未结宝以魏兵必不能渡,不设斥候。十一月己卯,天暴风,冰合,魏引兵济河,留辎重,选精鋭二万余骑,急追之。宝军还次参合,忽有大风,黑气状若堤防,或高或下,自军后来临覆军上。沙门支昙猛言于宝曰:「风气暴迅,魏军将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宝以去魏军已逺,笑而不纳。昙猛固请不已,麟怒曰:「以殿下神武,师徒之盛,足以威行沙漠,索虏何敢逺来?而昙猛妄言惊众,当斩以狥。」昙猛泣曰:「苻氏以百万之师败于淮南,正由恃众轻敌,不信天道故也。」范阳王徳劝宝从昙猛言,宝乃遣麟率众三万为后殿,以御非常。麟以昙猛言为虚,纵骑游猎,不肯设备。俄而黄雾四塞,日月晦明。宝遣骑还伺魏兵,骑行十余里,即解鞍寝卧。魏兵晨夜兼行,乙酉暮至参合。宝军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靳安言于宝曰:「今日西北风劲,是追兵将至之应,宜设警备,兼行速去,不然必危。」宝乃使人防后。宝先不抚循,军无节度,将士莫为尽心,不觉大军在近。魏前驱斥候见燕军营,还告其夜。太祖部分诸将掩覆燕军,诸将罗落为东西犄角之势,约勒士卒,衔枚束马口,无声潜进。丙戌昧爽,魏兵齐进,日出登山,下临燕营。燕军晨将东引,顾见军至,士卒大惊,扰乱奔走。魏纵兵击之,燕军走赴氷,人马相腾蹑,有马者皆蹶倒氷上,自相压死伤者万数。魏略阳公拓跋遵以兵邀其前,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禽,其遗迸去者不过数千人而已。太子宝等率数千骑奔免,杀右仆射陈留悼王绍,生禽鲁阳王倭奴、桂林王道成[垂之弟子也]济阴公尹国、北地王锺世子葵、安定王世子羊儿以下等文武将吏数千人。获宝宠妻及宫人、兵甲辎重、军粮资财以巨万计。太祖简择俘众之有才能者,代郡太守广川贾闰、闰从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彝、太史郎辽东晁崇等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还,以招怀中州之人。中部大人[一作冠军将军]王建曰:“燕众强盛,今倾国而来,我幸而大捷,不如悉杀之,则其国空虚,取之为易。若获寇而纵之,无乃不可乎?”太祖谓诸将曰:“若从建言,吾恐后南人创乂,絶其向化之心,非吊民伐罪之义也。”诸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悉坑之。十二月,宝耻参合之败,屡言魏有可乘之机。范阳王徳亦言于垂曰:“虏以参合之役,有陵太子之心,宜及陛下圣略,摧其鋭志,不然将为后患。”太史令曰:“太白夕没西方,数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举者亡。”垂不从,乃以清河公会録留台事,领幽州刺史,代高阳王隆镇龙城;以阳城王兰汗为北中郎将,代长乐公盛镇蓟,命隆、盛悉引精兵还中山,期以明年大举击魏。
译在河北,以承接其后;略阳公拓跋元遵率领骑兵七万,堵塞中山的道路。当时后秦姚兴派遣杨佛暠率兵救援后燕,到这时也到达了。慕容宝刚到幽州,他所乘坐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术士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他返回,慕容宝发怒不听从。到这时,慕容宝询问靳安,靳安对慕容宝说:“天时不利,灾祸的征兆已经聚集,燕军必定大败,迅速离去可以免祸。”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告诉别人说:“我们都要死在他乡,尸骸抛弃在草野,被乌鸦、蚂蚁所食,不能再回家乡了。”燕军与魏军相持数十天,赵王慕容麟率领慕舆暠,因为慕容垂确实已经去世,暗中谋划作乱,拥立慕容麟为主,事情泄露,慕舆暠等人都被处死。慕容宝、慕容麟等人内部互相猜疑。冬季十月辛未日,烧毁船只连夜逃跑,当时河冰尚未冻结,慕容宝认为魏军必定不能渡河,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己卯日,天刮暴风,冰层合拢,魏军率兵渡过黄河,留下辎重,挑选精锐骑兵两万余人,紧急追击。慕容宝军队回师驻扎在参合,忽然刮起大风,黑气形状像堤防,或高或低,从军队后面来临覆盖在军队上方。僧人支昙猛对慕容宝说:“风气突然迅猛,是魏军将至的征兆,应该派遣军队抵御。”慕容宝认为距离魏军已经很远,笑着不采纳。支昙猛坚持请求不止,慕容麟发怒说:“凭借殿下的神武,军队的强盛,足以威震沙漠,索虏怎敢远来?而支昙猛妄言惊扰众人,应当斩首示众。”支昙猛哭泣说:“苻氏凭借百万大军在淮南战败,正是由于依仗人多轻视敌人,不相信天道所致。”范阳王慕容德劝慕容宝听从支昙猛的话,慕容宝于是派遣慕容麟率领三万军队作为后卫,以抵御意外。慕容麟认为支昙猛的话是虚妄的,放纵骑兵游猎,不肯设置防备。不久黄雾四面弥漫,日月昏暗。慕容宝派遣骑兵回去侦察魏军,骑兵走了十多里,就解下马鞍躺卧休息。魏军日夜兼程,乙酉日傍晚到达参合。慕容宝军队在陂东,军营在蟠羊山南的水边,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强劲,是追兵将至的应验,应该设置警戒防备,同时快速离去,不然必定危险。”慕容宝于是派人防备后方。慕容宝先前不安抚军队,军队没有纪律,将士没有人尽心,没有察觉大军已在附近。魏军前驱侦察兵看见燕军军营,回来报告当夜。太祖部署诸将掩袭燕军,诸将罗列形成东西犄角之势,约束士卒,衔枚勒住马口,无声潜进。丙戌日天刚亮,魏军一齐前进,日出时登上山,俯瞰燕军营。燕军早晨将要向东撤退,回头看见军队到来,士卒大惊,混乱奔走。魏军纵兵攻击,燕军逃跑奔赴冰面,人马互相践踏,有马的人都跌倒冰上,互相压死受伤的数以万计。魏略阳公拓跋遵率兵拦截其前方,燕兵四五万人一时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些逃散离去的不过数千人而已。太子慕容宝等率领数千骑兵逃跑免死,杀死了右仆射陈留悼王慕容绍,活捉了鲁阳王慕容倭奴、桂林王慕容道成(慕容垂的侄子)、济阴公尹国、北地王慕容锺世子慕容葵、安定王世子慕容羊儿以下的文武将吏数千人。缴获慕容宝宠爱的妻子及宫人、兵器铠甲辎重、军粮资财数以万计。太祖挑选俘虏中有才能的人,代郡太守广川人贾闰、贾闰的堂弟骠骑长史昌黎太守贾彝、太史郎辽东人晁崇等留下他们,其余想要全部给予衣粮遣返,以招怀中原之人。中部大人(一作冠军将军)王建说:“燕军强盛,现在倾国而来,我们侥幸大捷,不如全部杀死他们,那么他们的国家空虚,夺取就容易了。如果抓获敌人却放走他们,恐怕不可以吧?”太祖对诸将说:“如果听从建的建议,我担心以后南方人遭受创伤,断绝他们归顺的心,不符合吊民伐罪的道义。”诸将都认为建的建议是对的,建又坚持己见,于是全部坑杀。十二月,慕容宝以参合之败为耻,屡次说魏军有可乘之机。范阳王慕容德也对慕容垂说:“虏人因为参合之战,有凌辱太子之心,应该趁着陛下圣明的谋略,挫败他们的锐气,不然将成为后患。”太史令说:“太白星傍晚隐没在西方,数日后出现在东方,这是躁进之兵的征兆,先举事者灭亡。”慕容垂不听从,于是任命清河公慕容会录留台事,兼任幽州刺史,代替高阳王慕容隆镇守龙城;任命阳城王慕容兰汗为北中郎将,代替长乐公慕容盛镇守蓟,命令慕容隆、慕容盛全部率领精兵返回中山,约定明年大举攻击魏军。
建兴十一年春正月,高阳王隆引龙城之众入中山,军容精整,士气稍振。垂遣征东将军平视发兵冀州。二月,视以博陵、武邑、长乐三郡兵反于鲁口。其从子冀州刺史平喜谏,不聴。视弟海阳令平翰起兵辽西以应之。垂遣镇东将军余嵩击视,嵩败死之。垂自将兵击视,军至鲁口,视弃众将妻子及喜等数十人走渡河。垂引兵还,翰率众趋龙城。清河公会遣东阳公根等击翰,破之。翰走山南。三月庚子,垂留司徒范阳王徳守中山,自率大众密发,踰青岭,经天门,凿山开道,出魏不意,直指云中。魏陈留公拓跋虔部落三万余家,先镇平城。垂次猎岭,以辽西王农、高阳王隆为前锋袭击之。时燕兵新败,皆畏魏强,惟龙城兵勇鋭争先。虔素不设备,征兵未集。闰月乙卯,农等军至平城,乃觉虔率麾下邀击败死,遂抜平城,收其部众三万余人。太祖欲出走,诸部闻虔死,皆有二心。垂至参合,见往年战处,积骸如山,设吊祭之礼[水经注云:设策吊之礼]死者父子兄弟遂皆号哭,六军哀恸,声振山谷。垂惭愤呕血,因而寝疾,乘马舆而进,顿平城西北三十里[水经注云:四十里]宝等至云中,闻垂疾,皆引归。垂在平城,或有叛者奔告于魏曰:“垂病已亡,舆尸在军。”魏又闻参合大哭,以为信然,乃进兵欲追之,知平城已陷而退还馆阴山。垂在平城,积十日,疾转笃,踰山结营,闻魏兵将至,乃筑燕昌城以自固。夏四月癸未,垂至上谷之沮阳卒,遗令曰:“方今祸难尚殷,丧礼一从简易,朝终夕殡,事讫成服,三日之后释服从政。强冦伺隙,秘勿发丧至京,然后举哀行服。”宝等遵行之。丙申,至中山。戊戌,发丧。垂以太元二十一年死,时年七十一,在位十三年,伪谥成武皇帝,庙号世祖,墓曰宣平陵。
卷四十六 后燕録四
慕容宝
慕容宝,字道佑,小字库勾,垂之第四子也。元玺元年,生于信都。少而轻果,无志操,好人佞已。秦苻坚时,为太子洗马、万年令。坚淮肥之役,以宝为陵江将军。及为太子,砥砺自修,敦崇儒学,工谈论,尤善属文。曲事垂左右,以求美誉。故垂以为克保家业,甚见宠爱。朝士亦翕然称之。
永康元年夏四月,垂死,壬寅,宝匿丧而还,遂以晋太元二十一年嗣即伪位,尊段氏为太后,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永康。五月辛亥,以范阳王徳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牧,镇邺;辽西王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凉六州诸军事,并州牧,镇晋阳。又以太尉安定王厍傉官伟为太师,扶余王余蔚为太傅,左光禄大夫段崇为太保,其余拜授各有差。甲寅,以赵王麟领尚书左仆射,高阳王隆领尚书右仆射,长乐公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凤为冀州刺史。乙丑,宝逼杀太后段氏。六月癸酉,魏太祖遣冠军将军王建等三军击广宁,太守刘亢埿死之,徙其部落于平城。上谷太守开封公详弃郡走[详皝之曾孙也]丁亥,遵垂遗命,校阅戸口,罢诸军营,封荫之戸分属郡县,定士族旧籍,明其官仪,而法峻政严,上下离徳百姓思乱,十室而九。时平视收合余党,保高唐。宝遣高阳王隆将兵讨之,东土之民素怀隆惠,迎候者属路。秋七月,隆进军临河,视弃高唐遁走,遣建威将军进等济河追之,斩视于济北,平喜奔彭城。辽西王农悉将部曲数万口之并州,并州素乏储偫,是岁旱霜,民不能供其食。又遣诸部护军分监诸胡,由是民夷俱怨,潜召魏军。会魏中书侍郎上谷张恂劝取中原,太祖善之。八月庚寅,太祖治兵于东郊,己亥,大举来伐,亲勒六军,步骑数十万,南出马邑,踰句注[一作泾]旌旗骆驿二千余里,鼓行而前,民屋皆震。左将军雁门李栗将五万骑为前驱,别遣将军封真等三军从东道出军都,袭幽州,围蓟。乙亥,宝立妃段氏为皇后,策为皇太子,盛会进爵为王。九月,章武王宙奉垂及成哀段后丧,葬于龙城宣平陵。宝诏宙悉徙高阳王隆参佐部曲家属还中山。戊午,魏兵进次阳曲,乘
译建兴十一年春正月,高阳王慕容隆率领龙城的军队进入中山,军容精锐严整,士气逐渐振奋。慕容垂派遣征东将军平规从冀州出兵。二月,平规率领博陵、武邑、长乐三郡的军队在鲁口反叛。他的侄子冀州刺史平喜劝谏,平规不听。平规的弟弟海阳令平翰在辽西起兵响应他。慕容垂派遣镇东将军余嵩攻打平规,余嵩战败而死。慕容垂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平规,军队到达鲁口,平规抛弃部众,带着妻子儿女以及平喜等几十人渡河逃跑。慕容垂率军返回,平翰率领部众奔向龙城。清河公慕容会派遣东阳公慕容根等人攻打平翰,击败了他。平翰逃往山南。三月庚子日,慕容垂留下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守卫中山,自己率领大军秘密出发,越过青岭,经过天门,开山修路,出其不意地直扑云中。魏国陈留公拓跋虔的部落三万多户,先前镇守平城。慕容垂驻扎在猎岭,以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为前锋袭击他们。当时燕军刚遭受败绩,都畏惧魏国强大,只有龙城的军队勇敢锐利,争先恐后。拓跋虔向来没有防备,征召的军队尚未集结。闰月乙卯日,慕容农等军队到达平城,拓跋虔才发觉,率领部下拦截交战,被击败而死,于是攻克平城,收编其部众三万余人。北魏太祖拓跋珪想要逃跑,各部听说拓跋虔死了,都怀有二心。慕容垂到达参合陂,看到往年交战的地方,尸骨堆积如山,便设立吊祭的礼仪,死者的父子兄弟于是都放声痛哭,六军哀恸,声音震动山谷。慕容垂惭愧愤怒得呕血,因而卧病在床,乘坐马车载着前进,驻扎在平城西北三十里处。慕容宝等人到达云中,听说慕容垂病了,都率领军队返回。慕容垂在平城,有人叛逃向北魏报告说:“慕容垂病重已死,尸体在军中。”北魏又听说参合陂大哭,认为确实如此,于是进军想要追击,得知平城已经陷落便退回到馆阴山。慕容垂在平城,过了十天,病情更加严重,越过山岭扎营,听说北魏军队将要到来,于是修筑燕昌城来自我巩固。夏四月癸未日,慕容垂在上谷的沮阳去世,留下遗令说:“如今祸难正盛,丧礼一律从简,早晨去世晚上入殓,事情办完就穿丧服,三天之后脱去丧服处理政务。强敌窥伺空隙,秘密不发丧直到京城,然后举哀行丧礼。”慕容宝等人遵照执行。丙申日,到达中山。戊戌日,发布丧讯。慕容垂在太元二十一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在位十三年,伪谥号成武皇帝,庙号世祖,陵墓叫宣平陵。
卷四十六 后燕录四
慕容宝
慕容宝,字道佑,小名库勾,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元玺元年,出生在信都。年轻时就轻率果敢,没有志向操守,喜欢阿谀奉承自己的人。前秦苻坚时期,担任太子洗马、万年令。苻坚在淝水之战时,任命慕容宝为陵江将军。等到成为太子,磨砺自我修养,推崇儒学,擅长谈论,尤其善于写文章。曲意侍奉慕容垂身边的人,以求取美誉。所以慕容垂认为他能保全家业,非常宠爱他。朝廷官员也一致称赞他。
永康元年夏四月,慕容垂去世,壬寅日,慕容宝隐瞒丧事返回,于是以晋太元二十一年继承伪位,尊段氏为太后,大赦境内死刑以下罪犯,改年号为永康。五月辛亥日,任命范阳王慕容德为都督冀、兖、青、徐、荆豫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镇守邺城;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并、雍、益、梁、秦岭、凉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镇守晋阳。又任命太尉安定王库傉官伟为太师,扶余王余蔚位太傅,左光禄大夫段崇为太保其余任命各有差别。甲寅日,任命赵王慕容麟兼任尚书左仆射,高阳王慕容隆兼任尚书右仆射,长乐公慕容盛为司隶校尉,宜都王慕容凤为冀州刺史。乙丑日,慕容宝逼迫杀死太后段氏。六月癸酉日,北魏太祖派遣冠军将军王建等三军攻打广宁,太守刘亢泥战死,迁徙其部落到平城。上谷太守开封公拓跋详抛弃郡城逃跑。丁亥日,遵照慕容垂遗命,核查户口,解散各军营,将受封荫庇的户口分属郡县,确定士族旧籍,明确官职仪制,然而法律严酷政治严厉,上下离心,百姓思乱,十室九空。当时平规收合残余党羽,据守高唐。慕容宝派遣高阳王慕容隆率兵讨伐他,东部地区的百姓素来感念慕容隆的恩惠,迎接等候的人络绎不绝。秋七月,慕容隆进军到河边,平规抛弃高唐逃跑,派遣建威将军进等渡河追击,在济北斩杀平规,平喜逃奔彭城。辽西王慕容农率领全部部曲数万人口前往并州,并州向来缺乏储备,这一年旱灾霜冻,百姓不能供给他们的食物。又派遣各部护军分别监视各胡人部落,因此百姓和胡人都怨恨,暗中召引北魏军队。恰逢北魏中书侍郎上谷人张恂劝拓跋珪夺取中原,太祖认为很好。八月庚寅日,太祖在东郊整顿军队,己亥日,大举来犯,亲自统领六军,步兵骑兵数十万,向南出马邑,越过句注山,旌旗连绵二千多里,擂鼓前行,民房都震动。左将军雁门人李栗率领五万骑兵为前驱,另派将军封真等三军从东道出兵军都,袭击幽州,包围蓟城。乙亥日,慕容宝立妃子段氏为皇后,策立慕容策为皇太子,慕容盛会进爵为王。九月,章武王慕容宙奉送慕容垂及成哀段后的灵柩,安葬在龙城宣平陵。慕容宝下诏给慕容宙,全部迁徙高阳王慕容隆的参佐部曲家属回中山。戊午日,北魏军队进驻扎阳曲,乘
西山临观晋阳,命诸将引骑环城围。胁大噪而去,宝遣辽西王农及骠骑将军李晨逆战,败绩,奔还晋阳。司马慕舆嵩闭门拒之,农大惧,弃城夜将妻子率骑数千东走,行及潞川,为魏中领将军长孙肥追军所及,妻子军士一时尽没。农被创,独与三骑逃归中山。太祖遂取并州,初建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士大夫诣军门者,无少长,皆引入存慰,使人人尽言,少有才用,咸加擢叙。宝在中山闻魏兵将至,引羣臣议于东堂。中山尹苻谟曰:“今魏军强盛,千里转斗,乘胜而来,勇气百倍。若逸之使骑入平原,形势弥盛,殆难为敌,宜杜险以拒之。”中书令眭邃曰:“魏多骑兵,徃来剽鋭,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民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以待之。彼至无所掠,资食无出,不过六旬,自然穷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师数十万,天下之勍敌也。百姓虽欲营聚,不足以自固,是聚粮集兵以资强冦,且揺动众心,示之以弱,不如阻闗拒战,计之上也。”赵王麟曰:“魏今乘胜气鋭,其锋不可当,宜自完守,设备待其敝而乘之可也。”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计,命辽西王农出屯安喜,军事动静悉以委麟。己未,魏遣辅国将军奚牧略地晋川[一作汾川]获宝丹阳王买徳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于平陶,以张恂等为诸郡太守,招抚离散,劝课农桑。冬十月,太祖使冠军将军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帅步骑二万潜自晋阳[一作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路。己酉,太祖自井陉趋中山,李先奔降,太祖以为征东左长史。十一月庚子朔,太祖进攻常山,抜之,执太守茍延。自常山以东守宰或走或降,诸郡县皆望风奔附,惟中山、邺、信都三城固守不下。魏别命征东大将军东平公拓跋仪将五万骑南攻邺,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等攻信都,下令军之所行不得伤民枣栗。戊午,太祖进兵。中山见道路修理,大悦,赐栗磾名马。己未,引骑围之。太祖谓诸将曰:“吾量宝不能出战,必当凭城自守,偷延日月。急攻则伤士,久守则费粮,不如先平邺、信都,然后还取中山,于计为便。若移军逺去,宝必散众求食民间,如此则人心离阻,攻之易克。”诸将称善。高阳王隆守南郭,帅众力战,自旦至晡,杀伤数千人,魏兵乃退。丁卯,魏引兵而南。章武王宙自龙城还,闻有魏冦,驰入蓟州,与镇北将军阳城王兰[垂之从弟也]乘城固守。魏别将石河头攻之不克,退屯渔阳。魏军于鲁口城,博陵太守申永奔河南,高阳太守崔宏奔海渚。太祖素闻宏名,遣骑追获,以为黄门侍郎。博陵令屈遵降魏,以为中书令。范阳王徳使南安王青等[青详之兄也]夜击魏军于邺下,破之。魏兵退屯新城。青等请追击之,别驾韩绰曰:“古人先计而后战,魏军不可击者四:悬军野客,利在野战,一也;深入近畿,顿兵死地,二也;前锋既败,后陈方固,三也;彼众我寡,四也。官军不宜动者三:自战其地,一也;动而不胜,众心难固,二也;城隍未修,敌来无备,三也。今魏无资粮,不如深沟固垒以老之。”徳从之,乃召青还。十二月,魏辽西公贺赖卢率骑二万,会东平公仪攻邺。别部大人没根有胆勇,太祖恶之。没根惧诛,己丑将兵数十人来降。宝以为镇东大将军,封雁门公。没根求还袭魏,宝难与重兵,给百余骑。没根效其号令,夜入魏营至中伏,太祖乃觉,狼狈惊走。没根以所从人少,不能坏其大众多得首虏而还。
译西山临观晋阳,命令各位将领率领骑兵环绕城池包围。敌军大声喧哗着撤退,苻宝派遣辽西王苻农及骠骑将军李晨迎战,结果大败,逃回晋阳。司马慕舆嵩关闭城门抵抗,苻农非常恐惧,抛弃城池,在夜里带着妻儿率领数千骑兵向东逃跑,走到潞川时,被魏国中领将军长孙肥的追兵赶上,妻儿和军士全部覆没。苻农身负创伤,只与三名骑兵逃回中山。太祖于是攻取并州,开始建立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全部任用儒生担任。士大夫到军营门前求见的,不论老少,都引入慰问,让他们尽情陈述意见,稍有才能的,都加以提拔任用。苻宝在中山听说魏军将要到来,召集群臣在东堂商议。中山尹苻谟说:“现在魏军强盛,千里征战,乘胜而来,勇气百倍。如果放任他们的骑兵进入平原,形势更加严峻,难以抵挡,应该堵塞险要之地来抵抗他们。”中书令眭邃说:“魏国多骑兵,往来剽悍锐利,马上携带的粮食不超过十天,应该命令郡县聚集百姓千家为一个堡垒,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实行坚壁清野来等待他们。他们到来后无处掠夺,物资粮食没有来源,不超过六十天,自然会困窘退兵。”尚书封懿说:“现在魏军有数十万,是天下的强敌。百姓虽然想要聚集营寨,不足以自保,这是聚集粮食和士兵来资助强盗,而且动摇人心,显示我们的虚弱,不如依托关隘抵抗作战,这是上策。”赵王苻麟说:“魏国现在乘胜气势锐利,其锋芒不可抵挡,应该自我完善防守,设置防备,等待他们疲惫然后乘机进攻是可以的。”于是修缮城墙,积蓄粮食,做持久战的打算,命令辽西王苻农出屯安喜,军事行动全部委托给苻麟。己未日,魏国派遣辅国将军奚牧在晋川[一作汾川]掠夺土地,在平陶俘获苻宝的丹阳王买德及离石护军高秀和,任命张恂等人为各郡太守,招抚流离失所的人,鼓励督促农桑。冬十月,太祖派遣冠军将军于栗磾、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二万,暗中从晋阳[一作太原]沿韩信旧道开辟井陉路。己酉日,太祖从井陉奔赴中山,李先逃跑投降,太祖任命他为征东左长史。十一月庚子初一,太祖进攻常山,攻克它,俘虏太守苟延。从常山以东的守宰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各郡县都望风归附,只有中山、邺、信都三座城池坚守不降。魏国另外命令征东大将军东平公拓跋仪率领五万骑兵向南进攻邺城,冠军将军王建、左将军李栗等进攻信都,下令军队所到之处不得伤害百姓的枣栗。戊午日,太祖进兵。苻宝看到道路修缮良好,非常高兴,赐给于栗磾名马。己未日,率领骑兵包围中山。太祖对各位将领说:“我估计苻宝不能出战,必定会凭借城池自我防守,苟延残喘。急攻会伤害士兵,久守会耗费粮食,不如先平定邺城、信都,然后回来攻取中山,在计策上更为便利。如果移军远去,苻宝必定会分散众人到民间求取食物,这样人心就会离散阻隔,攻打就容易攻克。”各位将领称赞说好。高阳王苻隆守卫南郭,率领众人奋力作战,从早晨到傍晚,杀伤数千人,魏兵才撤退。丁卯日,魏军向南撤退。章武王苻宙从龙城回来,听说有魏寇,驰入蓟州,与镇北将军阳成王苻兰[苻垂的堂弟]登上城墙固守。魏国别将石河头攻打他们不能攻克,退兵驻扎在渔阳。魏军在鲁口城驻扎,博陵太守申永逃往河南,高阳太守崔宏逃往海边。太祖一向听说崔宏的名声,派遣骑兵追赶俘获,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博陵令屈遵投降魏国,任命为中书令。范阳王苻德派遣南安王苻青等[苻详的哥哥]在邺城下夜间袭击魏军,击败他们。魏军退兵驻扎在新城。苻青等人请求追击,别驾韩绰说:“古人先计算然后作战,魏军不可攻击的原因有四:孤军深入野外,利于野外作战,这是一;深入近畿,军队停滞在死地,这是二;前锋已经失败,后阵正坚固,这是三;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这是四。官军不宜行动的原因有三: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这是一;行动而不能取胜,众心难以稳固,这是二;城墙没有修缮,敌人到来没有防备,这是三。现在魏军没有物资粮食,不如深挖沟渠坚固壁垒来消耗他们。”苻德听从了他,于是召苻青回来。十二月,魏国辽西公贺赖卢率领骑兵二万,会同东平公拓跋仪进攻邺城。别部大人没根有胆量勇气,太祖厌恶他。没根害怕被杀,己丑日率领数十人来投降。苻宝任命他为镇东大将军,封为雁门公。没根请求回去袭击魏军,苻宝难以给他重兵,只给了一百多骑兵。没根效法魏军的号令,夜间进入魏营到了中伏,太祖才发觉,狼狈惊逃。没根因为跟随的人少,不能破坏敌军主力,只俘获许多首级和俘虏而回。
永康二年春正月,范阳王徳求救于秦,秦兵不出,邺中恟惧。魏广川太守贺赖卢,自以太祖之舅,不受东平公仪节度,由是与仪有隙。仪司马丁建,阴与徳通,从而构间之,射书入城中,言其状。甲辰,风霾昼晦,赖卢营有火。建言于仪曰:「赖卢烧营为变矣。」仪以为然,引兵退。赖卢闻之,亦退。建率其众诣徳降,且言:「仪师老,可以败之。」徳遣桂阳王镇、南安王青帅骑七千追击,魏兵大破之。宝使左卫将军慕舆腾攻博陵,杀魏所置中山太守及高阳诸县令长,抄掠租运。时魏冠军王建等攻信都六十余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太祖自中山进军来攻。壬戌,引骑围之。其夜,冀州刺史宜都王凤踰城奔走,归于中山。癸亥,宝辅国将军张骧、护军将军徐超率将吏以下举信都降魏。宝闻魏攻信都,乃趣博陵之深泽,屯滹沱水,遣赵王麟攻杨城,杀常山守兵三百余人。宝悉出珍宝及宫人,招募郡县羣盗无赖者,多应之,因以击魏。二月己巳朔,太祖还屯阳城。没根兄子丑提为并州监军,闻其叔降燕,惧诛,率所部兵还国作乱。魏欲北还,遣其国相涉延求和于燕,且请以其弟为质。宝闻魏有内难,不许,使冗从仆射兰真责魏负恩,悉发其众出拒,步卒十二万,骑三万七千,次于巨鹿之曲阳柏津坞,临滹沱水北,以邀之。丁丑,魏兵进至新梁,营于水南。宝惮魏师之盛,乃遣征北大将军高阳王隆潜师夜济,募勇敢万余人袭击魏营,宝陈于营北,以为之援。募兵因风纵火,烧宫燎及行宫,急击魏兵,魏兵大乱。太祖惊起,不及衣冠,弃营跣走,军人遂有亡奔者,言魏兵败于柏肆。宝别将乞特真率百余人至其帐下,得太祖衣鞾。既而募兵无故自惊,互相斫射。太祖于营外望见之,乃击皷收众,左右及中军将士稍稍来集。魏设竒阵,多布火炬于营外,纵骑冲之,募兵大败,斩首万。余擒将军高长等四千余人,余众奔还宝。陈宝引兵复渡水北。戊寅,魏兵方轨而至,对营相持。上下凶惧,三军夺气。农麟劝宝走中山,宝乃引归。魏兵随而追之,燕兵屡败。宝惧,弃大众,率骑二万奔还。时大风雪,涷死者相枕于道。宝恐为魏兵所及,命士卒皆弃袍仗戎器,数十万寸刃无还。宝尚书闵亮、秘书监崔逞、太常孙沂、殿中侍御史孟辅等并降于魏。其余将卒降魏及为魏所系虏者甚众。魏兵进攻中山,屯芳林园。己卯夜,宝尚书郎慕舆皓谋弑宝,立赵王麟妻兄苏泥告之。宝使高阳王隆收皓,皓与同谋数千人,斩闗奔魏。麟惧不自安。三月,宝以仪同三司武乡张崇为司空。初,清河王会闻魏兵东下,表求赴难,宝许之。会初无去意,使征南将军厍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崇[嵩之子也]将兵五千为前锋。伟等顿卢龙城,近百日,无食,噉牛马且尽。会犹不发。宝怒,累诏切责。会不得已,以治行简练为名,复留月余。时道路不通,伟欲轻军前行,通道侦魏强弱,且张声势。诸将皆畏避不欲行。余崇奋臂曰:“今巨冦滔天,京都危逼,匹夫犹思致命以救君父,诸君荷国宠任而更惜生乎?若社稷倾覆,臣节不立,死有余辱。诸君安居于此,崇请当之。”伟喜,简步骑五百人。崇进至渔阳,遇魏千余骑。崇谓其众曰:“彼众我寡,不击则不得免。”乃鼓噪直进,手杀数十人,魏骑溃去。崇亦引还,斩首获生,具言敌中阔狭,众心稍振。会乃上道徐进,是月始达蓟城。魏围中山既久,城中将士皆思出战。高阳王隆言于宝曰:“讳[涉珪也]虽屡获小利,然顿兵经年,凶势阻屈,士马死伤大半,人心思归,诸部离解,正是可擒之时也。加之举城思奋,若因我之鋭,乘彼之衰,往无不克。如其持重不决,将士气丧,日益困逼,事久变生,后虽悔之,不可得已。”宝然之。赵王麟每阻其议,隆成列而罢者前后数四,宝使人请于魏,欲还其弟元觚,割常山以西与魏求和,自守常山以东。太祖许之,宝复不与。己酉,太祖如卢奴。辛亥,进次中山,命诸将围之。给事黄门侍郎张衮言于太祖曰
译永康二年春季正月,范阳王慕容德向秦朝求救,秦军没有出兵,邺城中惊恐不安。魏国广川太守贺赖卢,自认为是太祖的舅舅,不接受东平公慕容仪的节制,因此与慕容仪产生嫌隙。慕容仪的司马丁建,暗中与慕容德勾结,从而挑拨离间,射书信入城中,陈述其中的情况。甲辰日,狂风扬沙,白天昏暗,贺赖卢的军营发生火灾。丁建向慕容仪建议说:“贺赖卢烧毁军营发动叛变了。”慕容仪认为他说得对,率领军队撤退。贺赖卢听说后,也撤退了。丁建率领他的部众到慕容德处投降,并且说:“慕容仪的军队疲惫,可以击败他们。”慕容德派遣桂阳王慕容镇、南安王慕容青率领骑兵七千人追击,魏军大败。慕容宝派左卫将军慕舆腾攻打博陵,杀死了魏国所任命的中山太守以及高阳各县的县令县长,抄掠租税和运输物资。当时魏国冠军将军王建等人攻打信都六十多天没有攻下,士兵死伤很多。庚申日,太祖从中山进军前来攻打。壬戌日,率领骑兵包围了信都。当天夜里,冀州刺史宜都王慕容凤翻越城墙逃跑,回到中山。癸亥日,慕容宝的辅国将军张骧、护军将军徐超率领将吏以下的人举信都投降魏国。慕容宝听说魏国攻打信都,于是赶往博陵的深泽,驻扎在滹沱水边,派遣赵王慕容麟攻打杨城,杀死常山守军三百多人。慕容宝拿出所有的珍宝和宫女,招募郡县中的盗贼和无赖之徒,很多人响应,于是用来攻击魏军。二月己巳日初一,太祖回师驻扎在阳城。没根的侄子丑提担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叔投降了燕国,害怕被杀,率领所部军队回国作乱。魏国想要北撤,派遣其国相涉延向燕国求和,并且请求让自己的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听说魏国内部有难,不同意,派遣冗从仆射兰真指责魏国背弃恩义,发动全部军队出城抵抗,步兵十二万,骑兵三万七千,驻扎在巨鹿的曲阳柏津坞,靠近滹沱水北岸,以拦截魏军。丁丑日,魏军前进到新梁,在水南扎营。慕容宝忌惮魏军气势强盛,于是派遣征北大将军高阳王慕容隆秘密行军夜间渡河,招募勇猛之士一万多人袭击魏军营地,慕容宝在营地北边布阵,作为支援。招募的士兵借着风势放火,烧毁宫室并蔓延到行宫,猛烈攻击魏军,魏军大乱。太祖惊醒起身,来不及穿戴衣冠,抛弃营帐赤脚逃跑,军士于是有逃亡投奔燕军的,说魏军在柏肆战败。慕容宝的别将乞特真率领一百多人到达太祖帐下,得到了太祖的衣靴。不久招募的士兵无故自己惊慌,互相砍杀射击。太祖在营外望见这种情况,于是击鼓收拢众人,左右侍从和中军将士渐渐聚集。魏军布设奇阵,在营外多处布置火炬,放纵骑兵冲击,招募的士兵大败,斩首一万。其余擒获将军高长等四千多人,其余部众逃回慕容宝处。慕容宝率领军队再次渡河到北岸。戊寅日,魏军并排前进到达,与燕军对营相持。上下惊恐害怕,三军士气低落。农麟劝慕容宝逃往中山,慕容宝于是率领军队返回。魏军跟随追击,燕军屡次战败。慕容宝害怕,抛弃大军,率领骑兵两万人逃回。当时大风雪,冻死的人在路上首尾相接。慕容宝害怕被魏军追上,命令士兵都抛弃袍服和兵器,数十万人丢弃兵器没有一人返回。慕容宝的尚书闵亮、秘书监崔逞、太常孙沂殿中侍御史孟辅等都投降了魏国。其余将卒投降魏国以及被魏国俘虏的很多。魏军进攻中山,驻扎在芳林园。己卯日夜里,慕容宝的尚书郎慕舆皓谋害慕容宝,立赵王慕容麟,慕容麟妻子的哥哥苏泥告发了他。慕容宝派高阳王慕容隆逮捕慕舆皓,慕舆皓与同谋的几千人,斩断关锁逃奔魏国。慕容麟害怕自己不安。三月,慕容宝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起初,清河王慕容会听说魏军向东进发,上表请求奔赴国难,慕容宝答应了他。慕容会起初没有离开的意图,派遣征南将军厍傉官伟、建威将军余家崇(余嵩的儿子)率领五千士兵作为前锋。厍傉官伟等人在卢龙城停留,将近一百天,没有粮食,吃牛马几乎吃完。慕容会仍然不发兵。慕容宝愤怒,多次下诏严厉责备。慕容会不得已,以整理行装简练为名,又停留了一个多月。当时道路不通,厍傉官伟想要轻装前行,打通道路侦察魏军的强弱,并且张扬声势。各位将领都畏惧躲避不想去。余家崇挥臂说:“现在大敌滔天,京城危急,平民尚且想着献出生命来拯救君父,各位承受国家的宠信任用却更加爱惜生命吗?如果国家倾覆,臣子的节操不能树立,死了也有多余的耻辱。各位安居在这里,我请求前往。”厍傉官伟高兴,挑选步兵骑兵五百人。余家崇前进到渔阳,遇到魏军一千多骑兵。余家崇对他的部众说:“敌人多我们少,不攻击就不能免除危险。”于是击鼓呐喊直接前进,亲手杀死几十人,魏军骑兵溃散逃走。余家崇也率领军队返回,斩首和俘虏,详细说明了敌情的虚实,众人的心志渐渐振奋。慕容会于是上路缓慢前进,这个月才到达蓟城。魏军包围中山已经很久,城中将士都想出战。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珪虽然屡次获得小利,但是军队停滞多年,凶势受阻受屈,士兵战马死伤大半,人心思归,各部离散解体,正是可以擒获他的时候。加上全城思虑奋起,如果凭借我们的锐气,乘他们的衰败,前往没有不胜利的。如果他们持重不决,将士士气丧失,日益困迫,时间长久变故发生,后来即使后悔,也不可得已。”慕容宝认为他说得对。赵王慕容麟每次阻止他的建议,慕容隆列阵而罢的先后有几次,慕容宝派人向魏国请求,想要归还他的弟弟元觚,割让常山以西给魏国求和,自己守常山以东。太祖答应了他,慕容宝又不给。己酉日,太祖到达卢奴。辛亥日,前进驻扎在中山,命令各位将领包围它。给事黄门侍郎张衮对太祖说
:「宝凭三世之资,城池之固,虽皇威振赫,势必擒殄。然穷兵极武,非王者所宜。昔郦生一说,田横委质;鲁连飞书,聊将授首。臣诚徳非古人才,无竒略,仰凭灵威,庶必有感。」太祖从之,乃遗宝书,喻以成败。宝见书大惧。时宝将士数千人,俱自请于宝曰:「今坐守穷城,终于困弊,臣等愿得一出乐战,而陛下毎抑之,此为坐自摧败也。且受围歴时,无他竒变,徒望积久,冦贼自退。今内外之势,强弱悬絶,彼必不肯自退,明矣。宜从众一决。」宝许之。隆退而勒兵,被甲上马,诣门俟命。麟复固止,众大忿恨。隆涕泣而退。是夜,麟以兵劫左卫将军北地王精,使率禁兵弑宝。精以义拒之,麟怒杀精,将妻子出奔西山,依丁零余众。于是城中人情骇振,宝不知麟所之。初,宝闻魏之来伐也,使清河王会率幽并之众赴中山。麟既叛,宝恐其夺会军,将遣兵迎之。麟侍郎段平子自丁零奔还,说麟招集丁零,谋袭会军,东据和龙。宝乃召高阳王隆及辽西王农,谋去中山,走保龙城。隆曰:「先帝沐风栉雨,以成中兴之业,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坏,岂得不谓之孤负邪?今外冦方盛,而内难复起,骨肉乖离,百姓疑惧,诚不可以拒敌。北迁旧都,亦事之宜。然龙川地狭民贫,若以中国之众[一作意字]取足其中,复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节用爱民,务农训兵,数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苦厌冦暴,民思燕徳,庶几返斾克复故业。如其未能,则凭险自固,犹足以优游养鋭耳。」宝曰:「卿言尽理,朕一从卿意耳。」壬子夜,宝与太子策、辽西王农、高阳王隆、长乐王盛等万余骑出,赴会军。河间王熙、渤海王朗、博陵王、鉴皆幼,不能出城。隆还入迎之,自为鞁乘,俱得免难。宝别将李沈、王次多、张超、贾归等降魏。乐浪王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帅工伎三百奔邺。中山城内无主,百姓惶惑,东门不闭。太祖欲夜入城据守。冠军王建贪而无谋,志在虏掠,乃言恐士卒肆掠,盗乱府库,请竢明旦乃止。开封公详[一作普邻]从宝不及城中,立以为主,遂闭门拒守。魏尽众攻之,连日不抜。使人登巢车,临城招谕其众曰:「慕容宝捐城奔走,已弃汝去。汝曹百姓将谁为守?何不识天命,空自取死乎?」皆曰:「羣小无知,但恐复如参合之众,故茍延旬日之命耳。」太祖闻之,顾视王建而唾其面。使中领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栗将三千骑追宝至范阳,不及。破其新城戍,俘掠千余人。癸丑,宝出中山,与赵王麟遇于阱城。麟不意宝至,惊骇,率其众奔蒲阴,复出屯望都。土人颇供给之。开封公详遣兵掩击麟,获其妻子。麟脱走入山。甲寅,宝至蓟,殿中亲近散亡略尽,惟高阳王隆所领数百骑为宿卫。清河王会帅步骑二万列阵而进,迎宝蓟南。乙卯,诏解会兵以属隆。隆固辞,乃减会兵分给农。隆又遣西河公厍傉官骥帅兵三千助守中山。丙辰,宝尽徙蓟中府库,北趋龙城。魏石河头引兵追之。戊午,及于夏谦泽。宝不欲战,会固请逆击之,宝许之。遂整陈与魏战,农隆等将南来骑冲之,魏兵大败,追奔百余里,斩首数千级。隆又独追数十里而还。会既退,魏兵矜狠滋甚。夏四月,宝宿广都黄榆谷。会遣其党仇尼归等帅壮士二十余人分道袭农隆,杀隆于帐下。农被创逃遁。会欲弃隆丧,建威将军余崇涕泣固请,聴载车后。会复勒兵攻宝,自称皇太子,尽收乘舆服御、后宫子女分给将士。宝责让之。会命军士向宝大噪,城中将士莫不愤憾。侍御郎高云袭击败之,会逃奔中。山开封公详执而杀之。丁丑,大赦,凡与会同谋者皆除罪复旧职,论功行赏,拜将军封侯者数百人。以农为左仆射,寻拜司空,领尚书令。宝嘉余崇之忠,拜中坚将军,使典宿卫。赠高阳王隆为司徒,以高云为建威将军,封夕阳公。甲申,太祖以军食不继,命征东大将军东平公仪去邺围,徙屯巨鹿,积租杨城。开封公详出步卒六千人,伺间袭魏诸屯。魏
译慕容宝凭借三代积累的资财和坚固的城池,虽然皇上的威势显赫,势必能够擒获并消灭他。然而穷兵黩武,不是王者所应该做的。从前郦食一席话,田横就归顺;鲁仲连一封书信,聊城守将就自杀。臣确实德行不如古人,没有奇谋妙策,仰赖皇上的灵威,希望一定能有所感召。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给慕容宝写信,晓谕他成败的道理。慕容宝看到信后非常恐惧。当时慕容宝的将士几千人,都向慕容宝请求说:“如今坐守穷困的城池,最终只会困顿疲敝,我们愿意出战,但陛下每次都压制我们,这是坐以待毙啊。况且被围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其他变故,只是希望时间久了,贼寇自己退去。现在内外形势,强弱悬殊,他们必定不会自己退去,这是显而易见的。应该听从众人的意见决一死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下后整顿军队,披甲上马,到宫门等待命令。慕容麟又坚决阻止,众人非常愤恨。慕容隆流着泪退下。这天夜里,慕容麟带兵劫持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让他率领禁军杀害慕容宝。慕容精以道义拒绝,慕容麟愤怒地杀了慕容精,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山,依附丁零的残余部众。于是城中人心恐慌,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去了哪里。起初,慕容宝听说魏国来讨伐,派清河王慕容会率领幽州、并州的军队赶赴中山。慕容麟叛变后,慕容宝担心他夺取慕容会的军队,打算派兵去迎接。慕容麟的侍郎段平子从丁零逃回,劝说慕容麟招集丁零人,谋划袭击慕容会的军队,向东占据和龙。慕容宝于是召见高阳王慕容隆和辽西王慕容农,商议离开中山,逃往龙城据守。慕容隆说:“先帝栉风沐雨,成就了中兴大业,驾崩不到一年,天下就大乱,难道能不说是辜负吗?现在外敌正盛,内乱又起,骨肉分离,百姓疑惧,确实不能抵挡敌人。北迁旧都,也是合宜的事。但是龙川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如果让中原的军队在那里自给自足,又日夜期望有大功,这绝对不可能。如果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致力于农耕和训练军队,几年之中,公私充实,而赵、魏之间苦于寇乱,百姓思念燕国的恩德,或许能够返师收复旧业。如果做不到,就凭借险要地势自保,也足以从容养精蓄锐。”慕容宝说:“你的话完全在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壬子日夜里,慕容宝与太子慕容策、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长乐王慕容盛等一万多骑兵出城,赶赴慕容会的军队。河间王慕容熙、渤海王慕容朗、博陵王慕容鉴都年幼,不能出城。慕容隆返回城中迎接他们,亲自为他们备马,都得以幸免。慕容宝的别将李沈、王次多、张超、贾降魏。乐浪王慕容惠、中书侍郎韩范、员外郎段宏太史令刘起等率领工匠艺人三百人逃往邺城。中山城内没有主事的人,百姓惶恐疑惑,东门不关闭。太祖想趁夜入城据守。冠军将军王建贪婪而没有谋略,志在掠夺,就说恐怕士兵肆意掠夺,盗取府库,请求等到天亮再停止。开封公慕容详跟随慕容宝未能进入城中,被立为主帅,于是闭门拒守。魏军全力攻打,连日未能攻克。派人登上巢车,临城招降众人说:“慕容宝弃城逃跑,已经抛弃了你们。你们百姓为谁守城?为什么不识天命,白白送死呢?”众人都说:“我们无知,只是担心再像参合陂的百姓那样,所以苟延残喘几天罢了。”太祖听后,看着王建唾了他一脸。派中领军长孙肥、左将军李栗率领三千骑兵追击慕容宝到范阳,没有追上。攻破新城戍所,俘掠一千多人。癸丑日,慕容宝出中山,与赵王慕容麟在阱城相遇。慕容麟没想到慕容宝到来,惊骇,率领部众逃往蒲阴,又出屯望都。当地人颇加供给。开封公慕容详派兵袭击慕容麟,俘获他的妻子儿女。慕容麟逃脱走入山中。甲寅日,慕容宝到达蓟城,殿中亲近的侍从几乎全部散亡,只有高阳王慕容隆统领的几百骑兵担任宿卫。清河王慕容会率领步骑兵两万列阵前进,在蓟城南面迎接慕容宝。乙卯日,下诏解除慕容会的兵权归属慕容隆。慕容隆坚决推辞,于是减少慕容会的兵力分给慕容农。慕容隆又派西河公厍傉官骥率领三千士兵协助守卫中山。丙辰日,慕容宝将蓟城府库全部迁走,向北趋向龙城。魏将石河头率兵追击。戊午日,在夏谦泽追上。慕容宝不想作战,慕容会坚决请求迎战,慕容宝答应了。于是整顿阵势与魏军交战,慕容农、慕容隆等率领南来的骑兵冲击,魏军大败,追击一百多里,斩首数千级。慕容隆又独自追击几十里才返回。慕容会退兵后,魏军更加骄横凶狠。夏四月,慕容宝宿营在广都黄榆谷。慕容会派他的党羽仇尼归等率领二十多名壮士分道袭击慕容农、慕容隆,在帐下杀死了慕容隆。慕容农受伤逃跑。慕容会想抛弃慕容隆的尸体,建威将军余崇流泪坚决请求,允许装在车后。慕容会又率兵攻打慕容宝,自称皇太子,将皇帝的车服仪仗、后宫子女全部分给将士。慕容宝责备他。慕容会命令军士对着慕容宝大声喧哗,城中将士无不愤恨。侍御郎高云袭击打败了他,慕容会逃奔中山。开封公慕容详抓住并杀了他。丁丑日,大赦,所有与慕容会同谋的人都被免除罪责恢复原职,论功行赏,拜为将军封侯的有几百人。任命慕容农为左仆射,不久拜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宝嘉奖余崇的忠诚,拜为中坚将军,让他掌管宿卫。追赠高阳王慕容隆为司徒,任命高云为建威将军,封为夕阳公。甲申日,太祖因为军粮不继,命令征东大将军东平公慕容仪解除对邺城的包围,移屯巨鹿,在杨城积储粮食。开封公慕容详派出步兵六千人,伺机袭击魏军各屯所。魏
遣中领将军长孙肥等轻骑挑战,伪退,详帅众追肥。太祖自以虎队五千横截其后,斩首五千,生擒七百人,皆宥而遣之。五月戊戌,厍傉官骥入中山,与开封公详相攻,死之。详尽灭厍傉官氏,又杀中山尹苻谟,夷其族。中山城无定主,民恐魏兵乘之,男女结盟,人自为战。详自谓能却魏兵,威徳已振,乃僭称尊号,改元建始,置百官,以新平公可足浑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杀拓跋觚以安众心。庚子,太祖以中山城内为详所胁,而大军迫之,欲降无路,乃密招谕之。甲辰,耀兵扬武以示城内,命诸军南徙,罢围以待其变。是时邺中官属劝范阳王徳称尊号,有自龙城来者知宝犹存,乃止。秋七月,详杀可足浑谭。详嗜酒奢淫,不恤士民,杀戮无度,所诛王公以下五百余人,内外震局,莫敢忤视。城中饥窘,详不聴民出采□,死者相枕,举城皆谋迎赵王麟。详遣辅国将军乌丸张骧帅五千余人出城求食,督租于常山之灵寿,杀害吏民。麟帅丁零之众入骧军,潜袭其众,复入中山城门不闭,执详斩之及其亲党三百余人。麟复僭称尊号,聴人四出采□。人既得饱,求与魏战,麟不从,稍复穷馁。魏军鲁口遣长孙肥帅骑七千袭中山,入其外郛。麟以步骑四千追肥至派水,肥自魏昌迎击,麟败失铠骑二百,肥亦中流矢,各引而还。八月丙寅朔,宝以司空辽西王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録尚书事。魏自鲁口进军常山之九门,时大疫,人马牛多死。太祖问疫于诸将,对曰:「在者纔十四五。」中山饥疫尤甚,麟犹拒守。诸将咸思北还。太祖觇知其意,因谓之曰:「斯固天命,将若之何?四海之人皆可与为国,在吾所以抚之耳,何恤乎无民?」诸将乃不敢复言。魏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遵袭中山,芟其禾秣,入郛而还。九月,中山饥甚,麟率三万余人出据新市。甲子晦,魏遣赵武进军讨之。太史令晁崇谏曰:「不吉。」太祖曰:「其义若何?」对曰:「昔纣以甲子亡,谓之疾日,兵家忌之,不可出兵。」太祖曰:「纣以甲子亡,周武不以甲子兴乎?」崇无以对,遂进军新市。冬十月丙寅,麟退阻派水,依渐洳泽[渐子廉切,洳而据切]以自固。甲戌,太祖临麟营,战于义台坞,大破之,斩首九千余级。麟与数十骑驰取妻子,入西山奔邺。甲申,魏克中山,所署公卿尚书将吏士卒降者二万余人。其将张骧、李沈、慕容文等,先尝降魏,寻皆亡,还是日入城复获之,皆赦而不问。得燕所传皇帝玺绶图书府库珍宝簿列以巨万计,班赏羣臣将士有差。发开封公详冢,斩其尸,收杀觚者高霸、程同,皆夷五族,以大刄剉之。燕人有自中山至龙城者,言太祖衰弱,司徒徳完守邺城。会徳表至,劝宝南还。于是大简士马,将复取中原,遣鸿胪鲁邃册拜徳为丞相、冀州牧,南夏公侯牧守皆聴承制封拜。十一月癸丑,大赦。十二月,调兵悉集,戒严在顿,遣将军启仑南视形势。
译派遣中领军长孙肥等人率领轻骑兵挑战,假装败退,慕容详率领众人追击长孙肥。太祖亲自率领五千虎队横截其后,斩首五千,生擒七百,全部赦免并遣返。五月戊戌日,厍傉官骥进入中山,与开封公慕容详交战,战死。慕容详彻底消灭了厍傉官氏,又杀了中山尹苻谟,夷灭其族。中山城没有确定的主人,百姓害怕魏军乘虚而入,男女结盟,人人各自为战。慕容详自认为能击退魏军,威德已经显扬,于是僭越称帝,改元建始,设置百官,任命新平公可足浑谭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杀死拓跋觚以安定人心。庚子日,太祖认为中山城内百姓被慕容详胁迫,而大军逼近,想投降却没有路,于是秘密招抚晓谕他们。甲辰日,展示兵力、宣扬武勇以震慑城内,命令各军向南迁移,解除包围以等待其变化。这时邺城中的官员劝范阳王慕容德称帝,有从龙城来的人知道慕容宝还在,于是作罢。秋七月,慕容详杀了可足浑谭。慕容详嗜酒奢淫,不体恤士民,杀戮没有节制,所杀王公以下五百余人,内外震惊恐惧,没有人敢直视他。城中饥荒困窘,慕容详不允许百姓出城采集食物,死者枕藉,全城都谋划迎接赵王慕容麟。慕容详派遣辅国将军乌丸张骧率领五千多人出城求取食物,在常山的灵寿督收租税,杀害官吏百姓。慕容麟率领丁零部众进入张骧军中,暗中袭击其部队,再次进入中山城门不闭,抓获慕容详并斩首,连同他的亲党三百多人一起被杀。慕容麟再次僭越称帝,允许百姓四处采集食物。人们既然吃饱了,请求与魏军作战,慕容麟不听从,渐渐又陷入穷困饥饿。魏军在鲁口派遣长孙肥率领骑兵七千袭击中山,进入其外城。慕容麟率领步兵骑兵四千追击长孙肥到派水,长孙肥从魏昌迎击,慕容麟战败损失铠甲骑兵二百,长孙肥也中了流箭,各自引兵返回。八月丙寅初一,慕容宝任命司空辽西王慕容农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司马、录尚书事。魏军从鲁口进军常山的九门,当时发生大瘟疫,人马牛多死亡。太祖向诸将询问瘟疫情况,回答说:“存活的大概只有十四五成。”中山饥荒瘟疫尤其严重,慕容麟仍然据守。诸将都想北撤。太祖窥探出他们的心意,于是对他们说:“这固然是天命,将怎么办呢?四海之人都可以共同为国效力,在于我们如何安抚他们罢了,何必忧虑没有百姓呢?”诸将才不敢再说。魏派遣抚军大将军略阳公慕容遵袭击中山,割毁庄稼饲料,进入外城后返回。九月,中山饥荒严重,慕容麟率领三万多人出城占据新市。甲子晦日,魏派遣赵武进军讨伐他。太史令晁崇劝谏说:“不吉利。”太祖说:“道理是什么?”回答说:“从前商纣在甲子日灭亡,称为疾日,兵家忌讳这一天,不可出兵。”太祖说:“商纣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起吗?”晁崇无言以对,于是进军新市。冬十月丙寅日,慕容麟退守派水,依靠渐洳泽以自固。甲戌日,太祖亲临慕容麟军营,在义台坞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九千余级。慕容麟与数十骑兵驰取妻子,进入西山逃往邺城。甲申日,魏攻克中山,所署公卿尚书将吏士卒投降的二万余人。其中将领张骧、李沈、慕容文等人,先前曾投降魏,不久都逃亡,这天入城再次抓获他们,都赦免而不追究。获得燕国所传的皇帝玺绶图书府库珍宝,簿册罗列数以万计,按等级赏赐群臣将士。发掘开封公慕容详的坟墓,斩其尸体,收捕杀害拓跋觚的高霸、程同,都夷灭五族,用大刀剁碎他们。燕人有从中山到龙城的,说太祖衰弱,司徒慕容德完守邺城。恰逢慕容德的表文到达,劝慕容宝南还。于是大规模选拔士马,打算再次夺取中原,派遣鸿胪鲁邃册拜慕容德为丞相、冀州牧,南夏公侯牧守都听从承制封拜。十一月癸丑日,大赦。十二月,调兵全部集结,在顿丘戒严,派遣将军启仑南视形势。
永康三年春正月,启仑还至龙城,言中山已陷,宝命罢兵。辽西王农言于宝曰:“今迁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师袭厍莫奚,取其牛马以充军资,更审虚实,俟明年而议之。”宝从之。己未,北行;庚申,渡浇洛水。会南燕王徳遣侍郎李延诣宝,言魏主西上,中国空虚。延追宝及之,大喜,即日引还。辛酉,宝还龙城宫,诏诸军就顿,不聴罢散。文武将士皆以家属随驾。辽西王农、长乐王盛切谏,以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与战,宜且养兵观隙,更俟他年。宝将从之,抚军将军慕舆腾进曰:“今师众已集,宜乘新定之机,以成进取之功。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惟当独决圣虑,不宜广采异同以沮大计。”宝曰:“吾计决矣,敢谏者斩。”二月乙亥,宝出就顿,留盛统后事。己卯,宝发兵龙城,以慕舆腾为前军大司马,辽西王农为中军,宝为后军,步骑三万,相去各一顿,连营百里。壬午,次于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众心之惮征役,遂谋作乱。速骨等皆高阳王旧队,共逼立隆子高阳王崇为主,杀司空乐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谊及宗室诸王。河间王熙素与崇善,崇拥佑之,故得独免。宝将十余骑奔辽西王农营,农将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澄清,不可便出。”农引刀将斫之,遂出见宝,又驰信追慕舆腾。癸未,宝、农引兵还趣大营,讨速骨等。农营兵亦厌征役,皆弃仗走;腾营亦溃。宝、农奔还龙城。长乐王盛闻乱,引兵出迎,宝、农仅而得免。尚书顿丘王兰汗潜与速骨等通谋,引兵营龙城之东。城中留守兵至少,盛徙内近城之民,得丁夫万余,乘城以御之。速骨等同谋纔百余人,余皆为所驱胁,莫有斗志。三月甲午,速骨等将攻城,辽西王农恐不能守,且为兰汗所诱,夜潜出赴之,冀以自全。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战甚力,速骨之众死者以百数。速骨乃将农循城,农素有忠节威,名城中之众,恃以为强,忽见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遂皆逃溃。速骨入城,纵兵杀掠,死者狼籍。宝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旱、赵恩等轻骑南奔。速骨,幽农于殿内长上阿交罗,速骨之谋主也。以高阳王崇幼弱,更欲立农。崇亲信鬷让、出力犍等闻之,丁酉杀罗及农。速骨即为之诛让等。农故吏左卫将军宇文抜亡奔辽西。庚子,兰汗袭击速骨,并其党尽杀之,废高阳王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宝及于蓟城。宝欲还北,长乐王盛等皆曰:“汗之忠欵虚实未明,今单马赴之,万一汗有异志,悔之无及。不如南就范阳王合众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众,徐归龙城,以俟后图,未为晚也。”宝从之。夏四月壬戌,宝从间道过邺,邺人请留,宝不许,南至黎阳,伏于河西,遣扶风公慕舆腾与长乐王盛招集散亡于冀州。盛以腾素暴横,为民所怨,乃杀之。行至巨鹿,说诸豪杰,皆愿起兵奉宝。段仪、段温收部曲于内黄,众皆向会,克期将集。宝以兰汗祀燕宗庙所为似顺,意欲还龙城,不肯留冀州,乃北行至建安,抵民张曹家。曹素武健,请为宝合众。盛亦劝宝宜且驻留,徐察汗之情状。宝乃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往见汗。宝留顿石城,会汗遣左将军苏超奉迎,陈汗忠欵。宝以汗垂之季舅,盛之妃父也,谓必无他,不待旱还,遂行。盛流涕固谏,宝不聴,留盛在后。盛与将军张真等下道避匿。丁亥,宝至索莫汗陉,去龙城四十里,城中皆喜。汗惶惧欲自出请罪,兄弟共谏止之。汗乃遣弟加难帅五百骑出迎,又遣兄提闭门止仗,禁人出入。城中皆知其将为变,而无如之何。加难见宝于陉北,拜谒已,从宝俱进。颍阴公余崇密劝宝勿前,宝不从。行数里,乃先执崇杀之,引宝入龙城外邸,遂为汗所弑。谥曰灵帝。杀献哀太子策及王公卿士已下百余人。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元青龙,以提为太尉,加难为车骑将军,封河间王熙为辽东公,如杞宋故事。初,皝之迁于龙城也,植松为社主。及秦灭燕,大风吹拔之后,数年社处忽
译永康三年春季正月,慕容宝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陷落,慕容宝下令罢兵。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如今迁都不久,不可以南征,应该趁着军队集结的机会袭击库莫奚,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实军资,再详细审察敌情虚实,等到明年再商议。”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建议。己未日,向北进发;庚申日,渡过浇洛水。恰逢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来到慕容宝处,说魏主向西进发,中原空虚。李延追赶慕容宝并追上了他,慕容宝非常高兴,当天就率领军队返回。辛酉日,慕容宝回到龙城皇宫,下诏命令各军就地驻扎,不允许解散。文武官员和将士都把家属随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极力劝谏,认为军队疲惫力量薄弱,魏国刚刚得志,不可以与之交战,应该暂且休整军队观察空隙,再等待其他年份。慕容宝将要听从他们的建议,抚军将军慕舆腾进言说:“如今军队已经集结,应该趁着局势刚定的机会,来完成进取的功业。百姓可以共享成功,难以共同谋划开始,只应当独自决断圣明的考虑,不应当广泛采纳不同意见来阻碍大计。”慕容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敢进谏的人斩首。”二月乙亥日,慕容宝出营驻扎,留下慕容盛统领后方事务。己卯日,慕容宝从龙城出兵,任命慕舆腾为前军大司马,辽西王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为后军,步兵骑兵共三万人,彼此相隔一个驻营地,连绵的军营长达百里。壬午日,驻扎在乙连。长上段速骨、宋赤眉等人趁着众人畏惧征役,于是谋划作乱。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旧部的队伍,共同逼迫拥立高阳王慕容崇为主,杀死了司空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宗室各位王爷。河间王慕容熙一向与慕容崇关系好,慕容崇庇护他,所以他得以独自幸免。慕容宝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往辽西王慕容农的军营,慕容农将要出来迎接,左右的人抱住他的腰阻止他说:“应该稍微澄清局势,不可以立刻出去。”慕容农拔刀将要砍他们,于是出去见慕容宝,又派人送信追赶慕舆腾。癸未日,慕容宝、慕容农率领军队返回大营,讨伐速骨等人。慕容农军营的士兵也厌恶征役,都丢弃武器逃跑;慕舆腾的军营也溃散了。慕容宝、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发生叛乱,率领军队出城迎接,慕容宝、慕容农才勉强得以幸免。尚书顿丘王兰汗暗中与速骨等人勾结,率领军队驻扎在龙城以东。城中留守的士兵很少,慕容盛迁移靠近城墙的百姓入城,得到一万多名壮丁,登上城墙抵御他们。速骨等人同谋的才一百多人,其余都是被他们胁迫的,没有斗志。三月甲午日,速骨等人将要攻城,辽西王慕容农担心不能守住,况且被兰汗所诱惑,夜里偷偷出城投奔他们,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第二天早晨,速骨等人攻城,城上的抵抗非常有力,速骨的士兵死了几百人。速骨于是带着慕容农沿着城墙巡视,慕容农一向有忠节威严,城中的士兵依靠他作为强大后盾,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无不惊愕丧气,于是都逃跑溃散。速骨进入城中,放纵士兵杀掠,死者狼藉。慕容宝与慕舆腾、余崇、张真、李早、赵恩等人轻骑向南逃跑。速骨幽禁慕容农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速骨的主谋。因为高阳王慕容崇年幼体弱,又想拥立慕容农。慕容崇的亲信鬷让、出力犍等人听说后,丁酉日杀死了阿交罗和慕容农。速骨随即诛杀了鬷让等人。慕容农的旧部左卫将军宇文拔逃亡投奔辽西。庚子日,兰汗袭击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死,废黜高阳王慕容崇,奉太子慕容策,承制大赦,派遣使者到蓟城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想要返回北方,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的忠诚虚实尚未明了,现在单独骑马前往,万一兰汗有异心,后悔就来不及了。不如向南投奔范阳王慕容集合众人夺取冀州,如果不成功,收集南方的军队,慢慢返回龙城,等待以后的图谋,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壬戌日,慕容宝从小路经过邺城,邺城人请求他留下,慕容宝不允许,向南到达黎阳,埋伏在黄河西岸,派遣扶风公慕舆腾与长乐王慕容盛在冀州招集散亡的部众。慕容盛因为慕舆腾一向暴虐横行,被百姓怨恨,于是杀死了他。走到巨鹿,劝说各位豪杰,都愿意起兵拥戴慕容宝。段仪、段温在内黄收集部曲,众人都会合,约定日期将要集结。慕容宝因为兰汗祭祀燕国宗庙的行为看似顺从,心里想要返回龙城,不肯留在冀州,于是向北走到建安,到达百姓张曹家。张曹一向勇武健壮,请求为慕容宝集合众人。慕容盛也劝慕容宝应该暂且驻留,慢慢观察兰汗的情况。慕容宝于是派遣冗从仆射李旱先去见兰汗。慕容宝留在石城驻扎,恰逢兰汗派遣左将军苏超前来迎接,陈述兰汗的忠诚。慕容宝因为兰汗是垂的季舅,又是慕容盛的岳父,认为一定没有其他企图,不等李旱返回,就出发了。慕容盛流泪极力劝谏,慕容宝不听,留下慕容盛在后面。慕容盛与将军张真等人离开道路躲避隐藏。丁亥日,慕容宝到达索莫汗陉,距离龙城四十里,城中人都很高兴。兰汗惊慌恐惧想要亲自出来请罪,兄弟共同劝谏阻止他。兰汗于是派遣弟弟加难率领五百骑兵出迎,又派遣哥哥提关闭城门禁止武器,禁止人出入。城中人都知道他将要叛变,却无可奈何。加难在陉北见慕容宝,拜见之后,跟随慕容宝一起前进。颍阴公余崇秘密劝慕容宝不要前进,慕容宝不听从。走了几里路,加难就先抓住余崇杀了他,带领慕容宝进入龙城外的官邸,于是慕容宝被兰汗所杀。谥号为灵帝。杀死了献哀太子慕容策以及王公卿士以下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昌黎王,改年号为青龙,任命提为太尉,加难为车骑将军,册封河间王慕容熙为辽东公,如同杞、宋两国的旧例。起初,慕容皝迁徙到龙城时,种植松树作为社主。等到前秦灭掉燕国,大风吹倒松树之后,几年后社主的地方忽然
有松二根生焉。辽川无桑,及廆通于晋,求种江南,平州[一作辽州]之桑悉由吴来。廆终而桑死,垂以吴王中兴,桑乃复生,宝之。将败,大风悉抜其树。盛僭伪位,追谥宝曰惠愍皇帝,庙号烈宗。
译有两棵松树生长在那里。辽川没有桑树,等到慕容廆与晋朝互通往来,向江南求取桑种,平州(一作辽州)的桑树全都来自吴地。慕容廆去世后,桑树都枯死了,等到慕容垂因吴王中兴,桑树才又重新生长,被当作宝物珍视。慕容垂将要败亡时,大风把桑树全都拔起。慕容盛僭越称帝,追谥慕容宝为惠愍皇帝,庙号烈宗。